第5辑 乱世烽烟

五四八—五五四年

1饿死宫城

2《饿死宫城》导读

《饿死宫城》导读

3古今中外,历史上多的是混世魔王,但没有一个比中国六世纪五〇年代的侯景更为离奇。他不是一个君王,也没有政治号召,却靠赤裸裸的暴力,给大多数中国人——包括他自己,带来祸患。激起他背叛东魏帝国的是高澄高澄那种少不更事的暴戾声势,自然使靠血汗起家的侯景怒血沸腾。激起他背叛南帝国的则是身患沉重老昏病的萧衍,在信誓旦旦之后,立刻就出卖侯景侯景除了背叛外,没有别的选择。

4侯景应该诛杀,但是促使侯景疯狂的原因,更应该检讨。

5柏杨

6一九八七·四·一五

7六世纪

六世纪

8「北朝」鲜卑民族建立的北魏帝国,本世纪(六世纪)三〇年代开始,因不停地内乱——全是官逼民反,由贪官污吏所引起;遂分裂为东魏西魏。五〇年代,东魏北齐帝国篡夺,西魏北周帝国篡夺,最后王朝兴起,统一「北朝」「南朝」则南帝国、南帝国、帝国,继兴亡。

9本世纪,暴君层出不穷。八〇年代,王朝消灭帝国。大分裂时代以及后期的南北朝时代,同时结束。「分久必合」,分裂达二百八十六年的中国,复归统一。

10六世纪

四〇年代(五四〇-五四九年)

11南北朝

五四八年(戊辰)

·太清 二年 (越帝国皇帝李贲大德四年)
东魏·武定 六年 (南帝国皇帝萧正德正平元年)
西魏·大统 十四年

121春季,正月七日东魏帝国(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中央驻东南方特遣政府总监(东南道行台)慕容绍宗,指挥精锐骑兵五千人,夹攻据守涡阳(安徽省蒙城县)的侯景侯景欺骗他的部众说:「你们的家属,已被高澄东魏最高统帅)屠杀!」部众信,慕容绍宗在阵前遥遥呼喊:「各位的家属全都完整,你们如果回归,官位功勋,原封不动。」摘下铁盔,披散头发,面向北斗,向神灵发誓他的话句句真实。侯景的部众本来不高兴南下,于是将领暴显等,各率他们的军队,向慕容绍宗投降。侯景兵团霎时间崩溃,拼命北奔,企图渡过涡水(淮河支流,流经安徽省蒙城县北),回归东魏帝国,死尸堆积,涡水受到阻塞,水不能流。侯景率最亲信的几个心腹将领,骑马从硖石(安徽省凤台县西南淮河北岸)渡淮河南下,收容逃亡无主的残兵败将,好不容易集结步骑兵八百人,继续前进,经过一个小城,城中人在城墙上诟骂说:「瘸子(侯景右腿稍短),你打算干什么?」侯景大怒,攻陷小城,诛杀诟骂他的人,然后离去。日夜不停行军,东魏帝国的追击部队不敢进逼。侯景派人告诉慕容绍宗说:「我如果被消灭,你还有什么用处?」慕容绍宗遂让侯景逃走。

柏杨曰

13『中国政治有一种传统:当帝王们取得政权,并肯定政权已没有危险时,总是屠杀功臣。从盘古开天辟地,直到二十世纪,很少例外。所以,有头脑的功臣都了解,要想保护自己的性命和荣华富贵,唯一的办法就是要培养敌人,保持彼此的安全互动。』

142正月九日,南帝国(首都建康江苏南京市】)政府擢升国务院执行尚书仆射)谢举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代理国务院文官部(守吏部尚书王克当国务院执行

15正月十二日豫州(州政府设悬瓠【河南省汝南县】)州刺史羊鸦仁,因东魏追击侯景的大军逐渐逼近,声称粮秣不继,遂放弃州城悬瓠,回到义阳(河南省信阳市)。殷州(州政府设项城【河南省沈丘县】)州羊思达,也放弃州城项城,逃走。东魏大军重新占领二城。南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八十五岁)大为震怒,斥责羊鸦仁羊鸦仁恐惧,奏称当限期把失地收回,遂沿淮河驻屯(不敢回义阳)。

16侯景在涡阳崩溃,率领残兵败将,向南逃亡,不知道投奔何方。当时,鄱阳王萧范,新被任命当南豫州(州政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州,还没有到任(萧范于去年【五四七年】接萧渊明遗缺)。马头(安徽省怀远县南马城)驻军司(戍主)刘神茂,一直被总部执行官(监州事)韦黯排斥,当他听到侯景率军抵达时,特别迎上去拜访,侯景问说:「寿阳距这里不远,城池险要坚固,我打算前往投靠,韦黯会不会收留?」刘神茂说:「韦黯虽然据守州城(寿阳),但他的职务不过代理。大王如果率军抵达城外,他一定出城迎接,乘势把他逮捕,可以成功大事。夺取城池之后,再机报告中央,中央政府庆幸大王脱险南归,一定不会责备。」侯景握住刘神茂的手,激动地说:「是上天引导我!」刘神茂请求率步骑兵一百人,先行出发,作为向导。

17正月二十日侯景于夜间抵达寿阳城下,韦黯以为盗贼攻城,召集军队,全副武装,登城戒备。侯景派使节告诉韦黯「河南王(侯景)前方失利,投奔本城,请快快开门!」韦黯说:「我没有接到皇上(萧衍)诏书,不敢听从大王命。」侯景刘神茂说:「事情看来不能如意。」刘神茂说:「韦黯懦弱而又头脑简单,可以说服。」乃派寿阳人徐思玉进城,韦黯,说:「中央对河南王十分重视,阁下知道得非常清。而今战场失败,撤退到这里,你为什么不接受?」韦黯说:「我接到的命,只是保卫城池。河南王自己打败仗,跟我有什么干?」徐思玉说:「国家把边疆重镇托付给你,你却不肯开门,如果国(东魏帝国)追兵来到,河南王被杀,你怎么能单独不死?即不死,你又有什么面目去见皇上!」韦黯认为有理。徐思玉出来报告侯景侯景大为兴奋说:「救我一命的,是你!」

18正月二十一日韦黯大开城门,欢迎侯景侯景进城后,派他的将领分别把守四面城门,对韦黯盘问斥责,态度凶恶,打算把韦黯斩首,在暴跳了一阵之后,侯景鼓掌大笑,摆设酒席,款待韦黯,饮酒取乐,尽欢而散。韦黯,是韦叡的儿子(韦叡,参考五〇〇年十月)。

19政府听到侯景战败消息,还没有详细的报告,有人说:侯景跟他的将士,一同阵亡。」政府上下,一片忧虑。总监督侍中)、太子宫总管(太子詹事)何敬容前往东宫(太子宫),太子萧纲说:「淮北(淮河以北)传来进一步的情报,侯景可能逃出一命,不像外边传说的已经死亡。」何敬容说:「如果侯景死了,才真正是帝国的洪福。」萧纲脸色大变,问他缘故,何敬容说:侯景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叛徒,终于有一天要把帝国搞乱。」萧纲在太子宫玄圃(自南帝国以来,太子宫设「玄圃」殿堂,作为聚会之所,参考四八〇年十二月),亲自向他的宾客和部属讲解《老子》、《庄子》。何敬容对皇家图书馆国史编撰见习官(秘书省撰史学士)吴孜说:「从前,晋王朝崇拜玄虚清谈,使中原沉沦人之手(参考四世纪初至五世纪三〇年代)。而今,皇太子(萧纲)又是这个模样,江以南,莫非也要沦落到夷之手!」

20正月二十二日,河南侯景派仪同三司于子悦快马进京,报告战败消息,请求贬官削爵;南萧衍用措辞温和的诏书,拒绝他的请求。侯景于是请求补给,萧衍侯景刚刚受到挫折,不忍心调他离开寿阳到别处驻扎。

21正月二十三日,正式任命侯景当南豫州全权州),其他官衔,仍继续保持。而另行任命鄱阳王萧范当合州(州政府设合肥安徽合肥市】)州刺史),镇守合肥。高级资政官(光禄大夫)萧介上疏反对,说:「我听说侯景在涡阳打了败仗,单人匹马,逃出一命,陛下不检讨他从前造成的灾祸,反而下诏收容。我曾经听说,凶暴的人,性情永不会改变。只要是罪恶,到什么地方都是罪恶。从前,吕布格杀丁原(参考一八九年八月二十八日),侍奉董卓,而终于刺死董卓(参考一九二年四月),流落成为盗贼;刘牢之出卖王恭,归附政府,而终于背叛政府,促使桓玄做出妖孽之事(参考三九八年九月、四〇二年三月)。为什么如此?只因狼崽一生下来就有野性,永不可能驯顺。我们可用养老虎作为比喻,老虎一旦饥饿,一定发生吃人灾祸。侯景凶暴狡狯,受高欢的庇护提拔,官位高到宰相,责任大到主持地方政府。然而,高欢坟墓上的泥土还没有干燥,侯景就立刻翻脸,反咬一口。只因兵力不够,首先投靠关西(西魏帝国)求救;宇文泰不肯收容,所以才再投靠我们(参考去年【五四七年】五月及六月)。前些日子,陛下所以像江海一样,不嫌弃小河小溪(李斯上书嬴政语,参考前二三七年),正是要使侯景像移民区(属国)所安置的外国降人一样。两汉王朝政府,就是利用他们讨伐匈奴,希望获得一次战场胜利而已(西汉王朝设置移民区,参考前八九年六月)。如今,侯景全军覆没,而又丧失他所呈献的土地,不过是边境上一个普通居民,陛下喜爱一个居民而竟放弃盟邦(指东魏帝国)!如果仍然期待他有再度振奋的时刻,重建反败为胜的机会,我暗中认为:侯景绝对不是乱世尽节的忠臣。他抛弃祖国故乡,轻松得好像脱下木屐;背叛君王双亲,容易得如同丢掉一粒芥子;又怎么能知道敬慕陛下的神圣品德,成为江淮间(南帝国)的纯真臣属!事情十分明显,没有一点疑惑。我年纪老迈,又有病在身,本不应再谈论政府措施,可是,芈囊临死,仍有兴筑郢城(湖北江陵县)的一片忠心(《左传》〈前五五九年〉:王国宰相令尹】芈囊行将逝世,遗嘱吩咐继承人芈庚一定要兴筑首都郢城的城墙。正人君子称赞芈囊忠义,虽死不忘国家);史鱼临死,有用尸体规劝国君的节操(参考一二六年八月注)。我身为皇族疏远的一分子,怎敢忘记刘向那份苦心(刘向事,参考前二三年四月)。」萧衍对萧介的忠诚,感动叹息,但不能接受他的建议。萧介,是萧思话的孙儿(萧思话,参考四三一年二月萧衍、萧介,同十三世祖)。

223正月二十七日,东魏帝国最高统帅(大将军高澄自基地阳(山西太原市)前往首都邺城朝见。

234西魏帝国(首都安【陕西西安市】)政府任命开府仪同三司赵贵当最高监察司空)。皇帝(十六任文帝)元宝炬(本年四十二岁)的皇孙诞生,大赦。

245二月,东魏帝国诛杀南兖州(州政府设谯城【安徽省亳州市】)州宣;石宣,是侯景的党羽。其他受侯景裹胁的人,一律赦免。东魏远征军既克复悬瓠(河南省汝南县)、项城(河南省沈丘县),完全恢复侯景叛国前的版图(侯景以十三州背叛,参考去年【五三七年】正月)。最高统帅高澄不断写信给南帝国政府,要求恢复旧日盟好,南政府一直拒绝。高澄对俘虏贞阳侯萧渊明说(萧渊明被俘事,参考去年【五四七年】十一月):「先王(高欢)跟你们主上(萧衍)亲爱和睦,有十余年,听说你们主上向佛祖祷告辞中,常说:祝福国皇帝(东魏帝元善见)以及先王!这是贵国君王真情厚意(南东魏两国往来的国书中,互祝福,参考五四四年十一月)。想不到一朝误会,引起今天这种纷扰。我们深知不是出于贵国主上本心,而是侯景从中挑拨煽动!最好的方案是,两国都派出使节,互咨询讨论。如果贵国主上不忘往日情谊,我也不敢忘先王意志,留在我国的贵国人士,都可以送回,连侯景的家属,也一同送回。」萧渊明遂派传员(省事)侯僧辩南下,把奏章送呈萧衍,说:「勃海王(高澄)是一位宽厚者,如果能够和解,他答应送我回国。」萧衍看到奏章,涕泪横流,跟文武百官讨论。首都西区卫戍司(右卫将军朱异、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张绾等都说:「使盗贼安静,人民休息,和解最好。」只农林部(司农卿)傅岐一个人反对,说:「高澄有什么理由要求和解?当然是一个反间之计,所以才允许贞阳侯(萧渊明)派遣使节,目的只在激起侯景猜疑。侯景如果失去安全感,一定闯出大祸。我们答应和解,正跳进高澄圈套!」朱异等坚持主张应接受和解,而萧衍也对战争感到厌倦,于是采纳朱异的意见,写回信给萧渊明说:「知道最高统帅(高澄)待你不薄,看了你的奏章,十分安慰,当另行派人,重建两国亲善友谊。」

25侯僧辩由南帝国北返,经过寿阳时,侯景已经听到风声,明察暗访,得知详情,逮捕侯僧辩拷问,侯僧辩完全承认。侯景于是代萧衍写了一封回答萧渊明的信,然后上疏说:「高家班(东魏帝国)的心理十分恶毒,人民对他们的怨恨,遍布北方大地。广大人民的盼望,上天完全接受,于是高欢死亡。高欢的儿子高澄,继承老爹的罪恶,灭亡时刻,屈指可以等待。所以让他沉醉在涡阳之役战胜的狂欢之中,正是上天要高澄飘飘然,促使他的罪恶满盈。(《左传》〈前六九〇年〉:王国国王【一任武王】芈熊通将攻击随国,告诉他的妻子邓夫人说:“我有点飘飘然。」邓夫人说:「大王心高气傲而飘飘然,显示你在人世上的享受就要结束。」高澄的言行如果顺应天意,没有心腹大患,他为什么这般迫切献出璧玉(指人质萧渊明),急求和解?难道不是西西魏帝国)军队扼住他的咽喉、夷(柔然汗国)骑兵紧压他的后背?所以才言辞卑微,礼物丰厚,用以换取大国的安全承诺。我曾经听说:‘一天放纵敌人,会带来几十年后患。’何至于为了高澄一个无赖,丧失亿兆人心!我私下认为:国(北魏帝国)的强大,在本世纪初达到高峰,可是,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会战,他们全军覆没,连一匹马都没有生还(参考五〇七年正月)。在他们最强大时,陛下还能战胜;在他们最衰弱时(指分裂东魏西魏),反而心怀忧虑,跟他们和解!抛弃已经成功的果实,释放就要死亡的俘虏,使他们偷生在人间,把灾难留到后世,不但使我这个愚昧的臣属悲哀无奈,更使所有的忠臣义士痛心疾首。从前,伍子胥逃到王国,王国终于毁在他手(参考前二〇二年五月注);陈平离开项羽刘邦任用他而兴起大业(参考前二〇五年三月)。我的才干虽然不如古人,但一片丹心,跟古人同。我清的了解,高澄对逃到翟国的贾季、逃到国的随会,恐惧厌恶,日夜不安。(《左传》〈前六二一年〉:春秋时代国二十六任国君【灵公】姬皋刚即位,国务官【大夫】贾季逃奔翟国【陕西省北部】,随会逃奔国【陕西省西部】;国政府深为忧虑。〈前六一四年〉:六大家族族在诸浮【今地不详】举行高阶层会议,赵盾说:「贾季在翟国、随会在国,大难终会到来。我们将怎么办。」)他之所以乞求结盟、和解,不过是希望铲除他的后患。如果我的死亡对帝国能有裨益,则即死一万次,也不推辞。只怕千秋万世,成为历史上最污秽的一页。”侯景又写信给朱异,赠送黄金三百两。朱异收下黄金,却搁置这份奏章,不代他转呈。

柏杨曰

26『俗云:「拿人钱财,给人消灾。」朱异收了贿赂,竟连奏章都不肯转呈,是吃定了侯景,认为侯景不过一个游魂,有苦也无处申诉;两眼只看到黄金,没有看到灾祸。事实上,不是朱异看不到灾祸,而是他认为根本就没有灾祸。不过,朱异的罪恶却不在受贿,而在他隔绝上下,使下情不能上达,使在上位的人面前一片漆黑,作出错误的决策。萧衍固是一只猪,但朱异却用鞭子抽打这只猪,把它赶下悬崖。

27二月十七日,萧衍派使节前往东魏帝国,祭悼高澄的老爹高欢侯景再上疏说:「我跟高家(东魏),仇恨已深,仰仗陛下庇佑,希望有一天报仇雪耻。而今陛下再跟高家和解,把我置于何地?请求昭告天下,出军讨伐,宣扬皇家声威。」萧衍答复说:「我与你之间,君臣大义已定,怎么会有当你成功时欢迎你,当你失败时抛弃你的道理?现在,高家班派人前来请求和解,我也打算停战休息。政策的修订,政府有一定标准,你只管安享清福,用不着劳神忧虑。」侯景再上疏说:「我正在聚积粮秣,招集部众,喂饱战马,磨利刀枪,计算时日,预定限期,肃清赵河北省中部南部及河南省北部·东魏帝国京畿地区);不愿师出无名,所以愿意由陛下做主。而今,陛下把我抛到荒郊野外,一旦两国邦交恢复,恐怕我这个微小的性命,难逃高家毒手。」萧衍再答复说:「我是全国最高领袖,怎么会在这件小事上失信?想你一定能深刻体会到我的真心,不必再上奏章。」

28侯景于是进行试探,伪造一封从东魏首都邺城发出的信,要求用萧渊明交换侯景萧衍接到后,打算同意。立法院立法官(通事舍人)傅岐说:侯景穷途末路,才向我们投靠,抛弃他恐怕不会吉祥。而且,侯景身经百战,仍然活下来,不是等闲之辈,难道他肯自动伸出双手,等待捆绑?」谢举、朱异说:侯景是败军之将,派一个人去,就足以制服。」萧衍接受这个建议,复信说:「萧渊明早上归来,侯景晚上回去。」侯景看到这封复信,对左右侍从说:「我早就知道这个老家伙心肠恶毒。」王伟警告侯景说:「坐在这里是死,叛变也是死,只看大王怎么抉择!」侯景决定叛变,把所属各郡县城池居民,全部征召入营当兵,停止征收店捐税及田赋;民间男童全部发配给将士当奴仆,民间女子全部发配给将士当妻妾。』

柏杨曰

29『萧衍向侯景信誓旦旦:「我与你之间,君臣大义已定。」「我是全国最高领袖,怎么会失信!」一副忠厚面孔,使人觉得对说这话的人,如果有一丝一毫怀疑,简直是一种对神明不敬,对自己人格都感到羞辱。任何正常人都不会信:它竟然真是美丽的谎言。侯景崛起最低阶层,深知政客们的保证,不可信赖。一个大的灾祸,因此爆发。』

306三月二日,东魏政府任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太尉)、襄城王元旭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开府仪同三司高岳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

31三月二十日,最高统帅高澄自基地阳南下,抵达黎阳(河南省浚县),从虎牢(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渡黄河,前往洛阳河南洛阳市东白马寺东)。西魏同轨郡(河南省洛宁县)自卫军司部秘书(防史)裴宽,跟东魏将领彭乐等会战,被彭乐生擒。高澄对裴宽十分优待,裴宽找到一个机会,逃回西魏高澄从太行陉(太行八陉之二·河南省沁阳市西)北返阳。

327南帝国交州(州政府设编【越南河内市东北北宁府】)屈夷斩变民首领、自称越帝的李贲(李贲逃入屈洞事,参考前年【五四六年】九月),把人头送到首都建康。李贲的老哥李天宝逃到九真郡(越南清化市),集结残兵败将二万人,包围爱州(州政府九真)。交州州政府军政官(司马陈霸先率军讨伐,平定(李贲于五四一年十二月起兵,于五四四年正月称帝,掀起战乱,达八年)。南萧衍下诏,任命陈霸先当西江(珠江)大营指挥官(西江督护)、高要郡(广东省肇庆市)郡、高要等七郡军区司官(督七郡诸军事)。

338季,四月三日,东魏帝国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吏部)初级助理官(史)张永和等,用伪造的人事命任命官职;事情发觉,被检举或主动自首的,有六万余人。

34四月十三日,东魏政府派全国武装部队总司高岳、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慕容绍宗、总司官刘丰生等,率步骑兵十万人,攻击西魏河南(黄河以南)军区司长官(都督河南诸军事)王思政据守的颍川(河南葛县。王思政从侯景手中接收颍川,参考去年【五四七年】六月)。王思政命守军降下大旗,收藏战鼓,好像一座空城。高岳仗恃他的压倒性人数,四面进攻。王思政挑选精锐战士,打开城门出击,东魏军败走。高岳改为构筑土山,日夜不停地猛攻;王思政随机应变,最后,夺取土山,就在土山设置城堡,协助防守。

359五月,西魏帝国政府任命丞相宇文泰当太师(上三公之一)、广陵王元欣当太傅(上三公之二)、李弼当皇族事务部(大宗伯)、赵贵当司法部(大司寇)、于谨当最高监察大司空。本年,西魏政府人事改组中,有若干奇异高级官称,如「大宗伯」「大司寇」等,显示官制变化已经开始,而于八年后的五五六年,终于以全盘新的面貌出现)。太师宇文泰陪同太子元钦,到西境巡视安抚,越过陇山,抵达原州(州政府设高平【宁固原县】),再越过北城,向东前往五原(内蒙古包头市),返回蒲州(州政府设蒲坂山西省永济县】。此时应称泰州)。听到皇帝元宝炬患病消息,立即回京。回京后,元宝炬已痊愈。宇文泰遂返基地华州(州政府设武乡【陕西省大荔县】)。

3610南萧衍派首都建康县长谢挺、总顾问(散骑常侍)徐陵等前往东魏帝国访问,重新恢复和睦邦交。徐陵,是徐摛的儿子(徐摛事,参考五三一年五月)。

3711六月东魏帝国最高统帅高澄前往北边巡视。

3812秋季,七月一日,ASTRO_日食

3913七月二十六日,东魏帝国最高统帅高澄前往首都邺城朝见,认为道士人数太多,假道士更多,于是撤销南郊道教祭坛(三任帝【太武帝】拓跋焘宠信寇谦之,在首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西南建「天师道场」祭坛,参考四二三年十二月。邺城祭坛,当是东魏帝国时所建)。

40八月二日高澄返基地阳,派国务院执行官(尚书)辛术,率各将领南下夺取南帝国的江、淮河以北土地,共夺取二十三州(事实上,迟至五五九年,北齐帝国【东魏帝国的继承者】才全部并吞淮河以南土地)。

4114南帝国河南王、南豫州全权州侯景自进入寿阳,便不断提出要求,中央政府从来没有拒绝过。侯景曾经请求娶第一流门第王家、谢家的女儿。萧衍说:「王、谢家门第太高,你配不上,不妨在朱家(如朱异)、张家(如张绾)以下的门第中物色。」侯景老羞成怒,说:「有一天我把王、谢家的女儿配给家奴!」又上疏请求发给绸缎一万匹,供给官兵缝制战袍,中央禁军总监(中领军)朱异建议改发青布。又因中央发给的武器很多不够精良,侯景上疏请求征调东郊铁矿场(东冶)熟练工人,打算自己另行制造,萧衍全都批准。侯景任命安北将军夏侯夔的儿子侯譒当秘书史)、徐思玉当军政官(司马),侯譒遂去掉字,只留「侯」字,自称侯譒,坚称自己是侯景的远房侄儿。

42萧衍既拒绝侯景的请求,而跟东魏帝国和解,以后侯景所上奏章,态度渐渐傲慢。不久,听到徐陵等出使东魏,叛变的阴谋更为积极。咸阳王元贞(萧衍侯景请求封元贞,参考去年【五四七年】十二月),知道侯景另有打算,不断上疏给萧衍,请求回京。侯景对元贞说:「黄河以北的事虽然不能成功,江以南的事何必担心有失误,为什么不稍微忍耐!」元贞大为恐惧,逃回建康,全部报告萧衍萧衍命元贞当始兴郡(广东省韶关市)郡(内史),但对侯景却不调查。

43临贺王萧正德萧衍的侄儿,投奔北魏帝国又逃回,参考五二二年十二月、五二五年六月)所到之处,贪污凶暴,不断触怒萧衍萧正德性情粗鲁卑鄙,经常公开抢劫。后来,随豫章王萧综北伐,又抛弃军队,只身逃亡【参考五二五年六月】。萧衍下诏指责他的罪状:「你从前在巴亲近气质卑劣人物,我仍认为你只是年纪太轻,志向不定。后来你更在郡【江苏苏州市】格杀无罪之人,抢夺财产。回到京师,又专门收留逃犯,甚至在江乘【江苏南京市东北】大道上和湖泊码头,切断交通,抢夺人民的妻妾子女。我每次都保护你,希望你能改过自新,可是你却没有一点悔意,反而更为怨恨,单人匹马逃亡,存心反咬一口。你既回归祖国,我又恢复你的皇族官爵,命武装仪仗队,仍作你的前导。想不到你心如豺狼,不肯改变,立志颠覆帝国,只求称心快意。」于是,贬逐到临海【浙江台州市西北章安镇】,萧正德还没有走到,萧衍赦免的诏书已经追上,更用朱异的建议,封临贺王,当首都建康丹阳尹】,又因部属很多出去抢劫,被控,萧正德免职,贬出当南兖州【州政府设广陵·江苏扬州市】州刺史】,在任内仍然苛刻暴虐,人民不能忍受,萧衍把他再度免职,不再教他当官),萧正德不知反省,反而更加愤怒,暗中豢养亡命之徒,积蓄粮食辎重,渴望政局发生变化。侯景对这种情形知道得非常清萧正德投奔北魏帝国(首都洛阳)时,跟徐思玉识(徐思玉,参考本年正月二十日),侯景徐思玉携带私函,萧正德,信上说:「而今,天子(萧衍)年纪已老,奸臣扰乱国政,以我(侯景)的观察,灾祸就要来临。大王本应该是太子人选,中途却被罢黜(参考五二二年十二月),四海议论纷纷,人心归向大王。我虽然愚昧,却一直诚心效劳,但愿大王允许恩待天下苍生,请明察我这份心意。」萧正德大喜过望,说:「侯公的意愿,跟我的意愿不谋而合,是上天给我恩赐。」回信说:「政府事情,跟你分析的一样。我有这份心意,为时已久,现在,我负责内部,你负责外面,有什么办不到的事?难得良机,行动要快,时候已到。」

44鄱阳王萧范(合州州)秘密报告中央,说侯景阴谋叛变。当时,萧衍把边境大事交给朱异全权处理,无论大小动静,萧衍都询问朱异的意见,朱异认为侯景绝没有叛变之理。萧衍遂答复萧范说:侯景孤单危弱,把性命交到我们之手,好像一个婴儿仰起头来,仰仗别人喂奶。形势如此,怎么能叛变?」萧范再度强调:「如果不早剪除,灾难将连累人民。」萧衍说:「政府自有安排,不需要你来担心!」萧范再请求出动合肥州政府军队讨伐,萧衍不准。朱异萧范的使节说:「鄱阳王(萧范)竟然不允许政府有一个宾客!」从此,萧范所上奏章,朱异全不转呈。

45侯景邀请羊鸦仁(时驻屯淮河上游),一同起兵叛变,羊鸦仁逮捕侯景的使节,解送建康,奏报南萧衍朱异说:侯景只有几百个叛徒,能做什么事!」萧衍侯景使节囚禁建康市政府监狱,但不久就释放,命他回去。侯景更加胆大妄为,上疏说:「如果我谋反是事实,应该受国法制裁;如果能够受到明察,就请诛杀羊鸦仁。」侯景强调:「高澄狡猾成性,他的话怎么可以完全信?陛下听他诡诈的言语,要求跟他和解,即是我,也在暗中失笑。我怎么能心甘情愿地粉身碎骨,把性命交给仇家(高澄)?请陛下把江西安徽省中部及湖北省东部)地区,交给我管辖。陛下如果不允许,我就率领武装骑兵,南下江,向闽越福建省及广东省)推进。则不但是政府自找耻辱,也将使三公高官们忙碌得无暇进餐。」萧衍朱异侯景的使节传话说:「一个贫穷人家,养十个客人或五个客人,都能使他们满意。我只有一个客人,反而口吐愤怒的言辞,这是我的过失。」侯景的赏赐——绸缎钱财布匹,更为丰厚,信差使节来往,前后不断。然而,这些官场小动作,不能阻止侯景既定的计划。

46八月十日,侯景在寿阳公开叛变,宣称他的目标是诛杀奸臣中央禁军总监朱异、宫廷供应部少府卿)徐、太子宫右翼卫队(太子右卫率)陆验、皇家制造事务总监(制局监)石珍。朱异等都因奸恶谄媚、骄横贪污、蒙蔽君王、窃弄权威,深受人民痛恨,所以侯景把诛杀他们作为采取军事行动的借口。徐、陆验,是郡人。石珍,是丹阳人。徐、陆验,轮流当过宫廷供应部主任秘书(少府丞),以苛刻闻名于世,各行各业的人,对他们都十分怨恨,而朱异尤其和他们亲近,世称「三条蠹虫」

47农林部(司农卿)傅岐,性情耿直,曾经对朱异说:「你掌握政府大权,荣耀宠信已达高峰,可是,我所听到的,你的行为却卑鄙污秽,声名恶劣,一旦圣上(皇帝萧衍)觉悟,你要想免祸,难道能够!」朱异说:「外边对我的诽谤,我早就知道,只要问心无愧,岂在乎别人闲话!」傅岐对亲友说:「朱异快要死了!他用他的拍马工夫,升到高官,仗恃流利口才拒绝朋友规劝,听到即将来临的灾祸毫不畏惧,知道自己的错误却不肯改正,上天剥夺了他的智慧,怎么会久无事!」

48侯景向西进攻马头(此非寿阳东、刘神茂据守的马头,而是寿阳西的马头);派他的部将子仙向东进攻木栅(安徽省怀远县境),生擒驻军司(戍主)曹璆等。南萧衍得到报告,失笑说:「有什么踢腾的?我折下一根树枝,就把他打死!」下诏悬赏:砍下侯景人头,封三千户公爵,实任州

49八月十六日,南萧衍下诏任命合州州、鄱阳王萧范当南方战地司官(南道都督);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州、封山侯萧正表当北方战地司官(北道都督);司州(州政府设义阳【河南省信阳市】)州柳仲礼当西方战地司官(西道都督);副总顾问(通直散骑常侍)裴之高当东方战地司官(东道都督);并任命总监督、开府仪同三司、邵陵王萧纶「持节」,当总司官,率领各路大军讨伐侯景。萧正表,是萧宏(萧衍的老弟)的儿子。柳仲礼,是柳庆远的孙儿(柳庆远事,参考五〇〇年十一月)。裴之高,是裴邃的侄儿(裴邃事,参考五二五年五月)。

5015九月东魏帝国濮阳公(武公)娄昭(高澄的舅父)逝世。

5116南帝国叛将、河南侯景听到中央出军讨伐消息,向王伟询问对策,王伟说:「萧纶大军如果抵达,他们人多,我们人少,一定被他们困住。不如放弃淮南(寿阳),下定决心东下,率轻装备骑兵,直捣建康萧正德在内部背叛,大王在外面攻击,天下事不必忧虑,就可平定。军事行动,迅速第一,要出发就要马上出发。」侯景遂命他表弟、中军总司官(中军大都督)王显贵留守寿阳。

52九月二十五日,侯景声称狩猎,悄悄出寿阳,没有人知道。

53冬季,十月三日,侯景扬言前往合肥,实际上袭击谯州(州政府设顿丘【侨县·安徽省滁州市】),防守副司(助防)董绍先开城投降。侯景生擒州丰城侯萧泰。萧泰,是萧范的老弟;之前,当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拿出全部家产,巴结当权重要人物,终于超越等级,升任谯州州。萧泰到职后,到处征调民夫,不管是平民或是知识分子,一律命他们抬轿,并跟在轿旁摇动风扇,高举隔热阳伞。凡认为做这些事是羞辱、不肯担任的,一律受木棍殴打;但是只要出钱行贿,就可以免除服役。因此人心愤怒,盼望发生动乱。侯景大军一旦抵达,人民没有斗志,所以失败。

54十月十三日,萧衍下诏,派宁远将军王质,率军队三千人,负责江防务。侯景进攻历阳郡(安徽省和县)郡庄铁。

55十月二十日,庄铁献出郡城,投降,乘机游说侯景「帝国和平的日子过得太久(达四十六年【五〇二年至五四七年】),人民不懂战争,听到大王起兵,无论中央或地方,都震动惊骇,正应该抓住这个机会,急扑建康,可以不流一滴血,而完成大事。如果给政府充裕的时间,使他们慢慢准备,内外稍微安定,那时,只要派一千老弱残兵,据守采石(安徽省马鞍山市西南),大王虽有百万精兵,也无法渡过。」侯景遂命仪同三司田英、郭骆留守历阳;而命庄铁当向导,引侯景大军抵达江岸,沿江各军事基地,继上疏告警。萧衍询问国务院法务部(都官尚书羊侃如何对付侯景羊侃说:「请派两千人急行军增援采石,而命邵陵王萧纶袭击寿阳,使侯景前进无法前进,后退失去巢穴,他所率的乌鸦般部众,自然一哄而散。」朱异说:侯景绝对没有南渡江的意思!」萧衍遂拒绝羊侃的建议。羊侃叹息说:「我们失败,已成定局!」

56十月二十一日,萧衍任命临贺王萧正德当平北将军、京师军区司长官(都督京师诸军事),驻防丹阳郡城(建康城南)。萧正德派出大船数十艘,逆流西上,对外声称用来运载荻草,实际上却是秘密接应侯景南渡江。侯景将要渡江时,担心江防司王质阻截,派间谍前去侦察。就在这个时候,临川郡(江西省南城县)郡陈昕上疏说:「采石急切需要重兵防守,王质所率的江防部队力量薄弱,恐怕不能完成任务。」萧衍遂命昕当云旗将军,代替王质,驻防采石;召回王质代理首都建康(知丹阳尹事)。昕,是庆之的儿子(庆之,盖世名将,保护元颢进入洛阳,参考五二九年闰六月)。王质遂撤出采石,而昕的船舰,还没有离开首都建康淮河码头。间谍回报侯景说:「王质已走!」侯景简直不能信自己的耳朵,命间谍折取江南(江以南)树枝,以证明他确实到过江南,间谍果然折取江南树枝而返,侯景跳起来,大叫欢呼,说:「我的事情已经成功!」

57十月二十二日侯景大军从横江(安徽省和县东南江渡口)横渡江,在采石登陆,此时,侯景仅有战马数百匹、士卒八千人。当天夜晚,中央才下戒严。

58侯景派出一支军队,袭击姑孰(安徽省当涂县),生擒淮南郡(郡政府姑孰)郡、文成侯萧宁(鄱阳王萧范的老弟)。南津(南州津·安徽省当涂县西江渡口)指挥官(校尉)江子一率江防舰队一千余人,打算在江下游拦击侯景;可是副指挥官董桃生,家住在江以北,跟他的徒众先行溃散逃走。江子一集结残余士卒,徒步返回首都建康。江子一,是江子四的老哥(江子四,参考五三六年四月)。

59太子萧纲发现事态紧急,全副武装见老爹皇帝萧衍,请示因应谋略。萧衍说:「这是你自己的事,岂不是多此一问!内外军政,全交给你。」萧纲遂停留立法院(中书省)部署军事,人心惊骇惶恐,没有人肯应募当兵。直到现在,中央仍不知道萧正德已经叛变,而仍命萧正德驻防朱雀门,宁国公萧大临驻防新亭(建康城西南),宫廷库藏部(太府卿)韦黯驻防京城六门;一面整修宫城,准备接受攻击。萧大临,是萧大器的老弟(二人都是太子萧纲的儿子)。

60同日,侯景挺进到慈湖(安徽省马鞍山市北),首都建康惊骇震动,皇家大道上人民互攻击抢劫,街巷寸寸切断,没有行人。萧衍下诏赦免东郊铁矿场、西郊铁矿场(西冶)、军械制造厂附属钱币局(尚方钱署)所有苦工,以及建康监狱囚犯;任命京畿总卫戍司(扬州刺史)、宣城王萧大器当首都城中军区司长官(都督城内诸军事);命羊侃军师将军,充当副司长官;南浦侯萧推守卫东府(宰相府·建康城南);西丰公萧大春守卫石头(建康城西北);轻车将军府秘书(轻车史)谢禧、始兴郡郡元贞守卫白下(建康城北);韦黯与首都西区卫戍司(右卫将军)柳津等分别守卫宫城(台城)各门和各殿堂。萧推,是萧秀的儿子(萧秀是萧衍的老弟,参考五〇〇年九月)。萧大春,是萧大临的老弟。柳津,是柳仲礼的老爹。把各部(寺)所有公款,全部集中德阳堂,供应军需。

61十月二十三日,侯景大军抵达板桥(江苏省江宁县西),派徐思玉见南萧衍,目的在侦察首都(建康)城中防卫情形。萧衍接见徐思玉,询问事变始末。徐思玉声称他已背弃侯景,有机密事要单独向萧衍奏报,萧衍打算命左右官员侍从退出,立法院立法官(舍人)高善宝说:「徐思玉从贼窝(侯景军)里来,所说真假,难以证明,怎么可以留他一个人单独停在金殿!」朱异坐在一旁,插嘴说:「徐思玉怎么会是刺客?」徐思玉既无法与萧衍单独面对,于是呈上侯景的奏章,奏章上指控:「朱异等专权弄势,请允许我率领武装部队进京朝见,肃清君王身旁奸邪!」朱异既惭愧又惶恐。侯景又请萧衍派出明白事理的立法官,出来听取侯景述。萧衍派立法院立法官贺季、文书助理官(主书)郭宝亮跟随徐思玉前往板桥,慰劳侯景侯景面向北方(建康在板桥东北),接受圣旨。贺季问:「你这次军事行动,目的是什么?」侯景说:「想当皇帝。」王伟插嘴说:「朱异等败坏国家,我们只求铲除奸恶!」侯景既口出恶言,遂扣留贺季,而只放郭宝亮回宫。

62首都建康近郊居民听到侯景抵达消息,争先恐后逃入京城,政府民间,陷于一片混乱,社会秩序瓦解。首都城中军区副司长官羊侃筹划城防事务,分别用皇族把部队隔开。军人涌到军械库,任意抢夺武器,主管官员无法阻挡;羊侃诛杀几个人,才算阻止。当时,南帝国建国已四十七年(五〇二年至今),一派升平,政府官员及街巷平民,很少看到刀枪盔甲,而侯景叛军突然逼到眼前,政府及民间都大为惊恐。当年建立过功勋的老将,全已去世;新生代青年将领,又都率军驻防外地。京城内的军事指挥,由羊侃全权裁决,羊侃有胆量和魄力,太子萧纲对他深为依赖。

63十月二十四日,侯景抵达朱雀桥(建康城南淮河浮桥)南,太子萧纲命临贺王萧正德把守宣阳门(建康城【都城】南面中门);太子宫学士、新野(河南省新野县)人庾信把守朱雀门,率宫城文武官员三千余人,在朱雀桥北扎营。太子萧纲命庾信拆除朱雀桥,阻止侯景军前进,挫他们锐气。萧正德说:「人民看见拆除浮桥,一定大为惊骇,现在的要务是先安定人心。」萧纲同意。而刹那之间,侯景大军抵达,庾信率领部众急下拆桥,刚刚解开一只船舶,侯景大军已到,一个个头戴铁面帽盔,形状狰狞,庾信军大吃一惊,急行撤退,躲在朱雀门后;庾信正在吃甘蔗,一支流箭射中门柱,庾信心胆俱裂,手中甘蔗应声落地,遂抛弃所率军队,拔腿逃走。南塘(河南)游击部队司沈子睦,是萧正德的党羽,立即把浮桥修复,使侯景军得以通过。此时,太子萧纲还不知道庾信已弃军逃亡,仍派王质率精兵三千人增援,挺进到中央禁军总监部(领军府),跟侯景军遭遇,还没有列阵,王质即行逃走。萧正德率领他的部众,到张侯桥(建康城南)迎接侯景,在马上互拱手行礼,随后就引侯景从宣阳门进入建康萧正德面对宫城门楼,低头叩拜,感叹哭泣,遂跟随侯景淮河,抵达南岸。侯景军都穿青色战袍,萧正德军则穿红色战袍,却是青色衬里,既跟侯景会合,反穿战袍,跟侯景军完全融合。侯景乘胜挺进到宫城门下,宫城内人心惊慌恐惧。羊侃宣称,得到飞箭传书:「邵陵王(萧纶)、西昌侯(萧渊藻)两路援军已经接近。」大家心情才稍平定(事实上,萧纶军正向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进发,萧渊藻正镇守京口江苏镇江市】)。西丰公萧大春放弃石头,投奔京口;谢禧、元贞,放弃白下逃走;要塞司(津主)彭文粲等献出石头城,投降侯景侯景派他的仪同三司于子悦镇守。

64十月二十五日,侯景率军环绕宫城一,高举黑色大旗,用箭把奏章射到城中,奏章上说:「朱异等蔑视政府,玩弄权力,随意作威作福,我被他诬陷,想把我害死。陛下如果诛杀朱异等,我就拨转马头,回到北方。」萧衍问太子萧纲「有没有这种事?」萧纲说:「有这种事。」萧衍就要处死朱异萧纲说:「那些匪徒不过用朱异作为借口,今天把他杀掉,不能解救目前危急,反而留下笑柄,等匪徒平定后,再杀他不晚。」萧衍同意。

65侯景大军团团包围宫城,发动全面攻击,战鼓雷鸣,啸声四起,杀声震动天地。纵火烧大司马门(台城南门)、东华门(台城东门)、西华门(台城西门)等各门。羊侃命在城门上凿洞,把水从洞口灌出浇火。太子萧纲亲自捧着银鞍,前往赏赐将士。值阁将军朱思,率数名战士翻出城墙运水,很久才把火扑灭。侯景军又用柄大斧猛砍东掖门(台城东侧门),眼看就要砍开,羊侃又在门上凿出洞孔,用矛刺杀砍门军士二人,其他砍门军士退走。侯景占领宫门接待署(公车府),萧正德占领首都东区卫戍司部(左卫府),侯景的将领子仙占领太子宫,范桃棒占领同泰寺(台城北城外)。侯景把太子宫的宫女、歌女、舞女等数百人,分别发配给士卒。东宫跟宫城距离很近,侯景的军队攀到东宫宫墙上,向宫城发箭。夜晚(十月二十五日夜晚),侯景在太子宫摆设筵席,饮酒奏乐,萧纲派人纵火,殿台以及珍藏的图书,全被烧光。侯景更焚烧皇家马棚(乘黄厩)、士林馆(宫城西)、宫廷库藏部(太府寺)。

66十月二十六日,侯景制造「木驴」数百只猛烈攻城;城上守军投下石头,把「木驴」砸碎。侯景再制造「尖背木驴」,石头无法砸碎(木驴,事实上是一个攻城时用来顶到头上的巨大盾牌。《通典·兵志·攻城战具》:「木驴」脊背之下,可掩护六个人,脊背用湿牛皮蒙住,木棍、石头、钢铁、火炬都不能把它击坏)。羊侃命制造「燕尾火炬」,灌满脂油,大量投掷焚烧,木驴霎时化成灰烬(「燕尾火炬」,所以成燕尾形状,是为了保持投射方向。湿牛皮烤干后,反而容易燃烧)。侯景又制造「登城楼」,高十余丈,打算靠近城墙,在上面发箭。羊侃说:「登城楼太高,而新填平的护城河泥土仍很松软,登城楼堆到那里,一定倾倒,我们可以躺在床上看。」登城楼堆到护城河,果然倾倒。

67侯景既无法攻克宫城,士卒又大量伤亡,于是改变战略,决定期围困,遂建筑墙,严密包围,隔绝内外消息,同时,再一次上疏,请求诛杀朱异等。城中用箭射出赏格,说:「有人能献出侯景人头的,把侯景的官位、爵位,全部封赏给他,并另赏一亿万钱,麻布绸缎各一万匹。」朱异、张绾议出军反攻,征求羊侃的意见,羊侃反对,说:「不可以。而今,出击的人太少,不能击破盗贼(侯景军),只能挫败自己的士气。出击的人数如果够多,万一战场失利,城门太窄,吊桥太小,一定引起大量的死伤逃亡。」朱异等不接受,派一千余人出城迎战,还没有跟侯景军接触,就向后逃走,为了争夺吊桥,被挤到水里淹死的,超过大半。

68羊侃的儿子羊,被侯景生擒,押解到宫城门下,让羊侃观看,羊侃说:「我牺牲全族,报答主上(萧衍),仍恨不能满意,岂在乎一个儿子,最好是早早杀掉。」隔了几天,侯景军再把羊押解城下,羊侃对羊说:「我以为你早就死了,怎么仍然活着!」拉弓向他发箭。侯景因他们父子忠义,免去羊一死。

69投降侯景的历阳郡(安徽省和县)郡庄铁,担心侯景不能攻克宫城,借口说要迎接娘亲,率同左右侍从数十人返回历阳。事先,派人送信给侯景所派镇守历阳的将领田英、郭骆,声称:「侯王已被中央军诛杀,政府命我复职。」田英、郭骆大为恐惧,放弃城池,逃回寿阳。庄铁进入历阳,不敢久留,带着娘亲,逃奔寻阳(江西九江市)。

70十一月一日,南萧衍在太极殿前杀白马祭祀蚩尤蚩尤,是传说的「八神」中的兵神,参考前二一九年注)。

71临贺王萧正德在仪贤堂(原听讼堂)登基,称南帝国皇帝,下诏说:「本世纪二〇年代以来,奸邪之辈,扰乱朝政,皇上久患病,帝国行将灭亡。河南侯景开封国采邑,前来中央朝见,有幸遴选我继承宝座。现在,大赦,改年号正平。」命他的世子(王位合法继承人)萧见理当皇太子。任命侯景丞相,把女儿嫁给侯景,同时把家中金银财宝全部捐赠侯景大军。

72于是,侯景在宫城门楼之前建立大营。另派两千人攻击东府;南浦侯萧推固守东府拒抗,一连三天,侯景军不能攻克。侯景亲自指挥攻击,流箭飞石,势如倾盆大雨,宣城王(萧大器)王府禁卫官(防阁)许伯众秘密引导侯景军攀登城墙。

73十一月四日,东府陷落。侯景诛杀南浦侯萧推和东府守军战士三千人。把尸首运到杜姥宅(宫城东掖门侧),遥向皇城中人警告说:「如果不投降,这就是下场。」

74侯景声称萧衍已经死亡,宫城中人也都信。

75十一月五日,太子萧纲请老爹登上城墙巡视。萧衍于是前往大司马门(台城南门),城上听到皇帝出动戒严净街时特有的警卫声响,都欢呼落泪,人心稍稍平定。

76南津指挥官(校尉)江子一败回京师时,萧衍责备他,江子一道歉说:「我把生命都奉献给国家,时常担心不能为国牺牲。而今我的部属都背弃我逃走,只剩下我一个人,怎么能够攻击盗匪(侯景军)!如果盗匪竟因此打到此地,我发誓粉身碎骨,戴罪立功,不死在宫门之前,便死在宫门之后。」

77十一月六日,江子一报告太子萧纲批准,遂跟老弟、国务院左秘书尚书左丞)江子四,太子宫总带兵官(东宫主帅)江子五率部属一百余人,开承明门(台城北侧门)出战。江子一直冲到侯景军营之前,侯景不作反应,江子一呼叫:「匪徒为什么不出来!」等了很久,侯景军出击,左右夹攻。江子一勇往直前,举起矛冲刺,身旁的侍从不敢跟进,侯景军砍下江子一的肩膀,遂死(年六十二岁)。江子四、江子五互说:「跟老哥一起出来,有什么面目单独回去!」都脱下头盔,杀奔侯景军营,江子四身中矛,胸膛洞穿,阵亡;江子五脖子受伤,折回,支持到护城河,大叫一声断气。

78侯景最初到建康,认为很快就可以攻克,所以军严厉,士卒不敢侵犯人民。可是,屡次攻击,都不能夺取,军心开始不稳。侯景考虑到各路勤王援军将从四面八方集结,自己军队可能霎时溃散。而且,石头城中常平仓各库存粮(「常平仓」,政府在粮食贱时买入积存,粮食贵时卖出平抑粮价,参考前五四年春季)已经吃完,军中缺粮,侯景遂露出真实面目,放纵士卒抢夺民间稻米、金银、子女。稍后,一升米值七八万钱,人民互格杀吞食,饿死十分之五六(人间惨事!然而,更严重的惨事,不过刚刚开始)。

79十一月八日,侯景在宫城东面及西面各筑土山,用暴力驱使人民,不分富贵贫贱,一言不合,侯景军的皮鞭木棍即无情抽打,对身体衰弱、没有气力的人,立即扑杀,把尸首填到土山之中;哭号悲喊,声震大地。恐怖气氛沉重,人民不敢躲避,都出来听候驱使。十天左右,部众集结到数万人。宫城中也筑土山,跟城外土山对抗。太子萧纲、宣城王萧大器以下官员,都亲自挑土、亲自手拿畚箕铁锹。在土山上兴建芙蓉花样式的数层高楼,高四丈,用绸缎及毛织品的地毯作为装饰;征召敢死队员二千人,身穿厚袍铠甲,称为「僧腾客战士」「僧腾客」,意义不明,当是六世纪四〇年代流行语),分别增援两座土山,昼夜不停战斗。不巧,天降倾盆大雨,宫城内土ASTRO_山崩塌;侯景军乘势攻击,几乎突入城中,守军步步苦战,无法阻止。羊侃命投掷大量火把,积成一道熊熊火墙,切断侯景军的退路(同时也挡住侯景军继续增援),然后,再在城中筑起第二道城,侯景军不能突破。

80侯景在投降人群中,挑选奴隶出身的士卒,撤销他们的奴隶户籍,全部恢复平民身份(南朝奴隶的分类,参考三九九年十月注)。曾经物色到朱异的一个奴隶,立即任命他当仪同三司,而把朱异的家产全部赏赐给他。奴隶腿跨骏马,身穿锦袍,在城下仰头诟骂朱异说:「你在官场中打滚五十年,才当上中央禁军总监。我刚刚侍奉侯王,就当上仪同三司!」于是,三天之内,城中奴隶出城投降侯景的,以千为单位计算,侯景对他们十分优待,配备到军队之中,人人感激侯景的恩德,愿为他牺牲生命。

81荆州(州政府设江陵湖北江陵县】)州、湘东王萧绎听到侯景包围宫城消息,十一月九日,萧绎戒严。传军区所属的湘州(州政府设临湘【湖南沙市】)州河东王萧誉、雍州(州政府设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州岳阳王萧詧、江州州当阳公萧大心、郢州(州政府设口【湖北省武市】)州南平王萧恪等,动员军队,增援京师(首都建康萧绎军区所辖九州之中,原无江州,参考去年【五四七年】正月,当是后来加上)。萧大心,是萧大器的老弟。萧恪,是萧伟的儿子(萧伟,是萧衍的老弟,参考四九九年八月)。

82朱异写信给侯景,为他分析祸福利害。侯景回信,并警告宫城官民,说:国(南帝国)近年以来,受宠爱的权贵弄臣当家做主,剥削小民,满足他们的嗜好和欲望。如果认为并不如此,各位不妨观察:到今天为止,帝国所有的亭台楼阁、王公衙门和私人住宅,连同佛教和尚、尼姑所住的寺院庙庵,还有那些在位的官,哪一个不是有几百个娇妻美妾、几千个奴隶仆从?他们既不种田,又不织布,却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如果不是向人民强夺,它们从什么地方掉下来?我所以赶到宫门之下,目的只在诛杀奸邪谄媚之徒,并不是前来颠覆国家。现在,城中指望四方勤王军前来解救,可是,我观察你们那些王爷侯爷以及所有将领,一心都在明哲保身,谁肯卖命拼死,跟我打一个胜负分明!江是上天所设险要,两位曹先生都临江叹息(二曹:曹操曹丕曹操事,《资治通鉴》没有记载;曹丕事,参考二二五年十月),可是,我却乘一根苇草渡过,天朗气清,不费吹灰之力。如果不是天心保祐,人心所归,怎么能如此顺利?各位最好三思,自己寻找平安吉祥。」

83侯景又上疏给东魏帝元善见(本年二十五岁),说:「我占领寿春,本打算休息一阵。可是萧衍发现他的命运已经终结,而自愿辞去他的皇帝职务。我的军队还没有进入他的国境,他已投奔同泰寺,向佛祖献身,我于上月(十月)二十九日,抵达建康。全国苦难虽然还没有解除,但总算庆幸战争终于平息;思念故乡,人和马都心怀依恋。最近就会整顿缰绳,继续承望陛下神圣领导。我的娘亲、老弟,我以为早被屠杀,最近接到英明的指,才知道娘亲、老弟,仍在人世。这乃是陛下的宽大仁慈和最高统帅(大将军高澄)的深厚恩德。以我的衰弱和愚劣,不知道如何报答。现在准备携带奏章,前往迎接我的娘亲、老弟、妻子、儿女。但愿圣心垂念,准允释放。」

84十一月十二日,湘东王萧绎荆州)派军政官晔、天门郡(湖南省石门县)郡樊文皎等,率军自江陵出发东下。

85云旗将军陈昕被侯景俘虏,侯景设宴请他饮酒,要求昕集结溃散的部众,帮助自己,昕拒绝。侯景遂囚禁昕,命他的仪同三司范桃棒看守。昕游说范桃棒率领他的部队,袭杀王伟、子仙,前往宫城投降。范桃棒同意,用绳索把昕秘密缒入宫城。萧衍大喜过望,赏赐给范桃棒「银券」(免死铁券),说:「事情成功之日,封你当河南王,接管侯景部队,并发给金银绸缎、歌女舞女。」萧纲怀疑是一个骗局,犹豫不敢决定。萧衍大怒说:「接受敌人投降,是一件普通的事,什么事使你疑心?」萧纲召集高官会议,朱异、傅岐说:「范桃棒投降之事,决不会假。范桃棒一旦投降,侯景一定惊恐失措,利用这个机会反击,可以给他重创。」萧纲说:「我们固守坚城,等待外面援军,援军到后,盗贼岂不是马上铲平!这是万无一失的因应方略。如果大开宫城城门,收容范桃棒,而范桃棒心里想的是什么,又岂是那么容易知道!万一发生变化,后悔已来不及。国家命脉所在,需要慎重研究。」朱异说:「殿下如果急于挽救国家,最好是接受范桃棒。如果猜疑不定,我就不知道如何是好。」到了最后,萧纲仍不敢决定。范桃棒又命昕报告说:「我只带亲信士卒五百人,抵达城门时,主动脱下铠甲,请政府打开城门收容。事成之后,我保证可以捕获侯景。」萧纲看范桃棒言辞恳切,就更加怀疑(其实,范桃棒如果言辞不恳切,同样也会「更加怀疑」。只因「怀疑」是一种最顽强的病毒,很难消除)。朱异捶胸悲叹,说:「失去这个机会,国家大事,一去不返。」不久,范桃棒被他的部下告密,侯景扼死范桃棒。而昕还不知道,在约定的日期从宫城出来,侯景派军阻截生擒,强迫他把信件射到宫城,说:「范桃棒马上率轻骑兵数十人,先行进城。」侯景打算派军内穿铠甲、外罩宽袍,紧随昕之后,昕誓死不肯,侯景遂斩昕。

86侯景命他所拥护的皇太子萧见理(萧正德的儿子)跟仪同三司卢晖略,驻防东府。萧见理凶狠险恶,夜晚,率领他的部属,在浮船一带抢劫,被流箭射中,身死。

87勤王军总司、邵陵王萧纶抵达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得到侯景已从采石南渡江的情报;萧纶立即折回,昼夜不停,以加倍的速度前进,增援京师,渡江时(应在欧阳【江苏省仪征市东闸口】渡江),走到江心,大风忽起,船舰翻覆,人员及马匹淹死十分之一二。渡江后,萧纶率宁远将军西丰公萧大春、新涂公萧大成、永安侯萧确、安南侯萧骏、前任谯州州赵伯超、武州(州政府设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州萧弄璋等,步骑兵混合兵团三万人,从京口西上。萧大成,是萧大春的老弟。萧确,是萧纶的儿子。萧骏,是萧懿的孙儿(萧懿,是萧衍的老哥,参考五〇〇年十月)。

88侯景派军前往江乘(江苏南京市东北)抵抗萧纶兵团,赵伯超向萧纶建议:「如果走黄城(江苏镇江市西)大路,一定跟贼兵(侯景军)碰上。最好是偏向西南,直接挺进到钟山(建康城东),突袭广莫门(建康都城北门),大出他们意料之外,宫城之围,一定可以解除。」萧纶同意。可是夜晚行军,迷失道路,多绕了二十余里。

89十一月二十三日,天亮,抵达钟山筑营。侯景突然发现勤王大军逼到面前,大为震骇,把所抢劫掠夺的美女、珍宝,都送到石头城,准备船舶,打算情势再恶化时逃走。于是,分军三道,向萧纶兵团同时攻击,萧纶兵团迎战,击破侯景军攻势。当时,山顶积雪,天气寒冷,萧纶率军下山,在爱敬寺(在钟山)构筑工事;而侯景在覆舟山(建康城北)以北扎营。

90十一月二十八日,萧纶兵团前进到玄武湖畔,跟侯景军遥遥对,没有战斗。当天黄昏,侯景发出战书,要求第二天会战,萧纶答应。侯景即行稍向后撤,安南侯萧骏看见敌人后撤,误认为侯景军逃走,立即率领部队追击,侯景回军迎战,萧骏大败,逃向萧纶大营。赵伯超望见,心惊胆战,也率军逃走,侯景乘胜直追,勤王军遂完全崩溃。萧纶集结残余士卒约一千人,退入天保寺(今地不详)。侯景军追到,纵火烧寺。萧纶再逃向朱方(江苏镇江市东南),士卒踏冰雪逃亡,天气酷寒,往往双脚都被冻坏切断。侯景萧纶勤王军的军事供应物品全部俘获;又生擒西丰公萧大春、安前将军府军政官(安前司马)庄丘慧、总带兵官(主帅)霍俊等,班师。

91十一月二十九日,侯景把所俘获的萧纶勤王军官兵、铠甲、武器以及萧大春等,列在宫城门下,教他们声言:「邵陵王(萧纶)已被乱兵格杀!」只霍俊单独呼喊:「邵陵王稍微受点挫败,大军全回京口。城中千万坚守,援军马上就到。」侯景军用刀柄猛击他的脊背,而霍俊脸色和叫声越发凄厉。侯景敬佩他的凛然大义,下把他释放。但新当傀儡皇帝的萧正德,却不能饶他,遂斩霍俊。

92当天夜晚,鄱阳王萧范派他的世子萧嗣,会同西豫州(州政府设熙【安徽省潜山县】)州裴之高、建安郡(福建省建瓯市)郡赵凤举,各率军增援京师,在蔡洲(江苏南京市西南江中小岛)扎营,等候上游勤王各军。萧范命裴之高负责江右(江西·安徽省)军事。侯景河南岸的居民,全部迁到河北岸,纵火焚烧河南岸建筑物,主要街道以西,一片焦土。

93徐州、封山侯萧正表(「正」字辈是临川王萧宏【萧衍的老弟】的儿子,「渊」字辈是萧懿【萧衍的老哥】的儿子,「糸」字旁是萧衍的儿子,「大」字辈是太子萧纲的儿子,「方」字辈是湘东王萧绎的儿子)镇守钟离,南萧衍征召他增援首都建康,萧正表已有离心,借口船舰粮秣都还没有集结完成,不肯出发。侯景遂任命萧正表当南兖州(州政府设广陵江苏扬州市】)州封南郡王(依情势推测,当是以傀儡皇帝萧正德名义发布人事命,否则,侯景无法封别人爵位)。萧正表遂在欧阳(江苏省仪征市东闸口)设立栅栏,阻断所有增援京师的军队;亲率大军一万人,声称前往京师共赴国难,实际上却打算袭击广陵;秘密写信给广陵县长刘询,请他在城中纵火,作为内应;刘询报告南兖州南康王萧会理(萧绩的儿子)。

94十二月,萧会理命刘询率步骑兵一千人,乘夜袭击萧正表,大破萧正表军,萧正表逃回钟离。刘询俘获萧正表的残兵余粮,回来交给萧会理,二人一起增援京师。

95十二月七日,总监督、国务院法务部(都官尚书羊侃逝世(年五十四岁),城中人更加恐惧。侯景大量制造攻城武器,列在宫城门前;「攻城车」高达数丈,每辆车都有二十个车轮。

96十二月十一日侯景再度大举攻城,用「青蛙车」(虾蟆车)运送泥土填护城河。

97湘东王萧绎派世子萧方等率步骑兵一万人增援建康

98十二月十四日,萧方等从公安(湖北省公安县)出发。萧绎又派竟陵郡(湖北省潜江市)郡王僧辩,率水军一万人,满装粮食,顺水东下(王僧辩,参考五四二年二月)。萧方等英俊而有才干,精于骑马射箭,每逢作战,亲自冒流箭飞石,誓死报国。

99十二月十六日,侯景「喷火车」焚毁宫城东南城楼。宫廷供应部全国建材管理官(材官)景,思想灵敏精巧,就在城内挖土建筑新的城楼,大火刚熄,新城楼已经完工,侯景军认为神奇。侯景军在城楼燃烧时,暗中派人在城楼下开凿洞穴,城墙将要崩塌,宫城守军才发觉,景在城内另行兴筑一段形状好像残月的弯曲墙,继续抵抗,同时掷出大量火把,焚烧攻城工具,侯景军只好撤退。

100太子萧纲派太子宫图书管理官(太子洗马)元孟恭率一千人从大司马门出城扫荡,而元孟恭和他的左右侍从,却一起投降侯景

101十二月二十三日侯景攻城土山渐渐逼近宫城城楼,首都西区卫戍司(右卫将军)柳津,命挖掘地道,盗取土山底部泥土,于是土ASTRO_山崩塌,几乎把山上驻军全都压死。守军又在宫城中兴筑飞桥,连接东西两座土山。侯景军望见飞桥在半空中出现,惊恐退走。宫城守军抛出「燕尾火炬」,焚烧侯景东方攻城土山,土山上碉楼木栅一时成灰,侯景军的尸体,堆积宫城之下。侯景放弃土山,不再修护,并且自行焚毁攻城工具,改变战略。宫廷供应部全国建材管理官(材官将军嶷投降侯景,建议侯景引导玄武湖的水倒灌宫城,于是宫城门前,ASTRO_洪水横流。

102萧衍征召衡州(州政府设含洭【广东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镇】)州韦粲,当总顾问,而命司官(都督沙郡(湖南沙市)人欧阳暂时接管州政府。韦粲,是韦放的儿子(韦放事,参考五二七年十月)。韦粲回京途中,走到庐陵(江西省吉水县),听到侯景叛乱消息,立刻整顿部属,挑选精锐士卒五千人,兼程行军,增援首都建康,走到豫章(江西南昌市),听说侯景已穿过横江(安徽省和县东南江渡口),韦粲拜访豫章郡郡(内史)刘孝仪议对策,刘孝仪说:「果真有这种事,中央一定会有指,怎么可以随便信道听途说,轻举妄动!恐怕事情真不是如此。」当时刘孝仪设筵招待,韦粲大怒,把酒杯摔到地上,说:「盗贼已渡过江,下一步就是逼上宫门,水陆交通,全部阻断,哪里来的正式消息!如果中央没有指,我们难道就安心坐在这里?韦粲今天没有心情饮酒!」立即飞马出城部署。将要出发,正巧江州州、当阳公萧大心派使节前来邀请韦粲,韦粲飞马去见萧大心,建议说:江上游的军事重镇,江州距首都建康最近(航空距离四百一十千米),以情理推断,殿下的勤王军应走在其他勤王军之前。但是,寻阳位居江枢要,应该负起供应责任,不可以没有统帅镇守。而今应该扩大声势,把指挥部移到湓城(寻阳城东),派遣副将率军追随在我后面,已经足够。」萧大心同意,遂派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柳昕率军两千人,追随韦粲舰队之后出发。韦粲抵南洲(安徽省当涂县西江中小岛),表弟司州州柳仲礼,也率步骑兵一万余人,抵达横江,韦粲立即供应他粮食武器,并把自己的财产,散发给司州士卒。

103西豫州(州政府设熙【安徽省潜山县】)州裴之高从张公洲派船迎接柳仲礼。

104十二月三十日夜晚,韦粲、柳仲礼及宣猛将军李孝钦、前司州州羊鸦仁、南陵郡(安徽省贵池市)郡陈文彻,组成联合兵团,驻防新林(江苏省江宁县西)王游苑。韦粲建议推举柳仲礼当总司官,同时把这个决定通报下游各勤王军(指驻张公洲各军)。但裴之高觉得自己年纪和官位都高过柳仲礼,认为屈居柳仲礼之下,是一种耻辱(裴之高年六十九岁,柳仲礼年龄不详);讨论几天,都没有结果。韦粲激愤地说:「大家同赴国难,目的在于铲除盗贼。所以推举柳仲礼,因为他久以来,捍卫边疆,侯景从前就对他畏惧(柳仲礼在穀城【湖北省穀城县】抵抗北魏帝国贺拔胜,参考五三三年十二月)。而且,柳仲礼人马都是精锐,再没有军队比他的更好。如果要论地位辈分,他都在我之下,就是年龄,他也比我小(韦粲年五十三岁),但是为国家着想,不能计较那些。今日形势,最重要的是:将领们一定要和睦,如果各人坚持各人的想法,不能团结,大事就会一去不返。裴公(裴之高)是政府的元老,怎么可以为了一点私心,阻挠大计!我愿意向他解释。」遂乘一艘小艇,前往裴之高大营,恳切责备他说:「而今,皇上和太子都处在险境,受到逼迫,盗匪声势浩大,就像ASTRO_洪水滔天,做臣属的应该同心合力,怎么可以自攻击。你如果非坚持跟众人不同,大家的刀枪,将集中新的目标。」裴之高流泪抱歉,遂推举柳仲礼当总司官。

105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郡(内史)杨白华,派儿子杨雄率郡政府军随后抵达,各地援军,从四面八方而来,十余万人,沿河南岸竖立栅栏;侯景则沿河北岸竖立栅栏对抗。

106裴之高跟老弟裴之横,率水军一万人驻防张公洲。侯景遂逮捕裴之高的老弟、侄儿、儿子、孙子,隔着水面,在江东北岸用铁链锁在一起,一字排开,把大锅及刀锯列在他们身后,向裴之高喊话:「裴公如果不投降,今天就把他们活活煮死。」裴之高命神射手射他的儿子,射了两次,都不能射中(神射手的人情味使人动容)。

107侯景率步骑兵一万人,在后渚(中兴寺前小岛)挑战,柳仲礼打算出击,韦粲说:「天色已晚,我们又很疲劳,不是会战时机。」柳仲礼紧闭营门不理,侯景也向后撤退。

108湘东王萧绎率精锐部队三万人从江陵出发,命儿子绥宁侯萧方诸留守。首席军事参议官(咨议参军)刘之迟等一连三次上书,请求改变主意,不要远征,萧绎批示拒绝。

109鄱阳王萧范派将领梅伯攻击留守侯景根据地寿阳的王显贵,攻克外城。但再攻内城时,却无法攻克,撤退。萧范增加梅伯的军队,命他作第二次攻击。

11017东魏帝国最高统帅高澄,对民间私自大量铸造的恶劣钱币十分担心,研究化暗为明的办法,初步拟定:不再禁止私自铸造,但政府应在城门设置公秤,钱的重量不超过五铢的,不准拿到市场使用。政府官员讨论的结果,认为今年农作物歉收,请改到以后实施。高澄才中止。

11118西魏帝国太师宇文泰,下诛杀安定国(宇文泰安定公)官员王茂,而王茂并没有犯罪。国务院左秘书柳庆劝阻,宇文泰咆哮说:「你庇护有罪的人,应该受连坐处罚。」遂逮捕柳庆,押解到宇文泰面前,柳庆脸色不变,言辞也不屈服,说:「我听说:君王受到蒙蔽,就是不明;臣属知道事情真却不敢说,就是不忠。我既尽我的忠心,不敢爱惜生命,只怕你不明事理。」宇文泰觉悟,立刻派人赦免王茂,已来不及,乃赏赐给王茂家属钱币绸缎,说:「用以显示我的过失。」

11219十二月三十日(除夕),南帝国勤王军总司官柳仲礼于夜晚进入韦粲大营,下全军进入紧急状态,准备第二天(五四九年正月初一)黎明会战。各将领都有自己的任务,柳仲礼命韦粲守卫青塘(玄武湖水南下注入淮河处,在建康城东南)。韦粲因青塘是石头城南下要冲,侯景军一定全力夺取,深感难以抵挡。柳仲礼说:「青塘位置重要,非你不可,如果嫌兵力薄弱,我会另派援军。」遂命值阁将军刘叔胤协防韦粲。

五四九年(己巳)

·太清 三年 (南帝国皇帝萧正德正平二年)
东魏·武定 七年
西魏·大统 十五年

1131春季,正月一月,南帝国(首都建康江苏南京市】)勤王军总司官(大都督)柳仲礼,把大营自新亭(建康城西南)迁到大桁(淮河浮桥南)。正巧大雾弥漫,韦粲军迷失道路,好不容易前进到青塘(玄武湖水南下注入淮河处,在建康城东南),午夜已过,韦粲急行构筑营栅,还没有完成,天色已明,侯景远远望见,立即率精锐士卒进攻。韦粲命带兵官(军主)郑逸迎头痛击;另命值阁将军刘叔胤率船舰切断侯景后路;刘叔胤胆怯,不敢前进,郑逸孤军奋战,遂败。侯景乘势追击,直扑韦粲大营,韦粲左右侍从拉着韦粲逃走,韦粲不动,只喝韦家子弟苦战;终于,韦粲跟他的儿子韦尼,三个弟弟韦助、韦警、韦构、堂弟韦昂,全都战死(韦粲年五十四岁),亲戚随同被杀的有数百人。柳仲礼正在吃早餐,得到消息,扔下碗筷,披挂铠甲,率部队一百人,上马飞奔救援,跟侯景在青塘会战,大破侯景军,杀数百人,而侯景士卒淹死淮河中的也有一千余人。柳仲礼矛几乎刺到侯景侯景将领支伯仁从后面追上,一刀砍中柳仲礼肩膀,柳仲礼的坐骑陷进泥沼,不能转动,侯景军聚集持用矛的军士,围住柳仲礼猛刺,柳仲礼遍体鳞伤,正千钧一发之际,骑兵将领郭山石及时赶到,冒死抢救,才救他逃出。柳仲礼身受重创,会稽郡(浙江绍兴市)人惠臶用嘴吸出伤口的脓,直吸到鲜血流出,终于保住他一命。从此,侯景不敢再到河南岸,而柳仲礼也豪气全失,不敢再提战斗。

114邵陵王萧纶集结残兵败将(萧纶军溃散、退守京口事,参考去年【五四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会同东扬州(州政府设会稽)州刺史)临城公萧大连、新淦公萧大成等,从东方再向首都建康江苏南京市)进军。

115正月四日,在大桁以南列营筑寨,也推举柳仲礼当总司官。萧大连,是萧大临的老弟(二人都是太子萧纲的儿子)。

116无论政府与民间,都认为侯景之变全由朱异激起,对他深为怨恨。朱异既惭愧又愤怒,因而一病不起。正月四日朱异逝世(年六十七岁)。传统制度:从不追赠国务院(尚书)官位,南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八十六岁)悲痛惋惜,特别追赠朱异当国务院右执行尚书右仆射)。

117正月八日,湘东王(萧绎)世子萧方等及将领王僧辩两军抵达建康

1182正月十二日,南帝国封山侯萧正表献出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投降东魏帝国(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东魏徐州(州政府设彭城【江苏徐州市】)州高归彦派军协防。高归彦,是高欢的族弟。

1193正月十三日,南帝国太子萧纲迁进宫城(台城),住永福省(南帝国时代的东宫【太子宫】)。高州(州政府设高凉【广东省阳江市】)州李迁仕、天门郡(湖南省石门县)郡樊文皎,率援军一万余人,到达建康城下。宫城跟援军之间,消息断绝已经很久,一位名叫羊车兒的建议:用做成飞鸟形状(风筝的起源),用线拴住,把皇帝指,写在上面,然后顺风纵起,希望能送达给勤王军;上面用大字写出:「把这个鸟送给勤王军的,赏银一百两。」太子萧纲到太极殿前,利用西北风,亲自放起。侯景军对这个冉冉升空的鸟,大感奇怪,认为是一种巫术,用箭把它射落。勤王军也在作同样努力,悬赏征求能把奏章送进城中的勇士,鄱阳王(萧范)世子萧嗣的侍从李朗应征,用苦肉计,假装犯罪,先受鞭打,然后背叛,投奔侯景军。再找一个机会,进入宫城,城中才知道各地援军已经集结,全城欢呼。萧衍任命李朗当值阁将军,赏赐黄金,送他回去报告。李朗沿着钟山(蒋山·建康城东)后麓,白昼躲藏,夜晚前进,几天后才回到勤王军大营。

120正月二十七日,鄱阳王世子萧嗣、永安侯萧确以及庄铁、羊鸦仁、柳敬礼、李迁仕、樊文皎,率军北渡淮河,进攻东府(宰相府·建康城南)前的侯景军阵地,焚烧栅栏,侯景军后退。勤王军在青溪东岸扎营(青溪是玄武湖支流,南下注入淮河),李迁仕、樊文皎率精锐士卒五千人,单独挑战,深入侯景军阵地,所向无敌,挺进到菰首桥(青溪桥)东头,侯景的将领子仙发动埋伏反击,樊文皎战死,李迁仕逃回。柳敬礼,是柳仲礼的老弟。

121柳仲礼神情傲慢凶狠,对其他将领不但看不起,而且更加欺侮;邵陵王萧纶每天手拿马鞭,前往营门报到,柳仲礼总要让他等候很久,才肯接见(执鞭,军中部属参见主帅之礼),因此,跟萧纶以及临城公萧大连结下怨恨。萧大连跟永安侯萧确(萧大连的堂兄弟)也不和睦;各军互怀疑猜忌,只顾内斗,没有心意作战。当勤王军刚抵达时,建康人民扶老携幼,出来迎接,可是,勤王军一过淮河,立即放纵士卒奸淫烧杀,大肆抢掠,人民大失所望。侯景军中有人本来准备做勤王军内应的,听到这种事情,都打消念头。

1224侯景中军总司官(中军大都督)王显贵献出寿阳(安徽省寿县),投降东魏帝国(侯景命表弟王显贵留守寿阳事,参考去年【五四八年】九月)。

1235侯景拥戴的傀儡皇帝(临贺王)萧正德的记录官(记室)、郡(江苏苏州市)人顾野王聚众起兵,讨伐侯景。二月三日,顾野王率军抵达建康

124最初,宫城关闭时(去年十月),三公及部级官员只考虑到粮食问题,不分男女贵贱,都出城运米,以至城中积米达四十万斛,各单位库藏金银、绸缎、布匹,达五十万亿钱,都堆在德阳堂,却忽略了木柴、鱼肉、食盐。如今,大家只好拆除国务院(尚书省)的柱门窗当做木柴,用来煮饭。把床上草席取下,割开喂马;等草席吃光,就喂马吃饭。士卒吃不到肉,有的开始煮铠甲上的皮革,有的用烟熏出洞里的老鼠或捕捉鸟雀。皇家御厨房有晒干的海带,既酸又咸,萧衍命拿出分配给战士。军人在皇宫宝殿和政府官舍里宰杀战马,羼杂人肉充饥,凡吃的人一定害病。侯景军也被饥饿抓住,抢夺无处抢夺,劫掠又没有东西可以劫掠。东府城有很多存粮,足可以支持一年。可是勤王军切断通道,同时又听说荆州(州政府设江陵湖北江陵县】)援军就要抵达,侯景十分忧虑。智囊王伟建议说:「而今,宫城不可能马上攻克,而勤王的军队,每天都在增加,我们军队却缺少粮食。如果假装请求和解,缓和一下紧张对抗的情势,则仅只东府城的米就够吃一年。充分利用停战时间,把米转运到石头(建康城西北),勤王军绝对不敢阻拦。然后,我们人马都得到充分的休息,武器也得到充分的修理,等他们懈怠没有戒备时,再发动突击,包管一战而胜。」侯景同意,遂派他的将领任约、于子悦到宫城门下,呈递奏章,请求和解,并请求仍回基地寿阳。太子萧纲因城中穷苦困顿,遂报告皇帝老爹萧衍,建议接受。萧衍大怒说:「和,还不如死!」萧纲再三请求说:侯景围城时间已久,勤王军互观望,不肯作战。最好是答应和解,以后再作打算。」萧衍迟疑很久,最后说:「你自己去妥善安排,不要让以后的人对你耻笑。」萧纲遂回答同意。侯景请求割让江西(淮西地区)四个州土地(四州:西豫州【州政府设熙·安徽省潜山县】、南豫州【州政府设寿阳】、合州【州政府设合肥·安徽合肥市】、光州【州政府设光城·河南省光山县】),并且要求宣城王萧大器亲自护送他们西渡江。中央禁军总监(中领军)傅岐反对说:「天下哪有盗匪包围宫城,皇上反而跟盗匪和解的怪事?侯景所以如此做,只是为了要勤王军撤退而已;野民族心同禽兽,绝对不可信赖!而且宣城王(萧大器)乃嫡皇孙,地位重要,是帝国的命脉,怎么可以充当人质!」萧衍于是任命萧大器的老弟、石城公萧大款当总监督侍中),前往侯景军中,充当人质;同时命勤王各军不准继续前进,下诏说:「精良的军队不必战斗,就可以取得胜利;不必使用刀枪戈矛,就能够建立威武。现在任命侯景当大丞相江西四州军区司长官(都督江西四州诸军事)、豫州(南豫州)全权州),仍封河南王。」

125二月十三日,萧衍命在西华门(建康台城【宫城】西门)外设立神坛,派国务院执行(仆射)王克、上甲侯萧韶、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吏部)萧瑳,跟侯景的将领于子悦、任约、王伟共登神坛,向天盟誓。太子宫总管(太子詹事)柳津出西华门,侯景出军栅门(营栅门),遥遥对,宰杀牲畜,再度向天歃血(用牲畜血涂唇)盟誓。可是,盟誓之后,侯景军的包围并没有解除,反而利用停战时间,专心修理铠甲和武器。侯景一直推托说:「没有船,不能马上开拔。」又宣称:「恐怕河南岸驻军(勤王军)尾追!」又命石城公萧大款返回宫城,要求宣城王萧大器出城护送。而且开始提出更多的要求,一点没有离去的意思。太子萧纲知道侯景说谎,但仍维持表面关系,不使中断。萧韶,是萧懿的孙儿(萧懿之死,参考五〇〇年十月)。

126二月十四日,前南兖州(州政府设广陵江苏扬州市】)州南康王萧会理、前青冀二州(州政府设郁洲【江苏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州湘潭侯萧退、西昌侯(萧渊藻)世子萧彧,集合武装部队三万人,前进到马卬洲(江苏南京市北江中小岛,在白下对面江中),侯景担心他们从白下(建康城北)西上,上疏说:「请北方军队(指萧会理联军)前往河南岸集合,不然的话,会妨碍我北渡江。」萧纲即命萧会理离开白下,移驻江潭苑(兰亭苑)。萧退,是萧恢的儿子(萧恢,是萧衍的老弟,参考五〇〇年九月)。

127二月十五日萧衍任命邵陵王萧纶当最高监察司空),鄱阳王萧范征北将军,柳仲礼当总监督、国务院右执行侯景则任命于子悦、任约、傅士哲,都当仪同三司宰相级),侯譒当豫州(州政府设悬瓠【河南省汝南县】)州(空头官衔。此时悬瓠属东魏)、董绍先当东徐州(州政府设宿预【江苏省宿迁市】)州徐思玉当北徐州、王伟当总顾问(散骑常侍)。萧衍则命王伟当总监督

128二月十六日(原文为「乙卯」【二十九日】,似误),侯景又上疏说:「刚才,西岸(历阳·安徽省和县)传来情报:高澄东魏帝国)已占领寿阳、钟离,我今天没有地方可以投奔,请准许把广陵和谯州(州政府设顿丘【侨县·安徽省滁州市】)供给我驻扎人马,等夺回寿阳,就奉还政府。」同时又请求:「增援部队既驻防河南岸,我西渡江已不安全,必须从京口江苏镇江市)北渡江。」萧纲全都答应。

129二月十七日,南政府大赦。

130二月二十四日,侯景又上疏,说:「永安侯萧确、值阁将军赵威方隔着栅栏,不断对我诟骂说:‘天子跟你盟誓,我可是要干掉你!’请命萧确及赵威方进城,我就立刻上路。」萧衍派国务院文官部(吏部尚书)张绾召回萧确。

131二月二十五日,任命萧确当广州(州政府设番禺广东广州市】)州,赵威方当盱眙郡(江苏省盱眙县)郡;萧确不断上疏辞让,不肯前往宫城,萧衍不准。萧确无奈,命赵威方先行入城,自己想乘机逃到南方(指荆江二州)。邵陵王萧纶对萧确流泪说:「宫城被围已久,圣上忧愁,处境危险,做臣属儿子的,心情急迫,犹如身在水深火热之中,所以故意跟侯景结盟,打发他走得越快越好,以后再想办法。命已经公布,怎么能够违抗!」当时,中央使节石珍、太子宫文书助理官(东宫主书)左法生,正巧都在萧纶大营,萧确对二人说:侯景虽说要走,却不解围,他的用心,十分明显。而今命我回城,对大局有什么帮助!」石珍说:「圣旨如此决定,你怎么可以拒绝!」萧确仍然坚持。萧纶大怒,对谯州州赵伯超说:「请你动手,把他的人头带进宫城。」赵伯超挥舞佩刀,斜眼瞅着萧确,说:「我认识侯爷,我手中的刀不认识侯爷。」萧确痛哭流涕,遂回宫城。

132萧衍常年只吃蔬菜,等到宫城被围,日子一久,御厨房的蔬菜、菜根全都吃光,就改吃鸡蛋。萧纶托使臣呈献鸡蛋数百个,萧衍亲自收下安放,叹息流涕,泣不成声。

133湘东王萧绎荆州)驻军郢州(州政府设口【湖北省武市】)武城(湖北省黄陂县东南);湘州(州政府设临湘【湖南沙市】)州河东王萧誉,驻军青草湖(洞庭湖东南一小湖,水满时与洞庭湖合而为一);信州(州政府设白帝城【重庆市奉节县东】)州桂阳王萧慥驻军西峡口(西陵峡口);推说要等四方勤王军会师,逗留不进。记录军事高级参议官(中记室参军)萧贲,忠贞正直,对萧绎不肯东下,心里早就不满。有一天,跟萧绎在一起赌「双六」(赌博工具之一,今已失传),萧绎通吃之后,还没有下注,萧贲说:「你根本不想下!」萧绎怀恨在心。后来,得到南萧衍诏书,萧绎打算回军,萧贲说:侯景当人的臣属,率军冒犯宫门,如果放弃军权,用不着渡江,连一个顽童都能把他诛杀,他不可能这么傻。大王率十万大军,还没有看见盗贼(侯景军),即行退走,使人无可奈何!」萧绎更不高兴。没有多久,萧绎罩一个罪名到他头上,把他诛杀。萧慥,是萧懿(萧衍的老哥)的孙儿。

1346东魏帝国河内郡(河南省沁阳市)居民四千余家,因西魏帝国(首都安【陕西西安市】)北徐州(侨州·州政府设温县【河南省温县】)州长司马裔,是他们的同乡,大家集合在一起,前往投奔。西魏丞相宇文泰打算封司马裔爵位,司马裔坚决辞让,说:「知识分子从远地回归,接受皇家教化,岂是因为我个人的因素。贩卖义士,换取一己的荣华富贵,不是我的志愿。」

1357南帝国大丞相侯景,把东府城的谷米运往石头,运完之后,智囊王伟听说湘东王萧绎的勤王军已经退走,而已抵达建康的勤王军,虽然很多,却谁都不听指挥,就对侯景说:「大王以一个臣属的卑微身份,起兵叛变,包围宫城,逼迫皇妃、侮辱公主,践踏污秽皇家祖庙。把大王的头发一一细数,头发数完,大王的罪恶都数不完。今天做出这种事,天下之大,什么地方可以容身!背弃盟誓而大获全胜的事,自古以来,例证太多。我盼望大王留在这里,观察变化。」傀儡皇帝萧正德也反对解围,说:「大业就要成功,怎么可以抛弃它,一走了之!」侯景遂上疏指摘萧衍十大罪状,说:「只因我远隔在外,所以敢冒昧直言。陛下喜爱虚伪荒诞,厌恶真情实语。把妖物当做祥瑞,把上天的谴责认为毫无关系。诠释注解六经(《诗经》《礼经》《乐经》《易经》《书经》《春秋》),却排斥古代儒家学派的学者专家,这是王莽(新王朝一任帝)使用的手段(参考一五年五月)。用铁铸造钱币,一会轻,一会重,没有制度可以遵循,这是公孙述(成家帝国一任帝)搞的把戏(参考三〇年正月)。‘烂羊’之流,都封侯挂印(玄汉王朝一任帝刘玄在位,安歌谣说:“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参考二四年二月);地痞流氓,都穿上官服,这正是刘玄、司马伦(晋王朝三任帝)那套方法(司马伦夺取帝位后,貂蝉满座,参考三〇一年正月)。豫章王萧综(萧赞)认为他亲爹(萧衍)跟他之间有血海深仇(参考五二五年五月);邵陵王萧纶却在他亲爹仍活着时,身穿丧服(参考五二五年十二月),则正是石虎(后赵帝国三任帝)的家风(参考三四八年四月)。兴建佛塔,用尽方法浪费,以致使人民陷于饥饿惨境,这是笮融(东汉王朝著名的佛教徒)、姚兴(后秦帝国二任帝)所做的怪事(参考四〇五年正月)。”侯景又抨击:「建康宫殿,豪华奢侈,陛下从不向高级官员征求意见,而只跟文书助理官(主书)决定大计方针;政府行事,不管是非,不惜利害,只看贿赂多少,宦官们全成豪门,和尚尼姑都成富翁富婆。皇太子(萧纲)只喜爱金玉珠宝,沉醉于美女美酒。言论行为,浮华轻佻,读书写作,超不出《桑中》范围(《桑中》,是《诗经》的一篇,描写男女淫荡行为);邵陵王萧纶所到之处,人民家破人亡(参考五三二年二月);湘东王萧绎属下官员,没有一个不贪污横暴;其他像南康王萧会理(萧衍的孙子)、定襄侯萧祗(萧衍的侄儿),不过是戴人帽的猿猴(萧会理懦弱,参考前年【五四七年】八月)!在亲属关系上,都是陛下的侄孙;在制度上,都是独当一面的高官,我抵达建康一百天,有谁肯出军勤王?人类之中,还没有见过这种奇景!从前,鬻拳动用暴力,规劝君王(兵谏),君王终于改过迁善(《左传》〈前六七五年〉:当初,鬻拳规劝王国二任王【文王】芈熊赀,芈熊赀不理,鬻拳用暴力胁迫,芈熊赀恐惧,只好听从。鬻拳说:“我动刀动枪使君王恐惧,没有比这更大的罪状。」遂自己砍下双脚。芈熊赀任命他家世世代代,当城门司【大阍】,以表扬他的忠贞。本年,芈熊赀抵抗巴国【重庆市】的入侵,在江津【湖北省枝江市】被击败,逃回首都郢都湖北江陵县】,鬻拳紧闭城门,拒绝芈熊赀入城。芈熊赀遂攻击黄国【河南省潢川县】,在踖陵【潢川县西南】击败黄国大军,班师,走到湫邑【湖北省钟祥市北】,生病,逝世;鬻拳自杀)。所以,我今天这样做,又犯了什么罪?但愿陛下从这个小小惩罚中,得到教训,放逐说谗言的人,接纳忠臣,使我不必担心再作第二次清除,陛下也不必担心承受第二次羞辱,将是人民最大的幸福。”

136萧衍看到侯景的奏章,既惭愧又愤怒。(贺琛上书规劝,何等委婉【参考五四五年十二月】,萧衍已怒不可遏。侯景所作指控,一一提名道姓,萧衍已无法再施恐吓伎俩。)

137三月一日,萧衍命在太极殿前再筑祭坛,向天地神灵禀告侯景背叛盟誓,燃起烽火,擂动战鼓,大声呐喊。最初,关闭宫城时,宫城居民男女,有十余万人,武装部队有二万余人。被围这么久(自去年十月迄今,五个月有余),大部分人都得了水肿气喘,死亡十分之八九,能登上城墙作战的,已不满四千人,而这四千人也差不多都骨瘦如柴,动辄喘息。尸体满街满巷,没有办法掩埋,脓血从腐烂的尸体上流出,流满水沟,但大家仍然坚信勤王军最后会来解救。然而,扎营在河南岸的勤王军总司官(大都督)柳仲礼,却只知道和歌女舞女、小老婆群不断摆设宴席,饮酒寻乐;各将领每天前往请求出战,柳仲礼一律不准。安南侯萧骏警告邵陵王萧纶说:「京城(首都建康)危急到如此地步,总司官(大都督柳仲礼)却不援救,万一发生难以预料的事,殿下有什么面目活在世上!现在应该把大军分为三路,发动盗贼意料之外的攻击,可以达到目的。」萧纶不接受。柳津(柳仲礼的老爹)登上城墙,向柳仲礼遥呼:「你的老爹和君王,身在危难之中,你却不肯尽心竭力营救,百年之后,人们将怎么对你评论!」柳仲礼毫不在意。萧衍向柳津询问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围?柳津回答说:「陛下有萧纶,我有柳仲礼,集不忠不孝于一身,盗贼怎么会平定!」

柏杨曰

138『柳仲礼本来是一员猛将,看韦粲对他的推许,看他正在吃饭,听到韦粲被攻,扔下碗筷,立刻出击;他的英勇应受到肯定。可是,过去在边疆一带任职,虽然不断战斗,遇到的对手,都不是够水准的角色。而侯景却是第一流强敌,涡阳之战,连名将慕容绍宗、斛律金都震惊恐惧。于是,叶公画,真上场,青塘泥沼之中,柳仲礼被敌军包围,矛乱刺,使他终于发现:这才是真的战斗,下一次可能无法逃生,于是心胆俱裂。

139超过一个人所能承担的压力,会摧毁他原有的优点。柳仲礼面对自认为必败的噩运,只有用傲慢凶狠的态度来平衡内心的羞惭,希望给人们一个印象:他之不出击侯景,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他不屑。所以即使在严厉的宗法时代,连老爹的呼救,都置之不理。

140三月三日,南康王萧会理跟羊鸦仁、赵伯超等率军前进到东府城之北,约定夜晚渡淮河。可是,直到天亮,羊鸦仁等还没有抵达,却被侯景军发现,勤王军正赶筑营垒,还没有完成,侯景已命子仙攻击,赵伯超望风而逃(寒山之役、玄武湖畔之役以及这一次东府之役,都是赵伯超第一个逃;可是,要杀萧确时,却威风凛凛)。萧会理等大败,战死和淹死的有五千人。侯景把五千人的人头,堆积在宫城城门前方,向城中示威。

141侯景又派于子悦进城,请萧衍接受和解,萧衍派总监察官(御史中丞)沈浚前往侯景大营。侯景事实上没有解围离去的意思,对沈浚说:「现在,天气正热,军队不可以调动,请准许我留在京师,立功报效。」沈浚大怒,责备侯景侯景不作回答,只把佩刀横在膝前,喝他闭嘴。沈浚说:「忘恩负义,叛盟背誓,天地不容。我沈浚今年已经五十岁,一直恐惧死得不是地方,何必用死吓我!」扭头便走。侯景认为他是忠直之士,放他回城。

142侯景决开玄武湖水灌城,从四面八方发动攻击,日夜不停。邵陵王(萧纶)世子萧坚防守太阳门(宫城六门之一),每天从早到晚,都在赌博饮酒,对低级官员及士卒,丝毫不知道体恤珍惜。他的文书员(书佐)董勋、熊昙朗对他十分痛恨。

143三月十二日,已过午夜,拂晓,董勋、熊昙朗在宫城西北城楼带领侯景军攀上城墙。永安侯萧确竭力抵抗,无法阻挡,只好闯进后宫,报告萧衍说:「城已陷落!」萧衍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问说:「还能不能决一死战?」萧确说:「不能。」萧衍叹息说:「天下由我得到,也由我失掉,还有什么遗恨!」遂对萧确说:「你快点逃走,告诉你老爹,不要担心我和他大哥(萧纲)。」命萧确安慰鼓励驻扎在外的各地勤王军。

144一会功夫,侯景派智囊王伟到文德殿见,萧衍命掀起门帘,打开殿门,引导王伟入内。王伟呈上侯景的奏章,说:「我被奸臣(指朱异)切断向皇上述的管道,只好率领部众,进入宫城朝见,以致惊动陛下圣驾,而今亲到宫门之下,听候处罚。」萧衍问:侯景在哪里,可教他进来。」侯景在五百人强大卫队严密保护下,前往太极殿东厢,萧衍侯景先在殿下叩头,司仪官(典仪)引导侯景到三公席位坐下,萧衍脸色跟平常一样,问说:「你在军中的时间很久,是不是很辛苦!」侯景不敢抬头,脸上满是大汗。萧衍又问:「你是哪一州人?竟然敢到这里,妻子儿女,仍在北方?」侯景都不能回答。任约在一旁代侯景回答说:侯景的妻子儿女,都被高家(东魏帝国)屠杀,只剩下孤单一身,投奔皇上。」萧衍又问:「刚渡江时,有多少人?」侯景回答:「一千。」萧衍问:「围宫城时,有多少人?」侯景说:「十万。」萧衍问:「现在有多少人?」侯景说:「国境以内人民,全部归属于我。」萧衍低下头,不再说话。

145侯景再到永福省见太子萧纲萧纲也没有恐惧的脸色,但侍从警卫人员全都惊慌逃散,只有太子宫顾问官(太子中庶子)徐摛,太子宫初级随从官(太子通事舍人)、郡(侨郡)人殷不害在一旁陪同。徐摛对侯景说:「大王应该有礼貌的见,怎么可以横冲直撞!」侯景遂向萧纲跪拜。萧纲跟他说话,他又不能回答。

146侯景退出,对他的「厢公」侯景军中官名·宰相级)王僧贵说:「我平常骑马奔驰疆场,跟敌人作战,飞石利刃,劈头而下,我心情稳定,一点也不害怕。今天看到萧公(不知指萧衍萧纲),使人从内心产生一种畏惧,岂不是天生威严,难以冒犯!我不愿再见他们。」于是把两宫(皇宫及太子宫)所有禁卫军及侍从全部撤除;然后放纵士卒抢夺皇帝专用车轿、专用衣服用器以及宫女,一扫而空。逮捕政府官员及有爵位的贵族,集中到萧纲所住的永福省。命王伟守卫武德殿,于子悦守卫太极殿东厢。侯景假造萧衍的诏书,大赦;自己加授自己全国各军区最高司长官(大都督中外诸军)、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

147建康知识分子跟平民四处逃难,太子宫图书管理官(太子洗马)萧允逃到京口,遂留下来,说:「生死命中注定,怎么能逃得掉?灾祸所以临头,都是因为贪图名利,如果我不贪图名利,灾祸从哪里发生?」

柏杨曰

148『五四八年十月之前,建康宫城有居民十万人、武装战士二万人。侯景大军围城,只五个月,到了五四九年三月,居民死亡八九万,武装战士死亡一万六千,难道每一个人都因为贪图名利?

149传统知识分子有一个特征:酸!虽然他内心对名利热情如火,却总是坚决表示轻视名利,萧允就是一个代表人物;在这种口是心非的理论之下,千万保国卫民的英雄豪杰,抗暴除奸的仁人志士,一旦不幸失败,立刻就成了贪图名利之辈。遥想当年:萧允安坐在温暖的火炉之旁,眼看他的亲友被奸、被杀、被抢、被辱,而暗自庆幸自己:幸而没有贪图名利!真是一个卡通镜头。

150三月十四日,侯景派石城公萧大款携带南萧衍的诏书,前往河南岸,解散勤王军。总司官柳仲礼召集各将领举行军事会议,邵陵王萧纶说:「今天应该怎么做,全由将军做主!」柳仲礼怔怔的看着他,没有回答。裴之高、王僧辩说:将军手握百万大军,竟然使宫城陷落,正应该付出全力,决一死战,何必再谈别的!」柳仲礼一言不发,各军遂纷纷拔营,各回各自的州郡。南兖州临城公萧大连、湘东王(萧绎)世子萧方等、鄱阳王(萧范)世子萧嗣、北兖州定襄侯萧祗、前青冀二州州湘潭侯萧退、郡郡袁君正、陵郡(江苏常州市)郡陆经等,也分别返回基地。袁君正,是袁昂的儿子(袁昂事,参考五〇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东路勤王军总司萧纶投奔会稽郡。柳仲礼和老弟柳敬礼,以及羊鸦仁王僧辩、赵伯超,都打开营门投降,士卒们都悲叹愤怒。柳仲礼等前往宫城,先叩见侯景,再叩见萧衍萧衍不跟他说话。柳仲礼叩见老爹柳津,柳津大哭说:「你不是我儿子,不敢当你的拜访!」

151湘东王萧绎派全威将军会稽郡人王琳,运送白米二十万石(音dàn【但】)供应勤王军,船队抵达姑孰(安徽省当涂县),听到宫城陷落消息,把白米全部投进江,返防。(二十万石白米,可以养活多少人!为什么不原封运回,如果恐惧侯景军进击,则就地发放给姑孰居民,也是人道!为什么一定要倾倒江。)

152侯景焚烧宫城里堆积的尸体,有的不过重病或重伤,还没有死亡,也都聚在一起,纵火烧成灰烬。

153三月十五日,萧衍下诏(侯景诏):各州郡各军区首,一律返回基地。侯景留下柳敬礼、羊鸦仁,而派柳仲礼返回司州(州政府设义阳【河南省信阳市】),王僧辩返回竟陵(湖北省潜江市)。

154最初,傀儡皇帝萧正德侯景约定,攻破建康之日,不留萧衍萧纲性命。等到宫城开门,萧正德率领手下军队,挥刀打算进城时,侯景已派军拦阻,萧正德没有办法进城。本日,侯景更发表人事命,戏剧性的任命萧正德当总监督、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其他所有官员,都恢复原来职位。萧正德从傀儡宝座上跌下来,魂失魄散,进宫萧衍,一面叩头,一面哭泣。萧衍说:「哭泣又哭泣,不停地哭泣,后悔又怎么来得及!」(《诗经·中谷有蓷》:「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155郡(侨郡·江苏省六合县)、阳平(侨郡·江苏省洪泽县)、盱眙(江苏省盱眙县)三郡都投降侯景侯景把阳平郡改称北沧州,把郡改称西兖州。』

1568南帝国东徐州(州政府设宿预【江苏省宿迁市】)州湛海珍、北青州(州政府设黄郭戍【江苏赣榆县】)州王奉伯,献出二州土地,投降东魏帝国。青州明少遐、山阳郡(江苏省淮安市)郡萧邻,全放弃城池逃走,东魏进军占领。

1579南帝国大丞相侯景,任命仪同三司萧邕当南徐州(州政府设京口)州,接替西昌侯萧渊藻,镇守京口。又派将领徐进攻陵,陵郡郡陆经,献出郡城投降。

158最初,萧衍任命河东王萧誉当湘州州,而调原湘州州张缵,当雍州(州政府设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州,接替岳阳王萧詧。张缵仗恃自己的才干和声望,不把年纪轻轻的萧誉放在眼里,招待并不到。萧誉到差后,审查交接账目,不准张缵离开。不久,听到侯景叛乱消息,更对张缵公开报复,不断欺凌侮辱。张缵恐怕终于被萧誉谋害,乘着夜晚,驾一叶小艇逃走,打算前往雍州,但萧詧是萧誉的老弟,又恐怕萧詧拒绝。张缵跟湘东王萧绎是多年老友,遂打算利用萧绎诛杀萧誉、萧詧兄弟,于是投奔江陵。后来,宫城沦陷,各亲王分别返回基地,萧誉从湖口(湘江注入洞庭湖口·湖南省湘阴县北)返回湘州。而信州州、桂阳王萧慥因军区司部(督府)在江陵(湘东王萧绎当荆雍九州军区司长官,萧慥、萧誉、萧詧,都是部属),特别留在江陵,打算等萧绎回来,见请示后,再回信州。张缵写信告诉萧绎说:「萧誉船舰,张帆西上,打算袭击江陵萧詧雍州参与这个阴谋,共同行动。」江陵游击部队带兵官(游军主)朱荣也派使节报告萧绎说:「萧慥留在这里,打算响应萧誉、萧詧。」萧绎一连接到报告,不由不信,于是大为恐惧,下凿沉船只,把米投到水中,砍断缆绳,从夷居留区徒步奔回江陵萧绎原驻郢州武城)。逮捕萧慥,斩首(萧慥,是萧融的孙儿;萧融,是萧衍的老弟,参考五〇〇年十月。萧誉、萧詧,是故太子【昭明太子】萧统的儿子。三人均是萧绎的侄儿,首都建康沦陷后,南帝国皇族,在张缵挑拨下掀起自残杀序幕,而由萧绎扮演主角。这场悲剧直到五五五年十二月主角倒毙为止,历时七年)。

159侯景任命前临江郡(重庆市忠县)郡董绍先当中央驻江北特遣政府总监(江北行台),命董绍先携带萧衍的亲笔手,召回南兖州南康王萧会理。

160三月二十七日,董绍先抵达广陵,率领的军队不到二百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而萧会理的人马,士气旺盛,参谋人员建议萧会理:侯景已攻陷京师,打算先铲除各地屏藩,然后篡夺帝位。如果四方都起兵拒抗,他的阴谋就会失败,为什么把一个州平白交到强盗之手?不如诛杀董绍先,动员军队,固守城池,跟国(东魏帝国)结盟,等待变化。」萧会理一向懦弱,不敢接受,就把州城交给董绍先。董绍先入城后,大家不敢有什么行动。萧会理的老弟萧通理要求先返回建康,对姐姐说:「事情已经如此,怎么可以全家坐在这里等死!将来总要报效国家,只不知道天意如何!」董绍先把广陵文武官员所有私人军队以及铠甲武器、金银财宝,全部集中;命萧会理留下家属,只单人匹马,返回建康

16110南帝国湘潭侯萧退,跟北兖州定襄侯萧祗,放弃城池,投奔东魏帝国。侯景任命萧弄璋当北兖州;州民集结起兵,拒绝萧弄璋到职。侯景派值阁将军羊海增援,羊海却率领他的军队投降东魏帝国。东魏从此占领淮阴。萧祗,是萧伟的儿子(萧伟,是萧衍的老弟,参考四九九年八月)。

16211三月二十八日,侯景派于子悦等率老弱残兵数百人,向东夺取郡。新城(浙江省富阳市西南)驻军司(戍主)戴僧逷(音tì【替】)有精锐武士五千人,提醒郡袁君正说:「现在,盗贼缺少粮食,从宫城携带出来的给养,不够支持十天,我们如果关闭城门抵抗,他们马上就会饿死。」但当地豪族陆映公等,唯恐万一失败,财产将被掠夺,劝袁君正接纳。袁君正一向懦弱怕事,不敢发动,就携带白米、牛肉、美酒,到郊外迎接。于子悦一进城就逮捕袁君正,大肆奸淫烧杀,抢夺金银。东方各郡人民都兴筑城堡,抗拒侯景侯景又任命任约当中央驻南方特遣政府总监(南道行台),镇守姑孰。

163季,四月,湘东王(萧绎)世子萧方等返抵江陵萧绎才知道宫城沦陷,下江陵七里地带设立木栅,挖掘三重壕沟,加强防卫。

16412东魏帝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太尉高岳等进攻西魏帝国颍川(社·河南葛县),不能攻克。最高统帅(大将军高澄不断增援,道路上军队络绎不绝,过了一个新年,仍没有攻下(去年【五四八年】四月发动攻击)。总司官、山鹿公(忠武公)刘丰生主张阻塞洧水灌城(洧水,颍水支流,流经社城北),城墙很多地方崩坏,高岳把全军编组为若干梯队,用车轮战术,轮流上阵攻击。守军统帅、西魏最高统帅王思政,亲自冒乱箭飞石,跟士卒同甘共苦;城中到处从地下往上冒水,必须把炉灶悬挂起来,才能煮饭。西魏太师(上三公之一)宇文泰派另一最高统帅赵贵率东南各州武装部队增援。然而,社以北,一片汪洋,赵贵军进到穰城(西魏荆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邓州市),不能前进(社在穰城东北航空距离二百四十千米,社以北一片汪洋,不能阻赵贵军前进,方位似有错误)。东魏攻城军派神射手乘坐大舰,紧逼城墙,向城中发箭,城池眼看陷落。东魏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燕郡公(景惠公)慕容绍宗与总司官刘丰生前往视察堤防,忽然看见东北尘沙滚滚,二人急登战舰躲避,霎时间,暴风大作,天气骤变,太阳无光,大地一片昏暗,锚链中断,战舰顺风飘向社,城墙上西魏守军用钩扣住船舷,拉向城边,乱箭发。慕容绍宗投水,淹死(年四十九岁);刘丰生游向攻城用的土山,城上守军把他射死。

16513四月十九日,东魏帝国政府擢升最高统帅、勃海王高澄相国,封王,加授特殊礼遇(奏事时不称姓名【赞拜不名】,入朝时不必碎步慢跑【入朝不趋】,上殿时不解佩剑、不脱木屐【剑履上殿】)。

166四月二十二日,高澄阳(高澄根据地·山西太原市)前往首都邺城朝见东魏帝(十六任孝静帝)元善见,坚决辞让,元善见不准(末代帝王,也只剩下这一项不准对方辞职的权力)。高澄召集将领参谋等举行秘密会议,大家一致劝高澄夺取政权;只总顾问陈元康认为时机还没有成熟,高澄从此讨厌元康,崔暹遂推荐陆元规当中央特遣全权政府助理官(大行台),分割元康的权力。

16714南帝国湘东王萧绎派军增援首都建康时,命军区所属各州都要出兵,雍州、岳阳王萧詧派总部军政官(府司马)刘方贵率军从口(水注入江处·湖北省武市)东下。萧绎萧詧亲自带兵,萧詧不接受。刘方贵暗中跟萧绎结,阴谋回军袭击襄阳,但还没有行动;正巧,萧詧因别的事情,命刘方贵返回,刘方贵以为阴谋泄露,遂据守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水北岸),拒绝命萧詧派军攻击刘方贵。就在此时,萧绎赠送张缵一笔丰厚的财宝,送他前往襄阳就任州职务,张缵走到大堤(湖北省宜城县),萧詧已攻陷樊城,斩刘方贵。张缵到了襄阳,萧詧推托迁延,不肯交代,而只招待张缵住在城西白马寺;萧詧仍掌握总部军政大权。不久,传来宫城沦陷消息,萧詧遂拒绝交出职务。自卫军副司(助防)杜岸设下骗局,告诉张缵说:「看岳阳王(萧詧)的样子,恐怕容不下你,不如逃到西山(西方群山)去避灾祸。」杜岸是襄阳有名望的豪族,兄弟九人(杜嵩、杜岑、杜嶷、杜岌、杜、杜岸、杜、杜、杜幼安),都以骁勇善战闻名于世。张缵认为杜岸的忠诚可以信赖,遂跟杜岸结盟起誓,改穿妇女衣裳,乘坐青色麻布小轿,逃往西山。萧詧派杜岸率军追捕,生擒张缵。张缵恳求出家去当和尚,改名法缵,萧詧同意。

168荆州秘书史)王冲等联名上书给湘东王萧绎,请萧绎用全国武装部队总司、全国各军区总司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事)、代表皇帝行使职权(承制)身份主持会盟,共国策;萧绎拒绝。

169五月二日,王冲等再请萧绎用最高监察身份主持会盟,萧绎再拒绝。

170萧衍虽然外表受侯景控制,不能反抗,但内心十分气愤。侯景打算任命子仙当最高监察萧衍说:「三公身负沟通协调重任,怎么能用这种东西!」侯景又请任命同党二人当侧殿警卫司(便殿主帅),萧衍不准。侯景不能勉强,心中仍存畏惧。太子萧纲进宫,哭泣规劝,萧衍说:「谁教你来!如果天神有灵,我们自会翻身;如果无灵,有什么事值得流泪!」侯景教他的士卒一直闯到皇宫后院,有的驱赶驴马,有的带着弓箭,出出入入,来来往往,萧衍大为奇怪,问是怎么一回事,值阁将军周石珍回答说:「侯丞相的兵!」萧衍勃然大怒,诟骂说:「只是侯景,什么丞相!」左右侍卫全都恐惧(不是恐惧萧衍皇威震怒,而是恐惧侯景报复)。但从此以后,萧衍所要的东西,多数都被拒绝,甚至连一日三餐都被减少。萧衍忧虑愤恨,遂一病不起。太子萧纲把最小的儿子萧大圜托孤给湘东王萧绎,再寄上自己的头发、指甲,表示永别(头发指甲,乃示骨肉之情)。

171五月二日,萧衍躺在净居殿,口干舌苦,要人送杯蜜水,没有人理会,萧衍一再重复说:「荷!荷!」逝世,年八十六岁。侯景萧衍的死亡保守秘密,不对外宣布,把灵柩抬到昭阳殿(侯景就住昭阳殿),到永福省迎接太子萧纲,像平常一样,只传旨教他入朝。王伟、庆都在萧纲身旁,萧纲听到老爹去世,流泪悲哭,不敢出声;殿外文武百官全不知道。

17215东魏帝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高岳,一天之中丧失慕容绍宗等两员大将,士气低落,不敢再逼近社。元康向最高统帅高澄说:「大王自从接管政府以来,没有建立过特别大功,虽然击破侯景,但他本来就是内贼。而今,颍川郡马上就要陷落,盼望大王立下这次功劳。」高澄同意。

173五月二十四日,高澄亲率步骑兵混合兵团十万人,南下进攻社,亲自监督兴筑洧水堤坝,堤坝三次崩塌,高澄大怒,下把运土的民夫士卒和他们所运的土,一起塞进缺口堵塞。(高澄荒淫已不可恕,而又如此残忍,更不可恕。)

17416五月二十七日,南帝国政府发布一任帝(武帝)萧衍死讯(死后二十五日),把灵柩再抬到太极殿。当天,太子萧纲(本年四十七岁)登上皇帝宝座(二任简文帝),大赦。侯景从昭阳殿出宫,把总部设在朝堂(太极殿旁),分别派军守卫戒备。

175五月二十八日萧纲下诏(侯景诏),凡北方人流落在南方当奴隶婢女的,全部撤除奴籍,数目以万为单位计算。侯景对他们有时更特别升迁,希望获得他们的效忠。

176一任帝萧衍在位末年(六世纪三〇、四〇年代),首都建康居民所穿的衣服、所吃的饮食、所用的器具,争着崇尚豪华;粮食没有半年的储存,完全靠四方供应。自从侯景叛乱,道路不通,只几个月时间,人民互格杀吞食(人间惨事),但仍不能避免饿死,活着的不到百分之一二。皇亲国戚、高官豪门,都亲自出来采摘野菜,因饥饿而倒毙水沟山谷中的,多到无法计数(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大分裂时代南朝神圣不可侵犯的门第世家制度,经侯景一击,遂告残破)。

177五月二十九日侯景派仪同三司来亮接收宛陵(安徽省宣州市),宣城郡(郡政府设宛陵)郡杨白华引诱来亮进入埋伏,斩首。

178五月三十日侯景派他的将领李贤明进攻,不能攻克。侯景又派中军司官(中军都督)侯子鉴接收郡,任命「厢公」苏单于当郡郡,派仪同三司宋子仙等,率军东下,驻防钱塘浙江杭州市);新城驻军司戴僧逷抵抗阻止。总监察官(御史中丞)沈浚向东逃难,抵达兴(浙江湖州市),兴郡郡张嵊跟他共同策划,聚众起兵,讨伐侯景。张嵊,是张稷的儿子(张稷杀死南帝国六任帝萧宝卷,参考五〇一年十二月六日)。东扬州、临城公萧大连,也据守州城,不接受侯景侯景的势力范围,不过郡以西、南陵(安徽省贵池市)以北而已(这种说明方式十分奇异,郡以西,西到何处?荆州也是以西。南陵以北,北到何处?邺城也是以北)。

17917西魏帝国皇帝元宝炬下诏(宇文泰诏):「五世纪九〇年代鲜卑人(代人)改用人姓的,一律撤销,恢复原姓。」北魏七任帝元宏迁都洛阳,废除鲜卑姓,改为姓,参考四九六年正月,迄今已五十三年。)

18018六月二日,南政府任命南康王萧会理当总监督,兼最高监察

181六月三日,南萧纲封宣城王萧大器(年二十六岁)当皇太子。

182最初,侯景拥护临贺王萧正德当皇帝时(参考去年十一月),打算派祭祀部太常卿)、南阳郡人刘之遴呈献皇帝御玺;刘之遴剃光头发,换上佛教和尚袈裟,逃走。刘之遴学问渊博,擅撰写文章,曾经当过湘东王萧绎的秘书,现在打算前往江陵投奔萧绎,却不知道萧绎一向嫉妒他的才华。

183六月五日,刘之遴走到口,萧绎派密使送去毒药,命刘之遴吞服自杀。然后,萧绎亲自为刘之遴撰写墓碑上的颂辞(墓志铭),并给他家属很丰厚的奠仪。

184六月八日,南萧纲封皇子萧大心当寻阳王、萧大款当江陵王、萧大临当南海王、萧大连当南郡王、萧大春当安陆王、萧大成当山阳王、萧大封当宜都王。

18519被东魏帝国大军包围的社城中缺盐,人民都患痉挛水肿,病死的十分之八九。而西北忽然发生狂风,激起巨浪,涌到城中,城墙遂告倒塌。东魏最高统帅高澄,下城中军民说:「能够生擒王统帅(西魏大将军王思政)的,封侯爵;如果王统帅受到伤害,他的亲近侍从,全体处斩。」西魏最高统帅王思政率军登上土山,对部属说:「我力量用尽,智谋用竭,只有一死,上报国家。」因而仰望上天,放声大哭,向西方(祖国在西)作两次叩拜,打算用刀自断咽喉。司官(都督)骆训说:「你常告诉我们:‘你拿着我的人头投降,不但可以得到富贵,也救了一城人。’而今,高相国既然有这种命,你难道不哀怜你的士卒,让他们受到诛杀!」大家一动手,绑住王思政的双臂,不准他自刎。高澄派副总顾问(通直散骑常侍)赵彦深前往土山,赠送白羽毛扇,握住王思政的手,传达高澄的意思,再手牵手下山。高澄不准王思政叩拜,请他上座,十分敬重。王思政最初进入颍川时(参考前年【五四七年】六月),将士八千人,等到陷落,只剩下三千人,始终没有一个人背叛,高澄把剩下来的残余部众解散,发配到偏远地方,把颍州改称郑州(社城因受洧水所灌而崩坏,州政府遂迁至颍阴【河南省临颍县西北】),对王思政至为礼遇。西翼办公所主任(西阁祭酒·三公等府属官)卢潜说:「王思政不能以身殉国,有什么了不起!」高澄对左右说:「我有卢潜,是又得到一个王思政。」卢潜,是卢度世的曾孙(卢度世事,参考四六七年四月)。

柏杨曰

186『王思政保卫社,已尽到他的能力和责任,城破之日,为了救他左右的性命,不得不降,使人感叹。而一个坐在妻儿身旁、毫无危险而又毫无负担的白面书生,却在那里斥责他没有杀得死节!很多人都是这样,对别人的生命,特别慷慨。卢潜必须看到王思政自己抹脖子,王思政的部属被高澄一一诛杀,他才心满意足。

187生命绝对重要,人权更崇高到无以取代。一个将领在尽力尽责,仍无法挽救危局之时,他还有最后的一个任务,就是保护他部属的安全。自己不肯死,却动不动就要求别人死,是顽劣之辈。

188当初,王思政驻防襄城(河南省襄城县),打算把中央特遣政府迁到社,派使臣仲向太师宇文泰报告,同时写信告诉淅州(州政府设修阳【河南省西峡县北】)州崔猷。崔猷回信说:「襄城控制京洛(黄河南岸),实是当今要冲,如果有什么动静,容易互支援供应。颍川跟盗匪(东魏帝国)紧紧邻接,而且一片平原,没有山川险要可以防守,盗匪(东魏军)如果秘密发动攻击,等我们发觉时,他们已抵达城下。不如把中央特遣政府设在襄城,留驻重兵,而在颍川另设一州,派优良的将领前往镇守。则内外就像胶在一起一样,十分牢固,人心容易安定。即有什么灾难,也造不成伤害。」宇文泰,把两种意见都提出报告,宇文泰批准崔猷的建议。但王思政坚决请求,并且约定:「盗匪如果水攻,我保证支持一年;如果陆攻,我保证支持三年,不需要政府援救。」宇文泰这才同意。等社失守,宇文泰深为后悔(是后悔不该允许王思政移驻社?还是后悔在水攻已超过一年仍没有救援?说不清)。崔猷,是崔孝芬的儿子(高欢斩崔孝芬事,参考五三四年八月四日)。

189侯景背叛西魏帝国南奔时(参考前年【五四七年】六月),西魏丞相宇文泰(此时宇文泰身兼丞相太师二职)深恐东魏帝国再夺回侯景所属土地,遂派出将领,分别据守各城。等颍川陷落,宇文泰因各城的交通线已被切断,下全体班师。』

19020南帝国上甲侯萧韶逃出首都建康,投奔江陵,宣称携带一任帝萧衍秘密诏书:征召各地军队勤王,并任命湘东王萧绎当总监督,赏赐皇帝诛杀时专用的铜斧(假黄钺)、全国各军区最高司长官、宰相,行使皇帝职权;其他各军事重镇首,都分别加授爵位、官位。

191侯景所派中军司官(中军都督子仙围攻新城驻军司戴僧逷,不能攻克。

192六月二十二日,郡变民首领陆缉等聚众起兵,袭击郡城,斩侯景委派的郡苏单于,推举前淮南郡郡、文成侯萧宁当勤王军盟主(萧宁被俘,参考去年十月二十二日)。

193临贺王萧正德深恨侯景出卖自己,暗中写信给鄱阳王萧范(合州州),请他率军进入宫城,侯景的巡查队拦截下这封信。

194六月二十九日,侯景绞死萧正德萧衍如果一开始就严厉矫正萧正德的恶行,何至使他害人害己)。侯景任命仪同三司郭元建当国务院执行,兼中央驻北方特遣政府总监、总管江以北各军(总江北诸军事),镇守新郡·江苏省六合县);封元罗等元姓十余人王爵(西魏帝国元罗投降南帝国,参考五三五年十一月)。侯景十分欣赏永安侯萧确的英勇,平常总是带在身旁左右。邵陵王萧纶派人暗中通知他,教他回去,萧确说:侯景举止轻佻,一个人足以把他制服,我打算亲手杀他,只是还没有恰当机会,你回去报告老王(萧纶是萧确的老爹),不要为我担心。」有一天,侯景和萧确一起到钟山(建康城东)游玩,萧确举弓射鸟,却瞄准侯景;想不到弓弦崩断,箭不能射出,侯景发觉,诛杀萧确。

195湘东王萧绎娶徐孝嗣的孙女徐昭佩当王妃,生世子萧方等(徐孝嗣谋反失败被杀,参考四九九年十月)。徐昭佩并不漂亮,而且嫉妒成性,私生活又淫乱糜烂(徐昭佩跟她丈夫的部属暨季江私通,暨季江说:「徐娘虽老,仍那么多情。」【见《南史·元徐妃传》】徐娘遂成为典故,形容中年以上妇女),夫妻感情恶劣,萧绎每隔两三年才到她卧房一次。徐女士一听说萧绎要来,因萧绎瞎了一只眼,她就扮成「半面妆」等待(面部半边化妆、半边不化妆,半边画眉、半边不画眉),萧绎大怒,拔腿就走,因为这个缘故,世子萧方等也不被宠爱。后来,萧方等自建康班师,回到江陵萧绎发现萧方等的军队官兵和睦、军容整,大为赞叹他的才干,欢喜非常的进宫告诉徐女士,想不到徐女士却不回答一句话,而只低头哭泣着退出。萧绎气得发狂,把她跟别人的通奸情事,一条条写出,张贴到大厅之上,萧方等看见,更为恐惧。湘州州河东王萧誉,骁勇善战,深得军心。萧绎准备讨伐侯景,派使节前往湘州督运军粮及征调部队,萧誉说:「大家都有总部,我什么时候属于别人!」萧绎是军区司长官,湘州既属该军区,当然应接受萧绎。)萧绎先后共三次派使节前往,萧誉始终坚持。萧方等请求讨伐,萧绎遂任命幼子安南侯萧方矩当湘州州;命萧方等率精锐部队二万人,护送老弟萧方矩上任。萧方等将要出发,对他的亲人说:「这一次出征,我一定会死,死在应该死的地方,还有什么遗憾。」三省注:「萧方等不死于东下增援宫城,而死于攻击湘州,怎么称之为死在应该死的地方?」

196丞相侯景任命赵威方当豫章郡(江西南昌市)郡;江州(州政府设寻阳【江西九江市】)州寻阳王萧大心派军抗拒,生擒赵威方,囚禁州政府监狱,赵威方逃回建康

197湘东王世子萧方等率军进抵麻溪(湖南沙市北·浏阳河注入湘水处);河东王萧誉率七千人迎战,萧方等军队溃败,萧方等跌到河中淹死(年二十二岁)。安南侯萧方矩集结残兵败将,返回江陵。湘东王萧绎,对于军队战败,儿子丧生,面容没有一点悲哀。萧绎最宠爱的小老婆王女士,生儿子萧方诸,王女士逝世,萧绎疑心是王妃徐女士下的毒手,强迫徐女士自杀,徐女士投井而死,萧绎用平民的礼节安葬她,并且不准儿子们为她穿丧服。

198西江大营指挥官(西江督护)陈霸先打算起兵讨伐侯景侯景派人引诱广州元景仲,誓言拥护他当皇帝(元景仲,是元法僧的儿子,父子投奔南帝国,参考五二五年正月),元景仲因此投到侯景这一边,暗中计算陈霸先陈霸先得到情报,跟成州(州政府设信【广东省封开县】)州王怀明等,在南海郡(郡政府与广州州政府同设番禺)招兵买马,集结军队,发布讨伐元景仲文告,说:「元景仲跟盗贼(侯景)勾结,中央派曲阳侯萧勃当州,大军已到朝亭(广州市西五千米)。」元景仲部属听到,纷纷舍弃元景仲,四散逃走。

199秋季,七月一日,元景仲在阁楼上吊身死。陈霸先迎接定州(南定州·州政府设郁林广西桂平县】)州萧勃镇守广州

200前高州州兰裕,是兰钦的老弟(兰钦曾当北州州,参考五三五年十一月),跟他的几位老弟煽动始兴(广东省韶关市)等十个郡,攻击衡州(州政府设含洭【广东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镇】)总部执行官(监衡州事)欧阳。萧勃命陈霸先救援,陈霸先把兰裕兄弟全部生擒。萧勃任命陈霸先当始兴郡总部执行官(监始兴郡事)。

201湘东王萧绎派竟陵郡郡王僧辩,信州州东海郡人鲍泉进攻湘州,配备军队及粮食,命他们立即出发。王僧辩因竟陵郡郡政府军还没有到,打算等到后再开拔,遂跟鲍泉一同萧绎,请求延期,萧绎疑心王僧辩借故推托,观望成败,手按剑柄,厉声大叫:「你不敢出征,违抗命,打算跟盗贼(萧誉)勾结是不是!今天,你只有死。」王僧辩砍下,砍中左大腿,王僧辩昏倒,很久很久才醒,立即被送进监狱。鲍泉惊骇恐惧,不敢说话。王僧辩的娘亲痛哭流涕,步行萧绎,责备自己没有把儿子管教好,请求宽恕;萧绎的怒气才稍稍化解,赐给她治疗创伤的特效药,王僧辩总算没有死掉。

202七月十四日,鲍泉单独率军出发攻击湘州。

203占领郡的变民首领陆缉等,互竞赛凶暴抢劫,人民纷纷反抗,侯景派出攻击新城的仪同三司宋子仙得到消息,从钱塘回军,攻击陆缉。

204七月九日,陆缉放弃郡城,投奔海盐(浙江省海盐县),子仙遂再度占领郡。

205七月十五日侯景郡设立州,任命安陆王萧大春当州

206七月十七日,中央任命南康王萧会理兼国务院总理(兼尚书令)。

207合州州、鄱阳王萧范,听到建康陷落,下戒严,打算率军到京师勤王,同的官佐属吏等有人提醒他:国(东魏帝国)已占领寿阳,大王只要移动一下脚步,虏骑兵(东魏军)一定前来侦察合肥。前面的盗贼没有平定,后面的基地却先失守,那将怎么办?不如等待各地勤王军集合,派优秀将领率精锐士卒,再行南下,进可以勤王,退可以保护基地。」萧范遂中止行动。正巧,东魏帝国最高统帅高澄,派西兖州(州政府设左城【山东省定陶县西】)州李伯穆率军逼近合肥,又命收写信给萧范,说明和解诚意。萧范正策划讨伐侯景,打算得到东魏帝国的援助,遂把合州让给东魏军,而自己率战士二万人,出城驻防东关(安徽省含山县西南),又派首席军事参议官(咨议参军)刘灵前去议,萧范愿送两个儿子萧勤、萧广到东魏充当人质,请求东魏派军协助讨伐侯景萧范驻军濡须(东关·安徽省含山县西南),等待从江上游东下的勤王军,派世子萧嗣率一千余人把守安乐栅(今地不详)。可是,江上游没有一支勤王军东下(荆州、湘东王萧绎江上游唯一主力,现在正努力内斗),萧范粮食缺乏,士卒采摘菱角、藕、菰菜(俗称「茭白」)、稗米维生。萧勤、萧广到了邺城东魏政府虽然接受这两个人质,但并不肯出军。萧范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束手无策;最后,逆江西上,进驻枞阳(安徽省枞阳县)。侯景派军驻防姑孰,萧范的部将裴之悌率军投降侯景。裴之悌,是裴之高的老弟(裴之高事,参考去年八月十六日)。

20821东魏帝国最高统帅高澄阳前往邺城,辞让东魏帝元善见加授给他的特殊礼遇(参考本年四月十九日),并请元善见确定皇位继承人——太子。高澄问济阴王元晖业说:「最近读什么书?」元晖业说:「常读伊尹、霍光列传,不读曹操司马懿列传。」

20922八月一日,南帝国大丞相侯景派中军司官(中军都督)侯子鉴等攻击兴。

210八月十六日,湘东王萧绎派出攻击沙的鲍泉,挺进到石椁寺(应在沙市北),河东王萧誉(湘州州)迎战,失败。

211八月十八日,萧誉再在橘洲(沙市湘江中小岛)迎战,再失败,阵亡及淹死的一万余人。萧誉退入沙,鲍泉率军包围。

21223八月八日东魏帝元善见封皇子元仁当太子。

213最高统帅、勃海王(文襄王)高澄,因老弟太原高洋在弟兄辈中排行第二,对他一直保持警觉。高洋也小心翼翼的掩藏自己,很少开口说话,态度谦恭退让,跟高澄谈话,没有一件事不委屈顺从。高澄对他十分轻视,常说:「这种人竟然也会富贵,命书还有什么用!」高洋为妻子、赵郡(河北省赵县)人李祖娥购买一点衣服、玩物,高澄往往把它们抢走,李祖娥有时气得发晕,不肯交出,高洋笑说:「这些东西可以再买,既然老哥要它,何必吝啬。」高澄有时感到惭愧,不愿接受,高洋也就拿回,不特别做出辞让模样。高洋每次退朝回家,就把自己关在阁楼里静坐,即面对妻子李祖娥,也能一天不说话。但有时候却露出脊背,或脱掉鞋袜,狂奔猛跳,李祖娥问他干什么,高洋说:「兴之所至,游玩一番。」其实是锻炼体力。

214高澄捕获南帝国徐州(应是南徐州)州兰钦的儿子兰京,用作厨房奴隶;兰钦要求赎回,高澄不准。兰京屡次当面请求,高澄命用木棍殴打,咆哮说:「你再请求,我杀掉你!」兰京遂跟他的同党六个人阴谋反击。高澄在首都邺城时,居住北城东面柏堂,迷恋琅邪公主(参考五四五年三月),为了跟她来往不受打扰,所以,常把左右侍卫差遣到外面。

215八月八日,高澄同总顾问陈元康,国务院文官部、总监督杨愔,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崔季舒,摒除左右,秘密东魏帝元善见禅位事宜,并拟定文武百官名单。就在这时候,兰京送来饮食,高澄教他退出,对其他人说:「我昨天梦见这个奴隶用刀砍我,应该马上把他除掉。」兰京听到这段话,于是,把短刀放在托盘下面,声称再度送来饮食,高澄大怒说:「我没有叫送东西,你来干什么?」兰京举起短刀,回答说:「我来杀你!」高澄从床上跳下,脚部跌伤,急忙爬到床下(由此推测,此时床已有四条腿),兰京把床掀起,诛杀高澄(年二十八岁)。杨愔狼狈逃走,丢掉一只靴子;崔季舒藏到厕所中;元康用自己的身体保护高澄,跟兰京争夺武器,受伤,肠子都流出来;库房值日员(库值)王纮冒着利刃,挺身抵抗兰京的攻击;纥奚舍乐在搏斗中被刺死。

柏杨曰

216『有句俗话:「好死不如赖活着。」以致有些人活得辛苦、活得卑贱,只要不死,教他当狗他当狗,教他当猪他当猪。忍耐是一种美德,但无限忍耐,则是一种病态。

217兰京为中国人立下尊严的榜样,他以一个奴隶身份,向凶恶的暴君发出反击,这就是正义。假定中国人都有兰京的精神——不要说多数,只要少数就够了,中国就不会有贫穷、悲惨和愚昧的局面。我们厌恶暴力,但赞美受尽委屈的兄弟姊妹,为了人性尊严,所作出的不计死生的搏斗,兰京的高贵行为,鼓舞中国人跳出自我作贱的情结。

218当时,事变仓促,内外震恐。太原高洋(本年二十一岁)正在城东双堂,听到消息,脸色不变,立即紧急部署,赶到柏堂,搜索兰京等,一一斩首,剁成肉酱。事后,慢慢走出来,宣布说:「奴隶谋反,最高统帅(大将军高澄)受伤,没有什么关系。」大家十分惊异(惊异高洋说话正常),高洋不对外发布死讯。元康亲笔写一封信给娘亲永别,然后口述若干对政府建议事项,命人事军事参议官(功曹参军)祖珽记下,当晚,逝世(年四十三岁)。高洋元康的尸体暂时安放在柏堂,对外声称:派元康出去办事,并发表人事命,任命元康当立法院最高立法中书令);任命王纮当左右司官(左右都督)。王纮,是王基的儿子(王基事,参考五三四年二月)。

219高家班高级干部、政府中的权贵,都认为重兵集中并州(州政府设阳),建议高洋早日返回阳,高洋同意。当天入夜,召见最高统帅府军事官(大将军督护)、太原郡人邕,命他调配各将领,紧急行动,加强全国戒备。邕一会功夫,就部署完毕,高洋从此对他十分敬重。

220八月十日,高洋暗示东魏帝元善见:借口因为封太子之故,下诏大赦天下。而高澄已死讯息,逐渐泄露,元善见悄悄对左右说:「最高统帅(大将军高澄)死亡,似是上天旨意,政府权力应该重回皇家(元家班)之手!」高洋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高岳、太保高隆之、开府仪同三司司马子如、总监督杨愔留守邺城;其他所有高级官员及封爵,都随自己行动。

221八月十一日,高洋进宫,到昭阳殿见元善见,为了展示威力,高洋率武装勇士八千人,而陪同高洋登上台阶的有二百余人,全都卷起衣袖,手握刀柄,好像面对大敌,高洋命司仪官传报说:「我有家事,必须前去阳。」行礼两次,转身退出。元善见脸色苍白,一直看高洋出去,说:「这个人好像也不见得能够包容,我不知道死在哪天!」阳旧有的臣和老将,一向瞧不起高洋,可是,等高洋抵达,召集文武官员谈话,神采飞扬,言辞清晰,反应迅速,大家大为吃惊。高澄颁布的政有不合适的地方,高洋都加以修改。高隆之、司马子如等,对国务院财政部(度支尚书)崔暹十分痛恨,上奏指控崔暹和崔季舒罪过,高洋命打他们每人二百皮鞭,放逐边疆(崔暹结怨事,参考五四四年七月。崔季舒是崔暹的叔父,二人都受高澄器重)。』

22224南帝国大丞相侯景擢升子仙当宰相、郭元建当国务院左执行,以及中央禁军总监(领军)任约等四十人,全都开府仪同三司,但仍由南萧纲下诏(侯景诏):「从现在开始,仪同三司无须再加将军称号。」从此,开府仪同三司大量出现,已无法一一记载。

223鄱阳王萧范,自枞阳(安徽省枞阳县)派信差告诉江州州寻阳王萧大心,萧大心写信邀请他西上。萧范率军前往江州,萧大心把萧范安置在湓城(九江市【寻阳东】)。

224郡守军力量单薄,郡张嵊又是一位不懂军事的知识分子,有人劝他效法郡前任郡袁君正(参考本年三月二十八日),迎接侯景的中军司官侯子鉴。张嵊叹息说:「袁家世代忠良(袁淑、袁、袁粲、袁昂,都以忠贞受人称赞),想不到袁君正一下子就把美名破坏。我怎么不知道郡沦陷之后,兴郡不能久平安无事;只有以身许国,虽然身死,没有二心。」

225九月一日,侯子鉴率军抵达兴郡,张嵊战败,回到郡政府,换上正式官服,端坐在那里。侯子鉴把他逮捕,送到建康侯景佩服他忠贞,打算宽恕他不死,张嵊说:「我负责保卫城池,中央政府危险万分,我不能拯救,时至今天,死得越早越好。」侯景打算为他留下一个儿子,张嵊说:「我家一门,都记载在死鬼名录之上,不会向你这个虏请求开恩!」侯景大怒,把张嵊全家杀光(张嵊年六十二岁),并斩总监察官(御史中丞)沈浚(沈浚投奔张嵊事,参考本年五月三十日)。

226被包围在沙城中的河东王萧誉,向岳阳王萧詧请求紧急援助。萧詧命首席军事参议官(咨议参军)、济阳郡人蔡大宝留守襄阳;萧詧亲率步兵二万人、骑兵二千人,南下攻击江陵,援救湘州。湘东王萧绎大为恐惧,派左右侍从前往监狱,向被囚禁的王僧辩询问如何因应,王僧辩一一述;萧绎放他出狱,命他当江陵防守司(城中都督)。

227九月三日萧詧抵达江陵,把大军编组为十三个梯次,开始攻城;想不到天降大雨,平地积水深达四尺,萧詧军的士气大为沮丧。萧绎跟新兴郡(侨郡·湖北省荆沙市)郡杜(音zè【仄】)原是老友,于是萧绎暗中请他帮助。

228九月十三日,杜和他的老哥杜岌、杜岸、老弟杜幼安、侄儿杜龛,分别率领各人的部众,投降萧绎。杜岸更率五百骑兵向襄阳发动奇袭,日夜不停行军,距襄阳只三十里,城中守军才忽然发觉;蔡大宝保护萧詧的娘亲龚保林(太子正妻称「太子妃」,小老婆群分二级:一级「良娣」,二级「保林」),登上城墙抵抗。萧詧在前方接到情报,连夜逃回;粮食、金银财宝、绸缎布匹、铠甲武器,抛弃湕水(建阳河,发源于湖北省荆门市南,流入江),数目之多,无法计数。张缵因有脚病,萧詧本教他坐在车上随行,等到大军撤退,看守卫士恐怕被追兵赶上,于是把张缵诛杀(年五十一岁),丢掉尸体,自行逃走。萧詧返抵襄阳,杜岸逃往广平郡(侨郡·湖北省丹江口市),投奔他的老哥南阳郡(侨郡)郡杜。

229湘东王萧绎,因鲍泉围攻沙时间已久,仍不能攻克,十分愤怒,命平南将军王僧辩接替鲍泉当司官,列举鲍泉十项罪状,命随从官(舍人)罗重懽跟王僧辩同行。鲍泉听说王僧辩南下,呆了一下,说:「王僧辩前来助阵,盗贼(指萧誉)不难平定!」打扫宾馆等待。王僧辩抵达大营,背对着鲍泉坐下,说:「鲍,你有大罪,上级命教我锁住你,不要希望我会念及老友之情。」教罗重懽宣布命,遂用铁链把鲍泉锁在座床旁边。鲍泉上书为自己辩护,并且请求对自己延误太久,没有迅速建功,定罪处罚;萧绎的怒气稍稍解开,遂释放鲍泉(罗重懽在鲍王这场交接仪式中,扮演监视角色。所以王僧辩才有上述种种表态,如果王僧辩同情鲍泉,二人都有灾难)。

23025冬季,十月一日东魏帝国政府擢升开府仪同三司乐当最高监察

23126最初,南帝国历阳郡郡庄铁率部众投奔江州州、寻阳王萧大心(庄铁最初降侯景,后返回历阳,参考去年【五四八年】十月二十六日),萧大心命他当豫章郡郡。庄铁到任后,马上背叛,拥护观宁侯萧永当盟主。萧永,是鄱阳王萧范(合州州)的老弟。

232十月十五日,庄铁率军袭击寻阳,萧大心派他的将领徐嗣徽迎战,击破庄铁军。庄铁逃走,抵达建昌(江西省永修县),光远将军韦构拦腰攻击,庄铁再败,娘亲、老弟、妻子、儿女全被俘虏,庄铁单人匹马逃回南昌(豫章郡郡政府所在县),萧大心派韦构率军追击。

233宰相宋子仙(侯景党)自郡出发,攻击钱塘。前马头(安徽省怀远县南马城)驻军司刘神茂(刘神茂献计取寿阳事,参考去年正月)自兴郡出发,攻击富阳(浙江省富阳市),前武州州、富阳人孙国恩献出城池投降。

234十一月四日,南政府把一任帝萧衍埋葬修陵(江苏丹阳市东),庙号高祖(谥号武帝)。

23527百济王国(首都泗沘【朝鲜半岛扶馀市】)派使节到南帝国朝贡,看到城市街巷,墙垣倒塌,一片荒芜,跟他们上次来的时候,大不一样,走到宫城端门(内城南门),忍不住恸哭。侯景大怒,押送庄严寺软禁,不准离开。

23628十一月十一日,南帝国宰相宋子仙对钱塘猛烈攻击,守军新城驻军司戴僧逷投降。

237岳阳王萧詧将军薛晖攻击广平郡,攻克,生擒杜岸,押送襄阳。萧詧恨他入骨,拔掉他的舌头,用皮鞭抽他的脸,把四肢砍下,再投到锅中烹煮。又挖掘杜家祖坟,将杜岸祖先的尸体焚烧成灰,迎风扬散,把杜岸的头骨,漆成饭碗。萧詧既跟湘东王萧绎对抗,恐怕自己的力量不能支持,于是派使节向西魏帝国请求援助,甘愿降作尾巴国(附庸)。西魏丞相宇文泰,命东翼办公所主任(东阁祭酒)荣权出使襄阳。萧绎则命司州州柳仲礼进驻竟陵,积极图谋萧詧萧詧更为恐惧,把王妃王女士和世子萧嶚(音liáo【寮】)送到西魏帝国充当人质。西魏丞相宇文泰打算乘机吞并江、水流域,遂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杨忠当三荆等十五州军区司长官(都督三荆等十五州诸军事),镇守穰城。柳仲礼走到安陆(湖北省安陆市),安陆郡郡柳勰献出城池投降。柳仲礼留下秘书马岫跟老弟柳子礼守城,而自己亲率大军一万人,直向襄阳进发。西魏丞相宇文泰派开府仪同三司杨忠及中央特遣政府执行(行台仆射)孙俭,率军迎击柳仲礼,救援萧詧

238宰相宋子仙乘胜南下,渡过浙江钱塘江),进抵会稽。逃亡到会稽的邵陵王萧纶听到钱塘溃败消息,再西奔鄱阳(江西省波阳县);鄱阳郡郡、开建侯萧蕃率军拒绝他入城。萧纶进攻,击破萧蕃军。

23929西魏帝国开府仪同三司杨忠,直接攻击柳仲礼的基地义阳,快要到达时,义阳郡郡马伯符献出下溠城(湖北省随州市西北镇)投降,杨忠命马伯符担任向导。马伯符,是马岫的儿子。

24030南帝国南郡王大连当东扬州。当时,会稽郡农作物大丰收,可以作战的军队有数万人,粮食武器,堆积如山;东方(东扬州·浙江省中部南部)人民对侯景的残酷暴虐深感恐惧,所以都愿效忠萧大连。可是,萧大连从早到晚都饮酒酣醉,对军事一概不理。军政官、东阳郡(浙江金华市)人留异(留,姓)凶暴横,而又狡狯,人民对他至为痛恨,萧大连却对他十分信(中国历史上有多少这种恨事:奸恶受到信任,忠良被诬谋反),把军事全部交付给他。

241十二月九日,子仙进攻会稽,萧大连放弃城池,逃走,留异逃回故乡;不久,留异率领部众,投降子仙。萧大连打算也西奔鄱阳,可是留异担任子仙向导,追到信安(浙江衢州市),终于追到,生擒萧大连,押解到建康。新登基不久的南萧纲听到消息,把帷帐拉到面前掩蔽,用衣袖拭去眼泪(萧大连萧纲的儿子)。于是三太湖流域及钱塘江流域)完全落到侯景之手,留在会稽的高级官员、公爵侯爵,都往南岭(浙江省及福建省交界)以南逃生。侯景任命留异当东阳郡郡,而拘留他的妻子儿女当做人质。

24231十二月二十八日(原文「乙酉」,据《书》改),东魏帝国政府擢升并州彭乐当宰相

24332南帝国邵陵王萧纶西上到九江,江州州、寻阳王萧大心把官位让给他,萧纶不肯接受,率军继续西进。

244始兴郡郡陈霸先集结郡中英雄豪杰,打算讨伐侯景。郡人侯安都、张偲(音sī【司】)等,各率私人军队一千余人归附。陈霸先派总带兵官杜僧明率二千人驻防大庾岭(南岭),广州萧勃派人阻止说:侯景骁勇非常,天下无敌,前些时勤王军十万,人强马壮,还不能攻克,你这一小撮人,想往何方?听说岭北(南岭以北)王爵侯爵,互火拼,亲属之间,大动干戈。你不过是一个疏远在外的低微官员,挺身而出,岂不是像把一颗明珠投到黑暗之中!不如继续留在始兴郡,远远虚张声势,可以跟泰山一样平安。」陈霸先说:「我受国家的重恩,当初,听到侯景江南下消息,就打算增援京师,遇到元景仲、兰裕事变(参考本年六月及七月),挡住道路,遂使京师覆没;君王受辱,臣属应死,谁敢爱惜性命!阁下是金枝玉叶(萧勃是萧衍堂弟萧昺的儿子,参考五四五年六月),身担一方的重大责任,派我一支军队出动,总比不派一支军队要好,为什么反而更加阻止!」于是,派人从小路前往江陵,表示诚心接受湘东王萧绎指挥。当时,南康郡(江西赣州市)当地豪族蔡路养聚众起兵,占领全郡,萧勃派心腹谭世远当曲江(始兴郡郡政府所在县)县长,跟蔡路养暗中结合,共同阻止陈霸先

24533西魏帝国开府仪同三司杨忠攻陷南帝国随郡,俘虏郡桓和。

24634东魏帝国派金门公潘乐等率军五万人,袭击南帝国的司州,州夏侯强投降。东魏遂完全占领淮河以南土地(事实上,迟至五五九年,北齐帝国【东魏帝国的继承者】才完全占领淮河以南、江以北土地)。

247六世纪

五〇年代(五五〇-五五九年)

248南北朝

五五〇年(庚午)

·大宝 元年
东魏·武定 八年
北齐·天保 元年
西魏·大统 十六年

2491春季,正月一日,南帝国(首都建康江苏南京市】)大赦,改年号(大宝)。始兴郡(广东省韶关市)郡陈霸先,从始兴出发,前进到大庾岭(南岭);南康郡(江西赣州市)豪族蔡路养率军二万人,在南野(江西省南康市南)驻扎阻截。蔡路养的妻侄、兰陵(南兰陵·江苏镇江市境)人萧摩诃,年十三岁,单人匹马出战,没有人敢抵挡。总带兵官(主帅)杜僧明坐骑受伤,陈霸先救他出险,把自己的马交给他,杜僧明上马再战,各军乘势反攻,蔡路养大败,逃出一命。陈霸先遂向南康推进。湘东王萧绎荆州【州政府江陵】州)行使皇帝职权(承制),任命陈霸先当明威将军交州(空头官衔)。

2502正月十八日东魏帝国(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擢升太原高洋丞相、全国各军区总司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事)、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大行台),封齐郡王

2513正月二十日,南帝国邵陵王萧纶抵达江口·湖北省武市);郢州(州政府口)州刺史)、南平王萧恪到郊外迎接,愿让出官位,萧纶不接受。于是萧恪推举萧纶持有皇帝诛杀时专用的铜斧(假黄钺)、全国各军区总司长官、行使皇帝职权,设立文武百官。

2524西魏帝国(首都安【陕西西安市】)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杨忠包围安陆(湖北省安陆市),南帝国大将柳仲礼急回军救安陆。西魏各将领恐怕柳仲礼如果抵达,安陆越发难以攻下,请求向郡城发动猛攻,杨忠说:「攻和守的情势,恰恰反,即猛攻,也未必一定马上攻克,如果因此而拉时间,劳师动众,内外受敌,不能算是策略。南方军队大多数习惯水上作战,而不太习惯陆上作战,柳仲礼兵团就在附近路上,我大出他意料之外的派奇兵袭击,他们怠惰,我们振奋,一次战役就能取胜。击败柳仲礼,对安陆用不着再攻,自会崩溃。其他各城,发布一篇政治号召文告,便可平定。」乃遴选骑兵二千人,口衔枚,利用夜色掩护进击,在漴头大败柳仲礼军(漴头,安陆市西北十千米。漴,音chóng【崇】),生擒柳仲礼和他的老弟柳子礼以及全部士卒。安陆守将马岫、竟陵守将王叔孙,分别献出城池,投降杨忠。于是水以东土地,全被并入西魏帝国版图。

253广陵郡(江苏扬州市)人来嶷游说前广陵郡郡祖皓说:「董绍先有勇气而没有谋略(侯景派董绍先任南兖州事,参考去年【五四九年】三月),人心不服,用奇袭把他诛杀,是勇士的责任。我现在正集结义勇之士,拥护你当领袖。如果能传出捷报,就可以建立姜小白(桓)、姬重耳(文)的功勋。即上天仍心肠如铁,不肯停止降下灾祸,至少也可以显示我们仍是国(南帝国)忠臣。」祖皓说:「这正是我的愿望。」共同招兵买马,集结一百余人。正月二十三日,袭击州城广陵,斩南兖州(州政府广陵)州董绍先。来嶷、祖皓占领城池,向远近发布消息,推选前太子宫随从官(太子舍人)萧勔当州,仍跟东魏帝国结盟,作为外援。祖皓,是祖暅的儿子(祖暅,参考五一四年十一月)。萧勔,是萧勃的老哥(萧勃是广州【州政府番禺】州,参考去年【五四九年】十二月)。

254正月二十五日,大丞相侯景派部将郭元建率军突然进抵城下,祖皓登城固守。

2555二月,西魏帝国仪同三司杨忠乘胜攻击石城(湖北省钟祥市),打算进逼江陵湖北江陵县);南帝国湘东王萧绎派随从官(舍人)庾恪告诉杨忠:「萧詧(南雍州【州政府襄阳】州)攻打他的叔父,而你们竟帮助他,怎么能使天下人心服!」杨忠遂停在湕水(建阳河,江支流)以北。萧绎再派随从官王孝祀等护送儿子萧方略到西魏帝国充当人质,请求和解,西魏政府同意。萧绎跟杨忠遂共同盟誓,声明:国(西魏帝国)南界到石城,国北界到安陆,国愿当国的尾巴国,派出人质,建立两国自由贸易市场,互来往经,邦交永远和睦。」杨忠遂班师。

2566半独立状态的宕昌王(甘肃宕昌县)弥定,受到同族另一酋甘袭击,弥定逃奔西魏帝国,梁甘遂自称宕昌王。民族部落酋傍乞铁悤(傍乞,复姓)占领渠株川(甘肃省岷县),联合渭州(州政府设襄武【甘肃陇西县】)变民首领郑五醜以及各族部落,一起背叛西魏帝国。丞相宇文泰命最高统帅(大将军)宇文贵、凉州(州政府设姑臧甘肃武威市】)州史宁讨伐。生擒傍乞铁悤、郑五醜,斩首。史宁派别动部队袭击梁甘,击破梁甘军,梁甘率一百骑兵投奔西魏帝国境外民族部落酋巩廉玉。史宁重新迎接弥定返回宕昌,在渠株川设置岷州。再进攻巩廉玉,斩梁甘,生擒巩廉玉,押送安。

2577南帝国大丞相侯景,派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任约、于庆等率军二万人,攻击拒绝效忠中央(侯景)的各军事重镇。

258邵陵王萧纶(时驻郢州)打算援救河东王萧誉(湘州【州政府临湘】州),而兵力和粮秣都不充足,乃写信给湘东王萧绎说:「天时地利,不如人和,何况手足四肢,怎么可以互伤害!现在帝国蒙羞,情势危急,创伤如此之多,痛苦如此之深,唯有开诚布公,推心置腹,卧薪尝胆,血泪交滴,枕戈待旦;一些小的愤怒,或许应该包容宽恕。如果外面的灾难不能清除,家门里的祸乱不能停止,自古迄今,没有一个不归于覆亡。出征作战,只求胜利;用到骨肉之间,越是胜利,越是残酷;战场大捷,不算功勋,一旦失败,白白牺牲。劳师动众,而仁义又缺,损失太多,侯景的军队所以没有西征江上游,只不过因为屏障坚固,皇家重镇紧密强大。你如果不爱惜兵力,攻陷洞庭(指临湘【萧誉】),则雍州萧詧)惊疑窘迫,怎么能够心安!势必招引国军队,作为后盾。万一你的安全受到威胁,皇家和帝国的前途将一去不返。希望你解除湘州的包围,考虑保全帝国的方略。」萧绎回信,指控萧誉罪大恶极,不能赦免,并且说:「萧詧引导杨忠入侵逼迫,我谈笑之间,驱退国大军(鲁仲连谈笑间驱退国大军,萧绎用此典故,自炫他聪明无比),谁是谁非,十分明白,不再多说。临湘早上陷落,远征军晚上开拔。」萧纶接信,扔到桌上,万分感慨,流泪说:「天下事情,竟到这种地步,萧誉如果失败,我随时都会灭亡。」

259丞相侯景亲自率步兵一万人,另派中军司官(中军都督)侯子鉴率水军八千人,进攻广陵,三天,攻克,生擒祖皓,绑到木柱上,万箭发,祖皓全身是箭,然后再用五马分尸酷刑示众;城中不论男女老幼,都埋半身在地下,地上只露上半身,侯景军骑兵奔驰,全体射杀。任命侯子鉴当南兖州,镇守广陵广陵已成空城)。侯景返回建康

260二月六日,任命安陆王萧大春当东扬州(州政府设会稽浙江绍兴市】)州。撤销州(州政府设县【江苏苏州市】)。

2618二月十日,东魏政府擢升国务院总理(尚书令)高隆之当太保(上三公之三)。

2629二月二十五日,南政府任命国务院执行尚书仆射)王克当左执行(左仆射)。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郡(内史)杨白华进据安安徽省泾县西南)。侯景派于子悦率军进攻,不能攻克。

26310东魏帝国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辛术率军攻击南帝国,包围阳平(侨郡·江苏省洪泽县),不能攻克。

26411南帝国大丞相侯景娶皇帝(二任简文帝)萧纲(本年四十八岁)的女儿溧阳公主,爱她至深。

265三月甲申日(三月庚戌朔,没有甲申),侯景萧纲参加在乐游苑(玄武湖南)举行的春祭宴会,架起帐篷,饮酒三天。萧纲回宫,侯景溧阳公主一同登上皇帝专用的御床,面向南方,并肩而坐,文武百官排列两旁奉陪。

26612三月十一日东魏帝国丞相、齐郡王高洋当王。

26713南帝国临川郡(江西省南城县)郡、始兴郡人王毅等攻击豫章郡(江西南昌市)郡庄铁(庄铁事,参考去年十月),鄱阳王萧范派他的部将、巴西(北巴西·四川省阆中市)人侯瑱增援庄铁;王毅等战败,被杀(萧范从枞阳【安徽省枞阳县】移驻江州,此时正在途中)。

268鄱阳王(萧范)世子萧嗣,跟中央禁军总监任约侯景党)在三章(今地不详)会战,任约战败,逃走。萧嗣把总部迁到三章,称安乐栅。

269季,四月一日,湘东王萧绎封上甲侯萧韶沙王(萧韶建康投奔江陵,参考去年六月)。

270四月二十七日侯景请南萧纲游逛西州(建康城西),萧纲乘素色辇车,皇家侍卫四百余人。侯景率精锐铁甲武士数千人,在左右两翼保护。萧纲听到乐声,悲凄哭泣,流下眼泪,命侯景起来跳舞,侯景也请萧纲跳舞。等到筵席结束,座位上的人都已散去,萧纲侯景拉到御座上,说:「我想念丞相。」侯景说:「陛下如不想念我,我怎么能到这里。」直到夜晚才结束。

271当时,江以南一连数年旱灾ASTRO_蝗灾,而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及京畿卫戍区(扬州)尤其严重。人民四散流亡,成群结队,逃到山谷野沼,采摘树叶菱角,挖掘草根,吞食充饥。难民所到之处,树叶草根立刻就被吃光,饿死的尸体满布原野。富豪家庭没有粮食,每人脸面都像鸟一样的尖削,躯干都像野雁一样枯瘦,穿着绫罗绸缎,佩戴玉石珍珠,在床上辗转呻吟,活活饿死。大地千里,炊烟断绝,很少看到人迹,白骨堆积,犹如丘陵。

272侯景天性残忍,在石头(建康城西北)建立一个巨大的捣米石碓(音duì【队】),有犯法的,就用巨碓捣杀。常告诫各将领说:「攻破栅栏,夺取城池,要把敌人杀光,使天下人知道我的威名。」所以各将领每逢战胜,都全副精力用来烧杀抢劫,砍人就像砍草一样,用来戏谑玩笑。因此,人民虽死亡很多,但人心始终不服。侯景又禁止人民互谈话,违犯这项禁的,连亲戚也都诛杀。侯景手下的将领,全称「中央特遣政府总监」;投降来的人,全称「开府」宰相级),特别亲信敬重的人,称左右「厢公」宰相级),勇猛超过普通人的,称「库直司官」(库直都督)。

27314西魏帝(十六任文帝)元宝炬(本年四十四岁)封皇子元儒当燕王、元公当王。

27415南帝国大丞相侯景征召宰相司徒子仙回建康子仙攻占东扬州,参考去年十二月)。

275邵陵王萧纶驻军郢州,把办公厅称为正阳殿,里里外外楼阁房舍,都题上皇宫殿堂的名字。萧纶的部属,对郢州州南平王萧恪总部人员行凶肆暴,毫无忌惮,郢州总部文武官员,没有人不心怀怨愤。首席军事参议官(咨议参军)江仲举,是萧恪的智囊,游说萧恪攻击萧纶,萧恪大吃一惊,说:「我杀了萧纶,固然可以使我们一州安宁,荆州萧绎)、益州(萧纪)心里也会暗暗欢喜。可是,一旦天下太平,两人都会用大义对我指控。而且,叛逆(侯景)还没有斩首,骨肉先自残杀,是自己毁灭自己的方法,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江仲举不接受,依旧对各将领调配部署,决定日期,就要发动,而阴谋泄露;萧纶逮捕江仲举,压杀(压杀是一种什么酷刑,不得而知,可能是用土袋闷死或压碎肋骨)。萧恪狼狈前往道歉,萧纶说:「一群卑贱的小人物做的事,跟老哥(萧恪是萧纶的堂兄)没有关系。贼党已经诛杀,请不要烦心。」

276湘东王萧绎去年(五四九年)派平南将军王僧辩攻击湘州州政府所在沙,本月,王僧辩猛烈攻击。

277四月二日,攻克沙,生擒河东王萧誉,斩首,把人头送到江陵萧绎把人头送返沙安葬(跟身躯共葬)。去年,麻溪(湖南沙市北·浏阳河注入湘水处)之役,萧方等军败淹死(参考去年六月),湘州大将临蒸(湖南省衡阳市)人铁虎的功劳最多,萧誉交付给他很重的任务。王僧辩生擒铁虎,命用烹刑(滚水煮死)处死,铁虎大喊说:侯景还没有消灭,为什么杀勇士!」王僧辩欣赏他的说辞,立刻释放,把他的部众仍交还给他。萧绎擢升王僧辩当首都东区卫戍司(左卫将军),加授总监督侍中)、镇西将军府秘书(镇西史)。

278萧绎在去年就知道老爹萧衍已经死亡,由于沙尚未攻下,故意封锁消息。四月二十三日,才发布讣闻,用檀香木雕刻萧衍的像,供奉在百福殿,祭祀十分谨慎,一举一动,都上香祷告禀报。萧绎认为现任南帝(二任简文帝)萧纲完全被侯景控制,遂拒绝使用大宝年号,而仍称太清四年。

279四月二十七日萧绎大军出动,讨伐侯景,发表文告,传递全国。

280鄱阳王萧范抵达湓城(江西九江市【寻阳东】),把熙郡(安徽省潜山县)改为州(原称西豫州),命世子萧嗣当州。对江州郡长县长,作很多调动。江州州寻阳王萧大心的政,不能出一郡(寻阳郡)。萧大心派军队攻击豫章郡郡庄铁,萧嗣跟庄铁是老友,萧嗣向老爹萧范要求派兵协助,萧范侯瑱率精锐部队五千人增援。从此,萧范总部及萧大心总部互猜忌,再也想不到讨伐侯景的事。萧大心命徐嗣徽率二千人,在稽亭(九江市东【湓城东】)构筑营垒,防备萧范;粮食市场交易,完全停止,萧范数万部众,严重缺乏粮食,很多士卒饿死。萧范愤怒恚恨,背上疮。

281五月七日萧范逝世(年五十二岁)。萧范的部众不对外发布死讯,而拥护萧范的老弟、安南侯萧恬当领袖,官兵还有数千人。

282五月八日,大丞相侯景任命元思虔当中央驻东方特遣全权政府总监(东道大行台),镇守钱塘浙江杭州市)。

283五月九日,命侯子鉴当南兖州

28416当初,东魏帝国高洋在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时(参考五三五年十一月),勃海郡(河北省东光县)人高德政当记录官(管记),因此二人非常亲近,无话不谈。特级资政官(金紫光禄大夫丹阳江苏南京市)人徐之才,北平郡(河北省卢县北)郡、广宗(河北省威县东)人景业,都精通神秘预言书,认为:太岁在午(一种叫「太岁」的神灵,在「午」年出现),政治上一定发生革命(太岁是什么?以至如何跑到「午」年?又为什么非有革命不可,我们全不知道)。于是,通过高德政,劝高洋接受皇位禅让。高洋报告娘亲娄昭君,娄昭君说:「你老爹(高欢)像一条,你老哥(高澄)像一只虎,还不敢妄想皇帝宝座,一辈子都面向北方称臣,你是什么人,竟想做姚重华()、姒文命()的事!」高洋告诉徐之才,徐之才说:「正因为你不如老爹、老哥,所以才最好是早早高升尊位。」高洋铸铜像占卜,结果铜像铸成,乃命开府仪同三司段韶去问肆州(州政府设九原山西省忻州市】)州斛律金,斛律金到阳(高家班根据地·山西太原市)高洋,坚决反对,认为景业第一个煽动高洋接受天命,应该处死。高洋跟当权重要人物,在娘亲太妃娄昭君面前举行最高会议,娄昭君说:「我儿性情软弱直爽,不会有这种想法,是高德政喜欢惹祸,教他这么做。」高洋因大家还没有共识,再命高德政到首都邺城察看高级官员们的意见。高德政还没有回来,高洋已不能等待,率领大军,向东进发,走到平都城(山西省和顺县西),再召集高级将领讨论,没有人敢表示意见。秘书史)杜弼说:「关西(西魏帝国)是我们的大敌,如果接受皇帝禅让,恐怕他们(宇文泰)挟持天子(西魏帝元宝炬),自称正义之师,大军东征,大王(高洋)如何因应?」徐之才说:「宇文家跟大王争夺天下,他也想做大王想做的事,即他再倔强,也不过追随大王之后当皇帝。」杜弼无话可答。高德政到了邺城,暗示高级官员出面劝进,没有人反应。开府仪同三司司马子如到辽阳山西省左权县)迎接高洋,认为绝不可以接管政权。高洋打算返回阳,皇家仓库管理员(仓丞)李集反对,说:「大王来这里为了什么,竟然回头?」高洋派李集到东门办一件事,就在东门把他格杀,而另行下赏赐他绸缎十匹,遂返阳。高洋返回阳后,一直闷闷不乐。徐之才、景业等每天都向他解释阴阳占卜的道理,强调应该早早接受天命,高德政也不断施加压力。高洋命巫法师李密占卜,卜到《大横》(《易经》篇名),说:「这是刘恒的卦。」刘恒事,参考前一八〇年九月)高洋景业再卜,卜到《乾》变《》,说:「‘乾’是君王,‘’是五月,最好在五月接受禅让。」有人警告说:「五月不可以就职上任,冒犯的人,死在官位上。」景业说:「大王当天子,用不着担心升迁,怎能不寿终官位!」高洋大为高兴,再从阳出发。

285高德政把有关首都邺城方面的事情,条条列出,呈报高洋高洋命侍从山提乘驿马车携带这项备忘录,连同自己的密函,送给留守邺城杨愔。本月,山提到邺城杨愔召见祭祀部太常卿)邢邵,议禅让仪式;皇家图书馆(秘书监)收草拟加授「九锡」「皇帝禅让」以及文武百官向高洋呈递的表示拥护他当皇帝的各项文稿(禅让最简单的模式是:皇帝三次下诏把宝座让给权臣,权臣三次辞让;文武百官三次向权臣劝进,权臣两次辞让,而最后一次接受)。召集元姓皇族各亲王到北宫,软禁在东厢。

286五月六日,东魏帝(十六任孝静帝)元善见(本年二十七岁)擢升高洋相国、总管文武百官,加授「九锡」隆重礼遇(「九锡」就是「九赐」,参考四年)。高洋率军走到前亭(山西省和顺县西),所骑的马忽然栽倒,这不是吉祥的兆头,心里升上一层阴影。走到平都城(前亭东),高洋不肯再进。高德政、徐之才苦苦请求,并且威胁说:山提先到邺城,恐怕消息已经走漏。」高洋司马子如、杜弼乘驿马车随山提之后进入邺城,察看人心反应。司马子如等到邺城时,邺城人士认为大势已定,没有人敢表示反对。高洋不久也到邺城,征调民夫携带土木工具在南城集合。高隆之请示说:「集结他们干什么?」高洋拉下脸来说:「我自有我的事,你为什么问,打算全族屠灭是不是!」高隆之吃了一惊,急忙道歉告辞。于是,兴筑圆形神坛,准备典礼用的器具。

287五月八日,最高监察司空)潘乐、总监督侍中)张亮、宫廷监督官(黄门)赵彦深等请求入宫,东魏帝元善见在昭阳殿接见。张亮说:五行(金木水火土)运转,有开始就有终结。王(高洋)神圣美德,万方归附景仰,希望陛下效法伊祁放勋()、姚重华()。」元善见严肃地说:「关于皇帝宝座,我很久以来都在推让,现在自当避位。」接着说:「这样的话,需要撰写诏书。」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崔劼、裴让之说:「已经完成。」请总监督杨愔呈递,元善见在上面签字后,问说:「把我安置在哪里?」杨愔说:「北城另外有一个宾馆。」元善见遂走下宝座,徒步走到东厢,背诵范晔《后汉书·赞》说:「刘协(东汉王朝末任帝)生不逢时,身受播迁逃亡之苦,帝国又多灾多难,四百年政权(东西两王朝加,共四百三十五年),在他手上结束,永远作姚重华(虞)的嘉宾。」主管官员请元善见立刻动身,元善见说:「古人对旧发簪和破木屐都有恋恋不舍之情,我打算跟六宫嫔妃当面告别,是否可以?」高隆之说:「今日的天下,仍是陛下的天下,何况六宫嫔妃!」元善见步行入宫,跟皇后以下辞,全宫一片哭声。赵国(河北省赵县)人李嫔背诵曹植的诗:「请君王爱惜御体,共享白发寿。」车马值日官(直)赵道德驾一辆车在东阁等候,元善见登车,赵道德越过其他高官,上前扶他上车,元善见喝止他说:「我自己畏惧天命,顺应人心,你是什么奴才,竟敢如此逼人!」赵道德仍不下车。元善见出云门(在端门内),王爵、公爵、文武百官拜辞,高隆之流下眼泪。元善见到了北城,住司马子如南宅(司马子如在阳有家,称北宅),派全国武装部队总司太尉)、彭城王元韶等携带玉玺,把宝座禅让给高洋

288五月十日,高洋(本年二十二岁)在首都邺城南郊登基称帝(高洋建立的帝国,史称北齐),大赦,改年号天保(之前是东魏武定八年,之后是北齐天保元年。本年,中国境内,仍是三国并立,只不过东魏帝国换成北齐帝国)。自五二八年开始,文武官员都没有薪俸(事实上,东魏帝国时,曾一度发薪,参考五三五年十二月。当是之后又取消),北齐帝国建立后,才再发放(文武官员没有薪俸,为了维持生活,只有贪赃枉法)。

289五月十一日,高洋封逊位皇帝元善见当中山王,特别赐给他不当臣属的礼遇。追尊老爹高欢谥号献武皇帝,庙号太祖,稍后改称高祖;老哥高澄谥号文襄皇帝,庙号世宗。

290五月十三日,尊娘亲娄昭君为皇太后。

291五月十七日,东魏帝国的爵位依照等级贬降;但原来是高家班功臣及关西、江南投降过来的人,官爵照旧,不在贬降之限。

29217南帝国文成侯萧宁,在郡(江苏苏州市)境内聚众起兵,集结一万人。五月二十一日,进攻郡城。郡总部执行官(行郡事)侯子荣(侯景党)迎头攻击,斩萧宁。萧宁,是鄱阳王萧范的老弟。侯子荣乘战胜余威,在郡境内各县,放纵士卒大肆奸淫烧杀、抢夺劫掠。

293晋王朝政府在北方瓦解,迁到建康重组以来(参考三一七年三月),三太湖流域及钱塘江流域)地区最是繁华富庶(三:具体的指郡、兴郡【浙江湖州市】、会稽郡),向皇帝进贡的珍贵物品、全国主要田赋捐税,都出自这个地区,旅云集,成为贸易中心(断断续续,维持二百三十年之久)。直到侯景战乱爆发,金银财宝被抢劫一空之后,再杀人吞食(人间惨事),有的则被当做奴隶,卖到北方或北齐帝国,残留下来的居民,几乎完全死尽逃光(晋帝国末年,变民孙恩盘踞三地区,变民军所到之处,看不见人迹【参考三九九年十二月】。一个半世纪之后,三地区再度残破)。

294当时,只有荆州益州(州政府设成都四川成都市】)还算完整。全国武装部队总司益州、武陵王萧纪,通告全国各军事基地总部:派世子萧圆照率军三万人,接受湘东王萧绎指挥。萧圆照率军抵达巴水(嘉陵江下游,在重庆市注入江),萧绎任命萧圆照当信州(州政府设白帝城【重庆市奉节县东】)州,教他驻军白帝;不准继续东下。

295六月三日,南萧纲任命南郡王大连当京畿总卫戍司部执行官(行扬州事)。

296王萧大款、山阳王萧大成、宜都王萧大封(三人均是南萧纲的儿子),从信安(浙江衢州市)绕道小路,投奔江陵

29718北齐帝国皇帝(一任文宣帝)高洋,对皇族高岳等十人、功臣库干等七人加封王爵(皇族:高岳当清河王、高隆之当平原王、高归彦当平王、高思宗当上洛王、高弼当广武王、高普当武兴王、高瑗当平昌王、高显国当襄乐王、高叡当赵郡王、高孝绪当脩城王。功臣:库干当章武王、斛律金当咸阳王、贺拔仁当安定王、韩轨当安德王、可朱浑道元当扶风王、彭乐当留王、潘乐当河东王)。

298六月五日,高洋封皇弟高浚当永安王、高淹当平阳王、高浟当彭城王、高演当常山王、高涣当上党王、高淯当襄城王、高湛当广王、高湝当任城王、高湜当高阳王、高济当博陵王、高凝当新平王、高润当冯翊王、高洽当阳王。

29919南帝国鄱阳王萧范逝世后,部将侯瑱投靠豫章郡郡庄铁,庄铁对他怀疑猜忌,侯瑱内心不安。

300六月八日,侯瑱设下圈套,请庄铁见面讨要事,乘势诛杀庄铁,占领郡城,自称郡

301江州州、寻阳王萧大心,派徐嗣徽于夜晚袭击湓城;湓城守军安南侯萧恬、裴之横等,击退徐嗣徽军。

30220北齐高洋最初娶赵郡(河北省赵县)人李希宗的女儿李祖娥,生了两个儿子:高殷、高绍德;后来又娶段韶的妹妹当小老婆。现在,需要确定谁是皇后,高隆之、高德政打算结交权贵,作为外援,于是先制造舆论,声称:人妇女不可以当皇后,应该另外选择更合适的匹配。」高洋不接受。

303六月九日,高洋封李祖娥当皇后、段女士当昭仪(小老婆群第一级)、皇子高殷(本年六岁)当皇太子。

304六月十二日高洋任命库干当太宰(上公)、彭乐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太尉)、潘乐当宰相司徒)、司马子如当最高监察

305六月十三日高洋任命清河王高岳当京畿总卫戍司(司州牧)。

30621南帝国大丞相侯景任命羊鸦仁当国务院国防部(五兵尚书)。

307六月二十二日羊鸦仁逃出建康,投奔江西(淮西地区),打算前往江陵,走到东莞(侨郡),强盗怀疑他身藏金银巨款,把他截住格杀。

30822西魏帝国打算命岳阳王萧詧为他的祖父萧衍举行追悼典礼,并继承帝位。萧詧辞让,不肯接受。丞相宇文泰派荣权出使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封萧詧王,萧詧开始组织政府,设立文武百官。

30923南帝国明威将军陈霸先修建崎头(江西省大余县东)古城,作为基地。

31024最初(五世纪三〇年代),北燕帝国(首都和辽宁省朝阳市】)末任帝(三任昭成帝)冯弘投奔高句丽王国(首都平壤【朝鲜平壤市】)时(参考四三六年五月),派他的同族冯业率三百人乘船从大海南下,投奔当时的南帝国,遂被安置在新会(广东省江门市)。自冯业到孙儿冯融,世代当罗州(州政府设石广东省化州市】)州。冯融的儿子冯宝当高凉郡(广东省阳江市)郡。高凉洗姓家族(洗·同冼,音xiǎn【显】),世代是夷酋,部落十余万家,有个女儿,聪明智慧,谋略过人,而且精通军事,各山洞的夷,对她的信义都十分敬佩。冯融聘她当儿子冯宝的妻子。冯融名义上虽然几代都是地方政府高官,但除了随他南迁的家族外,其他人都不接受号。洗女士既到冯家,对娘家洗姓家族加以约束,使他们遵守普通人的礼节。经常跟冯宝共同处理民间诉讼,首领们一旦犯罪,即是亲戚,也决不宽恕。因此,冯家才能开始推行政

311高州(州政府高凉)州李迁仕,驻军大皋口(今地不详),派人征召冯宝,冯宝打算前去,洗女士劝阻说:「州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不应该召见郡,李迁仕此举,一定有诈,恐怕是逼你一同谋反。」冯宝说:「你怎么知道?」洗女士说:「李迁仕接到要他率军勤王的命,他说身上有病,不肯动身;却在大量制造兵器和集结人马之后,要你前往,一定是把你当做人质,用来逼你出动军队。我建议暂时不要去,且看下一步有什么变化。」只几天,李迁仕果然叛变,派总带兵官(主帅)杜平虏率军进入赣滩(江西赣州市至万安县间赣江险滩),在鱼江西省万安县)筑城,压迫南康(江西赣州市)。陈霸先文育攻击,洗女士对冯宝说:「杜平虏是一员勇将,而今已进入赣江险滩,跟中央军对抗,局势不允许他马上回军,李迁仕在高州,没有力量自卫,你如果亲自前去,一定发生冲突。如果派出使节,言辞恭敬卑微,呈献丰厚礼物,报告他说:‘我不敢擅自出城,请准许我的妻子代替我见。’他看到之后,一定高兴,不再戒备,我率勇士一千余人,担着杂货,对外宣称送钱赎罪,只要能到达他的栅栏前面,就一定可以攻破。」冯宝同意。李迁仕果然没有戒备,洗女士发动攻击,大败李迁仕军,李迁仕逃到宁都(江西省宁都县)。文育也击退杜平虏,夺取鱼城。洗女士与陈霸先在赣滩会面,回去后,洗女士对冯宝说:官不是平常人,极得部众拥护,一定可以平定盗贼(指侯景),你应该多多帮助他。」

312湘东王萧绎任命陈霸先豫州(空头官衔),兼豫章郡郡

313六月二十三日,湓口驻军将领裴之横攻击稽亭。江州将领徐嗣徽把裴之横军击退。

31425秋季,七月三日,北齐高洋封老哥高澄的正妻元女士当文襄皇后,住的地方改称静德宫;又封高澄的儿子高孝琬当河间王、高孝瑜当河南王。

315七月七日,任命国务院总理封隆之主管政府机要、国务院左执行平阳王高淹当国务院总理。

31626七月十三日,王(首府襄阳)萧詧前往西魏帝国首都安朝见。

31727最初,东魏政府派仪同武威甘肃武威市)人牒云洛(牒云,复姓)等迎接南帝国鄱阳王(萧范)世子萧嗣,命他驻守皖城(古皖城·安徽省潜山县)。萧嗣还没有出发,侯景的将领任约军突然来到,牒云洛等撤退,萧嗣失去外援,出营应战,战败被杀。任约继续夺取土地,逼近湓城,寻阳王萧大心派军政官(司马)韦质出营应战,失败;此时仍有战士一千余人,都劝萧大心退保建州(州政府设高平【河南城县东】。向北逃而不向南逃,为的是下一步可以投奔北齐帝国),萧大心不能接受。

318七月二十日,萧大心献出江州,向任约投降。之前,萧大心派太子宫图书管理官(太子洗马)韦臧镇守建昌(江西省永修县),有士兵五千人,听到寻阳沦陷消息,打算率领部众投奔江陵,还没有动身,就被部下格杀。韦臧,是韦粲的儿子(青塘之役,韦粲阵亡,参考去年正月)。

319侯景部将于庆继续夺取土地,率军逼近豫章郡,郡侯瑱抵抗不住,投降,于庆把侯瑱押送首都建康侯景侯瑱跟自己同姓,优厚待,把他的妻子儿女及老弟留在建康当人质,而派侯瑱跟随于庆,前往鄱阳湖以南继续夺取土地;任命侯瑱当湘州州(空头官衔)。

320最初,巴山郡(江西省崇仁县)人黄法(音qú【渠】),有膂力而又勇敢。侯景战乱发生,他集结部众,武装保卫乡里。巴山郡郡贺诩有事到江州,命黄法代理职务。黄法驻军新淦(江西省樟树市),于庆自豫章派一支军队袭击新淦,被黄法击败。陈霸先(时在南康郡)命文育进攻于庆,黄法率军与文育会师。

321邵陵王萧纶(时在郢州)听到任约军就要来到,派军政官蒋思安率精锐部队五千人袭击,任约军溃散。蒋思安在胜利后不加戒备,任约集结残兵败将,再袭击蒋思安,蒋思安失败,逃走。

322湘东王萧绎改宜都郡(湖北省枝城市)为宜州,任命王琳当州

323本月,南萧纲任命南郡王大连当江州州

32428西魏帝国丞相宇文泰因高洋篡夺东魏帝国政权,集合各路大军讨伐。命王元廓镇守陇右(陇山以西),征召州(州政府设上封【甘肃天水市】)州宇文导当最高统帅、二十三州军区司长官(都督二十三州诸军事),驻军咸阳陕西省泾阳县),镇守关中(陕西省中部)。

32529南帝国益州佛教和尚孙天英率信徒数千人,夜晚攻击州城(成都);益州武陵王萧纪迎战,斩孙天英。

326邵陵王萧纶加紧制造整修铠甲武器,准备讨伐侯景。湘东王萧绎听到消息,大不高兴(萧纶如果成功,萧绎篡夺帝位计划,便被搁置)。

327八月十七日萧绎派首都东区卫戍司(左卫将军王僧辩、信州州鲍泉等,率水军一万人东下,进逼江州、郢州,声称迎击任约,又声称迎接邵陵王萧纶返回江陵,并任命萧纶当湘州州

32830北齐高洋刚刚登基,全神贯注治理国家,赵道德(扶持元善见上车那位)有事请托黎阳郡(河南省浚县)郡、清河郡(山东省临清市)人房超,房超连信都不拆开,即用木棍把送信的人打死。高洋十分赞许,命郡长县长全都设置木棍,专门诛杀请托者的信差。很久之后,国务院法务部畿内巡察司(都官郎中轨奏称:「仅只当信差,就受死刑,那些亲身犯法的人,又该如何加重处罚?」于是撤销。

329京畿总卫戍司部人事官(司都功曹)张老上疏请制定北齐帝国法律。高洋命国务院右执行薛琡等参考东魏帝国的《麟趾条例》(参考五四一年七月),重新检讨增删。

330高洋从六军中严格挑选勇敢强壮、一人可以抵挡一百人、保证战场之上抱必死决心的武士,称「百保鲜卑。又严格挑选人中骁勇绝伦的武士,称「勇士」,防御边疆。

331北齐政府开始把人民户籍分为九等(以贫富分上中下三等,每等又分上中下三级),规定富家出钱,贫家出力(户籍划分九等,是北魏帝国制度,参考四六九年二月)。

33231九月十日,西魏帝国东征大军自首都安出发(东征北齐帝国)。

33332南帝国首都东区卫戍司王僧辩率军抵达鹦鹉洲(湖北省武市北江中小岛);郢州军政官刘虎等暗中把人质送给王僧辩,邵陵王萧纶得到消息,派儿子威正侯萧率军攻击刘虎,刘虎失败,投奔王僧辩萧纶写信斥责王僧辩说:将军前年诛杀人的侄儿(萧誉),今年又铲除人的兄萧纶萧绎的老哥),用这种手段争取荣华富贵,恐怕受天下唾弃。」王僧辩把信送给萧绎萧绎攻击。

334九月十四日,萧纶在西园(武市西)召集军事会议,流泪宣布说:「我本来没有其他想法,一心只求消灭盗贼(侯景),湘东王一直认为我要跟他争夺帝位,遂出军攻击。而今,要守则粮食供应断绝,要战又怕千年之后受人耻笑。我不能无缘无故受他捆绑,姑且到下游躲避。」手下战士纷纷请求出战,萧纶不接受,跟萧自仓门(江郡城北门)登上船舰北行。王僧辩遂进入郢州。萧绎任命南平王萧恪(原郢州州)当国务院总理、开府仪同三司,世子萧方诸当郢州州王僧辩当中央禁军总监。

335萧纶在中途和镇东将军裴之高(侯景党)遇,裴之高的儿子裴畿,把萧纶军中武器抢夺而去。萧纶跟左右侍从乘一艘轻快小艇,投奔武昌(湖北省鄂州市)涧饮寺,寺中和尚法馨把萧纶藏匿到岩穴下面。萧纶的秘书韦质、军政官姜律等听说萧纶仍活在人世,急往迎接,说服七大营的难民(难民群沿江接连七个大营,自救自保),供应粮食武器。萧纶出面,驻军巴水(巴河·经湖北省黄州市东注入江),难民八九千人向他归附,萧纶逐渐招集残兵败将,进驻昌(此是北江州所辖之昌郡,今湖北省黄陂县北),派使节往北齐帝国请求和解。北齐政府封萧纶王。

336湘东王萧绎改封皇子萧大款当临川王、萧大成当桂阳王、萧大封当汝南王。

33733九月十六日,西魏帝国东征大军抵达潼关陕西潼关县)。

33834九月二十三日,北齐高洋前往阳,命太子高殷居住凉风堂,主持政府(监国)。

33935南帝国南郡王(萧大连)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张彪等在若邪山(浙江绍兴市南)聚众起兵,攻破浙东(浙江钱塘江】以东)各县,部众有数万人。郡人陆公等游说郡郡南海王萧大临投靠张彪,萧大临说:「张彪如果成功,不需要我帮助;如果失败,会用我的性命掩盖他的错误,不可以前往。」

340中央禁军总监任约进攻西阳(湖北省黄州市)、武昌。最初,宁州(州政府设味县【云南省曲靖市】)州、彭城(江苏徐州市)人徐文盛募兵数万人讨伐侯景,湘东王萧绎任命他当州(侨州·州政府设南郑陕西中市】)州,要他率军东下,在武昌跟任约遇。萧绎任命庐陵王萧应当江州州,命徐文盛当萧应的秘书、江州总部执行官(行江州事),指挥各将领抗拒任约。萧应,是萧续的儿子(萧续是萧衍的儿子,参考五四七年正月)。邵陵王萧纶北齐帝国的援军还没有赶到,把大营撤退到马栅(湖北省黄州市北),距西阳(黄州市)八十里。任约得到消息,派仪同叱罗子通等率铁甲骑兵二百人奇袭,萧纶大营没有戒备,溃散,萧纶跨马逃走。当时,湘东王萧绎也跟北齐帝国和解,所以北齐军在一旁观望,并不帮助萧纶。定州(州政府设蒙笼城【湖北省麻城市北】)州田祖迎接萧纶萧纶因田祖一向受萧绎的器重,恐怕被田祖扣留,于是,再回昌(湖北省黄陂县北)。走到汝南(侨郡·湖北省钟祥市北),西魏帝国任命的汝南城防司(城主)李素,是萧纶从前的部属,开城收容萧纶任约遂占领西阳、武昌。

341镇东将军裴之高率子弟兵、私人军队一千余人,进抵首(水注入江处),湘东王萧绎策动他反正,命他当新兴(侨郡·湖北省荆沙市)、永宁(侨郡·湖北省荆门市西北)二郡郡。又命南平王萧恪当武州(州政府设武陵【湖南省常德市】)州,镇守武陵。

342最初,邵陵王萧纶任命衡阳王萧献当州(州政府设昌【非萧纶停留的昌,湖北省蕲春县】)州,镇守昌;中央禁军总监任约进击,把他生擒,送到建康,诛杀。萧献,是萧畅的孙儿(萧畅是萧衍的老弟,参考四九九年八月十三日)。

343九月二十八日,南帝萧纲升大丞相侯景当相国,封王,采邑二十郡,加授特殊礼遇。

344岳阳王萧詧返回襄阳(前往西魏帝国朝见归来)。

345黎州(州政府设寿【四川省广元市】)变民攻击州张贲,张贲放弃州城逃走。变民引导部落酋、北益州(州政府设白水【四川省青川县东沙州乡】)州杨法琛进入黎州,命黎州王、贾两大家族见武陵王萧纪(益州),请求由杨法琛继任州(黎州是萧纪所辖军区属州之一);萧纪拒绝,严厉责备杨法琛,并囚禁杨法琛送当人质的儿子杨崇颙、杨崇虎。

346冬季,十月一日,杨法琛向西魏帝国投降。

34736十月三日北齐高洋抵达阳宫(在阳城西北)。广武王弼跟并州段韶结有私怨,高洋将到阳时,高弼对高洋说:「段韶在那里手握强兵,恐怕不能称心如意,怎么可以前往投靠!」高洋不理。既到阳,把高弼的话告诉段韶,说:「像你这样的忠诚,别人还要挑拨离间,何况其他!」弼,是高永乐的老弟(高永乐谋害高敖曹【参考五三八年八月】,高弼对段韶诬以谋反)。

348十月九日,高洋任命特进(北齐帝国官制,「特进」及各大夫北魏帝国的「资政官」】从特别荣誉过渡为散官;而「开府仪同三司「开府」,属官人数比北魏时较少,而到了北齐末年,「开府」「仪同」的人数增多,地位逐渐低落【参考五七五年二月】,直至王朝时,不再设属官,「开府」完全成为官名,而没有开府之实)元韶当国务院左执行、段韶当国务院右执行

34937十月十九日,南国相侯景自称宇宙大将军、六合(天地四方)军区司长官(都督六合诸军事),把诏书草稿呈送南萧纲过目,萧纲吃惊说:将军怎么竟然有‘宇宙’称号!」

350萧纲封皇子萧大钧当西阳王、萧大威当武宁王、萧大球当建安王、萧大昕当义安王、萧大挚当绥建王、萧大圜当乐王。

35138北齐帝国东徐州(州政府设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州、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辛术镇守下邳。

352十一月,南国相侯景,征调各地粮食运往首都建康,辛术率军南渡淮河,切断粮道,纵火焚烧,烧毁谷米一百万石。乘胜进围阳平(侨郡·江苏省洪泽县);南中央特遣政府总监郭元建(侯景党)率军增援。

353十一月十六日,辛术裹胁居民三千余家,返回下邳。

35439南帝国武陵王萧纪率各军从成都出发,湘东王萧绎大为震惊,派使节携带函件前去阻止,说:民勇敢凶悍,容易冲动,很难安抚,需要老弟(萧纪是萧绎之弟)镇守,我才能消灭贼寇(侯景)!」又夹一张小条说:「地理形势,你我好像刘备孙权,应各人满足各人的疆土;骨肉情深,你我又好像鲁国、卫国,音信通。」

355十一月十八日南平王萧恪(武州州)率文武官员,联名推举湘东王萧绎相国,总管全国文武百官。萧绎不同意。

35640西魏帝国丞相宇文泰在弘农(河南省三门峡市)兴建黄河大桥,北渡黄河,抵达建州(州政府设高都【山西城市】)。

357十一月二十日北齐高洋亲自率军出征,驻守东城(阳东城)。宇文泰听说高洋军容严整强大,叹息说:高欢不死!」正巧大雨连绵,自秋季直落到冬季,西魏军牲畜很多死亡,遂自蒲坂山西省永济县)回军。于是,黄河南洛阳(河南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以东所有州郡、黄河北平阳(山西临汾市)以东所有州郡(山西省南部)全部并入北齐帝国版图。

35841十一月二十一日,南帝国江州总部执行官徐文盛驻军贝矶(湖北省黄州市西江南岸),中央禁军总监任约率水军逆流攻击,徐文盛大破任约军,斩叱罗子通、赵威方,前进到大举口(湖北省黄州市西北·举水注入江处),侯景宰相宋子仙等,率军二万人增援任约,因任约守西阳,很久不能前进,侯景遂亲自出征,驻军熙。

359南康王萧会理认为首都建康空虚,遂跟太子宫左卫将军柳敬礼、西乡侯萧劝、东乡侯萧勔密谋发动政变,诛杀侯景的智囊王伟。安乐侯萧义理逃往芦(江苏省六合县南江南岸),集结部众一千余人。建安侯萧贲、中宿侯(名不详)世子萧子邕(世系不详,属「子」字辈,疑是南帝国第三代皇族)知道这个密谋,告诉王伟,王伟逮捕萧会理、柳敬礼、萧劝、萧勔以及萧会理的老弟祁阳侯萧通理,全部诛杀;萧义理则被左右侍从诛杀。钱塘人褚冕,因是萧会理的老友,受到千百番苦刑拷打,始终不肯承认萧会理有发动政变的企图。萧会理在监狱中隔着墙壁对他说:「褚,你岂不是为了保护我才成这个样子?你虽然愿以一死为我表明,但我心里确想杀贼。」但褚冕始终不肯承认,侯景饶他一命。萧劝,是萧昺的儿子(萧昺,是萧衍的堂弟,参考五〇二年正月)。萧贲,是萧正德的侄儿(萧正德之死,参考去年【五四九年】六月二十九日)。萧子邕,是萧憺的孙儿(萧憺,是萧衍的老弟,参考四九九年八月五日)。

360萧纲自从登上宝座以来,侯景对他的防范十分严厉,外面的人根本不准进宫见。只有武林侯萧谘、国务院执行王克、立法院立法官殷不害,都因文弱之故,可以进到萧纲卧房,萧纲跟他们也不过不着边际的清谈而已(萧谘是萧衍老弟萧恢的儿子,参考五四一年十二月)。等到萧会理死,王克、殷不害恐怕大祸临头,主动的渐渐跟萧纲疏远。只萧谘不肯离开萧纲,朝见从不间断,侯景气愤异常,找到萧谘的仇人刁戍,命刁戍把萧谘刺死在广莫门(建康城【都城】北门)外。

361萧纲登基时,侯景萧纲一起上重云殿(华林园中),在佛像前叩头起誓,说:「自今以后,君臣二人没有任何猜忌,臣固然不辜负君,君也不能辜负臣。」等萧会理密谋泄露,侯景疑心萧纲知道这次行动,所以刺死萧谘。萧纲也预感到不久就轮到自己,指着自己所住的寝殿对殷不害说:「庞涓(参考前三四一年)当死在下面(庞涓指的是谁?意义不明)。」

362侯景亲自率军攻击杨白华据守的宣城(安徽省宣州市),杨白华兵力薄弱,无法抵抗,投降。侯景因他也是北方人,特别赦免(杨白华是北魏帝国名将杨大眼的儿子,仪态俊美,被那位后来被投入黄河太后看上,强迫他上床,杨白华大为恐惧,投奔南帝国,太后对他思念不已,作《杨白花歌》:「阳春二三月,杨柳开花。春风一夜入闺闱,杨花飘荡落谁家。含情出户脚无力,拾得杨花泪沾臆。秋去春来双燕子,愿衔杨花入窠里。」命宫女歌唱,音调凄婉),命他当国务院民政部(左民尚书),而诛杀他的侄儿杨彬,为来亮报仇(杨白华斩来亮,参考去年【五四九年】五月)。

363十二月一日,侯景封建安侯萧贲当竟陵王,中宿侯(名不详)世子萧子邕当随王,并赏赐他们姓侯(酬庸他们告密的功劳)。

36442十二月二十六日,北齐高洋阳返首都邺城

36543南帝国邵陵王萧纶驻军汝南,修筑城池,集结兵力,打算收复被西魏帝国占领的安陆。西魏帝国安州(州政府安陆)州马祐报告丞相宇文泰,宇文泰派仪同三司杨忠率一万人增援安陆。

366武陵王萧纪派潼州(州政府设涪城【四川省绵阳市】)州杨乾运、南州(州政府设阆中【四川省阆中市】)州谯淹共率军二万人,讨伐北益州杨法琛,杨法琛出兵封锁剑阁(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抗拒。

367相国侯景返建康(自熙回京)。

36844最初,北魏帝国十一任帝(孝庄帝)元子攸任命尔朱荣当柱国大将军(参考五二八年七月),官位在丞相之上;尔朱荣失败后,此官也告消失(事实上,早在四三一年九月,北魏帝国便任命孙嵩出任柱国大将军,只不过那是偶尔出现的衔头,并非常设官)。五三七年,西魏帝国十六任帝(文帝)元宝炬又命宇文泰担任(参考该年十月)。后来,凡建立大功,参与支持皇家政权,威望和实力都够分量的官员,也被授予这个官位,共有八人:安定宇文泰广陵王元欣、赵郡公李弼、陇西李虎、河内公独孤信、南阳公赵贵、常山公于谨、彭城公侯莫崇,称「八柱国」宇文泰开始利用人民的才力创立府兵,列入府兵的士卒,所有租税差役一切免除。只在农耕闲暇之时(如冬季)接受军事训练,战马、牲畜、粮草、装备由其他非府兵的六家供应。全国共一百「府」,每府设一司将)主持,分别隶属二十四个「军」西魏原设六军,参考五四二年三月;如今增至二十四军)。宇文泰总管文武百官,指挥全国武装部队。元欣因是皇家元老,德高望重,只挂虚名,出入宫廷,悠闲度日(元欣,是元羽的儿子,参考五二八年五月。元羽是七任孝文帝元宏的老弟,元欣是现任西魏帝元宝炬的堂叔);其他六人,各率两个大将军,共十二个大将军(广平王元赞、临淮王元育、王元廓、章武公宇文导、平原公侯莫顺、高阳公达奚武、阳平公李远、范阳公豆卢宁、化政公宇文贵、博陵公贺兰祥、留公杨忠、武威公王雄);每个大将军各辖「开府」(开府仪同三司)二人,每「开府」各辖一军。以后功臣官位升到柱国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仪同三司的很多,不过全是闲官,没有实权,也没有部属,虽然也有兼管其他差事的,但威望名声都在其他爵位之下。(中国兵制,至宇文泰而有巨大改变,府兵制度即兵农合一制度,士卒每年接受二十天军事训练,有闰月之年则多五天;其他日子在家务农。国家无事,只负责轮调前往京师担任警卫;国家有事,则出征作战,粮食、铠甲、马匹、薪俸,都自己负担。另行建立勋官系统:一级「柱国大将军,二级大将军,三级「开府仪同三司,四级「仪同三司,五级大都督,六级「帅都督,七级都督。到了五五四年正月宇文泰又制定「九命」官阶表,「柱国」大将军,均为最高阶「正九命」【即以前的正一品】。五七五年,又在柱国大将军之上,增设「上柱国」,又加设「上大将军「上开府仪同大将军「上仪同大将军大将军不过是将军之一,已非最高统帅;而「开府仪同三司又分四级,更为精细。)

36945北齐高洋,命顾问院(集书省)高级事务顾问官(散骑侍景业制定《天保历》,颁布全国施行(取代《兴光历》,参考五三九年十一月。《书·律历志》:当时,高洋景业配合神秘预言书【图谶】,制定《天保历》,景业上疏说:「依照《握诚图》及《元命包》【参考一三四年五月】,说明帝国【北齐帝国】开国之日,正当国【北魏帝国】世代终了之期,‘得乘三十五以为蔀,应六百七十六以为章。’【二句不懂。】」高洋大为高兴,下诏施行)。

五五一年(辛未)

·大宝 二年 帝侯景太始元年)
天正 元年
北齐·天保 二年
西魏·大统 十七年

3701春季,正月,南帝国(首都建康江苏南京市】)新江西省奉新县)变民首领余孝顷聚众起兵,反抗相国侯景。侯景派开府仪同三司于庆进攻,不能攻克。

371正月五日,湘东王萧绎荆州【州政府江陵】州),派中央军事总监(护军将军)尹悦、安东将军杜幼安、巴州(州政府设巴陵【湖南省岳阳市】)州刺史)王珣,率军二万人自江口·湖北省武市)东下攻击武昌(湖北省鄂州市);受江州(州政府设寻阳【江西九江市】)总部执行官(行江州事)徐文盛指挥。

372潼州(州政府设涪城【四川省绵阳市】)州杨乾运攻克剑阁(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杨乾运出军事,参考去年【五五〇年】十二月)。守军北益州(州政府设白水【四川省青川县东沙州乡】)州杨法琛撤退到石门(四川省广元市西北);杨乾运进驻南阴平(四川省剑阁县西北三十千米)。

3732正月六日,北齐帝国(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皇帝(一任文宣帝)高洋(本年二十三岁)登圆形神坛,祭祀天神。

3743南帝国南郡王(萧大连)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张彪派部将赵稜包围钱塘浙江杭州市),孙凤包围富春(富阳·浙江省富阳市)。相国侯景派仪同三司田迁、赵伯超增援,赵稜、孙凤战败,逃走。赵稜,是赵伯超的侄儿。

3754正月十八日,北齐高洋主持亲自耕田典礼。

376正月二十日,祭祀皇家祖庙。

3775西魏帝国(首都安【陕西西安市】)仪同三司杨忠包围汝南(侨郡·湖北省钟祥市北。参考去年【五五〇年】十二月),城防司(城主)李素阵亡。

378二月一日,汝南陷落,杨忠生擒南帝国邵陵王(携王)萧纶,斩首(年龄不详。《书·萧纶传》说年三十三岁,但萧纶于五一四年封王【参考该年七月】,距本年已三十七年。《书》明显有误),把尸首抛到水河边。萧詧派人收殓埋葬。

3796北齐帝国有人检举全国武装部队总司太尉)彭乐叛变。

380二月十八日,彭乐遂被诛杀(这是「有人型」的诬以谋反;事实上邙山之役,彭乐放走宇文泰,便已注定要死;参考五四三年三月)。

381北齐政府派总顾问(散骑常侍)曹文皎出使江陵湖北江陵县);南帝国湘东王萧绎派兼任总顾问王子敏报聘。

3827南帝国相国侯景任命王克太师(上三公之一,代替南朝的「太宰」官称。「太宰」太师的分别,参考三一四年正月)、子仙当太保(上三公之三)、元罗当太傅(上三公之二)、郭元建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太尉)、张化仁当宰相司徒)、任约当最高监察司空)、王伟当国务院左执行尚书左仆射)、索超世当国务院右执行尚书右仆射)。侯景设立三公官位,人数动辄以十为单位计算,而仪同更多。子仙、郭元建、张化仁是保驾功臣;王伟、索超世是智囊;于子悦、彭隽负责军法;庆、吕季略、卢晖略、丁和等负责情报治安。南帝国官员被侯景任命的有:已离职的将军赵伯超、前任皇家制造事务总监(制局监)石珍、宦官严亶、邵陵王(萧纶)记录官(记室)伏知命。其他如王克、元罗和总监督侍中)殷不害、祭祀部太常弘正等,侯景因他们在民间有很高声望,才把他们安置在尊贵的高位上,并没有当做心腹。

383兖州(州政府设淮阴【江苏省淮阴市】)州(空头官衔。此时淮阴属北齐)萧邕打算投降西魏帝国,侯景把他诛杀。

384潼州州杨乾运攻克平兴;平兴,是杨法琛的北益州州政府所在。杨法琛撤退到鱼石洞(四川省广元市西北),杨乾运放火焚烧平兴城,班师。

385高州(州政府设高凉【广东省阳江市】)州李迁仕(侯景党)集结残兵败将(李迁仕被洗女士击败,参考去年【五五〇年】六月),回军攻击南康(江西赣州市)。豫州(空头官衔)陈霸先派部将杜僧明等抵抗,生擒李迁仕,斩首。湘东王萧绎陈霸先进军攻击江州,并任命陈霸先当江州州

3868三月二日北齐帝国襄城王高淯(北齐高洋老弟)逝世。

3879三月六日西魏帝元宝炬逝世(年四十五岁),太子元钦(年龄不详,娘亲乙弗皇后)继位(【西魏】十七任废帝)。

38810三月十一日,南帝国江州总部执行官徐文盛等攻克武昌,进军芦洲(鄂州市西十千米。前五二二年,伍子胥投奔王国,在江北岸徘徊,寻找渡船,遇到渔夫唱歌:「日月昭昭,已经下沉,与你约定,芦苇之滨。」伍子胥会意,沿江而走,抵达芦洲等待,既渡江,伍子胥解下佩剑作为酬劳,渔夫拒不接受,并翻船而死。据说就是此芦洲)。

38911三月十五日,北齐帝国任命湘东王萧绎当南梁相国,重组南政府,总管文武百官,行使皇帝职权(承制)。

390北齐政府最高监察长司马子如自己请封王爵。北齐高洋大怒,三月十六日(原文「庚子」,据《北齐书》改),免除司马子如官职。

39112南帝国最高监察任约要求紧急增援(任约贝矶战败,参考去年【五五〇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相国侯景亲率大军西上,携带太子萧大器同行,当做人质,命智囊王伟留守首都建康

392闰三月,侯景建康出发,自石头(建康城西北)到新林(江苏省江宁县西),船舰接。任约分出一支军队,击破定州(州政府设蒙笼城【湖北省麻城市东】)州田祖驻守的安(湖北省黄陂县北)。

393闰三月二十九日,侯景大军抵达西阳(湖北省黄州市),跟徐文盛隔江筑城。

394闰三月三十日,徐文盛发动攻击,大破侯景军,射中侯景的右秘书(右丞)库式和,库式和落水淹死;侯景逃回大营。

39513季,四月一日,西魏帝国把前任皇帝元宝炬安葬永陵(陕西省富平县东南)。

39614南帝国郢州(州政府设口)州萧方诸(萧绎的儿子),本年十五岁;因总部执行官(行事)鲍泉性情温和懦弱,对鲍泉时常侮辱玩弄,甚至教鲍泉趴到床上,萧方诸跨到他背上当马骑。鲍泉仗恃徐文盛大军就在附近,不再戒备,每天饮酒赌博取乐。

397相国侯景得到江口)防务空虚报告,四月二日,命太保宋子仙、最高监察任约,率精锐骑兵四百人,由淮内(今地不详)暗渡江,向上游的郢州发动奇袭。

398四月三日,气候忽变,狂风暴雨,天色灰暗,城上哨兵发现有军队奔驰而来,急行报告鲍泉:虏(侯景军)骑兵已到!」鲍泉说:「徐文盛大军就在下游,盗贼怎么可能出现!一定是王珣的部队回城。」霎时间,告警的人越来越多,鲍泉才下关闭城门,可是,子仙等已经进城。萧方诸正坐在鲍泉肚子上,用五色彩带把他的子结成小辫,看见子仙闯进来,萧方诸急忙叩头,鲍泉魂飞魄散,爬到床下躲藏。子仙弯腰察看,看见鲍泉子上的彩带,吃了一惊,遂把鲍泉生擒,连同军政官(司马)虞豫,解送给侯景侯景乘着东风,命舰队在江心集合,升起满帆,越过徐文盛大营,逆流而上。

399四月四日,侯景进入江。徐文盛部队被隔断在敌人之后,军心恐慌,霎时溃散,徐文盛跟沙王萧韶等,逃回江陵湖北江陵县)。王珣、杜幼安因家在江,投降侯景

400湘东王萧绎任命王僧辩当总司官(大都督),率巴州州丹阳郡人淳于量、定州(南定州·州政府设郁林广西桂平县】)州杜龛、宜州(州政府设宜都【湖北省枝城市】)州王琳、郴州(州政府设郴县【湖南省郴州市】)州裴之横,东下攻击侯景;徐文盛以下将领,一律接受指挥。

401四月五日,王僧辩等大军抵达巴陵,听到郢州陷落消息,就在原地布防,不再前进。萧绎写信给王僧辩说:「盗贼既然战胜,一定乘胜西上,你不需要远远出击,只要守住巴丘(即巴陵),以逸待劳,不愁不能胜利。」又对部属说:「盗贼如果水陆两道同时并进,直接攻击江陵,是上等策略。固守首(口),储备粮食,招募兵马,是中等策略。全力进攻巴陵,是下等策略。巴陵城小而工程坚固,王僧辩有充分的能力守城。侯景攻城不能攻破,村落郊野又抢不到东西,天气渐热,传染病将随着时兴起,粮食吃完,士卒疲惫,就非破败不可。」三省注:「萧绎岂能对敌人如此正确的预料,是写史的人事后替他说话。」)乃命罗州(州政府设湘阴【湖南省湘阴县北】)州徐嗣徽从岳阳(郡政府同设湘阴)出发,武州(州政府设武陵【湖南省常德市】)州杜从武陵出发,各率军与王僧辩会师。

402相国侯景派部将丁和率军五千人驻守首,太保宋子仙率军一万人当前锋,向巴陵进发,又派最高监察任约直扑江陵侯景亲率西征主力、水陆联合兵团,在后紧随。萧绎所辖江两岸的军事据点和巡逻船舰,望风投降,侯景的搜索舰艇直到隐矶(湖南省临湘市东北)。王僧辩登城固守,撤除军旗,不擂战鼓,气氛安静,巴陵城中,好像没有人迹。

403四月十九日,侯景兵团在隐矶登陆,派轻装备骑兵到巴陵城下,仰头问:「守城的是谁?」城上士卒答:「王僧辩将军。」骑兵又问:「为什么不早早投降?」王僧辩说:「你们只管前往荆州,这座城并不碍事。」骑兵拨马而去。一会功夫,带着王珣等到城下,命他游说老弟王琳投降,王琳说:「老哥奉命讨伐盗贼,不能为国家牺牲生命,不知道难为情,怎么反而来诱骗我!」取过弓来,向他发箭,王珣惭愧退走。侯景水陆联合兵团用肉体搏,全面攻城,城中守军呐喊反击,飞箭流石,密如雨下,侯景士卒阵亡的很多,不能攻克,撤退。王僧辩派轻装备骑兵出战,前后十余次,每次都取得胜利。侯景身披铠甲,在城下督战,王僧辩身穿宽袍大袖,坐着小轿,仪仗队奏着音乐,登上城墙巡视。侯景望见,佩服他的胆量勇气。

404岳阳王(首府襄阳)萧詧听到侯景攻陷郢州消息,命总部秘书史)蔡大宝率军一万人,占领武宁郡(湖北省荆门市北),派使节到江陵,声称增援。江陵官员打算回答:侯景已被击败,教他撤退。湘东王萧绎说:「教他撤退,反而是教他速攻!」派使节告诉蔡大宝说:「岳阳王(萧詧)不断请求和解,约定互不侵犯,你怎么忽然占领武宁郡?现在就派天门郡(湖南省石门县)郡长僧祐,率精锐步兵二万人、铁骑五千人驻守湕水(建阳河,源于湖北省荆门市北,注入江),等待时日进军。」萧詧得到报告,命蔡大宝班师。僧祐,是南阳郡(河南省南阳市)人。

40515五月,西魏帝国陇西公(襄公)李虎逝世。

40616南国相侯景昼夜不停攻击巴陵,不能攻克,而军中粮食吃完,ASTRO_瘟疫传染病流行,士卒死伤过半。湘东王萧绎州(州政府设熙【安徽省潜山县】)州萧惠正率军增援巴陵。萧惠正承认自己没有统军能力,推荐僧祐代替。僧祐当时正因在军事会议上不同意萧绎的意见,而被逮捕入狱(《书·僧祐传》:当时西沮少数民族反抗政府,萧绎僧祐讨伐,命把西沮少数民族所有领袖人物,全部诛杀,僧祐劝阻,萧绎大怒,逮捕僧祐下狱),萧绎即命僧祐出狱当武猛将军,前往增援,警告他说:「盗贼如果在水上决胜负,你只要用大型战舰横冲直撞,一定可以取胜。如果在陆上决胜负,你不要理会,只管一直航向巴陵,不必交兵。」僧祐进抵湘浦(湘水注入洞庭湖处·湖南省湘阴县北),侯景派最高监察任约率精锐士卒五千人,在白塉(应在湖南省华容县境)严阵以待。僧祐避开白塉,绕道西上,任约认为僧祐畏惧自己,急行军追击,追到芊口(今地不详),向僧祐高呼:东吴娃儿,为什么还不投降,往哪里逃!」僧祐不理,但暗中把舰队引到赤沙亭(湖南省南县);正巧,信州(州政府设白帝城【重庆市奉节县东】)州陆法和抵达,两军会。陆法和有奇异法术,在江陵百里洲(湖北省枝江市南江中小岛)隐居,衣着饮食以及住的地方,都十分简单,好像一个苦行僧,有时候说出预言,判断吉凶,多数都很灵验,人们对他感到十分神秘。侯景包围宫城(台城)时,有人问他:「事情如何?」陆法和说:「人们摘取果实,应该等它成熟,不碰它它自己会落。」强迫他具体回答,陆法和说:「攻克,也攻不克。」任约西上进攻江陵陆法和请求从军迎战,萧绎允许。

407五月三十日任约追到赤亭(以上各地:湘浦、白塉、芊口,今地均不详。查各书注解,地望至为混乱)。

408六月二日僧祐、陆法和大举反击,任约军崩溃,被杀或被淹死的很多,任约被生擒,押送江陵侯景得到消息,六月三日侯景焚烧营寨,连夜逃走;行前任命丁和当郢州州,协助太保宋子仙等,部众号称两万,防守州城;另派别动部队将领支化仁镇守鲁山(湖北省武水南岸);范希荣当江州总部执行官,仪同三司任延和,协助州(州政府设熙)州夏侯威生(以上都是侯景党),固守州。侯景则率直属部队数千人,顺江而下。丁和用大石碓捣死鲍泉及鲍泉的军政官虞豫,把尸体投到黄鹤矶(湖北省武江东岸)江中。任约被押解到江陵萧绎赦他一命。徐文盛被控说气话、发牢骚,逮捕下狱处死(万恶匪徒的任约无事,百战立功的徐文盛,只因几句抱怨,便被诛杀,只有昏暴人物,才有这种「说不准学」的行为)。巴州州余孝顷派侄儿余僧重率军增援鄱阳(江西省波阳县),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于庆(侯景党)退走。

409萧绎擢升王僧辩征东将军、国务院总理;僧祐等都有升,命他们率军继续东下。只陆法和要求返回江陵;既到江陵,对萧绎说:侯景早晚会被削平,但贼(指武陵王萧纪)就要前来,请加强各重要据点的防卫,严阵以待。」遂率军驻防峡口(西陵峡口·湖北省宜昌市西)。

410六月十八日王僧辩抵达口(水注入江处·湖北省武市),先攻鲁山,生擒支化仁,押送江陵

411六月十九日,开始进攻郢州,攻克外城,杀数千人。子仙退守内城。王僧辩在四面筑起土山,继续攻城。

412豫州(空头官衔)朗自巢湖出发,攻击濡须(东关·安徽省含山县西南),阻截侯景归路,击破侯景的后卫部队。(《书·朗传》:「荀朗在巢湖聚众起兵,二任帝萧纲密诏任命他当豫州,讨伐侯景。」侯景逃回建康,舰队船舶前后不能接。太子萧大器座舰进入枞阳浦(枞阳河注入江处·安徽省枞阳县),舰上心腹都劝他乘此机会,逃往北齐帝国,萧大器说:「自从国家发生战乱,立志不苟且偷生,主上(老爹萧纲)被盗匪控制,我怎么忍心远离左右!我今天要是北走,就是背叛父亲,而不是逃离盗匪(侯景)!」悲哀哭泣,命继续前进。

413六月二十二日,固守郢州的太保宋子仙等困窘交集,向王僧辩请求:他愿献出城池,但准他全军撤退,返回建康王僧辩满口答应,下交付给他一百艘空船,使他安心。子仙王僧辩的承诺,全军整装,就要上船,王僧辩利用子仙戒备松懈,命部将杜龛率精锐敢死队一千人,攀上城墙,鼓声雷动,呐喊震天,肉搏攻击;舰队带兵官(水军主)遥率船舰涌到,好像浓云四合,布满江面。子仙一面抵抗,一面撤退,退到白杨浦(应距口不远),王僧辩大破子仙军。铁虎生擒子仙及丁和,押送江陵,诛杀。

41417六月二十八日北齐高洋司马子如是老爹高欢的老友,恢复他的官位,仍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

41518南帝国江安侯萧圆正(武陵王萧纪的儿子)当西阳郡郡,性情宽厚,喜爱帮助别人,归附他的人很多,军队有一万人。湘东王萧绎打算除掉他,任命他当平南将军。萧圆正前往江陵叩谢,萧绎不见,而命南平王萧恪招待他饮酒,灌醉之后,囚禁湘东王府;萧绎瓜分他的部众,又使人检举他犯罪。荆州萧绎)、益州(萧纪)的仇恨,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416江州州(空头官衔)陈霸先,率军自南康出发北上,赣石旧有二十四滩,正巧,赣水猛涨,水面高达数丈,三百里间,巨大的石头全被淹没,陈霸先军得以迅速抵达西昌(江西省泰和县)。

41719铁勒部落(蒙古国北部)将要攻击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突厥部落(新疆东北部)酋阿史那土门(阿史那,三字姓),拦腰截击,大破铁勒部落军,接受铁勒部落五万余篷帐投降。阿史那土门仗恃自己强大,向柔然汗国求婚。柔然可汗(十四任敕连头兵豆伐可汗)郁久闾阿那瓌暴跳如雷,派使节前往诟骂说:「你,不过是我家铁工,怎么敢说这种话!」阿史那土门也大怒,诛杀使节,跟柔然汗国断绝关系,转向西魏帝国求婚。西魏丞相宇文泰送乐公主下嫁(从这件事上,说明郁久闾阿那瓌患有三十岁年纪痴呆症)。

41820秋季,七月四日,南帝国湘东王萧绎沙王萧韶当郢州总部执行官(监郢州事)。

419七月十六日相国侯景返抵首都建康;中央特遣政府总监于庆,自鄱阳进抵豫章,湘州州侯瑱关闭城门,拒绝于庆入城;于庆退回江州,驻守郭默城(晋帝国将领郭默所筑,参考三二九年十二月。城在今湖北省黄梅县南)。萧绎任命侯瑱兖州(空头官衔)。侯景逮捕侯瑱所有儿子及老弟,全部诛杀(侯景侯瑱子弟当人质事,参考去年【五五〇年】七月)。

420七月三十日,征东将军王僧辩乘胜东下,攻克湓城(江西九江市【寻阳东】),陈霸先率军三万人,打算前进会师,驻守巴丘(江西省峡江县)。王僧辩军粮缺乏,陈霸先军粮丰富,多达五十万石,分赠三十万石给王僧辩

421八月一日,王僧辩军前锋袭击于庆,于庆放弃郭默城逃走,江州总部执行官范希荣也放弃寻阳逃走。熙郡人王僧振等聚众起兵,包围郡城,王僧辩派沙州(州政府设白沙关【河南省新县南】)州丁道贵增援,守将仪同三司任延和等也放弃郡城逃走。湘东王萧绎王僧辩暂时驻军寻阳,等待各地人马集结。

422最初,侯景攻克建康,常说:东吴江以南)娃儿胆小如鼠,容易对付,要在夺取中原之后,登基称帝。侯景娶二任帝萧纲的女儿溧阳公主(参考去年二月),爱她入骨,以致妨碍军政大事。智囊王伟屡次规劝,侯景都告诉溧阳公主,溧阳公主诟骂王伟。王伟恐怕被谗言陷害,因之一直游说侯景除掉萧纲。等到侯景从巴陵战败回京,很多英勇的将领死亡(指子仙、丁和以及被生擒的任约等),害怕自己不能久维持,打算早登宝座(过过当皇帝的瘾)。王伟说:「自古迄今,改朝换代,必须罢黜旧君王,拥立新君王,既展示自己的声威权力,又断绝人民对旧君王的向心力。」侯景同意。于是,命前任寿光殿研究官(学士)谢昊替萧纲撰写诏书,宣称:「老弟和侄儿争夺帝位(老弟:湘东王萧绎,侄儿:岳阳王萧詧),星辰运转,失去秩序,都由于我不是正统,所以招来战乱和灾祸(依宗法制度,萧纲是庶子,不能当太子;参考五三一年五月),现在,我应该禅让给豫章王萧栋。」派吕季略把诏书草稿送进去,强迫萧纲照抄。萧栋,是萧欢的儿子(华容公萧欢,是昭明太子萧统子,参考五三一年五月)。

423八月十七日,侯景派皇城保安司卫尉卿)彭隽等率军进入金銮宝殿,罢黜萧纲,降封安王,囚禁永福省(在皇宫内院),把宫内宫外皇家侍卫全部撤除,改派骑兵突击队防守,墙头插满荆棘。

424八月十九日,萧纲下诏迎接豫章王萧栋。萧栋早被软禁,饮食清淡,靠蔬菜度日。当时,萧栋跟他的正妻张女士正在菜园里锄草,皇帝专用的仪仗法驾突然临门,萧栋大为惊骇,不知道怎么反应,在流泪哭泣中登上辇车。

425侯景诛杀太子(哀太子)萧大器、寻阳王萧大心、西阳王萧大钧、建平王萧大球、义安王萧大昕以及其他滞留在建康的王侯二十余人。萧大器聪明端庄,对侯景党从不屈服,亲信们私下询问原因,萧大器说:「盗贼(侯景)如果仍维持领导中心,就不一定杀我,我就是态度傲慢,对他吆喝,他也不会反驳。如果他已决定动手,我纵然每天叩拜一百次,也不能挽救。」亲信又问:「殿下今天身居险境,而神色平静,不亚于过去,为什么?」萧大器说:「我自己预料,一定在盗贼死前先死,如果各位叔父能够消灭盗贼,盗贼一定先动手,然后再死;如果各位叔父勤王失败,盗贼也会杀我,夺取荣华富贵。我怎么会用一定死的性命,去应付没有益处的烦愁!」等被杀时,萧大器脸色不变,慢慢说:「早就知道会有这种事,可惜来得太晚!」刽子手准备用衣带把他绞死,萧大器说:「这绞不死!」命他摘下床帐绳索,一绞即行气绝(年二十八岁)。

426八月二十一日,萧栋(年龄不详)登基(三任帝)。大赦,改年号天正(之前是大宝二年,之后是天正元年)。全国武装部队总司郭元建得到消息,从郡(江苏省六合县)飞奔回京,对侯景说:「主上是先帝的太子,又没有过失,怎么可以罢黜!」侯景说:「是王伟劝我:‘早日铲除人民的盼望。’我才听他的,使天下安定!」郭元建说:「我们挟持天子,命全国,还怕不能成功,无缘无故把他赶下宝座,是自己为自己制造危机,哪里来的安定!」侯景打算再迎接萧纲复位,而命萧栋当皇太孙,王伟说:「罢黜旧君,另立新王,是一件大事,怎么可以改来改去。」侯景才停止。

427八月二十四日,侯景分别派人到郡诛杀南海王萧大临(郡郡),到姑孰(安徽省当涂县)诛杀南郡王大连(江州州),到会稽浙江绍兴市)诛杀安陆王萧大春(东扬州),到京口江苏镇江市)诛杀高王萧大壮(南徐州),侯景萧大器的正妻赏赐给郭元建,郭元建说:「皇太子妃怎么可以当别人的小老婆!」始终不肯跟她见面,尊重她的意思,由她削发为尼。

428八月二十五日,萧栋追尊祖父萧统谥号昭明皇帝、老爹豫章王(安王)萧欢谥号安皇帝、祖母蔡女士谥号敬太皇太后;尊娘亲豫章太妃王女士称皇太后、正妻王妃张女士称皇后;任命刘神茂当最高监察

42921九月二十三日,北齐高洋前往赵州(殷州·州政府设广阿【河北省隆县】)、定州(州政府设中山【河北省定州市】);顺便前往阳。

43022九月二十九日,南帝国湘东王萧绎任命国务院总理王僧辩当江州(州政府设寻阳【江西九江市】)州,江州州陈霸先当东扬州(州政府设会稽)州(空头官衔)。

431国务院左执行王伟游说相国侯景诛杀二任帝(简文帝)萧纲,用以消除人民的盼望,侯景接受。

432冬季,十月二日夜晚,王伟会同首都东区卫戍司(左卫将军)彭隽、王修纂向萧纲敬酒,说:丞相因陛下幽居于此,心情忧郁,为时太久,特命我们前来祝福。」萧纲说:「我已经让出帝位,怎么可以再说‘陛下’!这杯祝福酒,恐怕不仅仅是祝福!」彭隽手弹曲项琵琶,跟萧纲大量饮酒。萧纲知道就要动手,遂喝得酩酊大醉,说:「想不到会快乐到这个地步!」既已大醉,遂呼呼沉睡。王伟出来,彭隽拿出装土的布袋,压住萧纲口鼻,王修纂坐在上面,萧纲窒息而死(年四十九岁)。王伟把门板拆下来钉作棺材,暂时安厝在城北酒库之中。萧纲自从被软禁永福省,再没有侍从人员,也没有,心有所感,就把诗或文章写在墙上或木屏风上,有数百篇之多,词句凄恻悲苦。侯景为他起谥号明皇帝,庙号高宗。

433侯景逼近江陵时,湘东王萧绎西魏帝国请求援救,命梁二州(州政府设南郑陕西中市】)州、宜丰侯萧循南郑割让给西魏帝国,征召萧循返回江陵州属萧绎军区)。萧循认为,无缘无故割让城池国土,不是忠臣应做的事,报告萧绎说:「请收回成命。」西魏帝国太师宇文泰,派大将军达奚武,率军三万人,南下夺取中(郡政府同设南郑)。同时派另一大将军王雄,穿过子午谷(陕西省宁陕县),南下进攻上津(南南洛州·湖北省郧西县西北)。萧循派记录军事参议官(记室参军)、沛郡(安徽省萧县)人刘璠向武陵王萧纪求救;萧纪派潼州州杨乾运增援。萧循,是萧恢的儿子(鄱阳王萧恢,是萧衍的老弟,参考五〇〇年九月)。

434征东将军王僧辩等听到二任帝萧纲逝世消息。十月十六日,王僧辩上书湘东王萧绎,请求接受皇帝尊号;萧绎不准。

435最高监察、中央驻东方特遣政府总监(东道行台)刘神茂听说相国侯景从巴丘(湖南省岳阳市西南巴丘山)失败还京,密谋叛离侯景中(东吴·太湖流域及钱塘江流域)知识分子(士大夫)都给予鼓励,刘神茂遂跟仪同三司尹思合、刘归义、王晔、云麾将军元等据守东阳(浙江金华市),响应江陵讨伐贼寇号召。派元及另一将领李占,占领建德江口(浙江省建德市·兰江与新安江会合处)。又派南郡王(萧大连)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张彪,攻击永嘉郡(浙江温州市),攻克。新安郡(浙江省淳安县)变民首领程灵洗聚众起兵,占领郡城,响应刘神茂。于是浙江钱塘江)以东(浙江省中部南部)地区,全都归附江陵。湘东王萧绎任命程灵洗当谯州州(空头官衔),兼新安郡郡

436十一月五日,征东将军王僧辩等再上书给萧绎,拥护他登基称帝,萧绎不准。

437十一月八日,萧绎命湘州州、安南侯萧方矩当首都中区卫戍司(中卫将军),作为自己的副手。萧方矩,是萧方诸的老弟(萧方诸被侯景军俘虏,参考本年四月)。再任命南平王萧恪当湘州州相国侯景任命赵伯超当中央驻东方特遣政府总监,镇守钱塘;任命田迁当参谋(军司),镇守富春;任命李庆绪当中军司官(中军都督)、谢答仁当右军司官(右厢都督)、李遵当左军司官(左厢都督),讨伐刘神茂

438十一月九日,南帝萧栋下诏加授侯景九锡(参考四年),特准国(侯景的采邑)设置丞相以下官员。

439十一月十九日,萧栋把帝位禅让给侯景侯景建康南郊祭告天神,登基称帝,返回宫城(台城),登太极殿,部属数万人,吹动口哨,大声欢呼,蜂拥而上。侯景下诏大赦,改年号太始(之前是南梁天正元年,之后是汉太始元年)。封逊位的南帝萧栋当淮阴王,连同他的两个老弟萧桥、萧樛,一起锁在一个秘密囚室。智囊王伟请侯景建立七座皇家祭庙,侯景说:「什么叫七座皇家祭庙?」王伟说:「天子要祭祀七代祖先。」同时请示七代祖先的名字,侯景说:「爷爷叫什么我已记不得,只记得我老爹叫侯标。而且,他远在朔州(州政府设怀朔城【内蒙古固阳县】),怎么能跑到这里混饭!」大家忍不住失笑。他的老友和老部属中,有人知道侯景的祖父叫侯乙羽(乙羽,三字名);其他祖先名字,都由王伟编撰,并制定他们的谥号。侯景遂追尊老爹侯标为元皇帝。

440侯景相国时,总部设在西州(建康城西),文武百官不管官位高低,他都亲自接待。等到当上皇帝,身居皇宫,只有老友和旧部属才能见,因此,引起很多将领抱怨。侯景喜爱独骑小马,用弹弓射击飞鸟,王伟总是阻止他,不允许他随意出宫。侯景闷闷不乐,失魂落魄,说:「我闲着没事,却当皇帝,跟被开革没有两样。」

441十一月二十二日,南帝国湘东王萧绎任命沙王萧韶当郢州州

442益州秘书史)刘孝胜等敦促武陵王萧纪登基称帝,萧纪虽没有答应,但开始大量制造皇帝专用的车轿及衣服。

44323十二月八日,国(皇帝侯景)右军司官谢答仁、中军司官李庆绪进攻建德(浙江省建德市),生擒南帝国云麾将军元、李占,押送建康侯景砍断他们的手脚,鲜血淋漓,供人民参观,哀号一天有余才死。

44424北齐高洋,无论到什么地方,都带着已被罢黜的东魏帝国末任皇帝、现封中山王的元善见,王妃太原公主始终亲自照料他的饮食,小心保护(太原公主是高欢的女儿,参考五三九年五月)。

445本月,高洋设宴宴请妹妹(也可能是姐姐),等妹妹离开后,派人强迫元善见吞下毒酒,于是,连同元善见的三个儿子,一起害死(元善见年二十八岁)。高洋赐给元善见谥号孝静皇帝,安葬在邺城漳水(流经邺城西北)北。后来,不知道什么缘故,高洋又把他的坟墓挖开,把灵柩投到漳水。高洋登基之初,北魏帝国皇家祭庙历代祖先的牌位都寄放在七帝寺,到这个时候,也取出来劈作木柴烧掉(七帝寺,参考五三七年四月)。

446彭城公元韶,因为是高家女婿(元韶娶北魏十五任帝元修的皇后,是高欢的女儿,参考五三五年三月),因之所受的宠爱和礼遇,超过任何一个元家的人。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从一品)美阳公元晖业位高望重,志气高昂,高洋对他特别猜忌,元晖业曾经追随高洋阳,在宫门外遇到元韶,诟骂说:「你连一个老太婆都不如,竟捧着御玺交给别人,你为什么不把它打碎?我说这话,知道非死不可,但你又能多活几天?」高洋得到报告,诛杀元晖业,以及临淮公元孝友,凿开汾水结冰,把二人的尸体塞下去。元孝友,是元彧的老弟(元彧投奔南帝国,参考五二八年四月)。高洋曾经把元韶的子剃光,抹上脂粉,教他跟随左右,说:「我把彭城公(元韶)当做小老婆!」形容他懦弱犹如妇女。

五五二年(壬申)

·承圣 元年 帝侯景太始二年)
北齐·天保 三年 (南帝国皇帝萧纪天正元年)
西魏·元钦 元年

4471春季,正月,南帝国(此时无首都、无元首)湘东王萧绎荆州【州政府江陵】州)任命南平郡(湖北省公安县)郡(内史)王褒当国务院文官部(吏部尚书)。王褒,是王骞的孙儿(王骞,是王俭的儿子。王俭,参考四八六年五月)。

4482北齐帝国(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不断侵略国(皇帝侯景)的边境。

449正月五日,国(首都建康江苏南京市】)皇帝侯景,派全国武装部队总司太尉)郭元建率步兵增援小岘(安徽省含山县西北),南兖州(州政府设广陵江苏扬州市】)州刺史)侯子鉴率水军增援濡须(东关·安徽省含山县西南)。

450正月十日,军进抵合肥安徽合肥市),北齐帝国守军紧闭城门,不出迎战;郭元建等遂撤退。

4513正月二十七日,北齐帝(一任文宣帝)高洋(本年二十四岁)讨伐库莫奚部落(内蒙古西拉木伦河上游),大破库莫奚军,俘虏四千人,及十余万头牲口。高洋连年出塞作战,御前监督官(给事中)兼立法院立法官(兼中书舍人)邕主持后勤业务,从司官以下,将领士卒们的功劳细节,以及四方各地军队强弱多少、调防移营的往返行军、武器刀枪的锐利粗钝、粮食储备的丰富欠缺,没有一件事不了如指掌。有时,在高洋面前检阅,面对数千人,邕用不着拿名册,就可以一一叫出他们的姓名,从没有发生过错误。高洋常说:邕强干,一人当一千。」又说:邕每逢遇到军事行动,手写文书,口发命,耳听报告,实在是一个异人。」邕的宠爱和赏赐,其他臣属没有人能比。

4524西魏帝国(首都安【陕西西安市】)将领王雄攻击南帝国上津(南洛州·湖北省郧西县西北)、兴(陕西省安康市);南任命的东州(州政府兴)州、安康(陕西省石泉县)人李迁哲出击,战败,投降。

4535突厥部落(新疆东北部)酋阿史那土门袭击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大破柔然军。柔然可汗(十四任敕连头兵豆伐可汗)郁久闾阿那瓌自杀(柔然汗国已近消亡),太子郁久闾庵罗辰,跟郁久闾阿那瓌的堂弟郁久闾登注俟利以及郁久闾登注的儿子郁久闾库提,率领他们的残余部众,投奔北齐帝国;仍留在故土的部众,推举郁久闾登注的次子郁久闾铁伐继任可汗(十五任)。突厥部落酋阿史那土门遂自称伊利可汗(突厥汗国一任可汗),妻子称皇后(可贺敦),儿子或老弟称皇家子弟(特勒),率领军队的皇家子弟称将军(设。自四世纪末期,鲜卑拓跋家族大举南下进军中原,柔然汗国填补瀚海沙漠群上的真空,而今柔然汗国又要亡,突厥汗国向东移动,开始填补柔然汗国留下的真空)。

4546南帝国湘东王萧绎征东将军王僧辩等继续东下讨伐侯景

455二月二日,各路人马从寻阳(江西九江市)出发,船舰前后接,达数百里。东扬州(空头官衔)陈霸先,率武装战士三万人、船舰二千艘,从南江(赣江)北上,抵达湓口(江西九江市【寻阳东】),跟王僧辩在白茅湾(江西九江市东北)会师,兴筑神坛,歃血(唇涂牲畜的血)盟誓,同声宣读文告,慷慨流涕。

456二月五日,王僧辩兖州(空头官衔)侯瑱(时驻豫章郡【江西南昌市】)袭击南陵(安徽省贵池市)、鹊头(安徽省铜陵市北)二军事据点,攻克。

457二月十日,王僧辩等进驻大雷(安徽省望江县)。

458二月十八日,从鹊头出发。

459二月二十日,国南兖州侯子鉴自合肥返回战鸟(安徽省繁昌县长江中小岛)。南讨伐军突然涌到,侯子鉴惊恐,逃回淮南(姑孰·安徽省当涂县)。

460国仪同三司谢答仁攻击刘神茂据守的东阳(浙江金华市。刘神茂侯景事,参考去年【五五一年】十月);新安郡(浙江省淳安县)郡程灵洗、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张彪都下动员,准备增援,但刘神茂却想一个人建立这场功劳,所以不许他们出军,而在下淮(浙江省富阳市西南)扎营。有人警告说:「盗贼(侯景军)最拿手的是野战,下淮地势,一片平坦,敌人可以从四面发动攻击,不如据守七里濑(浙江省桐庐县严陵山西),盗贼无法前进一步。」刘神茂不接受。刘神茂部下将领大多数是北方人,跟刘神茂貌合神离;别动部队将领王晔、郦通,都在外营驻防,首先向谢答仁投降;仪同三司刘归义、尹思合等放弃城池,逃走。刘神茂大营孤独危急。二月辛未日(二月己亥朔,没有辛未),刘神茂也向谢答仁投降,谢答仁把他押解建康

461二月癸酉日(二月也没有癸酉),南帝国征东将军王僧辩等进抵芜湖安徽芜湖市),国守将张黑放弃城池,逃走。侯景得到报告,十分恐惧;下诏赦免湘东王萧绎王僧辩的罪恶,大家忍不住再度失笑。侯子鉴据守姑孰南洲(当涂县西江中小岛),抗拒南政府讨伐军,侯景再派将领史安和等率军二千人协防。

462三月一日,侯景下诏御驾亲征,前往姑孰,同时派人警告侯子鉴说:「西来部队擅水上作战,不要跟他们接触。去年(五五一年)任约被打败,就是为此。如果能引诱他们登陆,使用步兵骑兵,一定可以破敌,你只管把营垒设在岸上,把船舰引入港口,严阵以待。」侯子鉴遂放弃船舰上岸,紧闭营寨,不出来迎战。王僧辩等在芜湖停留十余日,侯景兵团高阶层领导人物大为兴奋,报告侯景说:「西方军队畏惧我们强大,有情况就要逃走,如果不出击,就会被他们逃掉。」侯景于是命侯子鉴部队上船,准备水战。

463三月九日王僧辩大军抵达姑孰。侯子鉴率步骑兵一万余人,重登南洲小岛,在岸上挑战,同时出动闪电快艇(鸼船,两侧有八十个桨,其快如飞)一千余艘,满载武装部队。王僧辩小船向后撤退,而留下巨舰停泊两岸。侯子鉴军认为南舰队打算逃走,争先恐后出来追击,于是,南军两岸巨舰切断他们的退路,战鼓如雷,呐喊震天,两军在江心会战,侯子鉴军大败,士卒投到江淹死的有数千人。侯子鉴仅逃出一命,集结残兵败将,奔回建康,入守东府(宰相府·建康城南)。王僧辩命虎臣将军庄丘慧达镇守姑孰,而自己率军续进,历阳(安徽省和县)驻防军迎风投降。侯景听到侯子鉴失败消息,大为恐惧,泪流满面,蒙头躺到床上,很久才起来,叹气说:「害死你老子!」

464三月十二日王僧辩率各路人马抵达张公洲(即蔡洲·江苏南京市西南江中小岛)。

465三月十三日,舰队乘涨潮进入淮河,抵达禅灵寺(南帝国二任帝萧赜所建)。侯景命石头(建康城西北)要塞司(津主)张宾,把淮河上的大小船只拖到淮河口,用石头在船底凿洞,使它们沉没,阻止王僧辩的后继舰队,不能增援,然后沿着河北岸,兴筑城寨,自石头一直延伸到朱雀桥,十余里之间,城墙碉楼,紧密接。王僧辩陈霸先征求意见,陈霸先说:「从前,柳仲礼数十万大军,隔着淮河呆呆坐在那里;韦粲守住青溪(玄武湖水注入淮河小溪,在建康城东南),竟不知推进到河北岸,盗贼(侯景军)登高下望,营内营外的一举一动,全收眼底,所以才能把我们打败(参考五四九年正月)。现在,要包围石头,必须渡过淮河。其他将领如果不能冲锋陷阵,我愿先去兴筑城寨。」

466三月十四日陈霸先在石头西方落星山设立栅栏,各军依次一连兴筑八个城寨,直到石头西北。侯景恐怕西州(建康城西)道路被切断,亲自率侯子鉴等在石头东北也兴筑五个城寨,加以遏阻。侯景命王伟镇守宫城(台城)。

467三月十七日,侯景诛杀湘东王萧绎的世子萧方诸及前平东将军杜幼安(萧方诸被俘,参考去年【五五一年】四月。杜幼安因家人在江投降,参考去年正月)。

468刘神茂被押送到建康三月十八日侯景特别设计一种酷刑——滚筒剉刀(大剉碓。参考前年【五五〇年】四月)。先把刘神茂的双脚塞进去,利刃寸寸斩碎,在哀号声中,直剉到头部(侯景走投无路时,刘神茂为他策划夺取寿阳;参考五四八年正月)。留异(东阳郡郡)表面上归附刘神茂,而暗中仍效忠侯景,因之得以不死。

469三月十九日,王僧辩进军到招提寺(石头城北)北,侯景亲率军队一万余人、铁甲骑兵八百余人,在西州之西,列成阵势。陈霸先说:「我们人多,盗贼(侯景)人少,应该分散他们的兵力,用强击弱。为什么让他们集中精锐,跟我们拼命!」命各将领分散配备。侯景攻击将军王僧志营阵,王僧志稍向后撤,陈霸先将军、安陆(湖北省安陆市)人徐度,率神射手二千人,截击侯景的后卫部队,侯景军只好后退。陈霸先王琳、杜龛等用铁甲骑兵出击,王僧辩主力大军随后投入;侯景军败走,但仍据守栅栏。杜龛,是杜岸的侄儿(参考五四九年九月十三日)。国仪同三司卢晖略镇守石头,开北门向南讨伐军投降,王僧辩遂进入石头。侯景陈霸先作殊死战,侯景率精锐骑兵一百余人,放弃矛,改拿佩刀,向陈霸先左右阵地发动凌厉突击,陈霸先阵势毫不动摇,侯景军遂霎时崩溃,四散逃命,南讨伐军追击到西明门(建康西面中门)。

470侯景逃到宫城门下,不敢进入,只召唤王伟,责备说:「你教我当皇帝,今天害死了我!」王伟无法回答,绕着城门躲藏。侯景打算逃走,王伟拉住马,劝阻说:「自古以来,岂有叛变的皇帝?宫城卫士仍可以决一胜负,离开这里,将去什么地方立足!」侯景说:「从前,我击败贺拔胜(参考五三四年闰十二月);大破葛荣(参考五二八年九月),名扬河朔(河北平原)。后来,渡江南下,夺取宫城,收降柳仲礼,易如反掌(参考五四九年三月);今天败成这个样子,是上天要我灭亡!」抬头观看石头砌成的宫门,叹息很久。侯景用皮制口袋,装上在江东(指建康)所生的两个儿子(最者也不过三岁),挂在马鞍后面,率领亲信房世贵等一百余骑兵卫士,向东逃走,打算投奔镇守郡(江苏苏州市)的仪同三司谢答仁。其他将领侯子鉴、王伟、庆,则逃往朱方(江苏镇江市东南)。

471王僧辩命裴之横、杜龛驻军杜姥宅(宫城东掖门外),杜则进入宫城。王僧辩军纪败坏,任由士卒对居民奸淫烧杀,抢夺劫掠;男女老幼,连衣服都被剥光,赤身露体,自石头直到东城(宰相府·建康城南),哭号之声,盈满道路(拯救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政府军,往往比使人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盗匪军更为凶暴,这是中国人最大的不幸之一,可痛)。当天夜晚,南讨伐军失火,焚烧太极殿及东西两厢,宝物、仪仗队用具、御车辇车,全成灰烬。

472三月二十日,王僧辩侯瑱等率精锐骑兵五千人追击侯景太师(上三公之一)王克太傅(上三公之二)元罗等,率领宫城旧日官员在路旁迎接王僧辩王僧辩安慰王克说:「侍奉狄君王侯景,一定辛苦!」王克不能回答。王僧辩又问:「皇帝玉玺在哪里?」王克等了很久,说:「赵思贤(国总监督侍中】)拿了去。」王僧辩说:「王家百世官宦豪门,一天之内坠毁。」王僧辩把二任帝(简文帝)萧纲的灵柩迎接到金殿之上,文武百官痛哭,完全遵照古礼规定。

473三月二十一日,王僧辩等再上疏湘东王萧绎,请求登基称帝,并且迎接他到首都建业建康)。萧绎回答说:「淮海里的巨鲸(指侯景)虽然已被砍头,可是居住襄阳(湖北省襄樊市)的邪恶狐狸(指萧詧),还没有革面洗心。等到天下太平,你们再行讨论。」

474三月二十二日,国南兖州郭元建、郡(侨郡·江苏省六合县)驻军司(戍主)郭正买、阳平(侨郡·江苏省洪泽县)驻军司鲁伯和、南徐州(州政府设京口江苏镇江市】)总部执行官(行南徐州事)郭子仲,都献出城池投降。

475王僧辩江陵湖北江陵县)出发时,向萧绎请示说:「削平盗贼之后,继位的君王如果仍然健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萧绎说:「宫城之内,你随意诛杀。」王僧辩说:「讨伐盗贼的事,我完全负责,成济所做的事(成济杀曹帝国四任帝曹髦,参考二六〇年五月),请指定别人!」萧绎乃秘密吩咐宣猛将军朱买臣作妥善处理。等到侯景失败逃走,二任帝萧纲已死,三任帝萧栋和他的两个弟弟萧桥、萧樛,互扶持,逃出秘密囚室,正巧在路边遇见杜,杜把二人身上的锁链去掉,两位老弟高兴说:「今天才免得死于非命。」萧栋说:「是福是祸,难以预知,我仍然恐惧!」

476三月二十三日,萧栋兄弟三人遇到朱买臣,朱买臣邀请他们到船上饮酒,还没有终席,武士出来抓住他们,掷到江心,一起溺死。

477王僧辩陈霸先率军前往广陵接受郭元建等投降,同时又差使节前往安慰。很多将领派出私人信差,向郭元建等索取马匹或武器,正巧侯子鉴渡江逃到广陵,对郭元建等说:「我们这些人,跟国(南帝国)结下的是血海深仇,而且,我们又有什么颜面去见他们的君主!不如投降北方,还有回家的机会。」于是,大家再投降北齐帝国。陈霸先进抵欧阳(江苏省仪征市东闸口),北齐帝国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辛术,已进驻广陵

478侯景的智囊王伟在逃亡途中,跟侯子鉴失散,被直渎(江苏省盱眙县南)驻军司黄公喜捕获,送到建康王僧辩说:「你当盗贼的宰相,不能为你的君王一死尽忠,却在荒草中苟且偷生!」王伟说:「成功失败,命中注定。假使帝早一天采纳我的建议(指释放王僧辩还竟陵,参考五四九年三月十五日),你怎么能有今天!」国务院左秘书尚书左丞)虞隲曾受过王伟的侮辱,就唾他的脸。王伟说:「你不读书,没有资格跟我谈话。」虞隲惭愧退出。王僧辩命罗州(州政府设湘阴【湖南省湘阴县北】)州徐嗣徽镇守朱方。

479三月二十四日侯景抵达陵(江苏常州市),接管田迁留下的部队(参谋【军司】田迁讨伐刘神茂事,参考去年十一月),遂裹胁逼迫当地居民,向东直往郡。

4807季,四月北齐高洋派总司官(大都督)潘乐,会同郭元建,率军五万,攻击南帝国的阳平,攻克。

4818南帝国征东将军王僧辩,上书湘东王萧绎,推荐东扬州(州政府设会稽浙江绍兴市】)州陈霸先镇守京口

482益州(州政府设成都四川成都市】)州、全国武装部队总司、武陵王萧纪,很有军事谋略,在地(四川省)十七年(萧纪上任益州,参考五三七年闰九月,迄今只有十六年),南方开发宁州(州政府设味县【云南省曲靖市】)、越巂郡(四川省西昌市);西方打通资陵(今地不详)、吐谷浑汗国(青海省)的交通;对内鼓励种桑耕田,煮盐铸铁,对外加强通贸易,保护旅,所以积蓄丰富,武器铠甲锋利充实,有马八千匹。听说侯景攻陷宫城,湘东王萧绎打算讨伐,对属佐理人员说:「七官是一个文人(萧绎在兄弟中排行第七),怎么可能成功!」正巧,后宫柏殿柱接头处,环绕柱顶一圈,出鲜花,萧纪认为对自己是一种祥瑞。

483四月八日,萧纪登基称帝,改年号天正,封子萧圆照当皇太子、萧圆正当西阳王、萧圆满当竟陵王、萧圆普当谯王、萧圆肃当宜都王。任命巴西、梓潼二郡(郡政府同设涪城【四川省绵阳市】)郡、永丰侯萧(音huī【辉】)当征西大将军益州,封秦郡王(萧同时是益等十八州军区司长官【都督益梁潼安泸青宁华信渠万江新巴义十八州诸军事】)。军政官(司马)王僧略、高级大营军事参议官(直兵参军)徐怦一再劝阻,萧纪全不接受。王僧略,是王僧辩的老弟。徐怦,是徐勉的侄儿(徐勉事,参考五〇三年五月)。

484最初,首都建康宫城被包围时,徐怦力图说服萧纪立刻东下勤王,萧纪不想去而又说不出口,所以内心十分痛恨。正巧郡(四川成都市)人费合检举徐怦叛变,证据是:徐怦在写给将领一封信上说:「事事往,人口具。」(必须有上下文才可以了解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萧纪认为叛变事实已十分明确,对徐怦说:「看你跟我旧日的情谊,当使你的儿子不受伤害。」徐怦回答说:「生儿子如果全跟你一样,留他们活着有什么用!」萧纪大怒,把徐怦的儿子全部诛杀,人头悬挂市场高竿;也诛杀王僧略。新封为秦郡王的萧叹息说:「帝王大业,不可能成功!优秀人才,是国家的基石,而今先把他们杀掉,不灭亡难道还有别的路!」

485萧纪征召宜丰侯(萧循)首席军事参议官(咨议参军)刘璠当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侍郎),使节往返八次,刘璠才到成都。萧纪命刘孝胜跟刘璠沟通,诚心诚意待,但刘璠苦苦要求放他回去。记录军事高级参议官(中记室)韦登,私下对刘璠说:「殿下(萧纪)性格残忍,而又记恨,你如果不留下来,将招来大祸,为什么不共同建立大业,既可保护自己,又可获得美名!」刘璠严肃地说:「你是不是想劝解我?我跟宜丰侯的名分已经确定,怎么可以因面对危险,就改变心意!殿下正用大义向天下号召,毕竟不会在一个匹夫身上,逞一时之快!」萧纪知道他绝不会效忠自己,乃送一份厚礼,命他回去。遂即调萧循州【州政府南郑】州)当益州封随郡王;命刘璠当萧循总部秘书(府史),兼郡郡

486国仪同三司谢答仁讨伐刘神茂,班师途中,走到富阳(浙江省富阳市),听说侯景败走,遂率一万人向北进发,打算等候侯景。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赵伯超(侯景党)据守钱塘浙江杭州市),阻断谢答仁退略。侯景逃到嘉兴浙江嘉兴市),听到赵伯超叛变消息,再退回郡。

487四月十二日侯瑱军抵达松江淞江,流经郡郡城东南),追到侯景侯景此时仍有船舰二百艘,军队数千人。侯瑱进攻,大败侯景军,生擒彭隽、田迁、房世贵、蔡寿乐、王伯醜。侯瑱生生剖开彭隽的小腹,抽出他的肠子,彭隽仍然不死,还用手把肠子收回去,侯瑱乃砍下彭隽的头。

488侯景跟亲信心腹数十人,乘一艘小艇逃走,把亲生的两个儿子推到水中淹死(这两个只二三岁的娃娃,是命中注定的悲剧样本),准备顺松江而下,直入大海(东海);侯瑱派副将焦僧度追击。侯景进入建康后,又娶羊侃的女儿当小老婆,而任命羊女士的老哥羊鹍(音kūn【昆】)当军需司官(库直都督),待他十分优厚。羊鹍追随侯景向东逃亡,跟侯景的另两位亲信心腹王元礼、谢葳蕤(音ruí)秘密计划背叛。谢葳蕤,是谢答仁的老弟。侯景既出松江,即进入大海,打算航向蒙山(山东省蒙阴县南有蒙山,侯景可能准备再回北方)。

489四月十八日,侯景白天正在睡觉,羊鹍告诉舵手说:「什么地方有蒙山?你只管听我的命!」于是拨转船头,直返京口,行进到豆洲(江苏南通市,六世纪时尚是江口一沉积小岛),侯景发现情形不对,大为吃惊,询问岸上的人,岸上的人说:「郭元建仍在广陵。」侯景大喜,打算前往投靠。羊鹍拔出佩刀,吆喝掌舵人航向京口,遂对侯景说:「我们替你卖命,次数已经够多,今天到这种地步,终于一事无成!现在打算借你的人头,换取富贵。」侯景来不及回答,锋利的刀刃,已交集砍下。侯景打算跳江,羊鹍挥刀阻止。侯景翻身逃进船舱,用佩刀挖掘船底(要使船沉没),羊鹍用矛把他刺死(侯景年龄不详)。国务院右执行尚书右仆射)索超世,在另一艘船上,谢葳蕤用侯景的命,召唤他过来,擒获。南帝国南徐州徐嗣徽斩索超世(索超世及王伟,都是侯景的智囊),用食盐塞到侯景肚子里,把尸体送到建康王僧辩侯景的人头送到江陵;再砍下双手,派谢葳蕤送到北齐帝国;将侯景的尸体拖到市场上展览,人民争着割取尸体上的肉吞食,连骨头都被抢光;溧阳公主(侯景妻,参考前年【五五〇年】二月)也参与吞食。最初,侯景共有五个儿子留在邺城高澄侯景子面皮生生剥下,然后用大锅煮死(烹刑),年幼的一律割掉生殖器。北齐帝国建立,一任帝(文宣帝)高洋登基,一天晚上,忽然梦见猕猴坐在自己御床上,于是把已被阉割的侯景的四个儿子,再用大锅煮死。赵伯超、谢答仁都投降侯瑱侯瑱把他们连同田迁等,送到建康王僧辩把房世贵绑到街市上斩首;而把王伟、吕季略、石珍、严亶、赵伯超、伏知命押送江陵

490四月二十日,湘东王萧绎解除戒严(侯景自五四七年正月叛,至本年四月死,历时五年四个月)。

491四月二十八日,王僧辩把二任帝萧纲安葬庄陵(江苏丹阳市东三城港),庙号太宗。

492侯景溃败时,把皇帝玉玺带在身旁,交给他的总监督兼平原郡(广东省罗定市)郡赵思贤看管,说:「如果我死了,就把它投进江,不要东吴娃儿再得到它。」赵思贤从京口北渡江,遇到强盗,侍从人员把玉玺扔到草丛中,赵思贤抵达广陵,告诉郭元建,郭元建派人找到,送给北齐帝国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辛术。

493四月壬申日(四月戊戌朔,没有壬申),辛术再将玉玺送到首都邺城

4949四月甲申日,北齐帝国任命国务院文官部杨愔当国务院右执行,把太原公主嫁他为妻。太原公主,就是东魏帝国十六任帝(孝静帝)元善见的皇后(高欢的女儿,参考去年【五五一年】十二月)。

49510南帝国潼州(州政府设涪城)州杨乾运率军抵达剑阁(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北,西魏帝国大将军达奚武迎战,在白马(陕西省勉县西)大破杨乾运军,把割下来的南士卒的左耳朵列在南郑陕西中市)城下,同时派人辱骂南宜丰侯萧循萧循大怒,出军攻击,西魏官(都督)杨绍发动伏兵反击,几乎把南军杀光。刘璠返任途中,走到白马西,被达奚武俘虏,解送首都安。太师宇文泰平时就听过他的声名,所以优待他就好像是老友。当时,西魏军包围南郑已久,不能攻克,达奚武请求在攻克后屠杀全城,宇文泰打算批准。刘璠向政府求情,宇文泰发怒,拒绝;刘璠哭泣流泪,不断求情,宇文泰说:「侍奉人就应该像他这样。」允许他的请求。

49611五月三日,南帝国最高监察司空)、南平王萧恪等,再一次向湘东王萧绎表示拥护他当皇帝,萧绎仍不接受,只派总监督丰城侯萧泰前往祖坟祭祀,并整修皇家祖庙及祭祀天地的神坛。

497五月十一日,侯景的人头传送到江陵,在市场上悬挂示众三天,然后用锅煮过,剔去烂肉,加以油漆,交付军械库(武库)保管。

498五月十三日,任命南平王萧恪当京畿总卫戍司(扬州刺史)。

499五月十七日,擢升王僧辩宰相、镇卫将军,封宁公;陈霸先当征虏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县侯(以上酬庸消灭侯景的功劳)。

500五月十八日,在江陵闹市处死国国务院执行尚书仆射)王伟、国务院民政部(左民尚书)吕季略、宫廷供应部少府石珍、立法院立法官(舍人)严亶。至于赵伯超、伏知命,则在狱中饿死。因谢答仁对二任帝萧纲一直保持尊敬礼仪,特免一死。王伟在狱中向萧绎呈献《五十韵诗》,萧绎爱他的才华,打算赦免,有嫉妒他的人告诉萧绎说:「前些时王伟替侯景作的文告,十分精彩。」萧绎找到来看,文告上说:项羽一眼中两个瞳仁,还有乌江的溃败;萧绎一眼已经瞎掉(参考五四九年六月),天下岂能归附!」萧绎大怒若狂,把王伟的舌头钉在柱子上,剖开小腹,挖出肠胃,然后一块肉一块肉割下来,直割至死。

50112五月十九日北齐帝国合州(州政府设合肥)州斛斯昭进攻南帝国历阳,攻克。

502五月二十日,湘东王萧绎,说:「王伟等既被处决,其他旧日的高官贵爵,在形势逼迫下忍辱偷生,英雄豪杰随波逐流以求免祸的,政府全不追究。」

503扶风郡(侨郡·湖北省穀城县)人鲁悉达,集结流亡乡民,保守新蔡(南新蔡·湖北省黄梅县西南),辛苦耕田,积蓄五谷粮食。当时江东(泛指江以南)饥饿战乱,人民饿死的十分之八九,残留下来的人,扶老携幼,前往投靠。鲁悉达分给他们粮食,救活很多人,势力范围逐渐扩张到熙(安徽省潜山县)等五个郡,控制全部地区。鲁悉达又派老弟鲁广达,率军跟随王僧辩东下讨伐侯景侯景被平定,湘东王萧绎任命鲁悉达当北江州(州政府设鹿城关【湖北省黄陂县北】)州

50413北齐高洋派总顾问(散骑常待)曹文皎等前往南帝国访问;南湘东王萧绎派总顾问柳晖等报聘,并报告侯景已被消灭消息。同时,也派立法院立法官彦前往西魏帝国报告同样消息。

505高洋派潘乐、郭元建率军包围南帝国郡,中央特遣政府执行官(行台尚书)辛术劝阻说:「政府跟湘东王(萧绎)的信差来往不断,阳平是侯景的领土,夺取它可以(阳平投降北齐,参考本年三月二十二日);而今王僧辩已派将领严超达驻防郡,在道理上怎么能够去争?而且雨季就要来临,不如班师。」高洋不接受。南开府仪同三司陈霸先派别动部队将领徐度率军增援郡坚守。北齐军七万人,猛烈进攻。宰相王僧辩派首都东区卫戍司(左卫将军)杜增援;陈霸先也自欧阳率军会合;跟郭元建在士林(六合县境)大战,陈霸先大破郭元建军,杀一万余人,生擒一千余人。郭元建集结残兵败将,向北逃走。陈霸先认为两国邦交仍然敦睦,不再追击。

506北齐政府擢升辛术当国务院文官部。自东魏帝国迁都邺城(参考五三四年十月),负责遴选官员的文官部(大选),闻名于世的只有数人,各有短:高澄年轻爽直,但大而化之;袁叔德细密谨慎,但太过苛刻;杨愔不太遵守法,能言善道,只注重表面。只有辛术具有坚贞清白的节操,遴选官员,一定看他的才干、见识、器宇,对于有声望人士,一定考查实质,新任的或旧任的,一律看待,再小的职务,也要依照顺序擢升,高贵门第的子弟,也不会因此受到排斥。比较前后任,辛术考虑到,不走极端。

50714西魏帝国大将军达奚武,派国务院左秘书尚书左丞)柳带韦前往陷于重围的南郑,游说南宜丰侯萧循说:「你所仗恃的是山川形势险要,你所盼望的是增援部队,你所保护的是本州人民。而今,帝国军队深入心脏,山川险要已不能仗恃;白马之败,土豪酋(指杨乾运)不敢再进,增援部队不可能抵达;我们的包围圈已经完成,你对人民已无力保护。而且,贵国正陷混乱,中央无人领导,你向谁效忠?为什么不把灾祸转变成福气,使荣华富贵传给子孙!」萧循遂请求投降。柳带韦,是柳庆的儿子(柳庆事,参考五四八年十二月)。西魏开府仪同三司贺兰德愿(贺兰,复姓)听说城中粮食已尽,主张不接受投降,仍继续攻击。总司官(大都督)赫连达说:「不厮杀就可以得到城池,是最上等的策略。怎么可以为了贪图他们的男子、妇女、金钱财宝,而不珍惜人命!而且,观察他们的士卒马匹仍然强壮,城池仍然坚固,即攻克,彼此都受创伤。如果对方作困兽之斗,成功失败,难以预料!」达奚武说:「你说得对!」乃接受萧循投降;俘虏男女二万人,班师。于是,剑阁以北,全并入西魏版图。

50815六月十一日,北齐高洋返首都邺城

509六月十九日,高洋再前往阳(山西太原市)。

51016六月庚寅日(六月丁酉朔,没有庚寅),南帝国湘东王萧绎封安南侯萧方矩当王太子。

51117北齐帝国派总顾问谢季卿到南帝国祝贺消灭侯景

51218南帝国衡州(州政府设含洭【广东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镇】)州王怀明起兵反抗中央,广州(州政府设番禺广东广州市】)州萧勃把他平定。

51319北齐帝国政治混乱,赋税沉重,江北(江以北)人民不愿隶属,民间首领人物不断向南帝国宰相司徒王僧辩请求出军拯救,王僧辩因两国邦交和睦,所以一律拒绝。

514秋季,七月广陵客居的外地人朱盛等暗中集结同志数千人,计划袭杀北齐帝国所任州温仲邕;派人向仪同三司陈霸先求援,声称已攻克广陵外城。陈霸先派人报告王僧辩王僧辩说:「消息真假,不容易证实,如果真的攻克外城,就应该急急支援;如果不是那样,用不着进军。」信差还没有到,陈霸先已渡江北上。王僧辩命武州(州政府设武陵【湖南省常德市】)州杜等协助。不料,朱盛等的密谋泄露,但陈霸先仍向前挺进,包围广陵

51520八月,西魏帝国安康变民首领黄众宝聚众起兵,攻击兴,生擒郡柳桧,进围东州;命柳桧游说守军投降,柳桧拒绝,被杀。柳桧,是柳虬的老弟(柳虬,参考五三七年十月)。太师宇文泰派大将军王雄与骠骑大将军武川(内蒙古武川县)人宇文虬讨伐黄众宝。

51621南帝国登基称帝的武陵王萧纪,率军自成都出发,由岷江(外水)东下远征。萧纪任命永丰侯萧当益州,镇守成都;派自己的儿子宜都王萧圆肃当萧的副手。

517九月九日,最高监察南平王萧恪逝世。

518九月十九日,湘东王萧绎任命王僧辩当京畿总卫戍司

51922北齐高洋派人通知王僧辩陈霸先,说:「请解除广陵的包围,我一定归还广陵、历阳两座城池。」陈霸先遂率军返回京口,江北居民跟随陈霸先南渡江的,有一万余人。湘东王萧绎擢升陈霸先当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征召陈霸先的世子昌及侄儿陈顼前往江陵充当人质。任命昌当编制外顾问官(员外散骑常侍),陈顼当宫廷殿堂禁卫官(领直)。

52023南帝国州州、宜丰侯萧循当初投降西魏帝国时,西魏太师宇文泰承诺送他南返,但很久没有消息。有一天,宇文泰心情安闲,跟刘璠闲谈,问说:「我跟古人,可以比谁?」刘璠说:「我始终把你当做子天乙()、姬发(武),但现在看起来,连姜小白(桓)、姬重耳(文)都不如!」宇文泰说:「我怎么有资格比子天乙、姬发!但总希望能比伊尹(伊)、姬旦(),何至于比不上姜小白姬重耳!」刘璠说:「姜小白使三个灭亡了的国家复存(鲁国、卫国、邢国),姬重耳对讨伐原国(河南省济源市)不肯违信。」(《左传》〈前六三五年〉:国君【二十四任文公】姬重耳包围原国【河南省济源市】,携带三天的粮食,而原国不降,姬重耳即命撤退。间谍出城报告说:「原国就要投降。」参谋官说:「请稍等待。」姬重耳说:「诚信,是国家的宝物,人民的保护,得到原国而失去诚信,如何能保护人民?所损失的更多!」退约三十里,而原国投降。)话还没有说完,宇文泰鼓掌说:「我了解你的意思,是刺激我早作决定。」乃征求萧循的意见:「大王想去荆州萧绎)?还是想去益州(萧纪)?」萧循请求送往江陵宇文泰致送一份丰厚的礼物,送他上路。跟萧循同行的文武官员,有一千家,湘东王萧绎大为猜疑,派出侦查的使节奔波道路之上,前后望。

521萧循抵达江陵的当天夜晚,萧绎又下劫掠偷盗萧循所携带的财产。第二天早上,萧循上书交出他的武器及马匹,萧绎才松一口气;接见萧循,领到后堂,对流泪;遂任命萧循当总监督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52224冬季,十月,北齐高洋阳前往离石(西汾州·山西省离石县);从黄栌岭(山西省汾阳县西北)起修筑城,北到社平戍(山西省五寨县·城沿吕山脉而建),四百余里(两地航空距离一百八十千米),设立三十六个城堡。

52325十月十四日,南帝国湘东王萧绎在殿庭上猝然逮捕湘州州王琳,诛杀王琳的副将殷晏。

524王琳本来是会稽一个军人家庭的儿子(至为寒微),他的姐姐、妹妹被纳入萧绎的王宫,所以王琳从小就服侍萧绎左右。王琳勇敢好斗,萧绎任命他当军官(王琳原任全威将军,参考五四九年三月十四日)。王琳对人恭敬诚恳,礼贤下士,所得到的赏赐,从不拿回家。手下一万人,差不多都是江、淮河一带强盗匪徒,随从王僧辩东下,平定侯景和杜龛都建立第一等功劳。进入建康后,王琳仗恃他跟萧绎的关系,放纵凶暴,王僧辩对他无法约束。后来,太极殿失火,王僧辩恐怕受到责罚,打算用王琳顶罪,遂向萧绎告密,请求诛杀王琳萧绎即任命王琳当湘州州王琳警觉到大祸就要临头,于是命秘书史)陆纳率私人军队直接前往湘州,而单身一人,去江陵萧绎谢恩,对陆纳等说:「我如果永不能回来,你们往哪里去?」大家同声回答:「只有一死!」对哭泣而别。王琳既到江陵萧绎果然把王琳投入监狱。

525十月二十七日萧绎任命另一儿子萧方略当湘州州,最高法院院廷尉卿)黄罗当秘书,派他们同水利部(太舟卿)张载前往巴陵(湖南省岳阳市),接收王琳部众。张载深受萧绎宠爱,可是对部下却十分严厉苛刻,荆州人民痛恨他如同痛恨仇寇。黄罗等既到王琳大营,陆纳和全军士卒同声大哭,不肯接受命,并且逮捕黄罗及张载。萧绎派宦官旻前往解释沟通,陆纳就在旻面前,剖开张载的小腹,抽出肠子,拴到马腿上,让马绕场而走,肠子抽尽,张载才气绝身死。陆纳再把他的尸体切成碎块,挖出心脏,大声欢呼,残余的尸体用火烧掉。因黄罗谨慎清廉,免他一死。陆纳率领各将领袭击湘州,当时城中无主,陆纳得以进城据守。

526全国高阶层官员(公卿)及各军事重镇首不断敦促湘东王萧绎称帝。

527十一月十二日萧绎就在江陵登基(四任元帝),改年号(之前是太清六年,之后是承圣元年。二任帝萧纲的大宝年号,萧绎既不承认【参考五五〇年四月】;三任帝萧栋的天正年号,更不承认),大赦。本日,萧绎不登正殿,三公部级官员仅在便殿陪列两旁。

528十一月十三日,萧绎任命宜丰侯萧循当湘州州

529十一月十五日,萧绎封王太子萧方矩当皇太子,改名萧元良;封皇子萧方智当安王,萧方略当始安王,萧方等的儿子萧庄当永嘉王。追尊娘亲阮修容谥号文宣皇后(修容,小老婆群第十二级)。

530侯景之乱,南州郡大半并入北齐西魏版图,自巴陵以下,直到建康,跟北齐帝国以江为界(此处有误,要到五五九年五月,北齐帝国占领南新蔡,才跟南朝【帝国】以江为界);荆州北到武宁(湖北省荆门市北),西到峡口(西陵峡峡口·湖北省宜昌市西);岭南(南岭以南)又被广州萧勃割据。萧绎所能达到的地方,不过千里左右,有户籍的居民,不满三万户。

531据守湘州的陆纳袭击衡州州丁道贵驻防的渌口(渌水注入湘水处·湖南省株洲县),击败丁道贵军;丁道贵投奔零陵(湖南省永州市),所属军队投降陆纳。萧绎得到报告,派使节征调宰相司徒王僧辩、首都西区卫戍司杜、平北将军裴之横,会同宜丰侯萧循,联合讨伐陆纳;萧循把军队停在巴陵,等待各路人马。侯景之乱时,零陵变民首领李洪雅占领郡城,萧绎就任命李洪雅当营州(州政府设营阳【湖南省道县】)州;现在,李洪雅请求讨伐陆纳,萧绎批准。丁道贵集结残兵败将,跟李洪雅会师,一同推进。陆纳派他的将领藏袭击,攻破李丁联军;李洪雅等撤退到空云城(湖南省株洲县南),藏率军包围。不久,陆纳向中央请求投降,表示愿送妻子儿女当人质,萧绎派宦官旻到陆纳大营,陆纳部众都流泪哭泣,说:「王王琳)被囚禁,所以我们逃到湘州避罪,没有别的想法。」遂把妻子儿女交给旻,旻到巴陵,萧循说:「其中有诈,一定对我们发动袭击。」于是秘密准备。陆纳果然于夜间派轻装备部队,紧随旻之后,约定抵达城下,擂鼓呐喊。

532十二月十九日(原文「壬午」,据《书》改)拂晓,陆纳军挺进到距巴陵只有十里地方,误认为已经抵达城下,即行擂鼓呐喊,城中守军惊起。萧循坐在小凳子上,从营垒大门望出去,陆纳舰队开始攻击,箭如雨下,萧循正吃甘蔗,脸上没有一点惧怕的表情;从容部署将士反击,俘获一艘船舰,陆纳退回沙。

53326十二月十九日(原文「壬午」,据《北齐书》改),北齐高洋返首都邺城十二月二十五日,再前往阳。

五五三年(癸酉)

·承圣 二年 (南帝国皇帝萧纪天正二年)
北齐·天保 四年
西魏·元钦 二年

5341春季,正月,南帝国(首都江陵湖北江陵县】)宰相司徒)、扬州(州政府设建康江苏南京市】)州刺史王僧辩,从建康出发,行使皇帝职权(承制),命征北大将军陈霸先接替自己的职务,镇守扬州

5352正月十三日,北齐帝国(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山(吐京·山西省石楼县匈奴部落)包围离石(山西省离石县)。

536正月十五日,北齐帝(一任文宣帝)高洋(本年二十五岁)亲自率军讨伐。大军还没有到,山即行退走,高洋遂巡查三堆(山西省静乐县),大肆狩猎,尽兴而回。

5373南帝国政府任命国务院文官部(吏部尚书)王褒当国务院左执行(左仆射)。

5384正月二十六日,北齐帝国改铸钱币,钱上铸字「常平五铢」(废除北魏帝国「永安五铢」【参考五二九年七月】,改铸「常平五铢」,重量五铢,价值很高,而且制作精致)。

5395二月七日,南帝国营州(州政府设营阳【湖南省道县】)州李洪雅无力支持,献出空云城(湖南省株洲县南),向陆纳投降。陆纳囚禁李洪雅,诛杀衡州(州政府设含洭【广东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镇】)州丁道贵。陆纳因佛教和尚宝志所作神秘诗(诗谶)中有「十八子」语,认为姓李的会当君王(六世纪初,宝志作神秘诗:「太岁,将无理。萧经霜,草应死。余人散,十八子。」当时传言萧姓当灭,李姓当兴)。

540二月十一日,遂推举阶下囚李洪雅当盟主,号称最高统帅(大将军),命李洪雅乘肩抬小轿(平肩舆),乐队跟随演奏;陆纳率数千人,左右列队保护。

5416西魏帝国(首都安【陕西西安市】)太师(上三公之一)宇文泰辞去丞相、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大行台)职务,只兼全国各军区总司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事)。

542大将军王雄率军抵达东州(州政府设兴【陕西省安康市】),安康(陕西省石泉县)变民首领黄众宝率部众投降(黄众宝事,参考去年【五五二年】八月)。太师宇文泰赦免黄众宝,但把所有众望所归的民间人物,强行迁到京畿卫戍区(雍州)。

5437北齐高洋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可汗(十五任)郁久闾铁伐的老爹郁久闾登注和他的老哥郁久闾库提返国(郁久闾登注投奔北齐帝国,参考去年正月)。郁久闾铁伐不久就被契丹部落(内蒙古西辽河上游)击斩;柔然贵族拥护郁久闾登注继任可汗(十六任),可是,郁久闾登注又被部落总监(大人)郁久闾阿富提所杀,贵族们再拥护郁久闾库提继任可汗(十七任)。

5448突厥汗国(新疆东北部)可汗(一任伊利可汗)阿史那土门逝世,儿子阿史那科罗继任(二任可汗),称乙息记可汗。

545三月,突厥汗国派使臣到西魏帝国进贡战马五万匹。柔然汗国其他部落又拥护郁久闾阿那瓌(十四任可汗)的叔父郁久闾邓叔子继任可汗(十八任)。阿史那科罗在沃野镇(内蒙古五原县)北方木赖山(阴山山脉一峰)击破郁久闾邓叔子。阿史那科罗不久即行逝世,舍弃他的儿子阿史那摄图,而命老弟阿史那俟斤继任(三任),称木杆可汗。阿史那俟斤的体态面貌异于常人,性情刚强勇猛,有非常的才智谋略,精于军事,邻国都对他畏惧。

5469南帝(四任元帝)萧绎(本年四十六岁)听到已称帝的萧纪自益州(州政府设成都四川成都市】)率军东下,命法术师把萧纪的像刻到木板上,亲自用铁钉钉萧纪的四肢及身体,用法术诅咒。同时又把俘虏的侯景党羽押送给萧纪,证实侯景已灭。最初,萧纪出兵,都是太子萧圆照的谋略。萧圆照当时镇守巴东(白帝城·重庆市奉节县东),把萧绎的使节扣留,而报告萧纪说:侯景还没有削平,应该急行进军讨伐。并且得到情报,荆州萧绎)已被侯景击破。」萧纪信以为真,催促大军东下。

547萧绎十分恐惧,上书西魏帝国政府,说:「‘姜纠,是至亲的人,请君王诛杀。’」(《左传》〈前六八五年〉:国内乱,公子姜小白由莒国轻装返,鲁国国君【十六任庄公】姬同用军队护送另一公子姜纠也返国,在乾时【山东桓台县】会战,鲁军大败。国统帅鲍叔牙通知鲁国说:「姜纠,是至亲的人,请君王诛杀。管仲、召忽,是至仇的人,请交给我们处理。」鲁国遂斩姜纠,召忽自杀,管仲自愿坐囚车回国。)西魏太师宇文泰说:「吞并地(四川省),制服国(南帝国),就在此一举。」各将领都认为不可能,大将军鲜卑人(代人)尉迟迥,是宇文泰的外甥,只他认为一定可以胜利。宇文泰问他的计划,尉迟迥说:地跟中国隔绝有一百多年(“中国」指中原【华北大平原】,及首都建在中原的北魏帝国,南朝不被认为是正统。自五胡十九国」中的前秦帝国失去益州【参考三八五年四月】,迄今已一百六十八年)仗恃山川险要,道路遥远,从想不到我们竟会出军,如果铁甲奇兵兼程前进袭击,将无往而不利。”宇文泰乃派尉迟迥率领开府仪同三司原珍等六军,武装战士一万二千人、战马一万匹,自散关陕西省宝鸡市西南)出发,攻击南帝国益州

548拥护李洪雅当盟主的陆纳(基地在临湘【湖南沙市】),派他的将领藏、潘乌黑、李贤明等进驻车轮(湖南省湘阴县北)。宰相司徒王僧辩进抵巴陵(湖南省岳阳市),宜丰侯萧循把司官(都督)的职位让给王僧辩王僧辩不接受。南萧绎任命王僧辩萧循分别担任东西司官(东西都督)。

549季,四月四日,王僧辩进抵车轮。

55010吐谷浑汗国可汗(十五任)慕容夸吕,虽然跟西魏帝国恢复邦交,但沿边抢夺掳掠,并不停止。西魏太师宇文泰率骑兵三万人前往讨伐,越过陇山西进,抵达姑臧甘肃武威市)。慕容夸吕恐惧,请求投降。然而,不久,又和北齐帝国互派使节。西魏凉州(州政府姑臧)州史宁侦察到吐谷浑汗国使节回来的日期,在赤泉(武威市境)一次突击中,生擒吐谷浑国务院执行(仆射)乞伏触拔。

55111据守车轮的陆纳,夹着湘水两岸建立营垒,抗拒南下攻击的王僧辩。陆纳部队官兵都身经百战,王僧辩心中忌惮,不敢轻率前进,而用连锁阵势,缓缓进逼。陆纳认为王僧辩胆怯,不再戒备。

552五月三日,王僧辩水陆联合大军头并进,发动猛烈攻击,王僧辩亲自手执大旗,擂鼓呐喊;宜丰侯萧循亲自上阵,身冒流箭飞石,一连攻陷两个营垒,陆纳军大败,徒步逃亡,退守沙(临湘)。

553五月四日,王僧辩包围沙,坐在土丘上观看士卒兴筑围城工事,陆纳部将藏、李贤明,率精锐士卒一千人,冲出城门突击,手执盾牌掩护,直扑王僧辩。当时,杜、杜龛正在左右侍卫,武装卫士只一百余人,竭力抵抗;王僧辩坐在小凳上,一动也不动;正巧裴之横率军从侧面攻击藏等,藏等战败撤退,李贤明战死(李贤明本是侯景部将,参考五四九年五月三十日;侯景覆亡,投奔王琳),藏逃脱入城。

554较湘东王萧绎早五个月称帝的萧纪(萧绎于去年四月称帝,萧纪于前年【五五一年】十一月称帝),抵达巴郡重庆市),听说西魏帝国大军在北方边境出现,派前州(州政府设南郑陕西中市】)州,巴西(四川省阆中市)人谯淹回军增援郡(四川成都市)。最初,杨乾运希望当州州,萧纪命他当潼州(州政府设涪城【四川省绵阳市】)州;杨法琛希望当黎州(州政府设寿【四川省广元市】)州,萧纪命他当沙州(原北益州·州政府设白水【四川省青川县东沙州乡】)州;两个人心中都不愉快。杨乾运的侄儿杨略游说杨乾运说:「现在,侯景刚刚平定,大家应该同心协力,保卫国家,安抚人民。而兄弟之间,竟然互厮杀,这是一条自我毁灭的道路。腐烂的木材不可以雕刻,时事已经衰败,难以辅佐。不如向关中(西魏帝国)靠拢,功业、声望,都能两全。」杨乾运同意,命杨略率二千人镇守剑阁(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同时派他的女婿乐广镇守安州(州政府设南安【四川省剑阁县】),跟杨法琛一同暗中向西魏帝国投靠。西魏太师宇文泰秘密赐给杨乾运免死铁券,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州州大将军尉迟迥命开府仪同三司侯吕陵始当前锋(侯吕陵,三字姓),推进到剑阁,杨略向南撤退到安州,翻过城墙,接应侯吕陵始,侯吕陵始遂进入安州。

555五月十三日,尉迟迥抵达涪水(嘉陵江支流,流经涪城西南),杨乾运献出州城(涪城),投降。尉迟迥留一部分军队镇守,主力径行进袭成都(涪城与成都航空距离一百二十千米),当时,成都现有兵力不满一万人,仓库空虚,永丰侯萧(益州)登城固守,尉迟迥包围。援军谯淹派江州(西江州·州政府设犍为【四川省彭山县】)州景欣、幽州(州政府所在不详)州赵拔扈增援成都。尉迟迥命部将原珍等把二人击退。

556称帝的萧纪走到巴东,才发现侯景已经消灭,深自后悔,召唤太子萧圆照责问,萧圆照说:侯景虽然消灭,江陵萧绎)却没有屈服。」萧纪也因为自己既然已当了皇帝,不可能再做别人的部下,遂打算继续东进。可是,军中将士却日夜盼望回家。江州州王开业(与景欣并立的州)认为应该回军援救基地,以后再作打算,各将领都支持这个意见。可是萧圆照、刘孝胜坚决反对,萧纪接受,公开宣布:「胆敢劝阻东征的,斩首!」

557五月二十八日,萧纪抵达西陵(湖北省宜昌市),军威强大,船舰布满江。江陵政府所派中央军事总监(护军)陆法和,在峡口(西陵峡口·宜昌市西)两岸各筑一个营垒,运石头倾入江,两岸拉起铁链,阻断江面。

558萧绎把囚禁在监狱中的任约释放(任约被俘,参考前年【五五一年】六月),命他当安王(萧方智)军政官(司马),增援陆法和,拒抗萧纪,对任约说:「你的罪状,不允许不死,我不杀你,正是为了今天。」把皇家禁卫军配备给他,并允许把庐陵王萧续(萧绎的老哥)的女儿嫁他为妻,派宣猛将军刘棻与任约同行。

559五月十九日,巴州(州政府设巴陵【湖南省岳阳市】)州余孝顷率军一万人,在沙跟王僧辩会师。

560豫章郡(江西南昌市)郡观宁侯萧永,昏庸而缺乏决断,左右亲信武奴当权,带兵官(军主)文重深感痛恨。萧永率军讨伐陆纳,走到宫亭湖(鄱阳湖南半湖称宫亭湖),文重诛杀武奴,萧永军崩溃,投奔江陵。文重率领部众投奔开建侯萧蕃(时在鄱阳【江西省波阳县】),萧蕃再斩文重,吞并他的部众。

561六月一日,称帝的萧纪兴筑一连串营垒,攻破横江铁链;中央军事总监陆法和向中央告急的文书,雪片般飞来。萧绎再把囚禁监狱的谢答仁释放,命他当步兵指挥官(步兵校尉),配备给他军队,教他增援陆法和。又派人把王琳送到前方,使他说服陆纳投降。

562六月四日,王琳被送到沙,王僧辩王琳带到阵前让陆纳看到,陆纳部众全都叩拜,流泪哭泣,派人对王僧辩说:「政府如果真的赦免了王,让他进城。」王僧辩不准,再把王琳送回江陵。而陆法和仍不断求救,萧绎打算召回包围沙的军队,又恐怕从此对陆纳无法控制,于是,再派王琳前去,准他入城。王琳既进入沙,陆纳遂率军投降,湘州完全平定。萧绎恢复王琳的官职爵位,命率军西上,增援峡口。

柏杨曰

563『看了萧绎王琳事件的处理历程,使我们对「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成语,有会心的领悟。』

56412六月十三日,北齐帝国章武王(景王)库干逝世。

56513南帝国称帝的萧纪派将军侯叡率军队七千人兴筑营垒,跟陆法和对抗。萧绎写信给萧纪,请求和解,允许他返回地,并可以在他的辖区独断专行;萧纪拒绝,回信用语全是家人口气。陆纳既然投降,原在湘州作战的各军陆续西进,萧绎再写信给萧纪,说:「我的年龄总算比你大一点点,因为削平祸乱(指侯景)的功劳,接受大家的推举,帝位已归手按璧玉(当璧)的人(《左传》〈前五二九年〉:王国七任王【共王】芈审没有嫡子【正妻生】,只有庶子【小老婆生】五人,不知道选择谁当太子,于是,遍祭大山名川,祈祷说:“谁手按璧玉叩拜的,就是神灵指定。」把璧玉秘密埋在院子里,命五人进来,八任王【康王】芈昭跨过璧玉,十任王【灵王】芈围的肘部放到璧玉上面,另两位芈干、芈晳,都距璧玉很远,当时,十二任王【平王】芈弃疾年纪还小,被抱进来,两次叩拜,都手按璧玉)。你如果能派遣使臣前来,我会欢欣等待。如果不肯,就只好停笔。骨肉兄弟,互友爱,虽然各有形体,却是共有一心,做哥哥的肥,做弟弟的瘦,竟然永没有再见之日(《后汉书·赵孝传》:新王朝末年时,天下大乱,人民互吞食,赵孝的老弟赵礼被盗贼俘获,打算把他吃掉,赵孝自己捆绑,去见盗贼,请求代替老弟,说:「赵礼饿得太瘦,不如我肥。」盗贼深受感动,把二人全都释放)。如果不能推让枣梨,也同样不会再有喜乐。(《南史·王泰传》:王泰数岁时,祖母把一些孙儿集合起来,把栗枣撒到床上,娃娃们争着去拿,只王泰不拿,问他什么缘故,王泰说:「我不必拿,大人自会赏赐。」《文士传》:孔融兄弟七人,孔融排行第六。四岁时,每次跟老哥们一块吃梨,孔融总拿最小的,问他缘故,孔融回答说:「我是小娃,应该拿小梨。」)我一片友爱之情,难以尽表。”萧纪大军被阻挡不能前进,日子已久,作战又不顺利,再听说西魏帝国军深入心脏,抵达成都;萧纪孤立危急,忧愁愤怒,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派他的国务院财政部(度支尚书)乐奉业前去江陵,请求和解,愿遵照以前指示,率军返。乐奉业知道萧纪一定失败,遂向萧绎打小报告说:(萧纪)军缺少粮食,士卒又很多死亡,可以坐在这里等待他们瓦解。」萧绎遂决心用兵,拒绝和解。

566萧纪用黄金一斤,铸成一个金盘;一百个金盘,装成一箱,共计有一百箱(一万斤),而白银比黄金多出五倍(五万斤),锦绣毛毯、绸缎彩布,跟金银同样的多。每逢作战,悬挂出来展示给将领士卒观看,可是,却不肯拿出作为奖赏。宁州(州政府设味县【云南省曲靖市】)州陈智祖请求把金银散掉,用来招募勇士,萧纪拒绝;智祖痛哭而死。凡是有事请示的人,萧纪都声称有病,不肯接见,于是将领士卒完全解体。

567秋季,七月十一日,巴东变民首领苻昇等,击斩峡口城防司(城主)公孙晃,投降王琳。谢答仁、任约进攻萧纪所属将军侯叡,大破侯叡军,一连夺取三个营垒;江两岸十四个营垒全部投降。后路既断,萧纪无法撤退,只好顺流东下。江陵政府游击将军樊猛追击,萧纪军崩溃,跌到江淹死的有八千余人,樊猛把萧纪残余船舰团团围住,以防逃走。萧绎樊猛说:「如果有人还活着,就不能算是成功。」樊猛率军到萧纪坐舰,萧纪在舰上绕床奔跑,把装满黄金的布袋掷给樊猛,说:「用这个雇你,送我去见七官。」樊猛说:「怎么可以随便见天子!我把你杀掉,黄金往哪里逃!」遂斩萧纪(年四十六岁)跟他的最小儿子萧圆满。陆法和搜捕皇太子萧圆照兄弟三人,押送首都江陵萧绎革除萧纪皇家户籍,改姓「饕餮」黄帝王朝六任帝伊祁放勋在位末期【公元前二十三世纪】,政府中出现「四凶」:姒鲧、共工、三苗、驩兜。三苗绰号饕餮,饕餮是狂吃之意)。逮捕刘孝胜,下狱,但不久又把他释放(刘孝胜是怂恿萧纪称帝的主角,参考前年【五五一年】十一月)。萧绎派人通知江安侯萧圆正(囚禁萧圆正于王宫密室,参考前年六月),说:「西方军队已经覆没,你老爹生死不明!」打算逼他自杀,萧圆正听到消息,痛哭哀号,不停地悲叫皇太子萧圆照的名字!萧绎不断派人前去偷看,知道他不可能自杀,于是移送最高法院(廷尉)监狱。萧圆正在狱中看到老哥萧圆照,责问说:「你怎么可以挑拨人家骨肉残,造成如此痛苦残酷的结局!」萧圆照无法回答,只说:「谋略有点差错!」萧绎下断绝饮食,萧圆正饥饿难忍,甚至咬下自己手臂上的肉吞食,十三天之久才死,远近的人听到无不悲怆。

568八月五日,王僧辩返首都江陵萧绎下诏,命所有军队各回基地。

56914西魏大将军尉迟迥包围南成都五十天,永丰侯萧,屡次出战,都被击败,乃请求投降。西魏军各将领都不打算接受,尉迟迥说:「接受投降,则将士就不会有一人丧生,远方的人欢喜;一定要攻陷城池,则将士必有死亡,远方的人恐惧。」遂接受投降。

570八月八日,萧与宜都王萧圆肃率领文武百官,到西魏大军营门投降,尉迟迥很礼貌的接待他们,在益州(州政府成都)城北盟誓。官民都恢复正常生活,西魏军只没收奴隶、婢女和总部库存物质,赏赐给将士,军中从没有私藏财产。西魏政府任命萧、萧圆肃都当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尉迟迥当益潼十二州军区最高司长官(大都督益潼等十二州诸军事),兼益州

57115八月十日,南萧绎下诏,将还都建康;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僧祐、宫廷库藏部(太府卿)黄罗、国务院文官部宗懔、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刘瑴,一劝阻说:「建业(建康)帝王气象,已经终结,跟虏(北齐帝国)只隔一道江,如果发生差错,后悔已来不及。而且,父老们传下来一句话:‘荆州小岛满一百个,就会出现天子。’而今,枝江(湖北省枝江市)又生出一个新岛,恰恰满一百个,陛下真飞升,正是应验(江陵之西江中满一百小岛之传说,参考四二四年五月注)。」萧绎命政府官员讨论。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弘正、国务院右执行王褒说:「现在人民没有看到陛下大驾还都建康,在心理上会一直认为陛下不过仍是亲王之一;盼望陛下顺从天下人民的愿望。」当时,政府官员多数是荆州湖北省西部)人,异口同声说:弘正是东方人,所以想回东方,恐怕别有居心(弘正是汝南郡【侨郡】安成【侨县】人)。」弘正当面反驳说:「我们是东方人,劝陛下往东方,被称为别有居心。那么西方人想留西方,是不是也别有居心!」萧绎大笑。接着又在皇宫后院召开会议,与会的五百人,萧绎问说:「我打算回建康,各位有什么意见?」没有一个人敢先回答。萧绎说:「赞成我回建康的举手。」举手的人超过一半。武昌郡(湖北省鄂州市)郡朱买臣向萧绎进言说:「建康是帝国故都,祖先葬身所在,荆州远在边疆,不是帝王住宅,请陛下不再迟疑,以免后悔。我家就在荆州,怎么不盼望陛下留在这里,但这只是我富贵,不是陛下富贵。」萧绎命巫法师杜景豪占卜,占卜的结果不吉,杜景豪回答萧绎说:「不可以返都。」可是回到家里却说:「这个卦是‘鬼贼所留’卦!」萧绎因建康残破,而江陵繁华,潜意识里也安于现状,最后终于仍是接受僧祐等的建议,把江陵作为首都。

572萧绎任命湘州州王琳当衡州州

573九月十一日,萧绎下诏王僧辩建康镇守,陈霸先京口

574九月十七日,任命中央军事总监陆法和当郢州(州政府设口【湖北省武市】)州陆法和主持州政,废除司法,不审判、不判刑、不设监狱,专门用佛教教义及西域新疆及中亚东部)法术教化人民。私人军队数千人,都称「弟子」

57516契丹部落(内蒙古西辽河上游)侵略北齐边境。

576九月二十三日北齐高洋北上巡视冀州(州政府设信都【河北省冀县】)、定州(州政府设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幽州(州政府设蓟县【北京市】)、安州(侨州·州政府设渔阳北京市通县】),乘势攻击契丹

577高洋命新近投降的侯景党羽郭元建(参考去年三月二十三日)在合肥安徽合肥市)训练水上作战部队二万余人,打算袭击建康,强迫南帝国接受湘潭侯萧退(萧退,参考五四九年二月十四日);又派将军邢景远、步大汗萨(步大汗,三字姓)率军继续出动。南帝国开府仪同三司陈霸先在建康得到消息,报告萧绎萧绎王僧辩镇守姑孰抵抗。

578冬季,十月八日,讨伐契丹部落的北齐高洋抵达平州(州政府设肥如【河北省卢县北】),从西路穿过堑」曹操北征乌桓部落,横贯卢塞【河北省迁安县西北喜峰口冷口直线六十千米】,凿山填谷二百五十千米,开出行军狭道,参考二〇七年三月。后人称之为堑」),命宰相乐率精锐骑兵五千人从东路穿过青山(辽宁义县东)。

579十月十二日高洋抵达白狼城(辽宁省喀喇沁左翼蒙古族自治县西南)。

580十月十三日高洋抵达昌黎城(和城·辽宁省朝阳市),命安德王韩轨,率精锐骑兵四千人切断契丹部落退路。

581十月十四日高洋抵达阳师水(地望应是发源于辽宁阜新市,南流注入大凌河的细河),以加倍的速度行军,偷袭契丹部落王庭(今地不详)。高洋披头散发、袒胸露背,日夜不停,深入一千余里,翻山越岭,身先士卒,只吃肉喝水,而豪气更高。

582十月十五日,跟契丹部落遇,高洋奋勇攻击,大破契丹军,俘虏十余万人,牲口数百万头。潘乐又在青山大破契丹其他部落。

583十月十八日高洋返回营州(州政府设和城)。

58417十月二十日,南帝国宰相王僧辩抵达姑孰,派婺州(州政府设东阳【浙江金华市】)州侯瑱、郡郡张彪、兴郡(浙江湖州市)郡裴之横在东关(安徽省含山县西南)兴筑防御工事,严阵等待北齐帝国攻击。

58518十月二十八日北齐高洋登碣石山(河北省昌黎县北),到大海(渤海)之滨;于是西上,前往阳。中途,擢升肆州(州政府设九原山西省忻州市】)州斛律金当太师;返抵阳后,又任命斛律金的儿子斛律丰乐当武卫大将军,孙儿斛律武都娶义宁公主,宠信和待之厚,其他官员都赶不上(斛律武都,是斛律光的儿子)。

58619闰十月十九日(依《中国年历总谱》,本年应为闰十一月,《资治通鉴》为何是闰十月,原因不明),南帝国南豫州(州政府设姑孰)州侯瑱跟北齐帝国大将郭元建在东关(安徽省含山县西南)会战,北齐军大败,淹死的数以万计。被护送的湘潭侯萧退再回邺城,南王僧辩也回建康

587州(州政府设鄱阳)州开建侯萧蕃,仗恃自己兵强马壮,对南萧绎不肯进贡,萧绎萧蕃的部将徐佛受内叛。徐佛受命他的党徒假装打官司,见萧蕃,乘势生擒萧蕃。萧绎任命徐佛受当建安郡(福建省建瓯市)郡,命总监督王质当州州。王质到了鄱阳,徐佛受把他招待在内城(金城),而自己住在外城(罗城),控制城门开关,并修理船舰武器,王质不敢跟他理论。萧蕃的部属数千人为旧主复仇,攻击徐佛受,徐佛受投奔南豫州侯瑱,侯瑱诛杀徐佛受。王质才得以过问州政。

588十一月戊戌日(十一月己未朔,没有戊戌),萧绎任命国务院右执行王褒当左执行、湘东郡(湖南省衡阳市)郡张绾当国务院右执行

58920十二月二日(原文误置于十一月,据《北齐书》改),突厥汗国(新疆东北部)再度攻击柔然汗国,柔然汗国不能抵抗,全国人民投奔北齐帝国。

590十二月六日北齐高洋阳出发,北上攻击突厥汗国军,接纳柔然汗国残余部众,罢黜可汗(十七任)郁久闾库提,另任命郁久闾阿那瓌(十四任敕连头兵豆伐可汗)的儿子郁久闾菴罗辰继任可汗(十九任),安置在马邑川(山西省朔州市),发给他们粮食、绸缎、布匹。高洋亲自追击突厥军,追到朔州(州政府设怀朔城【内蒙古固阳县】),突厥请求投降,高洋接受,班师。从此,突厥汗国对北齐帝国进贡不断。

59121西魏帝国国务院执行官(尚书)元烈阴谋杀害太师宇文泰,事情泄露,宇文泰斩元烈。

59222十二月九日,南萧绎派总监督王琛前往西魏帝国访问。西魏太师宇文泰暗中有消灭江陵的想法。王(首府襄阳【湖北省襄樊市】)萧詧得到这个消息,更加重他的贡品。

59323十二月,北齐帝国宿预(东徐州·江苏省宿迁市)变民首领东方白额献出城池,投降南帝国,江西安徽省中部及湖北省东北部)各郡县人民,都武装起义响应(淮河流域人民不堪北齐帝国统治,参考去年六月)。

五五四年(甲戌)

·承圣 三年
北齐·天保 五年
西魏·元钦 三年
恭帝 元年

5941春季,正月六日,北齐帝国(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皇帝(一任文宣帝)高洋(本年二十六岁)穿越离石道(离石,西汾州州政府所在城·山西省离石县),讨伐山山西省石楼县匈奴部落);命太师(上三公之一)斛律金穿越显州道(显州州政府设六壁【山西省孝义县】),常山王高演从州道(州州政府设平阳山西临汾市】)出发,三路夹攻,大破山军。高洋:山十三岁以上的男子,一律斩首(《北史·文宣帝纪》作十二岁以上),女子和十二岁以下的男子,都当做战利品,赏赐给军人,石楼(吐京·山西省石楼县)遂告平定。石楼一带悬崖绝壁,地形险恶,自北魏帝国建立(三八六年至今),政府力量从不能到达(事实上,北魏三任帝【太武帝】拓跋焘曾出兵讨伐山,参考四三四年七月、四四七年正月)。石楼既破,其他远近山部落,全都震恐屈服。一位司官(都督)受伤,他属下的班(什)路晖礼不能把他救出来,高洋挖出路晖礼的五脏,命九个人吞食,路晖礼全身的肉和恶臭脏物都被吃光。自此,高洋开始卖弄权威,横肆凶暴。(高洋自五五〇年五月称帝,至今凡三年九个月,权力病毒已累积至临界点,开始发作。)

5952南帝国(首都江陵湖北江陵县】)开府仪同三司陈霸先,自丹徒(江苏镇江市)北渡江,包围北齐帝国占领的广陵江苏扬州市);州(州政府设郡【江苏省六合县】)州刺史)严超达自郡进军,包围泾州(州政府设石城【安徽省天市西】);南豫州(州政府设姑孰【安徽省当涂县】)州侯瑱、郡(江苏苏州市)郡张彪,率军向石推进,作为陈霸先的支援。

596正月十四日,中央又命陵郡(江苏常州市)郡杜僧明,率三千人支援宿预(江苏省宿迁市)变民首领东方白额(参考去年【五五三年】十二月)。

5973西魏帝国(首都安【陕西西安市】)太师宇文泰开始制作「九命」(九等)官表,用以铨叙中央及地方官员的高低;编制外的官员,也分为九等(一个全面性的官制大改革,逐步实施。国务院执行官【尚书】卢辩,仿效公元前十二世纪王朝的官制,重新制定新的官制,「九命」代替「九品」,不过是一个开始)。

598西魏帝(十七任废帝)元钦,自元烈被处死(参考去年十二月),大为生气,口出怨言,密谋诛杀宇文泰。临淮王元育、广平王元赞流泪劝阻,元钦不肯接受。宇文泰的儿子们年龄都很小,侄儿章武公宇文导、中山公宇文护,都远离京师(首都安),出去主持军事重镇。所以,就把几位女婿,当做心腹:大都督(勋官九级·正七命)清河公李基、义城公李晖、常山公于翼,同时担任武卫将军,分别控制皇家禁卫部队。李基,是李远的儿子。李晖,是李弼的儿子。于翼,是于谨的儿子(李远是西魏府兵十二大将军之一;李弼、于谨都是「八柱国」之一。参考五五〇年十二月)。因此,元钦的密谋泄露。宇文泰罢黜元钦,囚禁在京畿总卫戍司部(雍州)官舍,遴选他的老弟、王元廓,继任皇帝(十八任恭帝),废除年号,只称元年(前任帝元钦就没有用年号,也只称元年);皇族恢复原姓拓跋。九十九家改为单姓的,也一律恢复原来复姓(之前曾经下诏恢复原姓,参考五四九年五月;此次再度下诏)。北魏帝国最初统辖三十六封国、九十九个部落,后来很多被消灭或后裔死绝(三世纪时,索头部落统辖三十六个封国、九十九个部落,参考二六一年)。宇文泰刻意仿效,特别遴选功劳最大的将领三十六人和功劳次大的将领九十九人,分别改姓。而所率领的士卒,也一律改姓将领的姓(三十六姓一定比九十九姓稍微高贵,但如何高贵,我们不知道。人改鲜卑姓,如李弼改姓「徒河」、赵肃改姓「乙弗」、刘亮改姓「侯莫、杨忠改姓「普六茹」、王雄改姓「可频」李虎改姓「大野」、辛威改姓「普毛」、田宏改姓「纥干」、耿豪改姓「和稽」、王勇改姓「库汗」、杨绍改姓「叱利」、侯植改姓「侯伏侯」、窦炽改姓「纥豆陵」、李穆改姓「拔」、陆通改姓「步六孤」、杨纂改姓「莫卢」、寇隽改姓「若口引」、段永改姓「尔绵」、韩褒改姓「候吕陵」、裴文举改姓「贺兰」忻改姓「尉迟」、樊深改姓「万纽于」)。

5994三月一日,南帝国沙王萧韶进占巴郡重庆市。西魏帝国去年八月得到成都,还没有时间东进,萧韶乘机推进)。

600三月十八日,南帝(四任元帝)萧绎(本年四十七岁)任命王僧辩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太尉)、车骑大将军

6015三月二十一日北齐帝国将领王球进攻宿预,南帝国陵郡(江苏徐州市)郡杜僧明出击,大破北齐军,王球退回彭城(江苏徐州市)。

6026南帝国郢州(州政府设口【湖北省武市】)州陆法和,在呈递南萧绎的奏章上,自称宰相萧绎大感奇怪。国务院左执行尚书左仆射)王褒说:「陆法和既然道术高强,或许他有先知。」

603三月二十二日萧绎派人去陆法和任所,任命他当宰相

6047三月二十三日西魏帝国总监督宇文仁恕前往南帝国访问。正巧北齐帝国的使节也到江陵萧绎对宇文仁恕的接待,远不如北齐使节。宇文仁恕回国后,报告太师宇文泰。萧绎又请求西魏帝国依照从前版图,重新划定疆界,措辞傲慢(萧绎为了跟萧詧抗争,割让水以东给西魏,参考五五〇年二月。后来,西魏军夺取中,参考前年【五五二年】五月;之后又夺取地,参考去年【五五三年】八月)。宇文泰说:「古人有句话:‘上天废弃的人,谁都不能使他兴起!’这种人就是萧绎!」荆州(州政府设穰城【河南省邓州市】)州孙俭不断提出攻击进取的策略,宇文泰征召孙俭到中央,询问他的计划,又命他回任,秘密准备。西魏将领马伯符(义阳郡郡马伯符投降西魏,参考五四九年十一月)把这个消息暗中奏报给萧绎萧绎不肯信。

6058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可汗(十九任)郁久闾菴罗辰背叛北齐帝国。北齐高洋亲自率军出击,大破柔然军,郁久闾菴罗辰父子向北逃走。

606太保(上三公之三)、安定王贺拔仁进贡的战马不够优良,高洋拔掉他的头发,免除所有官爵,贬作平民,罚到阳(山西太原市)挑煤。

6079北齐帝国立法院最高立法中书令收撰写《书》(北魏帝国史),往往凭自己的喜好赞扬或贬谪人物,常对人说:「什么东西!敢给我收脸色看!抬举他能使他上天,糟蹋他能使他入地。」书既完成(收奉命撰写国史,参考五四四年十一月。本年完成,历时十一年),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卢潜弹劾说:收诬害一代人物,罪应诛杀。」国务院左秘书尚书左丞)卢斐、顿丘(河南省内黄县东南)人李庶,都抨击收的《书》扭曲史实。收上疏北齐高洋,说:「我既然结怨强大的家族(卢、李都是中原豪门世家),势将被刺客格杀。」高洋大怒,于是,卢斐、李庶及国务院助理官(尚书郎中)王松年,都被指控诽谤史书,每人打二百皮鞭,发配兵工厂制造铠甲。卢斐、李庶死在监狱,卢潜也被逮捕囚禁。然而,当时的人始终不能心服,称之为「秽史」。卢潜,是卢度世的曾孙(卢度世事,参考五四九年六月)。卢斐,是卢同的儿子(卢同制造元熙之狱,参考五二〇年八月)。王松年,是王遵业的儿子(王遵业事,参考五二八年四月)。

608季,四月,柔然汗国南下攻击北齐帝国的肆州(州政府设九原山西省忻州市】)。北齐高洋阳出发讨伐,进抵恒州(州政府设平城山西省大同市】),柔然汗国部队四散逃走,高洋率二千余人作为后卫部队,夜晚住宿黄瓜堆(山西省山阴县北)。柔然游动大军骑兵数万人突然出现,高洋十分镇静,躺在床上不动,天亮才起身,神情平静,依照当时情况,指示各将领,出兵奋勇反击,柔然军溃败,高洋突围而出,柔然军撤退,高洋追击,尸体连接二十余里,生擒柔然可汗郁久闾菴罗辰的妻子儿女,及部落民三万余人。高洋命司官(都督)、善无(山西省右玉县)人高阿那肱率骑兵数千人,阻塞柔然的退路。当时,柔然的兵力仍很强大,高阿那肱因军队太少,请求增加,高洋大怒,减少他现有兵力的一半。高阿那肱用剩下的一半兵力,发动猛烈攻击,大破柔然。郁久闾菴罗辰穿过悬崖绝壁逃走,仅留下一命。

60910四月十一日,南萧绎派总顾问(散骑常待)庾信等前往西魏帝国访问。

610四月十八日,任命陈霸先当最高监察司空)。

61111五月,西魏帝国直州(州政府设安康【陕西省石泉县】)变民首领乐炽、洋州(州政府设洋川【陕西省西乡县】)变民首领黄国等起兵反抗政府。开府仪同三司(勋官三级·正九命)高平(宁固原县)人田弘、河南郡(河南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人贺若敦出军讨伐,不能制服。太师宇文泰命车骑大将军李迁哲(参考前年【五五二年】正月)会同贺若敦联合出击,终于把乐炽等平定。李贺联军继续南下,夺取南帝国的土地,直抵巴州(州政府设广【四川省巴中市】),南委任的巴州州牟安民投降,巴州百濮(湖北省西南部)之间居民,都归附西魏帝国(《书·李迁哲传》记载,此役共攻克十八州,包括并州【州政府设宣·四川省宣县东北】、叠州【州政府所在不详】)。夷酋向五子王(五子王,三字名)攻陷白帝城,李迁哲讨伐,向五子王逃走,李迁哲追击,大破夷军。宇文泰任命李迁哲当信州(州政府设白帝城)州,镇守白帝。信州原来没有积蓄,李迁哲与士卒同甘共苦,一起出去采摘野菜,挖掘野菜根当粮食;偶尔有点美味食物,则分给士卒共尝,军人感动喜悦。李迁哲不断攻击背叛的夷部落,把他们击破,夷部落全部屈服,纷纷供应粮食,并派子弟充当人质;从此,州境之内,一派升平,军用物资充分。

61212柔然汗国乙旃达官部落南下攻击西魏帝国广武(延州·陕西省延安市东北)。西魏柱国大将军(勋官一级·正九命)李弼派军迎击,击破柔然

61313南帝国广州(州政府设番禺广东广州市】)州、曲江侯萧勃,自己知道官职不是由南萧绎任命,心怀忧惧,而萧绎对他也有猜忌。萧勃上疏请求前往中央朝见。

614五月二十日萧绎任命王琳广州,萧勃当州(州政府设熙【安徽省潜山县】)州萧绎王琳军队强大,而又受部队拥护,所以希望他离开得越远越好。王琳跟文书助理官(主书)、广四川省广市)人李膺友情深厚,暗中对李膺说:「我,王琳,是一个卑微的小人物,蒙皇上提拔到今天高位。而今天下还没有平定,却把我放逐到岭南(南岭以南),万一发生什么事情,怎么来得及得到我的效力!我揣摩皇上的意思,不过怀疑我夺取政权罢了,我知道我的身份和声望,怎么敢跟皇上争夺宝座!为什么不任命我当雍州(州政府设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当时由萧詧盘踞)州,镇守武宁(湖北省荆门市北),我会使士卒开荒种田,捍卫帝国北疆。」李膺同意他的话,但不敢报告萧绎

61514五月二十二日(原文误置于四月,据《北齐书》改),北齐高洋再出击柔然汗国,大破柔然军。

61615五月二十五日,西魏太师宇文泰毒死被罢黜的前任帝(十七任废帝)拓跋钦(年龄不详)。

61716南帝国顾问院(集书省)高级事务顾问官(散骑)、新野(河南省新野县)人庾季才报告南萧绎说:「去年(五五三年)八月六日,月亮侵犯心中星。今年五月一日,赤气上冲北斗星。‘心’是帝王,‘丙’(八月六日是丙申日,五月一日是丙戌日)涵盖古王国地区(湖北省。以上事属天文,不懂)。十一月间,我恐怕将有大军进入江陵,陛下应命重要高级官员镇守江陵,而早日还都建康,躲避这场灾难。假如国丑类(西魏军)侵犯,我们最多丧失荆州湖北省西部)、湘州(湖南省),对整个帝国而言,仍可以生存。」萧绎对天文也很有研究,知道古王国地区将有灾难,叹息说:「祸福都在上天之手,躲避它有什么用!」

61817六月二十七日,北齐帝国将军步大汗萨(步大汗,三字姓)率军四万人增援泾州。南帝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太尉王僧辩侯瑱、张彪,自石出军,增援州州严超达抵御(此段地理位置,可能有误),侯瑱、张彪迟疑逗留,不肯前进。南梁将军思率一万余人,密谋袭击盱眙(江苏省盱眙县)。北齐帝国冀州(州政府设信都【河北省冀县】)州段韶率军讨伐宿预变民首领东方白额;广陵、泾州都请求紧急救援,北齐各将领深感忧虑。段韶说:「萧家班(南)丧亡败乱,国家没有一个公认的君王,人心不安,谁强大谁就是领袖。陈霸先等表面上假装服从中央,团结一致,实际上早有二心,各位不必忧虑,我对他们十分了解。」于是把仪同三司宰相级·正二品)敬显儁等留下,继续包围宿预,而亲自率军兼程直指泾州,中途经过盱眙。尹思想不到北齐大军突然出现,望风而逃。段韶进击严超达,击破南军,回军增援广陵陈霸先解围退走。南其他将领也纷纷退走:陵郡郡杜僧明返丹徒(江苏镇江市东丹徒镇),南豫州侯瑱、郡郡张彪返郡。南将领吴明彻包围海西(江苏灌南县),守将中山(河北省定州市)人基登城防御,箭已射完,则削木枝当箭杆,剪张当羽毛。吴明彻围攻一百天,始终无法攻克,撤退。

61918柔然汗国残余部众向东方迁移,而且打算南下侵袭。北齐高洋率轻装备骑兵在金川(内蒙古托克托县境)拦腰截击。柔然军得到消息,远远逃走。营州(州政府设和城【辽宁省朝阳市】)州灵丘(山西省灵丘县)人王峻设下埋伏突击,擒获名王数十人。

62019邓至四川省南坪县)部落酋檐桁失去权柄,被逐出辖区。檐桁投奔西魏,西魏太师宇文泰命州(州政府设上封【甘肃天水市】)州宇文导率军把檐桁护送回去复位。

62120北齐帝国冀州段韶回军途中,经过宿预,派辩士前往游说变民首领东方白额;东方白额打开城门,请求与那位辩士共同盟誓,乘机把他生擒斩首。

622秋季,七月二十六日,北齐高洋返首都邺城

62321西魏帝国太师宇文泰前往西方巡视,抵达原州(州政府设高平)。

62422八月壬辰日(八月乙卯朔,没有壬辰),北齐政府任命京畿总卫戍司(司州牧)清河王高岳太保、最高监察尉粲当宰相司徒)、太子太师侯莫陈(侯莫,三字姓)当最高监察、国务院总理(尚书令)平阳王高淹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常山王高演当国务院总理、立法院最高立法上党王高涣当国务院左执行

625八月二十一日,仪同三司元旭被控有罪,处死。

626八月二十三日北齐高洋前往阳。高洋还没有担任东魏帝国宰相之前,太保、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平原王高隆之时常对他侮辱(高洋曾称呼高隆之为叔父,参考五四四年三月)。后来将要接受禅让,高隆之又认为不可以(参考五五〇年五月),高洋一一记恨在心。而崔季舒又暗中陷害,说:「高隆之每逢审问官司,脸上都故意露出悲哀同情的神情,表示他不能做主。」(报复受鞭打及贬谪边疆,参考五四九年八月。)高洋把高隆之囚禁在国务院(尚书省)。高隆之曾经跟元旭饮宴,对元旭说:「跟大王交朋友,无论生死,都不辜负。」有人打小报告,高洋怒不可遏,命武士痛殴高隆之一百余拳才停。

627八月二十七日,高隆之死在路上(年六十一岁)。很久之后,高洋回想起当年高隆之的嘴脸,大怒若狂,逮捕他的儿子高慧登等二十人,排列在马前,高洋用鞭杆在马鞍上一敲,士卒们钢刀闪电出鞘,二十个人头立时滚落在地,高洋把二十具尸体全投入漳水(流经邺城西北);但仍不能解心头之恨,再把高隆之的尸体挖出来,将骨骸剁成碎块,用火焚化,也投到漳水。

柏杨曰

628『势利眼最大的危险是看走了眼,被轻视的家伙忽然平地一声雷,势利眼就只好盼望对方福大量大。一旦对方恩怨分明,势利眼就得付出势利眼的代价。高隆之是个典型,不过,他付出的代价过分昂贵。

629势利眼使人厌恶,但世界上如果没有势利眼,那就是说:世界上如果再没有嫌贫爱富事件,再没有狗仗人势行为,这世界就不能像现在这样的多彩多姿。我们也不反对对势利眼报复——除非报复得过了头,像高洋对待高隆之。因为报复心理是贫贱人士的一种刺激,成为社会进步的动力之一。

630高洋派常山王高演、上党王高涣、清河王高岳、平原王段韶,率军在洛阳河南洛阳市东白马寺东)西南兴筑伐恶城、新城、严城、河南城。

631九月高洋巡视四城,打算引诱西魏帝国出军攻击,而西魏没有反应;遂前往阳。』

63223西魏帝国太师宇文泰,命总监督崔猷把通往中郡(陕西中市)的山路拓宽为双线道。

63324南萧绎喜爱穷嚼蛆(清谈),九月八日,在光殿讲解《老子》。

634曲江侯萧勃迁居始兴(东衡州州政府所在城·广东省韶关市)。新任广州王琳,命副将孙玚先行进入番禺

63525九月二十二日,西魏政府派柱国大将军常山公于谨、中山公宇文护、大将军(勋官二级·正九命)杨忠率军五万人,向南帝国发动总攻。

636冬季,十月九日,大军从首都安出发。孙俭问于谨说:「我们如果站在萧绎立场,将怎么因应?」于谨说:「先在水一带驻扎重兵,然后携带所有辎重,顺江而下,直接前往建康(南旧都),是上策;把江陵外郭的居民,全部集中中城(子城),增加城墙防御力量,等待援军,是中策;如果不能坚壁清野,据守外郭,是下策。」孙俭说:「你揣测萧绎将用哪一策?」于谨说:「下策。」孙俭说:「为什么?」于谨说:「萧家班(南帝国)据有江南(江以南),连续数纪(十二年为一纪),正逢中原(北魏帝国)不断发生事故,没有余力向外发展。又因为我们有国(北齐帝国)的外患,一定认为我们无法分出兵力。而且萧绎懦弱又没有头脑,疑心很重,缺乏决断。而且,坚壁清野,要有大的牺牲,人民愚蠢,看不到后果危险,只看到眼前损失,留恋现住房舍。所以,我认为萧绎必用下策。」

637十月十日,南帝国武宁郡(湖北省荆门市北)郡宗均,报告萧绎西魏大军不久就要到达,萧绎召集御前会议讨论。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僧祐、宫廷库藏部(太府卿)黄罗说:「两国邦交,十分亲善,没有任何不愉快,一定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总监督王琛说:「我仔细观察宇文泰的举止,绝对没有出兵之理。」萧绎再派王琛前去西魏帝国访问。

638十月十三日,于谨大军抵达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水北岸)、邓县(襄樊市北),王(首府襄阳)萧詧率军会师。

639十月十四日,萧绎停止讲解《老子》,全国戒严。王琛走到石(音ōu【沤】。应在今湖北省潜江市北汉水畔),看不到西魏军队,派人飞马通知黄罗,说:「我已到石,边境平静,以前的传言,全是儿戏。」萧绎听到消息,疑惑不定。

640十月十七日,恢复讲解《老子》,文武百官都身披铠甲听讲。

641十月十八日,萧绎派文书助理官(主书)李膺前往建康,征召王僧辩扬州【州政府建康】州)当总司官(大都督)、京畿总卫戍司(荆州刺史);命陈霸先移镇扬州王僧辩豫州(南豫州)州侯瑱率程灵洗等当前锋,兖州(南兖州·州政府侨设陵【江苏常州市】)州杜僧明率吴明彻等当后卫。

642十月二十一日,夜晚,萧绎凤凰阁,倚着栏杆,叹息说:「ASTRO_客星进入翼星、轸星(事属天文,不懂),这一次必然失败。」在旁的小老婆群都流泪哭泣。

643郢州州陆法和听说西魏大军将到,遂自郢州赴口(水注入江处,即口对开河道),将增援江陵萧绎派人阻止说:「我这里自可击破盗贼(指西魏帝国军),你只管镇守郢州,不必移动。」陆法和回到州城(口),用白土涂到城上(表示丧事),身穿麻布丧衣,坐在苇草席上,整整一天,才把它脱下(萧绎不过一个蠢材,岂知必败?既知地不保,为何不迁建康?既远征王僧辩,为何又近拒陆法和?只不过陆法和的门徒用此表示巫法如神,招摇惑众)。

644十一月,萧绎江陵津阳门(南城东头第二门)外检阅武装部队,正逢北风凌厉,暴雨倾盆,萧绎乘轻便辇车狼狈回宫。

645十一月一日西魏帝国远征大军南渡水,于谨命宇文护、杨忠率精锐骑兵,先行占领江津(江陵县东南十千米江渡口),切断萧绎向东逃走道路。

646十一月二日,宇文护攻克武宁郡,生擒郡宗均。本日,萧绎乘马出城,视察木栅防御工程,用木棍插地标记,环城围,达六十余里。任命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僧祐当京师城东军区司长官(都督城东诸军事),国务院右执行尚书右仆射)张绾当他的副司长官,国务院左执行王褒当京师城西军区司长官(都督城西诸军事),四翼宫廷殿堂禁卫官(四厢领直)元景亮当他的副司长官;王爵公爵以下官员,都有岗位。

647十一月四日萧绎命皇太子萧方矩巡视城楼,命居民帮助军队运输木材石头。夜晚,西魏帝国远征大军抵达黄华,距江陵四十里。

648十一月五日,进到江陵木栅之下。

649十一月六日,南巂州(州政府设越巂【四川省西昌市】)州裴畿,裴畿的老弟、新兴郡(湖北省荆沙市)郡裴机,武昌郡(湖北省鄂州市)郡朱买臣、衡阳郡(湖南省株洲市西南)郡谢答仁,开枇杷门(江陵内城东门),出军迎战。裴机击斩西魏仪同三司(勋官四级·正七命)文伐。裴畿,是裴之高的儿子(参考五五〇年九月)。

650萧绎征召广州王琳当湘州州,命率军增援京师(首都江陵)。

651十一月十五日,城防工事栅栏内失火,烧毁居民数千家及城楼二十五座。萧绎登上被焚毁的城楼,遥望西魏大军渡江,环顾四,不禁叹息。当夜,萧绎住宿宫外,下榻民家。

652十一月十七日,移住祇洹寺(今地不详)。西魏柱国大将军于谨命筑起墙,把江陵团团围住,江陵对外一切音信都被切断。

653十一月十八日,南信州州(空头官衔。此时白帝城属西魏徐世谱安王(萧方智)军政官任约等,在马头(江陵县长江南岸)构筑营垒阵地,作为江陵声援。当夜,萧绎登上城墙巡视,仍口中吟诗,文武官员中也有人和诗的,萧绎撕裂绸缎,在绸缎上写信,催促王僧辩说:「我强忍痛苦,不肯去死,就是等你,你应该到来。」(这是曹叡司马懿托孤时说的话,参考二三九年正月。)

654十一月二十日,萧绎回宫。

655十一月二十一日,萧绎再出宫,住沙寺(江陵城南)。

656十一月二十六日,王褒、僧祐、朱买臣、谢答仁等再开城出战,全都败还。

657十一月二十七日,萧绎移住天居寺(今地不详)。

658十二月一日,再移住沙寺。朱买臣手按剑柄,萧绎说:「只有斩宗懔、黄罗(二人反对迁都,参考去年【五五三年】八月),才可以向天下交代。」萧绎说:「事实上那是我的意思,他们没有罪。」二人退缩到行列之中。

659王琳勤王军北上,抵达沙,镇南将军府秘书(镇南府史。王琳是镇南将军)裴政请求走小路先行报告中央。裴政走到百里洲(即江陵中州·湖北省枝江市南江中小岛),被西魏军俘获。萧詧说:「我,是武皇帝(一任帝萧衍)的孙儿,难道没有资格当你的君王?如果听我的话,富贵将传到你的子孙;如果你拒绝,人头跟躯干势必分开。」裴政回答说:「听你的命。」萧詧把他用铁链拉到城下,命他呼喊:「王僧辩听说宫城被围,已自己登基称帝。王琳孤军脆弱,不能前进。」裴政却告诉城中守军:「援兵大量涌到,你们自己要勉励。我因走小路被他们捉住,当粉身碎骨,报效帝国。」监视的人猛击他的嘴巴,萧詧大怒,下立即诛杀。西翼警卫指挥部军事参议官(西中郎参军)蔡大业劝阻说:「裴政是人民敬重的人,如果杀了他,荆州江陵)就难以攻克。」才把他释放。裴政,是裴之礼的儿子(裴之礼,参考五二七年正月)。蔡大业,是蔡大宝的老弟。

660当时,征召四方各路勤王军,没有一路到达。

661十二月二日,西魏帝国远征军对江陵开始攻击,百路人马同时攻城。城中军民拿下门板,背在身上当做盾牌。僧祐亲冒流箭飞石,日夜不停地督战,奖励将士,明确赏罚,大家都愿为他效死,所到之处都能摧毁敌人的攻势,西魏军无法向前推进。可是,不久,僧祐被流箭射中,阵亡;宫内宫外,大为震骇。西魏军集中力量攻击木栅阵地,背叛萧绎的人打开外城西门,迎接西魏大军;萧绎跟皇太子萧方矩、王褒、谢答仁、朱买臣等,退入内城(金城),继续抵抗。萧绎已无斗志,派汝南王萧大封、熙王萧大圆,到于谨那里当人质求和(萧大封、萧大圆是二任帝萧纲的儿子,参考五五〇年九月。事到如今,萧绎仍玩小动作,派侄儿不派儿子)。西魏远征军最初抵达时,大家认为王僧辩的儿子、总监督王,可以当司官,但萧绎不肯,不但不肯,反而剥夺他的兵权,命王跟他左右十人,进入皇宫守卫殿堂。等到僧祐阵亡,才任命王当京师城内军区司长官(都督城中诸军事)。裴畿、裴机、历阳侯萧峻,全都出城投降。于谨因裴机亲手格杀文伐,于是连同裴畿,一起斩首,为文伐复仇。萧峻,是萧渊猷的儿子(萧渊猷,是萧懿【一任帝萧衍的老哥】的儿子,参考五〇六年九月)。当时,南城虽然已破,但北城各将领仍在苦战,黄昏时分,大家听到宫城陷落消息,才纷纷逃散。

662萧绎到东阁竹殿,命立法院立法官(舍人)高善宝纵火焚烧他所储藏的古今图书十四万卷(这是中国文化史上三大焚书浩劫之一),打算跳到火里自杀,宫女和左右侍从共同劝阻。萧绎抽出佩剑,猛砍厅柱,直到佩剑砍断,叹息说:「文武两条道路,今天晚上,已到尽头。」乃命总监察官(御史中丞)王孝祀撰写投降奏章。谢答仁、朱买臣劝阻说:「城里部队仍然很强,打开城门,乘着黑夜突围而出,盗匪(西魏帝国军)一定吃惊,因而闯关,可以南渡江,投奔任约任约在南岸马头建筑营垒)。」萧绎平时不习惯骑马,说:「事情一定不会成功,只增加羞辱。」谢答仁自愿扶持萧绎萧绎问王褒的意见,王褒说:「谢答仁是侯景的党羽,怎么可完全信,使他立功!不如早降。」谢答仁又请求守卫中城(子城),并说明可以集结五千人;萧绎同意,即任命谢答仁当城中总司官(城中大都督),把公主许配他为妻。不久,萧绎又召来王褒量,王褒坚决反对。谢答仁请求入宫,也被拒不能进入,谢答仁吐血而去。于谨索取萧绎的太子萧方矩当人质,萧绎命王褒护送前往。于谨的儿子早就听说王褒写得一笔好字,拿给他笔,请留字纪念,王褒遂写:「柱国大将军常山公(于谨)的家奴王褒。」不一会功夫,宫廷监督官(黄门)裴政冲出城门。萧绎遂放弃服装饰物及皇家仪仗队,骑上一匹白马,身穿素色平民衣裳,走出东门,抽出佩剑,猛砍城门,感慨说:「我萧绎竟到今天这个地步!」西魏军看到萧绎出降,越过护城壕沟,飞奔而上,拉住缰绳,拉到白马寺(江陵城北)北,把萧绎所骑的骏马抢走,另换一匹劣马,派高大的鲜卑人,用手抓住萧绎的脊背前进。路上遇到于谨鲜卑人命萧绎叩拜。萧詧派出铁甲骑兵,把萧绎带到大营,囚禁到黑布篷帐之下。萧詧对这位叔父严厉盘问,横加侮辱。

663十二月三日于谨命开府仪同三司孙俭进入江陵内城。萧绎告诉孙俭说:「城里埋有黄金千斤,打算赠送给你。」孙俭带萧绎进城,萧绎控诉萧詧对他的种种侮辱,声明说:「非常抱歉,我如果不欺骗你,就逃不出萧詧毒手,所以不得不说有黄金千斤,天子怎么能亲自去埋黄金?」孙俭遂把萧绎囚禁御衣管理局(主衣库)。

664萧绎性情残忍,又因亲眼看到老爹(一任武帝)萧衍宽大放纵的弊端,所以为政崇尚严苛。等到西魏远征军包围江陵,监狱中已判死刑的囚犯,还有数千人;有关单位请求释放他们,充当战士,萧绎不准,反而下全用木棍打死;还没有动刑,而江陵陷落。(《典略》:于谨萧绎到西郊泉庙,把萧纪、萧誉的子孙,从狱中放出,列成一排,铁锁木枷,满身刑伤,肌肉腐烂,脓血交流,教萧绎去看,说:「他们都是你的骨肉,而你忍心凶暴如此,怎么可以当君王!」萧绎不能回答。)

665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殷不害原先在别的地方督战,江陵沦陷时,娘亲失踪。当时气候严寒,冰雪交加,冻死的人填满壕沟,殷不害一面哭一面找娘亲尸体,走遍每个角落,见到沟中死人,一定跳下去捧头细看,全身又冻又湿,水也不入口,哭号之声,始终不停。七天之久,才总算找到。

柏杨曰

666『孝行是一种美德,可是,中国历史上,美德带给人的,常常不是愉悦,而是痛苦。因为儒家系统把美德标准提升到很难做到,甚至根本无法做到的程度。殷不害寻找母尸,我们崇敬,但「七天水不入口」,就没有这个可能。三天水不入口四肢无力,五天水不入口一定跌倒。七天哭号不绝,使人怀疑它的真实。

667古书上对孝行的记载,都出于这类模式——有时再加上「泣血」「体弱昏厥」之类,假如必须付出这么大代价,才能显示美德,势将使人畏惧美德。

668十二月四日,南帝国信州州(空头官衔)徐世谱安王(萧方智)军政官任约退守巴陵(湖南省岳阳市)。西魏帝国柱国大将军于谨强迫萧绎写信征召王僧辩萧绎不肯,使节说:「你今天还有什么自由?」萧绎说:「我既然不自由,王僧辩怎么会听我!」萧绎向孙俭请求交还他的小老婆王女士、女士以及最小的儿子萧犀首,孙俭把她们一块交还给萧绎。有人曾问萧绎「你烧书什么意思?」萧绎说:「读书万卷,还有今天下场,所以把它烧掉。」

柏杨曰

669『萧绎所谓读万卷书不假,问题只在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67026十二月八日北齐高洋向北巡视,走到达速岭(山西省神池县),勘察山川形势险要,准备修筑城。

67127十二月十九日西魏帝国诛杀南帝(四任元帝)萧绎(年四十七岁)。萧詧派国务院执行官(尚书)傅准监刑,用满装泥土的袋子,把他压住闷死。萧詧派人拿布匹缠住尸体,外面用蒲席包起来,再用茅草捆绑,埋葬江陵津阳门(南城东头第二门)外。同时诛杀皇太子萧方矩(萧元良)、始安王萧方略、桂阳王萧大成(二任简文帝萧纲子)等。萧绎喜爱读书,常命左右侍从为他朗诵,日夜不断,即沉睡,仍不教放下书卷,如果朗诵错误,或者打算马虎过去,萧绎就会惊醒。撰写文章,提笔就可以成篇,常说:「我做一个文人,绰绰有余。做一个武士,十分惭愧。」评论的人认为是他对自己正确的评估。

672##### \*魏徵曰:

673萧绎是皇族中的坚强磐石,担负管理一半帝国的重大责任,遇到君王和父亲的灾难,身居各路兵马领袖的高位,不能手握佩剑,卧薪尝胆,头枕刀枪,血泪交流,亲自身先士卒,不顾性命,充当讨伐大军的前锋。反而身拥重兵,逗留徘徊,心怀异常的盼望,坐在那里,静观时局恶化,暗中庆幸自己可以在其中得到好处,不急于诛杀王莽董卓(指侯景),反而先行诛杀兄弟。而且,无端猜忌,下手残酷,多数行为,丧心病狂。用他的急智和口才,辩护他的罪恶,放纵他的愤怒和暴戾,屠杀他认为必须排除的人。充当爪牙的重要将领,十分亲信的心腹智囊,有的回头转眼之间,就被囚禁,有的只不过一句话不中听,立刻剁成肉酱,政府官员互观望,神情冷漠。而萧绎却自认为安如泰山,神机妙算,没有一次失败。受邪说引导,不肯离开荆湖北省)。虽然元凶(侯景)剪除,可是帝国还不安宁,西方邻居(西魏帝国)发出责备之声,大祸霎时临头。上天其明如镜,在此借助别人的手,天道人事的报应,怎么能够认为没有?萧绎专心艺文,信肤浅的哲学(指《老子》),抛弃忠义。整军经武,先对付骨肉,再对付盗匪,虽然口中背诵六经(儒家学派六经),心中精通诸子百家,有孔丘那样学问,有姬旦那样才能,也不过恰恰使他更骄傲更矜持,促使他招来更大的灾患!又怎么能拯救建康的覆没,江陵的败亡!

67428西魏帝国封萧詧当南帝国皇帝,把荆州交给萧詧,广达三百里,用以换取雍州(州政府襄阳)。萧詧江陵东城,西魏特别设置协防司(防主),率军进驻西城,名义上协防,对外表示协助萧詧抵御外敌入侵,事实则是阻止萧詧背叛。西魏再任命前仪同三司(勋官四级·正九命)王悦留镇江陵于谨收拾江陵皇家库房中的金银珍宝,及南帝国制造的浑天仪、南帝国制造的铜质测日表(《书·天文志》:浑天仪,四三六年钱乐之制【参考该年闰十一月】。铜质测日表【铜晷表】,五四四年虞制)、直径四尺的璧玉以及皇家专用的各种器具,尽俘所有的亲王、公爵以下,又挑选平民男女,共数万人,全当做奴婢,作为赏赐三军的战利品,驱逐他们前往首都安,年纪小的、体力弱的,一律格杀;得以免除这项命运的,仅三百余家,而被人马践踏死、冻死的,占十分之二三。

675西魏大军在江陵时,萧詧的部将尹德毅游说萧詧说:国(西魏帝国)虏贪婪无穷,毫无忌惮的屠杀掠夺官民,罪行之多,记都记不完。江东(南帝国)人民受苦到如此程度,都认为是殿下造成。殿下既杀人家的父兄,使人家的子弟成为孤儿,几乎人人都是仇敌,谁跟你共治帝国?而今,国精锐部队全部集中江陵,如果殿下摆设盛大宴会,请于谨等赴宴饮酒共欢,预先设下埋伏,因而把他击杀,分别命各将领突击他们的军营,大肆歼灭丑类(西魏帝国军),使他们一个不留。集结江陵人民,妥加安抚,文武百官,依照才能任用。国政府受到致命打击,不敢大声呼吸,当然更不敢再来送死。王僧辩之辈,写一封信就可召来。然后穿上皇家正式服装,顺江东下,到建康登基,顷刻之间,大功可以建立。古人云:‘上天给你你如果拒绝,反而会受到责罚。’请陛下厘定程谋略,不要像一个普通平民,总记着小恩小信。」萧詧说:「你这个策略,不是不好,然而国待我太厚,不可以背叛,如果照你的计划行事,人人都会对我唾弃。」不久,城内居民被西魏军掳掠一空,而又失去襄阳,萧詧才叹息说:「后悔不听尹德毅的建议。」

柏杨曰

676『尹德毅口齿之流利,如江大河,一泻千里。然而,他对当前的形势,至少在两个致命的关键上,故意滑过去,一是西魏帝国的反应,没有人会容忍尹德毅设计的这种忘恩负义的背叛,公孙渊远在大海之外,及斩张弥,孙权仍准备远征(参考二三三年十二月),何况江陵近在咫尺。即西远征军全部覆灭,西魏帝国仍然强大,平损失四十万人,赵王国仍可攻击燕王国(参考前二五一年),可作例证,横挑强邻,必然覆亡。二是尹德毅认为,一封信就可以使王僧辩归附,简直更想入非非,萧詧王僧辩的杀主之仇,王僧辩纵是呆子,也可看出自己举足轻重,他为什么不另行拥立一个萧绎的儿子,率军西上,讨伐叛逆?西魏再乘机出军,萧詧将被腹背夹攻,呼天不应,呼地不灵。凡是充满激情,把严重关键轻松带过的说辞,如果没有定见,一定会闯下大祸。』

67729南帝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王僧辩、仪同三司陈霸先等,共同推举江州(州政府设寻阳【江西九江市】)州晋安王萧方智当太宰,行使皇帝职权(承制)。

67830西魏帝国远征军携带王褒、王克、刘瑴、宗懔、殷不害及国务院右秘书尚书右丞)兴郡(浙江湖州市)人沈炯,抵达安,太师宇文泰对他们都十分礼遇。宇文泰亲自到于谨家,欢宴慰劳,极为欢乐,赏赐给于谨奴隶、婢女一千人,及南掳掠来的宝物和贵族音乐一部,另封新野公(本是常山公,如今成为双公爵)。于谨坚决辞让,宇文泰不准。于谨久的身居要职,功业和声名全都建立,打算过清闲日子,乃上奏章缴回自己所骑的骏马及所穿的铠甲等,宇文泰知道他的意思,说:「现今,大奸巨猾(指北齐)还没有平定,你怎么可以独自去快活!」拒不接受。

679本年,州州、章武公(孝公)宇文导逝世。

680增加益州尉迟迥的军区六个州,连前共十八州(尉迟迥军区原辖十二州,参考去年【五五三年】八月八日)。自剑阁(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以南,尉迟迥都可以行使皇帝职权任官免职。尉迟迥赏罚分明,恩威并用,安抚新版图上的居民,招致还没有归附的地方,人和夷对他都很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