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辑 乱世烽烟

四九五—五〇二年

1萧鸾眼泪

2萧鸾眼泪》导读

萧鸾眼泪》导读

3帝国五任帝萧鸾,每逢诛杀他恩主的子孙时,都痛哭流涕,有些人遂认为他本性并不是不善良,只是为了保护子孙,不得不杀。我们承认形势比人强,但却不一定非杀不可。想在竞赛场上夺取第一,有两种对策:一是排除所有参与竞赛者和可能参与竞赛者,一是锻炼自己的技能。狗熊采取第一法,英雄采取第二法。南北朝时代狗熊人物多、英雄人物少,从刘裕刘骏,到刘彧萧道成,一个接一个,在那里照葫芦画瓢。不过,都不像萧鸾那样,动手前还要哭上一场。

4五世纪在萧鸾眼泪和暴君萧宝卷疯狂行动中结束,但人民灾难却没有结束,下世纪(六世纪)将是更大更惨的世纪。

5柏杨

6一九八六·七·一五

7五世纪

五世纪

8五胡十九国时代」历时一百三十六年之久,于本世纪三〇年代结束。北方被北魏帝国统一,南方的晋帝国灭亡,南帝国代兴,「大分裂时代遂进入后半期——“南北朝时代」,北朝是北魏帝国、北齐帝国、北周帝国;南朝是南帝国、南帝国、南帝国、帝国。本世纪的北朝是北魏帝国,南朝则到南帝国为止。南北朝时代」的大混战比五胡时代」更激烈也更残酷。

9五世纪

九〇年代(四九〇-四九九年)

10南北朝

四九五年(乙亥)

·建武 二年 柔然汗国太安四年)
北魏·太和 十九年

111春季,正月二日,南帝国(首都建康江苏南京市】)政府派镇南将军王广之当司州(州政府设义阳【河南省信阳市】)军区司官(督司州);首都西区卫戍司(右卫将军萧坦之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军区司官(督徐州);国务院右执行尚书右仆射)沈文季豫州(州政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军区司官(督豫州);分别率各州武装部队抵抗北魏帝国进攻。

12正月三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河南洛阳市东白马寺东】)皇帝(七任孝文帝拓跋宏(本年二十九岁)下诏:「对淮河以北居民,不准抢劫掠夺,违犯的斩首(淮河以北早已是北魏版图)。」

13正月二十五日,北魏徐州(州政府设彭城【江苏徐州市】)州刺史拓跋衍进攻钟离,南徐州州萧惠休登城拒守,偶尔也出军迎战,击败北魏军。萧惠休,是萧惠明的老弟(萧惠明,参考四七四年五月二十二日)。北魏最高统帅(大将军刘昶、平南将军王肃进攻义阳,南司州州萧诞抵抗;王肃不断击败萧诞的部队,收容南投降官兵一万余人;北魏政府任命王肃豫州(州政府设悬瓠【河南省汝南县】)州刘昶性情褊狭急躁,对待所统率的官兵,态度严苛凶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一句不顺耳的话,法务副军事参议官(法曹行参军)、北平郡(河北省卢县北)人阳固恳切劝阻。刘昶大怒,想借刀杀人,于是命阳固迎击南军的反攻主力。阳固神情悠闲,动作优雅,抵抗敌人时,勇敢果决;刘昶对他大感惊奇。

14正月二十七日,南全国戒严,任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太尉陈显达「使持节」(平时可杀郡以下)、西北军区讨伐大军司长官(都督西北讨诸军事),在新亭(建康城西南)、白下(建康城北)一带,布防巡视,加强声势。

15正月二十九日北魏拓跋宏率大军渡淮河南下。

16二月拓跋宏至寿阳,大军号称三十万,铁甲骑兵接,一眼看不到后队。

17二月五日,拓跋宏登八公山(寿阳东北),作诗纪念。途中遇到大雨,拓跋宏命撤去伞盖,跟士卒同时淋雨;看见患病士卒,亲自安抚慰问。

18拓跋宏派人呼唤寿阳守军,南丰城公萧遥昌豫州),命军事参议官(参军崔庆远出城对话。崔庆远质问:大军为什么突然压境?拓跋宏说:「当然有缘故,你是要我直言直语?还是要我隐瞒事实,吞吞吐吐?」崔庆远说:「不知道你的来意,所以无所谓隐瞒吞吐。」拓跋宏说:「萧鸾为什么罢黜皇帝,自己登位?」崔庆远说:「罢黜昏暴,另立英明,从古到今,并不仅此一次,有什么地方使你如此大惑不解?」拓跋宏说:萧道成(南帝国一任帝)子孙,现在何方?」崔庆远说:「七位亲王一同作恶(七位亲王:萧子隆、萧子懋、萧子敬、萧子真、萧子伦,和三任帝萧昭业、四任帝萧昭文),已经像当年管国国君、蔡国国君一样,受国法诛杀。其余的二十余位亲王,有的在中央身居重要高官,有的在地方担任方面大员。」拓跋宏说:「你的主人(指萧鸾)如果没有忘记忠义,为什么不遴选皇家近亲,像姬旦(周公)辅佐姬诵(王朝二任王成王)一样,却自己夺取?」崔庆远说:「姬诵有第二级圣人的品德,所以姬旦可以当他的宰相。现在,皇家近亲,没有人比得上姬诵,今上皇帝(萧鸾)才不得不自己登基。而且,霍光也曾经舍弃刘彻(西汉王朝七任帝武帝)的近亲,而遴选刘病已(西汉王朝十任帝宣帝),只因为刘病已比别人贤能(霍光罢黜刘贺、拥立刘病已事,参考前七四年六月)。」拓跋宏说:霍光为什么不自己坐上宝座?」崔庆远说:「这不是个恰当的同类对比。我们皇上只能比刘病已,怎能比霍光!如果那样的话,姬发王朝一任王武王)讨伐子受辛(王朝末任帝纣帝),不拥戴子启(微子),由自己当辅佐大臣,难道说他贪图天下?」拓跋宏大笑说:「我来兴师问罪,如果真的像你所说,误会完全消失。」崔庆远说:「‘情况许可时,前进;发现困难,后退。’是圣人的武力。」拓跋宏说:「你认为我应该采取和平手段或采取非和平手段?」崔庆远说:「和平则两国同时有利,人民蒙受幸福。否则两国对抗,人民饱受痛苦。是否有和平的可能,听候陛下圣心裁决。」拓跋宏赏赐崔庆远美酒、菜肴、衣服,送他回城。

19二月九日,拓跋宏放弃寿阳,沿淮河向东前进,人心安定,运送田粮捐税的车辆,络绎不绝。

20二月十七日,拓跋宏抵达钟离。南帝(五任明帝)萧鸾(本年四十四岁)派首都东区卫戍司(左卫将军崔慧景、宁朔将军裴叔业增援钟离。北魏帝国刘昶王肃兵团号称二十万,包围圈的墙和壕沟有三重之多,合力猛攻义阳;万箭乱石俱发,城中守军用盾牌护身,奋力抵抗;南镇南将军王广之率军增援义阳,距义阳一百余里,畏惧北魏军强大,不敢前进;城中危急,陷落就在眼前;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萧衍,请求当前锋挑战,王广之把旗下的精锐部队,全数配属给萧衍萧衍于夜晚出发,顺着小路,跟太子宫右翼卫队(太子右率)萧诔等,攀登贤首山(河南省信阳市西南),距刘昶王肃军数里。刘昶王肃军大感意外,无法确定敌人兵力多少,不敢逼。天明,城中守军望见援军,萧诞(司州州)派秘书史)王伯瑜出城攻击刘昶王肃军,顺风纵火,萧衍等援军更从外攻击,刘昶王肃军不能支持,解围撤退。

21二月二十日,萧诞等追击,大破刘昶王肃军。萧诔,是萧湛(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的老弟。

22最初,南萧鸾因义阳危急,下诏命青冀军区司长官(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张冲开辟第二战场——东战场,出军攻击北魏东疆,用以减少西战场所受的压力(青、冀二州州政府设郁洲【江苏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张冲派带兵官(军主)桑系祖进攻北魏的建陵(江苏省新沂市)、驿马(江苏省沭阳县境)、厚丘(江苏省沭阳县北);又派带兵官杜僧护进攻北魏的虎阬(江苏赣榆县西)、冯时(今地不详)、即丘(山东临沂市南);全部占领。青、冀二州州王洪范,派带兵官崔延进攻北魏的纪城(山东日照市西南荻水村),也都占领。

23北魏拓跋宏打算南下江。

24二月二十二日,拓跋宏从钟离出发。宰相司徒)、乐公(元懿公)冯诞患病,不能随军行动。拓跋宏向他流泪告辞,大军前进五十里,冯诞逝世(年二十九岁),拓跋宏得到消息。当时,南首都东区卫戍司崔慧景等的大军,距拓跋宏御营不过一百里,拓跋宏改换轻装,率领数千人,在夜间赶回钟离,抚摸尸体,号陶大哭,直到天亮,哭声和眼泪一直不停。

25二月二十三日,拓跋宏各军,取消南下江计划。依照司马攸(晋王朝一任帝武帝司马炎的老弟)前例(参考二八三年),安葬冯诞。冯诞跟拓跋宏同年,从小在同一张桌上读书,娶拓跋宏的妹妹乐安公主;虽然没有学识,但天性敦厚善良,所以拓跋宏对他十分宠爱。

26二月二十八日,拓跋宏派人到江北岸宣布萧鸾罪状。

27北魏帝国徐州拓跋衍围攻钟离,很久不能攻克,士卒死亡惨重。

28三月九日,拓跋宏前往邵阳洲(在今安徽省凤阳县东北淮河中),在岛上筑城;又在淮河两岸筑城,用栅栏连接三城,横拦淮河,切断南援军。南首都西区卫戍司萧坦之,派带兵官裴叔业攻击南北两城,攻克。拓跋宏打算在淮河南构筑营垒,派遣驻军,作期军事占领,用以招抚新近归附的居民。对这个意见,用诏书询问州(州政府设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州高闾,跟他讨论。高闾上疏,认为:「《兵法》(《孙子兵法》)说:‘我们的军队比敌人多十倍,包围他;比敌人多五倍,攻击他。’最初,帝国军队南下,日的只不过接应曹虎(参考去年【四九四年】十二月),所以出动的军队不多。而敌人土地东西辽阔,我们以少数兵力,恐怕难以成功。何况现在又要在淮南(淮河以南)设立基地,驻防军队,招抚新归附人民!从前,世祖(三任帝拓跋焘)以排山倒海的威力,指挥步骑兵混合兵团数十万人,南下抵达瓜步(江苏省六合县南江渡口),所有郡县,全都投降,只剩下盱眙(江苏省盱眙县)一个小城,竟不能攻克(参考四五〇年十二月),所以班师回国时,不在一个城池留下军队,也不把一条街道并入领土。难道我们人数不够?只因为还没有把敌人的大城削平(如彭城、寿阳),就不可能保卫小城。要堵住流水,必须先塞死泉源;要铲除树木,必须先挖断树根。泉源和树根仍在,而只在支流、枝叶上用功夫,最后仍是失败。寿阳、盱眙、淮阴(江苏省淮阴市),是淮南最重要的据点,三个据点,如不能攻克―个,却留守一座孤城,绝对没有办法自己保全,其中道理,自为明显。敌人(南)的重兵对面逼,漫淮河在背后又阻挡归路。留守军队太少,不够自卫;留守军队太多,粮食运输又将遭到困难。南征大军班师之后,守军孤单,军心一定恐慌。而且季已临,河水势将猛涨,我们的援救行动十分艰苦。国用生力军攻击我们守城的疲惫之师,我们用劳苦的守城之师抵抗精神饱满的国生力军,真的发生这种情况,准被敌人生擒活捉。将士忠勇奋战,有什么裨益!而且,喜爱乡土,依恋故旧,是人之常情。从前,彭城之役(第五次南北大战,参考四六六年十二月),我们夺取到重要基地,防务已经巩固,而人心不服,叛变起事的,仍超过数万(参考四八〇年十月):角城(江苏省淮阴市西)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城,孤立在淮河以北,距淮阳仅十八里。五固(今地不详)之役,围攻一个年头,竟不能攻克(参考四八一年九月)。今昔比,现在的困难,还要加倍。天气转热,雨水将逐渐增加。希望陛下追随世祖的脚步,倒返车轮,旋转旌旗(第三次南北大战,拓跋焘江北岸后,便知难而退,参考四五一年正月),先行全力经营新都洛阳,充实战力,再观察变化,推广帝国的恩德教育。中国(北魏)内部能够和睦,远方(南)的人,自然归服。」国务院总理(尚书令)陆溆上疏,认为:江广阔,波浪浩荡,是他们(南)巨大防线。南方之地,昏雾浓布,天气潮湿燠热,好像蒸笼。我们的军队如果深入,很多人一定身染疾病。而我们刚刚迁都,尚在草创时期,万事都要重新开始,各院(省)没有讨论政事的官舍,各部(府)没有听取报告的场所,文武百官居家,心情跟住在旅店一样:久阴淫雨,夏烈日,ASTRO_瘟疫流行,势难避免。而且征兵入伍,调服差役,同时并举,最圣明的君王,都无法控制这种局势。现在,身穿铠甲的武士,在外攻击盗匪仇寇(南),老弱残兵,在内从事土木工程,兴筑宫殿,仅只运输费用,每天需要千金。驱使疲倦不堪的土卒,攻击固守坚城的虏(南)怎么能够取胜?陛下去年(四九四年)冬季,率军南下,不过准备在江、水一带,展示国威;如今,春季将尽,就要进入季,按理应该班师复员。盼望早日返回洛阳,使根木坚固,圣心不再有后顾之忧,亿兆人民,不再从事筑城备战的劳役。然后,派遣大将,率领王师,出征南下,何必忧虑他们(南)不肯降服!」拓跋宏同意。

29首都东区卫戍司崔慧景驻军钟离城外,发现北魏军在邵阳洲加强城防工事,深为忧虑。部将张欣泰说:「他们恐怕就要撤退!所以修筑城垒,不过是夸张他们的强大,希望阻吓我们追击。如果向他们建议:双方志愿停战,各自回军,他们一定接受。」崔慧景同意,派张欣泰前往城下,向守军传达这项提议,拓跋宏遂下班师。

30拓跋宏淮河到北岸,但五位将军率领的殿后部队正要继续撤退时,南军已占领小岛码头,切断北魏军五位将领的退路,拓跋宏悬赏招募:能击破小岛南军的,播升为直阁将军。带兵官鲜卑人(代人)奚康生(本姓「达奚」)应募;于是捆扎大量木筏,上面满载木柴,趁风纵火,一直撞入南船团,南船闭霎时大火四起。奚康生冒浓烟烈火前进,挥刀乱砍,南集结到小岛上的军队,遂完全崩溃。拓跋宏立即加授奚康生直阁将军

31拓跋宏曾经命前将军杨播率步兵三千人,骑兵五百人,作为殿后部队。当时,春季河水正在上涨;南援军大量集结,战舰如云,塞满江河。杨播在淮河南岸扎营筑阵,抵抗南军的追击,北魏所有部队,全都渡过淮河后,只剩下杨播一支孤军。南军四面八方涌到,把杨播营垒团团围住,杨播建立圆阵防守,亲自出击肉搏,杀伤南士卒很多,如此抗拒三天两夜,杨播军食粮不继,而南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北魏拓跋宏淮河北岸亲自眺望,束手无策,因淮河水势太大,不能派出援军。幸而不久水势稍低,杨播率精锐骑兵三百人,闯过南舰队,大声呼喊:「我现在就要过河,能打仗的过来。」遂率大军渡淮河而北。杨播,是杨椿的老哥(杨椿事,参考四九〇年九月)。

32北魏主力军既然撤退,而留在邵阳洲上还有一万人,没有及时脱离阵地,于是向南请求:用五百匹战马,交换一条道路北返。崔慧景打算断绝他们的归路,发动攻击,张欣泰说:「急于回家的军队,不要阻止他,连古人都怕这种情况。(《孙子兵法》:“归师勿遏,穷寇勿追。」)敌人己陷于必死之地,势必拼死,不可轻忽。战胜他们,不算威风。战败则前功尽弃,不如接受他们的要求。”崔慧景同意。首都西区卫戍司萧坦之回京(首都建康),报告南萧鸾「邵阳洲有死定了的贼寇一万人,崔慧景、张欣泰却把他们放走,不肯下手。」因此,萧鸾崔慧景、张欣泰不加赏赐。

33三月十五日萧鸾解除戒严。

34最初,萧鸾听到消息:拓跋宏打算率领他的战马,到江饮水,大为恐惧;命广陵郡(江苏扬州市)郡、南兖州(州政府广陵)总部执行官(行南兖州事)萧颖胄坚壁清野,把乡下居民,全部迁移入城;人心震恐,打算收拾家产,渡江南下逃亡。萧颖胄认为北魏军距离还远,遂没有立即执行,而北魏军也竟没有到来。萧颖胄,是一任帝萧道成的堂侄(萧赤斧的儿子)。

35萧鸾派国务院右执行沈文季增援丰城公萧遥昌,共同守卫寿阳。沈文季进城后,禁止军队出击,然后大开城门,严密防守,北魏军不久撤退。

36北魏大军南下时,北魏政府派往南的使节卢昶等仍留在建康(四任帝萧昭文登基时【参考去年【四九四年】七月】,北魏派卢昶担任贺使,可是抵达建康时,萧鸾已经称帝)。南人对卢昶十分痛恨,拿喂牛马的蒸豆给他吃,卢昶恐惧,只好吞下,眼泪和汗水纵横脸面。而他的助理、皇家礼宾官(谒者)张思宁,在言辞上和气势上都不屈服,竟死在宾馆。等卢昶回到北魏拓跋宏责备他说:「人,谁没有死!何至于把自己当做牛马,既侮辱自己,也侮辱国家。即对古代苏武不惭愧(苏武事,参考前八一年),难道对近代的张思宁也不惭愧!」把卢昶贬黜为平民。

372三月十九日,北魏帝国太师(上三公之一)、京兆公(武公)冯熙在故都平城逝世。

38三月二十六日,北魏拓跋宏前往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

39季,四月二日,拓跋宏抵达彭城。

40四月三日,拓跋宏为冯熙举行祭祀哀悼大典。留守平城太傅(上三公之二)、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平阳公拓跋丕,不乐意南迁,会同国务院总理陆叡,上疏请拓跋宏驾回平城,主持冯熙葬礼。拓跋宏说:「自开天辟地,难道有身为天子,却老远为舅父奔丧的怪事!而今,刚刚重建洛阳,怎么可以说八道,引诱君王陷于不义!国务院总理()、执行(仆)以下官员,应交付监察官员(御史),分别加以贬降或罢黜处分。」拓跋宏下诏迎接冯熙以及他的正妻博陵公主的灵柩,南下安葬洛阳,礼仪完全效法司马孚(晋王朝安平王【献王】)前例(参考二七二年二月)。

413北魏拓跋宏在钟离时,仇池镇(骆谷城·甘肃省西和县南)防守总司官(镇都大将)、州(州政府骆谷城)州拓跋英请求率领州政府所辖部队,会同平南将军刘藻(去年【四九四年】十一月,派刘藻出征),攻击南帝国的中(南郑·陕西中市),拓跋宏准许。南梁州(州政府南郑)州刺史)萧懿派部将尹绍祖、季群等,率军二万人,据守险要,建筑五处栅栏抵抗。拓跋英说:「他们的统帅,资格太嫩,而又没有权力,号不能贯彻。我如果挑选精锐部队,全力攻击他们一营,其他四营一定不会援救。只要攻克一营,四营全逃。」率军急攻一营,攻克,其他四营果然崩溃。拓跋英遂生擒季群,杀三千余人,俘虏七百余人。北魏军乘胜驱直入,进抵南郑城下。萧懿再派部将姜脩反攻,拓跋英应战,把姜脩全军俘虏;正要班师,萧懿派出的另一支军队抵达战场;北魏军将士疲惫不堪,想不到南生力军出现,大为恐惧,就想拔腿逃走。拓跋英故意放松缰绳,使马步慢慢前进,神色安洋,然后登到高处,瞭望敌军,指东指西,像在那里布置阵势:集合各军,向前推进。萧懿疑心设有埋伏,徘徊不定,渐渐后退;拓跋英追击,大破萧懿军,遂包围南郑。拓跋英严禁将士奸淫烧杀,不准抢夺凶暴,人民不分远近,都心悦诚服,争供应军队粮食。

柏杨曰

42『中国人真是可怜,永无尽期的处于暴政之下,偶尔遇到一个不贪污不凶暴的官员,或一支不奸淫不烧杀的军队,便感恩戴德,主动的送酒肉、送粮秣,不管你是人、鲜卑人,或其他任何人、任何民族!

43萧懿登城固守,带兵官范絜先率三千余人在外地得到消息,回军增援南郑。拓跋英发动突击,把范絜先三千人全部俘虏。围城数十日,城中人心惊恐。机要军事参议官(录事参军)、新野郡(河南省新野县)人庾域,把空仓数十座加上封条,指示给将士说:「这里面全是粟米,足可以支持两年,你们只管守城。」人心才安。正巧,拓跋宏下诏班师。拓跋英命老弱将士先行撤退,自己亲率精锐部队殿后,派人向萧懿告别。萧懿认为其中有诈,不敢反应。一直等到拓跋英撤退一天之后,萧懿仍不敢打开城门。两天之后,才派军出去追赶。拓跋英率士卒下马应战,萧懿军不敢进逼。尾随四天四夜,萧懿军队才停止。拓跋英进入襃斜谷(陕西省ASTRO_太白县),天正大雨,士卒砍下竹筒,把米放到里面,就在马背上用火烤炙;一面行军,一面进餐,马不停蹄。之前,萧懿派人引诱仇池各地族部落,命他们起兵切断拓跋英的粮道和归路。拓跋英战备行军,奋勇攻击,且战且进,流箭射中拓跋英的面颊,最后总算全军回到仇池镇。然后讨伐叛变的部落,一一削平。拓跋英,是南安王拓跋桢的儿子。萧懿,是萧衍的老哥(萧衍「八友」之一,参考四八四年正月)。

44当拓跋英围攻南郑时,北魏拓跋宏下诏,命雍州(州政府设安【陕西西安市】)、泾州(州政府设安定甘肃省泾川县】)、岐州(州政府设雍城【陕西省凤翔县】)动员战士六千人,增援南郑围城军,等攻克南郑后,即行回乡复员。高级咨询官(侍)兼国务院左执行李冲上疏劝阻说:川(陕西省南部)地势险恶,又跟族或其他邻。自从西部大军出动(指平南将军刘藻军),薪饷和粮秣不断运送。加上部落或其他夷叛乱,大军东征西讨,疲于奔命,连运送粮饷,都要武装部队护送,迄今还不能停止。现在,又要预先派出边防军,孤单的悬挂在大山之外(岭南麓),虽然特别优待,而又许诺复员,恐怕军心仍然惊骇恐惧。万一南郑无法攻克,岂不徒然扰乱,如果逼使人民跟夷结合,事情如何发展,就难以预测。我的建议是:请密各州,等攻克南郑之后,再行出发。如果以我愚昧的见解,甚至连这样做都不应该。为什么?只因西方道路危险,一条只能通过一个人的小径,就有—千里之(指褒斜谷)。军队深入疆域外的绝地,在四全是敌人的包围之下,困守一个据点,敌人进攻,我们的援军不可能迅速到达,我们的粮秣吃尽,又不可能马上运送补充。古人有言:‘马鞭虽,打不到马腹。’对于帝国而言,南郑就是马腹。而且,我们的国土广大,天下九州,己有八州(此指《贡》九州而言)。人民臣服的,已有十分之九。还没有征服的,唯有瀚海沙漠以北(柔然汗国)和江以南(南)而已;捕获他们君王的日子,就在最近,何必迫不及待,一定要在今天。最好等到国土更为开拓,粮食更为充足,然后登台拜将,发动灭国性战争。而今,寿阳、钟离,距离这么近,都没有夺取,赭城(河南省方城县)、新野,距离更只有几步路,都还没有归降。东战场既无力取胜防守,西战场又怎么能够靠远征军保护据点。如果一定要设立基地的话,我恐怕终于拱手送给敌人。其次,建都中原,跟贼寇(南)的国土接近,正需要招募大量的敢死武士,扫荡江会(指南首都建康),如果现在轻率的派出孤军,把他们抛弃异域,使他们陷落覆没,恐怕以后大军出动之日,谁都害怕留守!想使他们拼死报效,势将无法办到。由此推论,不派军驻防南郑,才是上策。」拓跋宏同意。

45四月十五日拓跋宏前往小沛(江苏省沛县)。

46四月二十一日拓跋宏再往瑕丘(山东兖州市)。

47四月二十二日拓跋宏再往鲁城(山东曲阜市),亲自祭祀孔丘

48四月二十三日拓跋宏任命孔家四个人、颜家(孔丘学生颜回的后裔)两个人,分别当官;遴选孔丘后裔中嫡子一人,封崇圣侯,负责孔丘的祭祀事宜(孔丘后裔封爵之改变,参考二二一年正月注);再命兖州州政府(设瑕丘)整修孔丘的坟墓,重新建立石碑,碑刻颂辞。

49四月三十日拓跋宏再往磺礅(山东省茌平县西南),命皇家礼宾执行官(谒者仆射)成淹准备船只,打算从泗水进入黄河,逆流而上,西返首都洛阳。成淹劝阻,说:「黄河水势险恶,不适合天下之主行舟。」拓跋宏说:「我认为,因为平城没有水路运输之故,所以人民贫苦。而今,迁都洛阳,四通八达,而人民仍畏惧水上风险。所以我才故意乘船,用以启发人民的心灵。」

50城阳王拓跋鸾等进攻赭阳,各将领互不服指挥,围攻一百余日(自去年【四九四年]十二月迄今),大家打算停止攻击,而只按兵不动,希望把守军困死。只有安南将军李佐单独进攻,昼夜不停,士卒死伤惨重。南萧鸾,派太子宫右翼卫队垣历生增援。北魏将领发现寡不敌众,无法抗拒,准备撤退,李佐单独挑战,率二千人迎击,大败。于是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前锋司官(督襄阳前锋诸军事)卢渊等率各军撤退:垣历生追击,大破北魏军。垣历生,是垣荣祖的堂弟(垣荣祖,参考四六六年正月八日)。南南阳郡(河南省南阳市)郡房伯玉等,又在沙堨(河南省南阳市南)击败北魏代理征南将军薛真度。(第七次南北大战到此结束)

51拓跋鸾等前往瑕丘北魏拓跋宏拓跋宏责备说:「你们使帝国的声威受到挫败羞辱,沦罪应该斩首。为了纪念迁都,特别从宽处理。」

52五月一日,把拓跋鸾贬降一级,改封定襄县王,削减采邑五百户;卢渊、李佐、韦珍,全部免官除爵,贬作平民;李佐更放逐到瀛州(州政府设赵都军城【河北省河间市】)。薛真度因跟他的堂兄薛安都,当初有献出徐州的功劳(参考四六六年十月),允许保留他的爵位和荆州(州政府设鲁阳【河南省鲁山县】)州位置,其他兼职全部免除。拓跋宏说:升的足够显示他的功勋,贬降的足够碰示他的罪过。」

53广川王(刚王)拓跋谐逝世。拓跋谐,是拓跋略的儿子(拓跋略,参考四八〇年正月)。拓跋宏说:「古代君王对高级重要官员丧事,有前往祭悼三次的礼仪(《书》:贤明君王的臣属死时,君王亲往哭悼【一临】。尸体入棺时,君王再往哭悼【二临】。灵柩安葬时,君王再往哭悼【三临】),曹帝国、晋王朝,遇到王爵、公爵逝世,皇帝都在东殿哭悼。现在重新规定:亲王跟君王之间的关系,丧服应穿一年(期亲)的,君王前往祭奠三次;丧服应穿九个月(大功)的,君王前往祭奠两次;丧服应穿五个月(小功)或三个月(缌麻)的,君王前往祭奠一次;不再到东殿哭悼。广川王(拓跋谐)跟我之间的关系(同祖父五任帝拓跋濬),丧服应穿九个月。」在拓跋谐尸体将要入棺时(大殓),拓跋宏换上素色「深衣」(一种宽大衣袍,流传日本后,被称「和服」)祭奠。

54五月六日,拓跋宏前往滑台(河南省滑县)。

55五月八日,拓跋宏在石济(河南省卫辉市东)下榻住宿。

56五月十二日,太子拓跋恂出京到平桃城(河南省荥阳市境)迎接老爹。

57郡王拓跋幹(拓跋宏的老弟)在首都洛阳贪赃荒淫,犯法乱纪,总监察官(御史中尉)李彪私下规劝他:「殿下如果不能改过,我不敢不报告皇上。」拓跋幹怡然自得,毫不在乎。李彪上疏弹劾,拓跋宏命拓跋幹、北海王拓跋详(拓跋幹的老弟),跟随太子拓跋恂,一同前往行宫。三人既到,拓跋宏召见拓跋详,却故意不召见拓跋幹,暗中派左右侍从观察他的神情,发现他既没有忧愁,也无悔意;遂亲自列举他的罪状,打一百军棍,免除官职,逐回家宅。

58五月十五日拓跋宏回首都洛阳谒皇家祖庙。

59五月十六日拓跋宏削减多余官员的薪俸,支援国防军事费用。

60五月十七日拓跋宏主持「饮至典礼」(这是公元前六世纪之前的古礼,封国国君因出征或参加高阶层会议,回国之后,谒祖庙,举杯饮酒,是为「饮至典礼」),依照各人的功勋,颁发赏赐。

61五月二十六日,太子拓跋恂(本年十三岁)在皇家祖庙行加冠礼。

62拓跋宏计划改变鲜卑人的风俗习惯,在金銮宝殿上召见文武百官,问说:「你们希望我远比王朝、王朝?或是希望我连汉王朝(两汉王朝)、晋王朝都不如?」咸阳王拓跋禧说:「我们都希望陛下能超过前代圣明君王!」拓跋宏说:「那么,我们应该改变生活方式?还是一直抱残守缺!」拓跋禧回答:「但愿圣明君王的政治,每天都在革新。」拓跋宏说:「你们的富贵,是要及身而止?还是想传给子孙?」拓跋禧回答:「希望传到一百代。」拓跋宏说:「既然如此,我们必须大力改革,除旧创新,你们不可违背。」拓跋禧说:「上面颁布命,部属遵守执行,谁敢违背。」拓跋宏说:「‘名义不正当的话,言辞不顺;连礼仪、音乐,都不可能创制。’我现在打算禁止鲜卑语,完全使用语。三十岁以上的人,鲜卑语已成习惯,或许不容易马上改变,但三十岁以下青年,正在政府供职,言语不可以仍保持旧腔,如果有人故意说鲜卑话,当贬降或罢黜他的官位,各位要提高警觉。王爵、公爵、部级以及全体官员,你们认为对不对?」大家回答:「确实如同陛下的指示。」拓跋宏说:「我曾经跟李冲讨论过这个问题,李冲说:‘四面八方,人民的言语,并不同,怎么知道谁的言语是纯正声音?皇帝使用什么言语,什么言语就是纯正声音。’李冲说这种话,罪大恶极,应该诛杀!」遂注视李冲,说:「你辜负国家,应该由监察官(御史)拿下。」李冲脱下官帽,低头承认自己犯了错误。拓跋宏又责备留守洛阳的官员:「昨天,我经过大街,看见妇女们仍有人穿夹领、小袖(鲜卑装),你们为什么不执行我的命?」大家都请求降罪。拓跋宏说:「我说的如果不对,你们应该据理力争,为什么当面服从,背后违背?」

63六月二日,拓跋宏下诏:「在政府中不准说鲜卑话,违犯的免除官职。」

64六月六日,拓跋宏派太子拓跋恂前往平城,祭奠太师冯熙之丧。

65六月十六日拓跋宏下诏,征求散失的书籍:凡是呈献皇家图书馆(秘阁)所没有、但对当世有益书籍的,都优厚赏赐。

66主管单位奏称:「广川王(拓跋谐)王妃早已逝世,安葬在代都(故都平城),不知道以谁为主安葬?」拓跋宏说:鲜卑人南迁洛阳的,都应安葬邙山(洛阳城北)。如果丈夫死在代北(山西省北部)妻子灵柩可运冋代北合葬;如果丈夫死在洛阳,则不准把灵柩运冋代北合葬。其他散布各州的鲜卑人,由他们自己决定。」

67六月十九日拓跋宏下诏:「随政府南迁洛阳鲜卑人,逝世后就要安葬黄河以南,不可以把灵柩运返北方。」于是,鲜卑人南迁洛阳的,全成为洛阳人。

68六月二十日北魏政府改变度量衡制度,采用尺、大斗,完全依照《书·律历志》规格,重新制定(以一个中等黍米的度为标准,一米为一分,十米为一寸,一百米为一尺,一千米为一丈。同样,以一个中等黍米的体积为标准,两千四百粒为一禽,两万四千粒为一升,二十四万粒为一斗)。

694南萧鸾当初罢黜三任帝萧昭业时(参考去年【四九四年】七月),承诺萧谌当京畿总卫戍司(扬州刺史)。然而,萧鸾登基后,却命萧谌当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兼南徐州(州政府设京口江苏镇江市】)州。萧谌老羞成怒,说:「煮熟了的饭,连锅端给别人。」萧谌仗恃他的功劳,对中央政府的行政措施常常干涉,凡他所推荐的人选,就命国务院(尚书)想办法任用。萧鸾得到报告,顿起疑惧。可是,萧诞萧诔正在前方率军跟北魏帝国作战,只好隐忍心头,没有发作。而现在南北大战结束,决定下手。

70六月萧鸾游逛华林园,设下酒筵,款待萧谌和国务院总理王晏等数人,谈笑风生,尽情欢乐。散席之后,萧鸾挽留萧谌稍微多坐会。最后,萧谌告辞,走到华林阁,武装卫士一拥而上,把萧谌逮捕,押冋国务院。萧鸾派左右侍从官莫智明当面列举萧谌的罪状,说:「去年政变,没有你的支持,我不可能有今天。可是你一门之中,有两个州;兄弟之间,有三人封爵(萧谌当南徐州、老哥萧诞当司州州。萧谌封衡阳郡公萧诔封西昌侯、萧诞封安复侯)。政府对你的回报,也只能到这种程度。可是,你却一直怨恨现状,盼望政局变化,甚至说:煮熟了的饭,却连锅都送给别人。今天,不得不杀。」遂斩萧谌(距萧谌杀萧昭业,整整一年),并斩萧湛的老弟萧诔。任命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萧衍当司州州政府总务官(别驾),逮捕萧诞,斩首。萧谌喜爱巫术和命学,兴郡(浙江湖州市)人沈文猷常对他说:「你的貌,不亚于高帝(一任帝萧道成)。」萧谌既死,沈文猷也被斩首。萧湛死的当天(六月二十五日),萧鸾诛杀西阳王萧子明(年十七岁)、南海王萧子罕(年十七岁)、邵陵王萧子贞(年十五岁。都是二任帝萧赜子)。

71六月二十八日,任命首都西区卫戍司萧坦之当中央禁军总监。

725北魏国相州州高闾上疏,说:「邺城密皇后(杜女士,三任帝拓跋焘的娘亲,参考四二三年十二月)的祭庙,墙倒屋塌,请求整修。如果说密皇后的牌位已送到皇家祖庙配享香火,则应拆除。」拓跋宏下诏拆除。

73仇池镇防卫总司官拓跋英进攻南汉中郡时,沮水陕西省略阳县东境部落)酋杨馥之效忠南,攻击武兴王杨集始(时在武兴【陕西省略阳县】),大破杨集始军。

74秋季,七月二十四日,南政府任命杨馥之当北州州(空头官衔),封仇池公。

75八月九日,北魏政府挑选英勇武士十五万人,担任羽林禁卫军、虎贲禁卫军,负责皇帝及宫廷、京师警卫工作。

76金墉宫(洛阳城西北角)落成,在首都洛阳设国立大学(国子学)、太学、国立专科学校(四门小学)。

77北魏拓跋宏游览华林园,参观已经颓废了的景阳山(曹帝国二任帝曹叡所建,参考二三七年十月),禁宫咨询官郭祚说:「仁爱的人喜爱山,智慧的人喜爱水(《论语》孔丘语),应该修复。」拓跋宏说:「曹叡过度奢侈,在前代已立下坏的榜样,我怎么能步其后尘呢?」拓跋宏喜爱读书,手不释卷,无论车上、马上,都不忘跟左右谈论道理。他能写出很好的文章,很多时候,在马上口授,由别人笔记,写成之后,用不着更改一个字。自四八六年以后,所有诏书及指拓跋宏都亲自书写。他喜爱贤才,乐意去做善事,迫切之情,好像饥渴之追求饮食。所接触的一些高官贵爵,常有民间那种平等待的朴实心意,像李冲、李彪高闾王肃、郭祚、弁、刘芳、崔光、邢峦之辈,都以文学造诣、神态高雅受到亲近,全居高位,掌握权柄。创制礼仪音乐,成绩可观,有太平治世的规范。

78诉讼监察官(治书侍御史)薛聪,是薛辩的曾孙(薛辨事,参考四一九年三月)。执法如山,弹劾纠举,不闪避强权势;拓跋宏有时打算宽恕或赦免的,薛聪总是据理力争,拓跋宏每每说:「我看到薛聪,不能不畏惧,何况别人!」自此,不法的权贵分子,大为收敛。薛聪累积功劳年资,升迁到直阁将军,兼禁宫咨询官(兼给事黄门侍郎)、散骑侍从官(散骑常侍)。拓跋宏外表上因薛聪有德行、能力,才擢升他的官职。实际上内心早把他当做心腹,皇家亲军卫士,全部交付薛聪管辖统御。所以终拓跋宏一生,薛聪官衔一直是直阁将军。金銮宝殿朝见之后,文武百官出宫,薛聪总留在后宫陪伴拓跋宏,谈论起来,夜以继日。对于施政的得失,薛聪动不动就提出规劝,拓跋宏多数都会应允。但薛聪沉默寡言,守口如瓶,外界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拓跋宏打算擢升他的官位,薛聪都苦苦辞让,不肯接受。拓跋宏也很体念他的心意,对他说:「上天给你的爵位己经很高,人间给你的爵位,无法使你感到荣耀!」(上天爵位,指仁义忠信。人间爵位,指荣华富贵。)

79九月四日,仍留在故都平城的所有六宫眷属(皇后以及小老婆群)以及文武百官,全部抵达新都洛阳

80九月二十日拓跋宏前往邺城,好几次去州州高闾的官舍,赞美他治理的成绩,赏赐十分厚重。高闾不断请求当他本州(高闾是幽州渔阳郡雍奴县【天津市武清县】人)州拓跋宏下诏,说:「高闾已到‘悬车’的年龄(高闾年龄不详。薛广德退休悬车事。参考前四三年九月),又要求衣锦还乡(项羽说:“富贵不归故乡,好像穿着锦绣漂亮衣裳,却在黑夜里走路。」参考前二〇六年十二月)。只知道前进,不知道后退,欠缺谦让的美德,应降级为平北将军。但高闾仍是政府元老,所以我仍成全他的心愿,调任他当幽州(州政府设蓟城北京市】)州,使贬降和保全都能兼顾,私恩和国法同时并行。”任命高阳王拓跋雍州州,警告他说:「当地方政府首,说困难固然困难,说容易也很容易。‘立身行事公正,用不着下,人民就会服从。’所以很容易。‘立身行事不公正,就是三番五次下,人民也不服从。’所以很难。」

816九月二十三日,南政府改封南平萧宝攸当邵陵王、蜀郡王萧子文当西阳王、广萧子峻当衡阳王、临海王萧昭秀当巴陵王、永嘉王萧昭粲当桂阳王(以上除萧宝攸是现任帝【五任明帝】萧寘之子外,其他各人都是一任帝萧道成、二任帝萧赜的子孙)。

827九月二十九日北魏拓跋宏邺城启程返京。

83冬季,十月二十一日拓跋宏抵达洛阳

84十月二十七日拓跋宏下诏:「各州应对所属官员作精密考核,指出他的优劣,分为三等呈报。」又下诏:「徐州(江苏省北部)、兖州山东省西部)、光州(山东半岛东部)、南青州山东省南部)、荆州陕西省东南部)、洛州(河南省中南部)等六州,进入紧急状态,大军准备随时出动。」拓跋宏命六州动员,仍有南征之意。)

858十一月二日,南萧鸾下诏拆除文惠太子萧长懋(三任帝萧昭业的老爹)的东田别墅(参考前年【四九三年】正月)及兴光楼(萧长懋所建)。

86十一月十四日,萧鸾给皇太子萧宝卷娶妻禇璩当太子妃。大赦。褚令璩,是褚澄的女儿(褚澄事,参考四七四年五月)。

879十一月五日北魏拓跋宏前往委粟山(洛阳城东南),勘查建筑祭祀天神用的圆坛。

88十一月十四日拓跋宏召集儒家学派高级知识分子,讨论祭天礼仪。皇家图书馆主任(秘书李彪建议:「从前,鲁国将要祭祀上帝时,一定先到学校预演;并请在祭祀的前一天,到皇家祖庙禀告。」拓跋宏同意。

89十一月十九日拓跋宏在圆坛祭祀天神。大赦。

90十二月一日拓跋宏在光极堂召见文武百官,宣布九品等级的文官制度,作为改革官制等级的开始(从此开始,官称译名,也跟着改变。最显著的是趁此使门下省【监督院】、集书省【顾问院】各官现身)。宫廷膳食部光禄勋·旧译「资政部,如今职掌有变,一并更改)于烈的儿子于登,依照法条例,要求升官。于烈上疏说:「现在正逢圣明君王在位,臣属部下,理应谦让。而我的儿子于登,却援用别人的前例,要求升官,是我平常缺少教训之故,请陛下把我免职。」拓跋宏说:「这是有见识的人说的话,想不到于烈竟能做到。」于是召见于登,对他说:「我将推广教育文化到普天之下,因你老爹有谦让的美德、正直的风范,所以擢升你当太子宫翊军指挥官(太子翊军校尉)。」又加授于烈顾问院总顾问(散骑常侍·旧译「散骑侍从官」),封聊城县子。

91拓跋宏对文武官员说:「国家多少年来,有一件事最使人叹息的,那就是:没有人肯公开批评政府的过失。君王最怕不能接受规劝,臣属最怕不能忠心直言。从此之后,我用一个人,如果不恰当,你们就要坦白地指出他的缺点,如果有才能,而我没有发现,你们也应该推荐。这样的话,推荐有才能的人有赏,对不恰当的人而不批评的有罪,你们应该知道。」

9210十二月三日,南萧鸾下诏:整修晋帝国各皇帝的坟墓,特别增设若干守墓卫士。

9311十二月三十日北魏拓跋宏在光极堂召见文武官员,赏赐给他们人的冠帽、衣服(要他们放弃鲜卑装)。

94从前,北魏人从来没有用钱作为交易媒介,拓跋宏开始下「太和五铢钱」(太和是拓跋宏使用的年号之一)。本年,冶炼设备初步完成。拓跋宏下诏:以后无论政府与民间都要用钱。

95拓跋宏任命光城河南省光山县境夷)酋田益光当南司州州,辖区里的郡县长,统由田益光选派。后来更在新蔡郡(河南省新蔡县)境内设立东豫州,命田益光当东豫州(州政府设新息【河南省息县】)州

9612王」(首府武兴)杨炅逝世。

四九六年(丙子)

·建武 三年 柔然汗国太安五年)
北魏·太和 二十年

971春季,正月三日,南政府(首都建康江苏南京市】)任命王」(首府武兴)杨炅的儿子杨崇祖当沙州(州政府设景谷【四川省青川县东沙州乡】)州刺史),封阴平王。

982北魏帝国(首都洛阳河南洛阳市东白马寺东】)皇帝(七任孝文帝拓跋宏(本年三十岁)下诏,说:鲜卑人(北人)把大地称为‘拓’,把君王称为‘跋’。我的祖先,原是黄帝姬轩辕(黄帝王朝一任帝)的后裔,我们的保护神是大地之神(土德王),所以姓拓跋(一任帝拓跋珪称帝时,追认姬轩辕为始祖,以及选择“土德」,参考三九八年十二月)。土,是万种颜色中最纯正的颜色——黄色,更是万物的元始,所以皇家「拓跋」,应该改姓「元」。功臣元老,从代都(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南迁,凡是复音节的姓,一律改成单音节的姓。”于是,拔拔改姓孙、达奚改姓奚、乙旃改姓叔孙、丘穆陵改姓穆、步六孤改姓陆、贺赖改姓贺、独孤改姓刘、贺楼改姓楼、勿忸于改姓于、尉迟改姓尉。其他所改的姓,多到难以记载(在此之前,《资治通鉴》所载北魏帝国若干重要人物,如孙嵩、奚斤、叔孙建、穆崇、于栗磾等,都用他们后来所改的姓)。

99元宏非常重视门第家世(自此开始,皇家正式姓「元」),因范阳郡(河北省涿州市)卢敏、清河郡(山东省临清市)崔宗伯、荥阳郡(河南省荥阳市)郑羲、太原郡(山西省大原市)王琼四大家族受到当世知识分子的推崇,元宏特别遴选四大家族的女儿到后宫,当自己的小老婆。陇西郡(甘肃陇西县)人李冲,因才能见识卓越,深受元宏的信任,在政府中的地位至为尊贵重要;所有姻亲,都知名于世,元宏也娶李冲的女儿当小老婆——第三级「夫人」元宏下诏,命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旧译「禁宫咨询官」)、宰相府左秘书司徒史)弁评定各州所有重要家族的门第家世,有很多家族地位擢升,也有很多家族地位贬降。元宏再下诏:鲜卑人(代人)从前根本没有姓,也从不讲究家世,虽然是功臣或贤才的后裔,却跟贫寒卑贱小民的后裔丝毫没有分别。以致三公、部级官员,他的直系或旁系血亲(功衰之亲)仍然是一个低阶层的小职员。现在规定:穆、陆、贺、刘、楼、于、嵇(可能是“奚」之误)、尉等八姓,自太祖(一任帝拓跋珪)以来,凡功勋显著,官位也高到极限——王爵、公爵,声名辉煌,天下景仰的,应把他们的名册,分别送交京畿总卫戍司部(司州)、国务院文官部(吏部),后代子孙,不准担任地位低微的小官,跟‘四姓’家族(卢、崔、郑、王),一同待遇。除此之外(除十二姓之外),应该列入高贵门第、高贵世家的,由政府另行订定办法。有人从前是部落酋,而自四世纪九〇年代以来(一任帝拓跋珪称帝以来),三代做官,官位在御前监督官(给事中)以上,又被封王爵、公爵的,应该作为‘国姓’。如果本来并不是部落酋,但是自四世纪九〇年代以来,三代做官,官位在国务院执行官(尚书)以上,又被封王爵、公爵的,也可以作为‘国姓’。但是,他虽然是部落酋后裔,可是所担任的官职却不够显赫,则只能称为‘贵族’;如果他并不是部落酋后裔,即官位非常显赫,也只能仍称为‘贵族’。有关这种‘国姓’和‘贵族’的区别,都要谨慎考查,不允许伪造假冒。我特别指定最高监察司空)穆亮、国务院执行官陆琇等详细审定,务必公平。”陆琇,是陆馛的儿子(陆馛,参考四七一年八月)。

100北魏帝国旧有制度:亲王的王妃和小老婆都来自八大家族(即自平城南迁的「八姓」)和品德清高的世家;可是咸阳王元禧却娶了一个奴隶户的女儿当王妃;北魏元宏大为震惊,严加斥责。遂下诏,一口气为他的六个老弟强行改娶六位王妃。诏书上说:「各亲王在此之前所娶的王妃,一律降级当小妾。咸阳王元禧应娶故颍川郡(河南葛县)郡陇西郡(甘肃陇西县)人李辅的女儿;赵郡王元幹应娶故初级资政官(中散大夫)、代郡平城)人穆明乐的女儿;广陵王元羽应娶骠骑将军府首席军事参议官(骠骑咨议参军)、荥阳郡人郑平城的女儿;高阳王元雍应娶故立法院政务官(中书博士)范阳郡(河北省涿州市)人卢神宝的女儿;始平王元勰应娶最高法院院廷尉卿)、陇西郡人李冲的女儿;北海王元详应娶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司(吏部郎中)荥阳郡人郑懿的女儿。」郑懿,是郑羲的儿子(郑義,参考四六六年十二月)。

101##### \*胡三省曰:

102北魏帝下诏,命各亲王把王妃降作姬妾——把正妻降作小老婆,实在是违背人伦。夫妻地位平等,既成配偶,终身不改。一个人一旦发了点财,就换妻子,平民还认为是一种羞耻,何况天子的老弟!这一诏书公布,天下有什么观感!

103当时,赵郡(河北省赵县)李姓家族,人才辈出,各有美好的家族规范。所以,世人谈论高贵门第时,认为「五姓」居首(「五姓」,即前述的卢、夜、郑、王四姓,再加上李姓,是全国级的豪门。如此称「国姓」的,共十三大家族:鲜卑人八大家族,人五大家族„「郡姓」是一郡中势力最大的家族,也就是郡级豪门。一个家族一旦被政府纳入豪门世家系列,便享有特权和政治、经济利益)。

104大家讨论,认为薛姓是河东郡(山西省永济县)有名望的强大家族,应列入「郡姓」元宏说:「薛姓人家,本是中(四川省中部)人,怎么可以作为河东‘郡姓’!」直阁将军薛宗起,正手持铁戟,在殿下值班,从行列里站出来,抗议说:「我家祖先,在东汉王朝末年,到蜀汉帝国任官,两代之后,又回河东(山西县),而今又传六代,根本不是中人。犹如陛下是黄帝(姬轩辕)后裔,被封北方荒土(指晋帝国封索头部落酋拓跋猗卢为代公,参考三一〇年十月),怎么可以称为人?薛姓竟因此不能列为‘郡姓’,宁愿一死!」悲愤交集,用铁戟撞碎地面。元宏慢慢说:「这样好了,我排第一,你排第二。」遂把薛姓定为「郡姓」元宏说:「你不是‘薛宗起’,而是‘薛起宗’呀!」

105元宏跟文武百官研究国家公职人员任用问题,说:「近代,一个人身份地位的高低都与生俱来,比较固定,这件事到底好或不好?」李冲回答说:「不知道开天辟地以来,政府设立公职,目的是为了高贵门第的子弟们当官?还是为了治理国家?」元宏说:「当然是为了治理国家。」李冲说:「既然如此,陛下遴选文武百官,却为什么只看他的门第家世,而不看他的才干?」元宏说:「一个人假设有超过常人的才干,不怕别人不知道。然而,名门世家的子弟,即他没有才干,不能贡献当世,但至少品德端正、心地纯洁,所以我才任用他们。」李冲说:「傅说(王朝宰相)、姜子牙(王朝宰相),在高贵的门第家世中,怎能找得出?」(傅说出身土木工人,姜子牙出身屠户。)元宏说:「非常的人才,几百年才出现一两个。」皇家图书馆主任(秘书李彪说:「陛下如果专用门第家世做标准,不知道鲁国的三家世袭贵族(季孙家、孟孙家、叔孙家),胜不胜得过孔丘的四科学生(四科:德行、言语、政治、教育)?」国史编撰助理官(著作佐)韩显宗说:「陛下怎么可以使豪门强族世世荣华富贵?寒门平民,世世贫苦低贱,不能翻身?」元宏说:「如果有高明的人才,出类拔萃,我也不严格要求他的门第。」过了一会,刘昶入朝(自彭城【江苏徐州市】来),元宏刘昶说:「有些人说,用人的时候,应该只看他的才干,不一定要求他出身高贵的门第;我却认为不然,为什么?清水和浊水同流,上面和下层平等,德行好的人和人格卑劣的人,官职没有差别;这是绝对不可以。在我们帝国之中,八族(鲜卑八姓)以上的知识分子有九个等级(品)。九个等级之下,家世贫贱寒微的官员,有七个等级,如果真有盖世奇才,他可以不必由下往日升迁,一入政府,就使他位居三公。问题在于,真正的贤才难以得到,不应该为了个难以得到的人才,而搞乱我的典章制度。」

106遴选官员,先考察他的门第家世,再考察他的才干,这是曹帝国和晋王朝政治上最大的弊端。可是,多少年来,一直遵守,不能改正。事实上,「君子」「小人」的分别,不在几世有人做官,也不在几世没有人做官。以今天(十一世纪)眼光看来,无论愚昧、聪明,都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当时(五世纪),虽以元宏的英明贤能,仍无法冲破这个偏见。能够明确地辨别是非,而不被世俗之见所迷惑的人,真是太少了!

柏杨曰

107『元宏是北魏帝国第一个接受完整教育的君王,当然接受的是纯文化教育,也就是纯儒家学派教育。因为鲜卑民族来自北方荒漠,连文字都没有,遂使元宏文化产生盲目崇拜,认为族一切都是进步的、好的,而他自已鲜卑民族,一切都落伍不堪。崇拜一旦由理智的尊敬转为感情的信仰,他就拒绝承认文化也有缺点,而鲜卑文化也有优点。

108全盘化的推行,说明在元宏领导下,鲜卑民族仍具蓬勃的生命潜力。只有奄奄一息、僵硬待毙的民族,才会用种种借口,抗拒改变。不幸,元宏文化最堕落的时候开始吸收,而且吸收的几乎全是文化中最糟粕的部分。

109其一,元宏五胡十九国时代已被破坏了的门第制度,用政治力量恢复,使它再度跟政治结合,在本来等级疏阔的鲜卑社会结构中,生硬的制造出一批又一批门第世家。世家子弟们的唯一出路,就是做官,政府公职永远被他们把持。普通人民——既非「国姓」,又非「郡姓」出身的「小人」,天生的是被统治者,只能当低级官员,不能升迁。元宏坚持:政府用人,只允许看门第,不允许看才干,而门第又分六等:第一等膏门第,三世中出过三个宰相级(三公)官员。第二等华腴门第,三世中出过三个副宰相级(尚书令)官员。第三等甲姓门第,三世中出过重要部级(尚书)官员。第四等乙姓门第,三世中出过次要部(九卿)或州刺史)。第五等丙姓门第,三世中出过副部级(散骑常侍)官员。第六等丁姓门第,三世中出过司级(吏部员外郎)官员。每一等级的子弟,都有它做官的渠道和保障。像司级位置,必须由第一等膏粱子弟或第二等华腴子弟担任。州政府秘书史)或郡政府主任秘书(主簿),必须由四姓(甲乙丙丁)子弟担任,身为平民的知识分子,只有望洋兴叹。这是一种最奇特的政府制度。

110其二,元宏把儒家学派中的主要精髄——礼教,全部下肚。鲜卑民族有他自己的生活方式,当然比较简单,但是直率亲切、朴实可爱。元宏为了巩固权力、提高威严,认为简单就是落后,直率就是粗暴,亲切就是野。因而非常欣赏儒家学派的那一套繁文缛节,所以首先改变他的宫廷和政府结构;皇家和官员们的身价,遂与日俱增。皇帝和亲王大臣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亲王大臣跟部属,下级官员跟人民,也日渐隔绝。统治阶层的生活,更趋腐烂。婚丧仪式,从此复杂不堪,鲜卑人从前死了父母,可以照常供职。化之后,他就必须辞职,回家守丧三年。除非他是一个大地主,否则他的生活就会立刻陷于困境,这促使大部分官员——尤其是父母还活着的官员,必须疯狂贪污,才能积蓄足够的财富,维持父母死后三年、甚至六年的失业日子。而礼教对人们思想上的限制,更演变成对人性尊严的摧残,随着门第的建立,纷纷毒发,西汉王朝董仲舒播下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种子,在元宏手中结出果实。

111文化中两个最受人诟病的部分,元宏却当做活宝,不久,他的帝国就付出这种错误选择的代价。

112正月二十八日,元宏改封始平王元勰当彭城王,恢复定襄县王元鸾当城阳王(元鸾【拓跋鸾】被降封事,参考去年【四九五年】五月)。

113二月九日,元宏下诏:「帝国除非发生战争,应准文武官员服三年之丧。」

114二月十三日,元宏下诏:「京畿地区七十岁以上的居民,应于三月间抵达京师(首都洛阳),参加敬老典礼。」

115三月三日,元宏在华林园大摆筵席,宴请现任的文武百官、退休的部级以上官员以及高级知识分子;下诏说:「部级以上退休官员,加授初级资政官(中散大夫)荣衔。郡六十岁以上,加授御前监督官(给事中)荣衔。县长、高级知识分子,加授郡县长荣衔。每人赏赐雕刻斑鸠的手杖(据说,斑鸠从不噎食,用以祝福老人也不噎食)以及衣裳。」

116三月十四日元宏下诏,命各州考选官(中正)推荐本州人民所景仰,年龄五十岁以上,门第寒微而有品德的人,任命他们出任县长、郡。,

117三月十九日元宏下诏说:「皇家仪仗队所用车辆轿舆上装饰的金银,完全剔除。」

1183南帝国皇帝(五任明帝)萧鸾(本年四十五岁)一心追求节俭,御厨房(太官)曾供应粽子,萧鸾说:「我一次吃不完,不妨分成四份,剩下的等晚上冉吃。」有次,使用皂荚(形状好像香蕉,但是扁平,敲破后可当肥皂用),把残余的渣滓交给左右侍从人员,说:「这还可以再用。」御厨房于元旦那天,向皇帝祝福,有银制的温酒器,萧鸾打算把它销毁,国务院总理王晏等全体赞扬萧鸾盛大的美德;皇城保安司卫尉)萧颖胄说:「政府重要的典礼,莫过于元旦,这个温酒器又是旧的东西,算不上奢侈。」萧鸾大不高兴。后来,萧颖胄参加一次后宫举行的宴会,发现全是银器,忍不住说:「陛下前些时打算把温酒器销毁,这个决心应该转移到这张桌子上。」萧鸾大为羞惭。

119萧鸾亲自处理细微的事务,十分细密。于是,郡县政府、国务院六部(六署)、九府(即九卿,上古时代,九卿是权力中柩,自国务院【尚书省】建立,九府降为次要单位。九府:祭祀部【太常】、资政部【光禄勋】、皇城保安司部、最高法院【廷尉】、农林部【大司农】、宫廷供应部【少府】、交通部【大仆】、工程部【将作大匠】、藩属事务部【大鸿胪】),所有职掌内的事务,从不自作主张,一律奏报皇帝,听候裁决。有功勋或跟皇帝有故旧关系的官员,升降调补,完全不归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选部)管理。于是,亲戚朋友,互支援。而萧鸾的控制,也更为繁琐精密。南康王府顾问官(南康王侍郎)、颍川郡(侨郡·安徽省含山县南)人钟嵘上疏说:「上古时候,圣明的君王,衡量人的才能,授给官职。三公坐在君王身旁,讨论治理国家的重要决策。九位部(九卿)负责执行,完成任务。天子只不过面向南方而坐!」呈上去后,萧鸾大不高兴,对中级资政官(太中大夫)顾暠说:「钟嵘是什么人?想阻挠我处理国事!你认识他不?」顾翯回答说:「钟嵘虽然地位低贱,名望卑微,但所作的建议,或许有些地方可以采纳。而且,政府事务,十分繁杂琐碎,各有主管单位。而今,却由最高领袖一人亲自处理,是领袖越劳苦,部属越安逸,这正是所谓‘替厨夫杀鸡,代石匠凿石头。’」萧鸾假装没有听见,转换话题,谈论别的事情。

1204季,四月十一日北魏帝国广州(此时仍称荆州·州政府设鲁阳【河南省鲁山县】)州薛法护向南帝国投降。

121北魏军攻击南司州(州政府设义阳【河南省信阳市】),南栎城(信阳市北)防守司(戍主)僧珉抵抗并击退北魏军攻势。

1225五月二十四日北魏帝国在河阴(河南省孟津县东北)兴筑祭祀地神的方坛。北魏元宏下诏:「东汉王朝、曹帝国、晋王朝历代皇帝坟墓,一百步以内列为保护区,禁止人民砍柴割草(以上几个政权皆建都洛阳,皇陵分布在附近)。」

123五月二十五日元宏在河阴方坛祭祀地神。

124秋季,七月,元宏罢黜皇后冯清。最初,冯太后(文明太后,元宏嫡祖母)打算使她娘家的权势永远不衰,于是,遴选老哥冯熙的两位女儿同时进入后宫,当元宏的小老婆。其中一位女儿(名不详)早早逝世,而另一位女儿冯润,深受元宏宠爱。可是,不久,冯润也身染重病,回到娘家,削发为尼。冯太后逝世,元宏娶冯熙最小的女儿——也就是冯润的妹妹冯清当皇后。后来,姐姐冯润的身体康复,元宏思念她,再迎回皇宫,封左昭仪(小老婆群第一級),而妹妹皇后冯清的宠爱,开始消失。冯润认为她是姐姐,而且又最先进宫,对妹妹皇后冯清,不肯行小老婆的礼节,冯清深感悔恨。冯润更背后加以诬陷,元宏遂罢黜冯清。冯清品德高洁,遂入住瑶光寺,当修炼道行的尼姑(二冯虽然同父,却不同母。冯清娘亲是博陵公主,冯润娘亲是常女士。由于冯清深感悔恨,可知冯润之能重返后宫,冯清定尽全力)。

125北魏大旱成灾,元宏自七月二十二日到二十四日,一连三天不进饮食,文武百官都到立法院(中书省)请求见。元宏身在崇虚楼(吃斋祈祷处所),派立法官(舍人)拒绝,并问大家为什么请求见?豫州(州政府设悬瓠【河南省汝南县】)州王肃回答:「如今四郊降雨,已普遍够用,只是京师降雨较少。小民并没有缺一顿饭,陛下却绝食三天,我们做臣属的,惶恐不安,不知如何是好。」元宏仍命立法官传话说:「我几天不吃饭,并没有什么痛苦。最近,宫内外的高官和差役,都说四郊落雨,我疑心他们为了让我宽心,故意如此,未必就是事实,正打算派人察看。果然像你们报告的,我今天就恢复饮食。如果大旱仍不能解除,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当用我的生命为万民赎罪。」当天晚上,天降大雨。

126太子元恂不喜爱读书,而身体又高大痴肥,对河南黄河以南)的炎热气候,深感痛苦,一直想回北方。元宏赏赐给他人的衣裳冠帽,元恂却常在私下改穿鲜卑服装。太子宫顾问官(中庶子)、辽东郡(侨郡·辽宁省朝阳市境)人高道悦苦苦劝阻,元恂把高道悦恨入骨髓。

127八月七日,元宏前往嵩高(中岳嵩山·河南省登封县北),元恂跟左右侍从秘密定计,打算征调场马匹,轻装备奔回故都平城;出发前,就在太子宫中,元恂亲手砍死高道悦。而霎时之间,消息外泄,中央禁军总监(中领军)元俨下关闭城门,禁止通行,骚动情势,直到夜晚才完全控制。第二天一早,国务院执行官陆琇骑快马报告元宏元宏大为震骇,但保守秘密,仍照原定计划,到汴口(汴水注入黄河处·河南省荥阳市北)才回。

128八月二十三日,元宏回宫,召见元恂,数说他的罪状,亲自跟咸阳王元禧轮流用木棍责打元恂一百余下,然后命人半扶半拖出来,囚禁洛阳城西。元恂伤势很重,一月有余,才能起床。

129八月二十六日,州(州政府设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州、南安王(惠王)元桢逝世。

130九月八日元宏在小平津(河南省孟孝县东黄河渡口)阅兵。

131九月十三日元宏回宫。

132冬季,十月八日元宏下诏,说:「从代都(故都平城)南来的士卒,一律升任羽林或虎贲武士。京畿卫戍区(司州)男子十二人中,征调一人,充当政府及官员差遣劳役。」

133吐京(山西省石楼县)人起兵反抗中央;元宏命朔州(州政府设盛乐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州元彬当汾州(州政府设蒲子城【山西省隰县】)总部执行官(行汾州事。吐京郡属汾州),率并州(州政府设阳【山西省大原市】)、肆州(州政府设九原山西省忻州市】)州政府军讨伐。元彬,是元桢的儿子。元彬派指挥官(统军)奚康生出军,击破吐京大军;追到车突谷(山西省交城县西北),再击破吐京大军,俘虏牛马等各种牲口以万计算。元宏命元彬当汾州州人去居等六百余人据守险要,不肯投降,元彬请中央派军二万人讨伐,有关单位奏请批准,元宏大怒说:「对付小小一撮毛贼,岂有出动大军之理,应该随时平定才是。如果不能平定,非派出大军不可,我就先斩州,然后再出动大军。」元彬大为恐惧,率领本州(汾州)政府军,身先士卒,攻击去居军,完全克服。

134元宏在清徽堂召见群臣,讨论罢黜太子元恂事宜。太子太傅(太子三师之二)穆亮、太子少保(太子三少之三)李冲脱下官帽,叩头请求处罚。元宏说:「你们认罪自责是为了自己。我所作的决定是为了帝国。大义灭亲,古人认为最是可贵。而今,元恂竟然打算违背父亲,逃亡叛乱,盘踞恒州(州政府设故都平城)、朔州,跟父亲对抗;天下恶行,有什么比这个更为严重!如果不予排除,将是帝国的灾难。」

135十二月八日元宏下诏,把元恂贬作平民,软禁河阳县(河南省孟县)无鼻城(孟县境),派军守卫监视;供应的衣服饮食,仅使元恂不挨饿受冻而己。

136十二月十日北魏政府设置储备粮仓(常平仓)。

1376闰十二月二十日,南帝国太子萧宝卷(本年十四岁)行加冠礼。

1387最初,北魏帝国冯太后打算罢黜北魏元宏时,国务院右执行尚书右仆射)穆泰恳切劝阻,冯太后才打消念头(参考四九〇年十月),因此,穆泰非常受到元宏的宠信。等到元宏迁都洛阳(参考四九三年九月),平日接近的多半是中州(中原)儒家学派学者专家,皇族和鲜卑人难免十分反感。穆泰从国务院右执行改任定州(州政府设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州,上疏述身患疾病,久不痊愈,而南方气候潮湿蒸热,请求改调恒州;元宏特别下诏,把恒州州陆叡调到定州,而命穆泰接陆叡位置。穆泰抵达平城时,陆叡还没有出发,二人见面后,遂计划兵变。秘密结合镇北大将军、乐陵王元思誉,安乐侯元隆,抚冥镇(内蒙古四子王旗)防卫司(镇将)、鲁郡侯元业,骁骑将军元超等;共同推举朔州州、阳平王元颐担任盟主。元思誉,是拓跋天赐的儿子(拓跋天赐,是景穆太子拓跋晃之子,参考四六一年七月)。元业,是新兴公元丕的老弟;元隆、元超,是元丕的儿子。陆叡认为洛阳政府政治修明,劝穆泰等候时机成熟,穆泰遂没有即时发动。

139元颐假装接受穆泰等的推戴,先使他们安心,然后秘密报告元宏。国务院代理文官部(行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在家养病,元宏在凝闲堂召见元澄,对他说:「穆泰违法乱纪,煽动引诱皇族叛乱。假如真的发生兵变,刚刚迁都不久,北方人依恋旧土,一旦纷扰不安,我在洛阳就不能立足。帝国大事,非你不可。你虽有病,勉强为我到北方一趟,观察形势。倘若他们的力量微弱,就直接前往捕捉擒拿。倘若他们的力量己够强大,则可代表我下,征调并州、肆州州政府军讨伐元澄说:“穆泰等愚昧迷惑,只不过为了依恋故土,才出此下策。并不是深谋远虑,企图篡夺政权。我虽然笨拙胆怯,但对付他们足以克制,请陛下不要忧虑。我身为陛下的犬马,一点点小病,怎么可以推辞!」元宏笑说:「你肯成行,我自不忧虑。」遂加授元澄「持节」、铜制虎符(参考前二五八年)、竹制箭,(《礼记·王制》:「对封国国君,赏赐弓箭,然后有权出征。」)并派皇帝左右贴身卫士充当元澄警卫;又任命元澄兼恒州总部执行官(行恒州事)。

140元澄抵达雁门山西省代县),雁门郡郡深夜前来报告说:「穆泰率领军队,已经西上投奔阳平王。」平城盛乐一百三十五千米)元澄立即前进。右主任秘书(右丞)孟斌说:「事情如何发展,不可预料,应该遵照皇上吩咐,动员并州、肆州大军,然后慢慢推进。」元澄说:「穆泰既然谋反叛变,自应据守坚固的城池。不这样做,却率军迎接阳平王,推测原因,恐怕是力量薄弱之故。穆泰既没有武装抗拒,我们无缘无故,动员大军,不是适当的反应。现在只要迅速前往平城,用武装部队镇压,人心自会安定。」遂兼程赶路。先派诉讼监察官(治书侍御史)李焕,单人匹马,进入平城,果然大出众人意料之外。李焕对穆泰的党羽分析解释,指出祸福分际,于是没有人肯听从穆泰的命。穆泰束手无策,率部下战士数百人,攻击李焕,不能攻克,从西门逃走,李焕派人追击,生擒而归(这一段原文混乱,如穆泰投奔元颐,他便不在平城。如穆泰派军前往迎接元颐,则元澄说他不知道保守坚城,便与事实不符)。元澄随后也到,彻底追查穆泰的党羽,逮捕陆叡等一百余人,全部囚禁监狱,民间没有一点骚动。元澄上疏报告平乱经过,元宏十分喜悦,召集文武百官,把元澄的奏章,交给大家传阅,说:「任城王(元澄)可说是国家栋,看他审问犯人所作的口供笔录,就是皋陶(黄帝王朝中最聪明正直的法官),也不能比他更好。」回头对咸阳王元禧等说:「你们如果办这件事,办不到如此完善。」

1418北魏元宏准备大举进攻南帝国,在清徽堂召见文武百官,说:「我把首都迁到中原,重大建设都粗略完成。只有南方盗寇(南帝国)还没有平定。我怎么能像近代一些君王,坐在深宫中的锦绣罗帐之内,不问世事?我现在决心南征,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动合适?最近,巫师们卜卦,都说:‘这一次一定胜利。’这是国家大事,君臣们应该尽量说出各人的意见,不要认为我己经下定决心,而吞吞吐吐,模棱两可。等到成了定案之后,又在背后有不同的看法。」李冲回答说:「凡军事行动,都该先讨论人事,再讨论天时。巫师占卜的结果,虽然大吉大利,可是人事上并没有妥善准备。迁都不久,秋季庄稼并不丰收,还不能发动战争。依我的意见,应等到明年(四九七年)秋季。」元宏说:「从前,四九三年,我率军二十万南下(第七次南北大战),人事盛,而天时不利。而今,天时虽然合适,又说人事不够充分。照你的话,是永远没有南征的日期。贼寇近在咫尺,将来势将给帝国带来忧患,我怎么可以自己安逸!如果明年秋季南征,不能传出捷报,你们都要受军法审判,不可不尽心。」

142元宏因放逐到边疆的罪犯,很多人逃亡,于是下「一人逃亡,全家放逐边疆服役。」光州(州政府设东莱【山东省莱州市】)州、博陵郡(河北省安平县)人崔挺上书建议说:「普天之下,善良的人少,作恶的人多。如果一人有罪,大祸延及全家,则司马牛势将因桓魋而受罚;柳下惠也将因盗跖而被诛杀(司马牛是孔丘的学生,老哥桓魆,是春秋时代国军事指挥官【司马】,孔丘从曹国到国,在大树下演习礼仪,桓魋打算谋杀孔丘,拔倒大树,孔丘逃走,弟子们劝他:“应该跑得越快越好。」孔丘说:「上天保佑我,桓魋对我有什么办法!’柳下惠是春秋时代鲁国人,道德水准极高,可是他的老弟盗跖,却是大盗)。岂不可哀。」元宏欣赏这个建议,撤除前

四九七年(丁丑)

·建武 四年 柔然汗国太安六年)
北魏·太和 二十一年

1431春季,正月,南帝国(首都建康江苏南京市】)大赦。

1442正月八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河南洛阳市东白马寺东】)皇帝(七任孝文帝元宏(本年三十一岁)封皇子元恪(本年十五岁)当太子。元宏在清徽堂摆下筵席,款待文武官员,谈到前太子元恂(参考去年【四九六年】七月),国务院右执行尚书右仆射)、太子太保(太子三师之三)李冲认罪自责说:「我身为师傅,竟不能辅导。」元宏说:「我这个亲生之父,还不能消弭他的恶念,师傅有什么可以自责的。」

145正月十七日,元宏到北方巡视。

1463最初,南帝国国务院总理(尚书令)王晏,深受二任帝萧赜的宠爱和信任(参考四八九年五月)。等到当时的西昌侯萧鸾阴谋罢黜三任帝萧昭业时,王晏欣然同意,并拥护萧鸾作为盟主(参考四九四年七月)。后来,萧昭业被推翻,萧鸾跟王晏在东府(宰相府·建康城南)欢宴,谈到时局,王晏拍巴掌说:「你一向说我胆小,现在怎么样!」萧鸾夺取皇帝宝座后,王晏自认为是新政府的开国功臣,对二任帝萧赜时代的各种措施,常常予以诋毁。既居百官领袖高位,遇事很多都独断专行,中央地方重要职位,都任用他的亲友,每每跟萧鸾因用人的缘故,发生争执。萧鸾虽在发动政变这件事上,需要王晏支持,但心里对他己十分厌恶。萧鸾曾经检查二任帝萧赜时代的诏书,看到萧赜亲笔写给王晏的手,有三百余张之多,都是谈论国家大事。又看到王晏劝阻萧赜,不可任命萧鸾兼管国务院文官部考选职务(领选事)的奏章(参考四九〇年十二月),由此更认为王晏人格卑鄙,对他既轻视而又猜忌。始安王萧遥光劝萧鸾诛杀王晏,萧鸾说:「王晏对我建有大功,而且他没有罪。」萧遥光说:「武帝(二任帝萧赜)待他恩重如山,他还不能效忠武帝,怎么能效忠陛下!」萧鸾沉默不语,但派心腹世范等到京师(首都建康)大街小巷探听消息。王晏性情浮躁轻率,见识浅薄,不知道保护自己,当萧鸾已对他兴起杀机之时,他还希望升迁到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不断把面的江湖术士,招呼到家中给他面,那些面的江湖术士,一致说他不久就更要大富大贵。王晏跟宾客朋友谈话时,又喜爱命左右退出客厅,而单独面对密语。萧鸾接到报告,疑心王晏将发动政变,遂决心动手。

147奉朝请(特准参加御前会报)鲜于文粲察言观色,看出萧鸾的意向,于是,正式检举王晏谋反。而世范也适时的报告萧鸾,说:「王晏打算利用今年南郊祭天大典,跟世祖(二任帝萧赜)的旧日将领,中途发动突击。」正巧,发生老虎闯入南郊祭天神坛事件,这是一个恶兆,萧鸾越发恐惧。于是,在大典的前一天,下停止大典,同时通知王晏和徐孝嗣。徐孝嗣遵命行事,而王晏反对,复奏说:「南郊祭天,是一件大事,陛下最好强打精神前往。」萧鸾遂完全世范小报告的真实性。

148正月二十八日,南帝(五任明帝)萧鸾(本年四十六岁)在立法院(华林省)召见王晏,当场诛杀。同时诛杀北翼警卫指挥部军政官(北中郎司马)萧毅、皇家禁卫军部队(台队主)刘明达(二任帝萧赜时将领),以及王晏的儿子王德元、王德和。萧鸾下诏宣布王晏罪状,说:「王晏和萧毅、刘明达,利用河东王萧铉的见识浅薄、性情懦弱,阴谋拥戴萧铉当君王,挂个空名。」王晏的老弟王诩当广州(州政府设番禺广东广州市】)州萧鸾派南翼警卫指挥部军政官(南中郎司马)萧季敞发动袭击,斩王诩。萧季敞,是萧鸾同祖父的堂弟。萧毅生活奢侈,喜爱骑马射箭,萧鸾对他深为猜忌,所以利用王晏事件陷害。河东王萧铉年纪还小,又没有才能,所以逃过萧鸾的追杀。萧铉每次朝见,都俯身弯腰,不敢挺直脊背、抬头看人。现在,年龄稍大(本年十八岁),牵连到谋反案中;萧铉遂被免除官职,软禁家宅,不准跟外人接触。

149三任帝萧昭业将被罢黜时,王晏的堂弟、总监察官(御史中丞)王思远对王晏说:「你身受世祖厚恩,而今一旦翻脸,帮助别人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对方当然可以用权术善待你,但你将来用什么方法使自己立足!如果现在自己了断,至少可以保全你的家人,也不玷污身后名节。」王晏不耐烦说:「我正吃稀饭,哪有时间想这种事。」稍后,王晏擢升骠骑将军,集合王家子弟,对王思远的老哥王思微说:「四九四年时,阿劝我自尽(大分裂时代,人们称堂弟为“阿)。我如果听他的话,岂有今天的荣华富贵!”王思远应声说:「依阿的判断,你今天去做,仍不太晚。」王思远看出,萧鸾外表上待王晏虽然十分优厚,但内心已动杀机。曾在适当时候对王晏说:「人事不同,形势已有变化,你是不是感觉到不对劲?人们多数都看不清自己的处境,却看清别人的处境。」王晏默不作声,等王思远告辞,王晏才叹息说:「世界上竟有劝别人死的人!」只十天左右,诛杀事件爆发。萧鸾听到王思远说的这些话,所以并不降罪,反而命王思远当监督院总监督侍中)。

150王晏的表弟、尉氏(侨县·江苏省六合县)人阮孝绪也早预料王晏必然失败。王晏几次登门拜访,阮孝绪都逃避得远远的,拒不见。阮孝绪曾经吃肉酱,味道鲜美,问从哪里来的,左右回答说是王晏家送来的,阮孝绪立刻吐出来,而且把其余的倒掉。等王晏被处死,人们替阮孝绪担心,阮孝绪说:「虽是亲戚,却不是一党,有什么可怕的!」终于免受牵连。

1514二月五日,北魏元宏抵达太原山西太原市)。

1525二月七日,南政府任命国务院左执行(左仆射)徐孝嗣当国务院总理;征虏将军萧季敞当广州

1536二月十六日北魏元宏抵达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召见穆泰、陆叡的党羽审问,全都承认罪行,没有人说自己冤枉。当世的人都敬佩任城王元澄的明察。穆泰以及他的亲友党羽,全部诛杀;元宏命陆叡在监狱中自尽,饶恕他的妻子儿女不死,放逐到辽西河北省迁安县东北)为普通居民。

154最初,元宏迁都洛阳,改变鲜卑传统的风俗习惯,并州(州政府设阳【山西太原市】)州刺史)、新兴公元丕等全都反对,元宏因元丕是皇族元老,并不勉强他接受,只向他分析沟通,希望他不公开反对而已。后来,文武百官都改变穿着,满座都是红色衣服,只元丕仍穿鲜卑传统衣服,杂在中间,十分突出。再后来,元丕才有时候戴上冠帽,有时候加系腰带,但仍不修饰外表仪容,元宏也不强迫。

155当初,太子元恂从平城南迁洛阳时,安乐侯元隆就曾经跟穆泰等密谋留住元恂,动员军队,切断雁门郡(山西省代县)东陉、西陉二关交通,占领陉岭以北地区(山西省北部及内蒙古中部)。元丕是并州,镇守太原,元隆等把这个阴谋向他报告,元丕恐怕事情不能成功,所以口头上表示反对,但心里十分赞同。事情败露后,元丕随同元宏抵达故都平城元宏每次审问穆泰时,常命元丕坐在一旁观看。有关单位奏称:元业(元丕老弟)、元隆、元超(二人是元丕儿子)罪大恶极,应屠杀全族;元丕依法应受连坐处分。元宏因元丕曾有「不死之诏」(参考前四七六年六月),特免元丕一死,只贬黜为普通平民;又赦免元丕的继妻和继妻生的两个儿子,准许仍住太原;而诛杀元隆、元超和同一个娘亲的老弟元乙升;其他儿子全部放逐敦煌甘肃敦煌市)。

156最初,元丕、陆叡跟国务院执行(仆射)李冲、中央禁军总监(领军)于烈,一同接受「不死之诏」。陆叡既被诛杀,元宏下诏给李冲、于烈,说:「陆叡心怀反叛,愧对神明,是他首先撕破胬言,责任不在我身。谋反叛变,不同寻常,其余人犯,我虽然想怜悯宽大,又如何能够?可是,我仍不忘从前承诺,命他在另一个地方自杀,而赦免他的妻子儿女。元丕的两个儿子、一个弟弟,领导叛乱,犯法连坐,也应处死;我也特别宽恕,贬降他们当普通小民。我本来期望始终如一,可是他们却主动把我弃绝,诡异暴戾,何等可悲。特别告知二位,请不要惊讶,除了谋反,我们之间的誓言,光明正大,如同太阳。」李冲、于烈都上疏叩谢。

157对于官爵薪俸的确定或变更,以及对于生命财产的保护或剥夺,是君王控制臣属的重要权柄。所以从前君王的制度:部属之中,虽然有亲戚、故旧、贤能、功勋、显贵、勤劳以及宾客朋友,但只要他们犯罪,绝不强行赦免。一定在槐树、荆棘之下,详细审问(公元前十二世纪王朝时,审理诉讼,一定在三棵槐树和九棵荆棘之间),可以赦免,即行赦免。可以宽恕,即行宽恕。应该处罚,就要处罚。应该诛杀,就要诛杀。依照案情的轻重,作为量刑的标准;依照当时的局势,决定判决的宽严。所以,君王能够法外施恩,却不失威望;臣属得到宽免,却不敢有所仗恃。可是,北魏帝国不是如此,建有功勋或地位尊贵的官员,皇帝往往预先保证他可以不死,他们因骄傲而触犯法网,却又对他们依法诛杀,这是用一种不预备遵守的誓言,引诱臣属陷于死地。无论法律上或政治上的缺失,没有比这个更大。

158当时,鲜卑部落时代的元老世家,大多数参与穆泰的阴谋,只有于烈没有涉及,北魏元宏对他更为敬重。元宏因为鲜卑各部落酋跟派到皇宫当人质、担任侍卫的子弟,不能忍受洛阳天的炎热,于是,特别准许他们秋季前来洛阳朝见,第二年春季,即行返回北方所属部落:世人称为「雁官」(雁是一种候鸟,季北上,冬季南下;雁官亦然,春季北上,秋季南下)。

159三月二十二日,元宏由故都平城南下,抵达离石(山西省离石县),吐京(山西省石楼县)人(参考去年【四九六年】十月)请求投降,元宏下诏宽恕。

160季,四月四日,元宏抵达门(山西省河津县西北黄河隘口),派使臣祭祀姒文命(姒文命是王朝一任帝。据传,门是姒文命于公元前二十三世纪治水时开凿,山势险恶,形成瀑布。以致民间认为,鲤鱼如果可以跳越瀑布,就可化成真升空,俗称鲤鱼跳门)。

161四月七日,元宏抵达蒲坂山西省永济县),祭祀姚重华(黄帝王朝七任帝;姚重华建都蒲坂)。

162四月十五日,元宏抵达安(陕西西安市)。

163前任太子元恂既被罢黜软禁,感到十分后悔。而总监察官李彪却秘密奏报:「元恂再跟左右侍从,阴谋叛变。」元宏派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侍郎)邢峦,会同咸阳王元禧,携带诏书及毒酒前往河阳,命元恂自杀(年十五岁)。元恂死后,尸体仍穿平常所穿的衣服,装入粗糙棺材,就葬在河阳。

164四月二十七日,最高统帅(大将军)、王(明王)刘昶在彭城(江苏徐州市)逝世(年六十二岁),用特殊优厚的礼仪安葬。

165五月三日,元宏安东下还都(洛阳),乘船由渭水进入黄河

166五月六日,元宏派使节到丰邑(陕西省户县东)祭祀姬昌王朝一任王姬发的老爹),到镐邑(陕西西安市西镐京镇)祭祀姬发王朝一任王)。

167六月五日,元宏回到洛阳

168六月七日,元宏下诏动员冀州(州政府设信都【河北省冀县】)、定州(州政府设中山【河北省定州市】)、瀛州(州政府设赵都军城【河北省河间市】)、州(州政府设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济州(州政府设碻磝【山东省茌平县西南】)等五州武装部队二十万人,准备进攻南帝国。

169最初,穆泰准备兵变时,立法院总立法(中书监)、魏郡公穆罴参加阴谋。但到大赦之后,才被发觉,遂免除穆罴官爵,贬作平民。穆罴的老弟、最高监察司空)穆亮,把公事交给军政官(司马)慕容契,上疏弹劾自己,元宏用措辞温和的诏书驳回;穆亮一再坚决请求。六月八日,元宏才批准。

170六月十二日,元宏把新近集结的武装部队,编组为六个军团,分别指定担任战斗或后备。

171秋季,七月,元宏封昭仪(小老婆群第一级),马润当皇后。冯润打算亲自抚养太子元恪元恪的娘亲高女士自代都(故都平城)前来洛阳,中途走到共县(河南省辉县市),得暴病而死。

172七月戊辰日(七月丙戌朔,没有戊辰),元宏任命穆亮当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冀州

173八月一日,元宏下诏:全国戒严。

174八月七日,封皇子元愉当京兆王、元怿当清河乇、元怀当广平王。

1757南萧鸾追尊老爹萧道生(景皇)的娘亲(萧鸾的祖母)王女士谥号恭太后。

1768八月十九日,北魏元宏在华林园阅兵。

177八月二十五日,北魏南征大军自洛阳出发(第八次南北大战开始)。元宏命任城王、国务院文官部(吏部尚书元澄留守京师;命总监察官李彪,兼国务院财政部(兼度支尚书),跟国务院执行李冲一同负责主持留守政府,处理政务。元宏命彭城王元勰(元宏的幼弟)当中军大将军,元勰辞让说:「贵族和平民同时并用,是古代以来的正理。我是什么人?竟然屡次受到恩宠加官!从前,曹植一再请求担当大任,都被拒绝(参考二三一年七月);而愚昧的我没有请求,竟然得到,人生命运的坎坷、通达,为什么这般悬殊!」元宏人笑,握住元勰的手说:「两个姓曹的(曹植和老哥曹丕)在文坛上都享盛名,因而互嫉妒。我跟你则以品德为重,所以互亲爱。」

1789南政府派带兵官(军主)、直阁将军胡松增援北襄城郡(河南省方城县)郡成公期,进驻赭阳(北襄城郡郡政府所在城);派另一带兵官鲍举增援西汝南兼北义阳二郡(二郡郡政府设舞阴)郡黄瑶起,进驻舞阴(河南省泌阳县北)。

17910北魏政府任命部落酋杨灵珍当南州(州政府设葭芦城【甘肃省武都县东南】)州

180杨灵珍献出葭芦城,投降南帝国,把娘亲和妻子送到南郑(南梁州州政府所在县)作为人质;派老弟杨婆罗阿卜珍率步骑兵一万余人,袭击北魏政府所封的武兴王杨集始(时在武兴【陕西省略阳县】),斩杨集始的弟弟杨集同、杨集众。杨集始窘迫危急,投降。

181九月十三日北魏元宏命首都洛阳河南尹)李崇当陇山以西军区司长官(都督陇右诸军事),率军数万,讨伐杨灵珍。

18211最初,北魏帝国迁都洛阳荆州(州政府设鲁阳【河南省鲁山县】)州薛真度劝告北魏元宏:应先夺取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水北岸)、邓县。薛真度率军进攻南阳(河南省南阳市),南帝国南阳郡郡房伯玉击退这次进攻(此指前年【四九五年】四月沙堨之役)。元宏大怒,认为南阳是一个小郡,定要削平,遂亲率大军,直指襄阳(襄阳在南阳之南,两地航空距离一百二十千米)。彭城王元勰等三十六军前后继,号称一百万,吹口哨的啸声,都使大地沸腾。

183九月十七日,元宏留下几位将领围攻赭阳,而亲率主力南下。

184九月十九日,元宏大军抵达南阳,乘夜袭击,占领外城。南南阳郡郡房伯玉坚守内城。元宏派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孙延景对房伯玉说:「我现在扫荡天下,统一世界,不像从前那样,冬天来,春天走(指第七次南北大战,参考四九四年十二月至四九五年四月)。这一次如果不能攻克,绝不回到北方。你这座南阳城,首先阻挡六飞腾(《易经》:“时乘六以抑天。」,象征君王),我不得不最先攻取。则一年,短则一月。或封侯、或斩首,由你自己选择,是祸是福,只在一念之间,应该仔细考虑。而且,你有三项大罪,你知道:你最初侍奉萧赜(南帝国二任帝),受到非常宠信,不能一心回报,却向仇人(萧鸾)效忠,大罪之一。去年(四九六年),薛真度南下,你伤害了我部分军队,大罪之二。而今,皇上大驾亲临,你没有反捆双手,到大旗之下投降,大罪之三。”房伯玉派副带兵官(军副)乐稚柔回答说:「你们满腹贪欲,围攻本城,抱定决心,非攻克不可。我们是一群卑微的平常小民,得以抵抗天大的威力,真可以说是死得其所。我受武帝的提拔,岂敢忘记他的恩德。可是,继承帝位的人(三任帝萧昭业),德行上有严重的缺失,主上(五任帝萧鸾)入继大宗(萧鸾入继成为一任帝萧道成第三子),不仅是亿万人民的盼望,也是遵守武帝的遗。所以我以微小的力量效忠主上,不敢三心二意。从前,你们军队深入我国领土,抢劫骚扰边界人民,我只有勉励将士,尽到他们的责任。我反省我所做的,不应受到责备。」

185宛城(南阳郡郡政府所在城·河南省南阳市)东南角小水沟上有一座桥,元宏率军经过。房伯玉派敢死武士数人,穿虎皮色彩衣服,戴虎头形状冠帽,埋伏桥下,发动突袭。元宏以及所带人马大为惊骇。紧急征召神射手原灵度支援,弓弦响处,敢死武士应声而倒,元宏才逃出一难。

186陇山以西军区司长官李崇讨伐杨灵珍,砍山伐木而进,大出部落军意外。北魏军内外夹攻,各部落纷纷背叛杨灵珍,四散而逃。杨灵珍部众霎时减少大半。李崇进攻赤土(应在甘肃省西和县境),杨灵珍派堂弟杨建进驻门(仇池甘肃省西和县南】东门戍),而亲率精锐主力一万人,防守鹫峡(仇池东北)。门之北数十里,树木全被砍下,阻塞道路。鹫峡口则在山头绝壁之上,积聚大小磘石,准备投掷,用以抗拒北魏大军。李崇却派指挥官(统军)慕容拒,率军五千人,从小路攻入,在夜色掩护下,袭击门,攻克。李崇亲自进攻鹫峡,杨灵珍屡战屡败,狼狈逃走,妻子儿女都被李崇俘虏。北魏军遂克复武兴。南政府任命的州州阴广宗、军事参议官(参军)郑猷等,率军救援杨灵珍。李崇迎战,大破南军,斩杨婆罗阿卜珍,生擒郑猷等;杨灵珍逃回中(南郑·陕西中市)。元宏得到捷报,大喜说:「使我没有西顾之忧的是李崇。」任命李崇当梁军区司长官(都督二州诸军事),兼州(州政府设骆谷城【甘肃省西和县南】)州,安抚人民。

187九月二十三日,元宏从南阳出发,留下全国武装部队总司太尉)、咸阳王元禧等继续围攻。

188九月二十五日,元宏抵达新野(河南省新野县),南新野郡郡刘思忌登城拒守。

189冬季,十月二日,北魏军无法攻克新野,遂兴筑墙,团团围往,元宏派人告诉守军说:「房伯玉已经投降,你们为什么要粉身碎骨?」刘思忌派人回答说:「城里兵马粮食多得很,没有时间跟你这个小小虏对话。」北魏右军将军府秘书(右军府史)韩屉宗率一支别动部队,驻防赭阳附近,南北襄城郡郡成公期派直阁将军胡松(松增援驻守赭阳),率人部队攻击韩显宗营地,韩显宗竭力奋战,击破攻击,斩南低级军官高法援。稍后,韩显宗率军南下,在新野元宏元宏对他说:「你击破贼盜(南),斩杀贼将(高法援),对我们的军威增加很大声势。我正在进攻坚城,你为什么不公开传递捷报!」(公开传递捷报,术语称「露布」,把战胜消息写在布帛上,用竹竿举起,快马送往大本营,除了报告主帅外,还希望天下皆知。)韩显宗说:「最近听说,镇南将军王肃,俘虏两三个毛贼或几匹驴马,都公开传递捷报,我在东观时(“东观」是皇家档案库,韩显宗文官出身,曾任皇家图书馆国史编撰官【著作】),私下常感羞耻。这次虽然仰仗陛下神威,得以击败丑陋虏,但我本身的兵力太少,所以俘虏及斩杀敌人也太少。如果也用竹竿高举布帛,虚报功劳,既责备某人而又效法某人,罪恶要比某人更大,所以不敢去做,而只依照正规,层层转报。”元宏对他越发赞许。

19012南萧鸾下诏命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州裴叔业增援雍州(州政府襄阳)。裴叔业奏称:鲜卑人(北魏军)并不愿意南征,而只喜爱抢劫。我们如果开辟第二战场,则司州(州政府设义阳【河南省信阳市】)、雍州贼寇的力量,自然分散。」萧鸾同意。裴叔业率军进攻城(安徽省五河县西北),俘虏男女四千余人。

191十月二十日,萧鸾命太子宫顾问官(太子中庶子)萧衍、右军将军府军政官(右军司马)张稷增援雍州

192十一月十一日,前军将军韩秀方等十五个将军投降北魏帝国。

193十一月十四日,北魏南征军在沔北(水以北)击败南军,中擒将军王伏保等。

194十一月丙辰日(十一月甲申朔,没有丙辰),南政府任命杨灵珍当北州(州政府设武兴)州(空头官衔。此时武兴属北魏),封仇池公、武都王。

195新野郡人张月者率居民一万余家,构筑栅栏防御工事,抵抗北魏南征军。

196十二月七日,北魏军攻陷张月者大营。雍州曹虎跟南阳郡郡房伯玉有过争执,感情并不和睦,所以救援行动十分缓慢,军队一直停留樊城,不肯前进。

197十二月二十四日,南萧鸾指派国务院财政部崔慧景增援雍州,加授崔慧景军事符节,率步兵二万人、骑兵一千人,向襄阳进发:雍州各军全由崔慧景指挥。

19813十二月十七日北魏元宏南下抵达沔水(水)河岸。

199十二月二十五日元宏返新野大营。

20014南齐将军王昙纷率一万余人进攻北魏青州(州政府设团城【山东省沂水县】)的黄郭戍(江苏赣榆县)。北魏黄郭戍驻军司(戍主)崔僧渊迎战,人破南军,王昙纷全军覆没。将军鲁康祚、赵公政率军一万人,攻击北魏太仓口(应在河南省息县境),北魏豫州(州政府设悬瓠【河南省汝南县】)州王肃,命秘书史)、清河郡(山东省临清市)人傅永率武装战土三千人迎战。鲁康祚等扎营淮河南,傅永扎营淮河北,距十余里。傅永说:「南方人喜爱深夜袭击敌营,一定在渡淮河之处,设置灯火,作为深浅标帜。」于是,入夜之后,部队分为两翼,在营外埋伏,又在葫芦中储放燃料,派人秘密到淮河南岸,放在淮河深处,吩咐说:「看见火起,就把它燃亮!」当天晚上,鲁康作等果然率军渡淮河而北,袭击敌营,傅永伏兵尽起,前后夹击,鲁康祚等急行退到淮河岸边,而南岸灯火连绵,不知道应从什么地方横渡。于是,淹死及被杀数千人,北魏军生擒赵公政,并找到鲁康祚尸体,大胜而回。南豫州(州政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州裴叔业攻击北魏楚王戍(河南省信阳市北),王肃再命傅永迎战,傅永派心腹将领飞奔前往王戍,命把护城河填平,而乘夜在城外埋伏战士一千余人。天色拂晓,南裴叔业等抵达城东,构筑阵地,打算用墙包围;傅永的伏兵突袭裴叔业的殿后部队,击破裴叔业后军。裴叔业留下他的将领继续包围王戍,而自率精锐骑兵数千人,驰往支援殿后部队。傅永登上城楼,直望到裴叔业南行数里之后,下开门攻击,大破南围城军,俘获裴叔业的阳伞、团扇、仪仗队用的鼓和他居住的帐幕,以及武器等一万余件。裴叔业进退失据,只好逃走。傅永左右将领打算追赶,傅永说:「我们这些老弱残兵,不满三千人,而裴叔业的兵势仍然盛,他们不是在战场上被击败,只是跳到我们圈套里罢了,根本不知道我们的虚实,所以使他们丧胆,我们的收获已经够多,何必再追!」元宏派皇家礼宾官(谒者)就在战地擢升傅永当安远将军、汝南郡(悬瓠)郡,封贝丘县男。傅永勇敢而有膂力,喜爱读书,能写文章,元宏常赞叹说:「上马挥刀杀贼,下马提笔写公开告捷文书,文武全才,只傅永一人。」

20115南帝国曲江公萧遥欣喜爱军事。南萧鸾因儿子年纪都小,亲属依靠萧遥欣兄弟,亲戚则依靠皇后的老弟、西翼警卫指挥部秘书(西中郎史)、彭城郡(侨郡)人刘暄和表弟、太子宫总管(太子詹事)江祐(萧鸾的娘亲是江祏的姑妈)。所以任命始安王萧遥光当京畿总卫戍司(扬州刺史),位居中枢;萧遥欣当荆雍七州军区司长官(都督荆雍等七州诸军事。七州:荆、雍、益、宁、、南、、北)、荆州(州政府设江陵湖北江陵县】)州,镇守西部。可是萧遥欣在江陵招收勇土;结交豪杰,培养自己的力量,萧鸾十分厌恶。萧遥欣侮辱南郡(郡政府同设江陵)郡刘季连,刘季连遂秘密上疏,报告萧遥光有图谋不轨的迹象,萧鸾遂任命刘季连益州(州政府设成都四川成都市】)州,使他位居萧遥欣的上流,作为控制。刘季连,是刘思考的儿子(刘思考,是刘遵考【参考四二〇年六月】的堂弟)。

20216本年,高昌王国(首都高昌【新疆吐鲁番市东】)国王(五任)马儒,派军政官(司马)王体玄到北魏帝国进贡,并请求派军迎接王国全体人民迁到内地。北魏元宏命明威将军韩安保率军往迎,划出伊吾(新疆哈密市)土地五百里,容纳马儒的部众。马儒派左秘书(左史)顾礼、右秘书(右史)金城郡(甘肃兰州市)人麹嘉,率步骑兵—千五百人,前往作韩安保的向导,韩安保却没有抵达。顾礼、麹嘉只好返高昌城。而韩安保在抵达约定地点后,不见高昌军,也返伊吾,只派部将韩兴安等前往高昌。马儒再派顾礼率世子马义舒前往迎接韩安保,走到白棘城(新疆鄯善县),距高昌一百六十里,高昌原居民留恋乡土,不愿东迁,发生暴动,格杀马儒,拥护麹嘉当国王(六任)。再臣服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韩安保单独跟顾礼、马义舒返回首都洛阳

四九八年(戊寅)

·建武 五年 柔然汗国太安七年)
永泰 元年
北魏·太和 二十二年

2031春季,正月一日,南帝国(首都建康江苏南京市】)大赦。

204政府加授中军大将军徐孝嗣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徐孝嗣坚决辞让。

2052北魏帝国(首都洛阳河南洛阳市东白马寺东】)指挥官(统军)李佐攻击南帝国新野(河南省新野县)。

206正月五日,李佐攻克新野,生擒南新野郡郡刘思忌,问道:「今天投降不投降?」刘思忌说:「宁当南方的鬼,不当北方的官。」遂斩刘思忌。于是沔北(水以北)地区大为震动。

207正月六日,南湖阳(河南河县南湖阳镇)驻军司(戍主)蔡道福;正月九日,赭阳(河南省方城县)驻军司成公期;正月十日,舞阴(河南省泌阳县北)驻军司黄瑶起:南乡郡(河南省淅川县南)郡席谦;继放弃城池,向南逃走。黄瑶起被北魏军俘虏,北魏元宏把他交给王肃王肃把黄瑶起剁成肉酱,吞吃下肚(黄瑶起杀王肃的老爹王奂事,参考四九三年三月)。

208正月二十三日,南政府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太尉陈显达增援雍州(州政府设襄阳【湖北省襄樊市】)。

2093南帝(五任明帝)萧鸾(本年四十七岁)患病,因最近的血亲孤单衰弱,所以对一任帝(高帝)萧道成、二任帝(武帝)萧赜的子孙深为畏惧。当时,萧道成萧赜的儿子还剩下十人,都封亲王。每逢初一和十五日,金銮宝殿朝见,萧鸾退朝回到后宫,总是叹息说:「我跟我老弟萧緬的儿子,年纪都不够大,可是高帝、武帝的儿子,都一天比一天茁壮!」萧鸾打算把萧道成萧赜的后裔全部杀光,曾旁敲侧击,询问陈显达的意见,陈显达说:「这些事还用考虑!」又询问京畿总卫戍司(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萧遥光认为应该有计划实施。萧遥光的脚有毛病,生下来就是一个跛子,萧鸾常命他乘坐轿舆,从望贤门入宫(《南书·萧凤传》:望贤门是华林园的门,本名凤庄门,因萧遥光的老爹名萧凤,萧鸾为取悦这个侄儿,改称望贤门)。萧遥光每次跟萧鸾屏退侍从,作时间的密谈之后,萧鸾命送进香火,痛哭流涕;一旦如此,左右侍从就知道,第二天定有诛杀。正巧,萧鸾病情忽然严重,昏迷很久而又悠悠苏醒,萧遥光遂开始行动。

210正月二十五日,诛杀:河东王萧铉(十九岁)、临贺王萧子岳(十四岁)、西阳王萧子文(十四岁)、永阳王萧子峻(十四岁)、南康王萧子琳(十四岁)、衡阳王萧子珉(十四岁)、湘东王萧子建(十三岁)、南郡王萧子(七岁)、桂阳王萧昭粲(八岁)、巴陵王萧昭秀(十六岁)。于是一任帝萧道成、二任帝萧赜、文惠太子萧长懋的儿子,被屠杀罄尽(萧铉,是一任帝萧道成的儿子。「子」字辈,是二任帝萧赜的儿子,「昭」字辈,是萧长懋的儿子)。

211萧铉等已死,萧鸾仍命三公及部级官员,上奏检举他们的罪状,提出弹劾,请求判处死刑萧鸾下诏批驳。三公及部级官员再度上奏指控,萧鸾这才勉强批准。南康王府教师(南康侍读)、济阳郡(侨郡·江苏省盱眙县南)人江泌哀哭萧子琳,泪水哭尽,流出鲜血,亲自照料丧事,安葬完毕,然后才走。

柏杨曰

212『萧鸾是一个小动作特别多的老流氓,动物中有「鳄鱼眼泪」,鳄鱼在吞食小动物前,会流下眼泪。政坛上则有「萧鸾眼泪」,在屠杀他的恩人亲属前,也会流下眼泪。这不是良心责备,而是希望别人对他产生「天良未泯」「迫不得已」的印象。在一口气屠杀十个亲王之后,才命有关单位告发那十个亲王(最小的只有七岁)谋反。奇妙处不在于死后告发,而在于萧鸾竟驳回这项告发,必须等有关单位继续坚持,他才勉强批准。

213萧鸾玩的这些小把戏,给我们一个启示:任何史料都不能因它来自正式文件——无论是政府或私人的文件,就认为事件真实可靠、绝对正确。如果根据驳回不准的诏书,推断萧鸾并不是那么凶狠,或推断十位亲王当时仍然未死,那就铸成大错,而这正是萧鸾之辈的盼望。

214只有小动作特别多的人物,才坚信只要有小动作,就可以牵着别人的鼻子走。』

2154正月二十八日,北魏帝(七任孝文帝元宏(本年三十二岁)前往南阳(河南省南阳市)。

2165二月一日,南萧鸾命首都东区卫戍司(左卫将军萧惠休等增援寿阳(安徽省寿县)。

217二月十二日,北魏军攻陷宛城(南阳郡郡政府所在城·河南省南阳市)北城,南南阳郡(郡政府设宛城)郡房伯玉反绑双手,出面投降。房伯玉堂弟房思安,在北魏政府当中央军总监(中统军),不断为房伯玉哭泣请求,北魏元宏才赦免房伯玉一死(四六七年,房法寿投奔北魏帝国,后裔多数担任官职【参考该年八月】)。

218二月十八日元宏前往新野。

219二月二十九日元宏任命彭城王元「使持节」(一级权力)、南征各路大军总司长官(都督南征诸军事)、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220三月一日,南国务院财政部(度支尚书崔慧景(参考去年【四九七年】十二月)、太子宫顾问官(太子中庶子)萧衍在邓城(湖北省襄樊市东北十千米)大败。当时,崔慧景抵达襄阳(雍州州政府所在县),而五郡已经陷落(五郡:南阳郡、新野郡、南乡郡【河南省淅川县南】、北襄城郡【赭阳】、西汝南及北义阳郡【舞阴】),崔慧景萧衍及带兵官(军主)刘山阳、傅法宪等率五千余人,向邓城进发,北魏骑兵数万人突然追及,南军登城固守。是时,南军只在早上吃过一顿饭,轻装备撤退,饥饿、恐惧、面无人色。萧衍打算出战,崔慧景说:虏从不在夜间围城,等天黑了,自会回军。」想不到北魏大军陆续抵达。崔慧景把守南门,竟秘密开拔逃走:其他诸军互不通知,各自单独行动,也纷纷逃走。北魏大军从北门入城,刘山阳率私人部队数行人断后,誓死奋战,一面抵抗,一面脱离战场。崔慧景过闹沟(邓城南)时,官兵争先恐后、拥挤践踏,桥突然崩塌。北魏军左右夹射,傅法宪被射杀,南士卒投入沟中而死的,尸体累累。刘山阳用军服和兵器填平闹沟,总算逃出一命。北魏元宏率大军追击,下午五时,抵达沔水(水)。刘山阳守城苦战(不知是什么城),天色黄昏,北魏军才撤退。南各军震恐,军心已乱,当天夜晚,全都下船,逃回襄阳。

221三月九日,北魏元宏率十万主力军,仪仗队盛大华丽,包围樊城(襄樊市水北岸);南雍州州曹虎闭城自守。元宏驻马沔水北岸,向南眺望襄阳,很久才返,前往湖阳(河南河县南湖阳镇)。

222三月三十日,元宏前往悬瓠(河南省汝南县)。

223北魏镇南将军王肃攻击义阳(河南省信阳市),南豫州(州政府设寿阳)州裴叔业率军五万人,包围涡阳(安徽省蒙城县),以减轻义阳所受的压力。北魏兖州(州政府涡阳)州、济北郡(山东平阴县)人孟表据守涡阳,城内粮食吃完,军民吃草木树叶树皮。裴叔业把所杀北魏士卒的尸体堆枳起来,高有五丈,指给城里守军观看;另派带兵官萧璝等攻击亢(安徽省怀远县西北)。北魏广陵王元羽增援亢;裴叔业率军攻击元羽,大破元羽军,追击,俘虏元羽所有皇家符节北魏元宏派安远将军傅永、征虏将军刘藻、代理辅国将军高聪增援涡阳,全受王肃指挥。裴叔业发动攻击,大破三路援军;高聪逃往悬瓠、傅永集合残兵败将,慢慢向后撤退。裴叔业再度发动攻击,杀北魏士卒一万人,俘虏三千余人,以及武器、牲口、军用物资等,以千万计算。元宏锁拿三位将领,用囚车送到悬瓠;赦免刘藻、高聪一死,贬逐到平州(州政府设肥如【河北省迁安县东北】);剥夺傅永的官职和封爵:贬降王肃当平南将军王肃上疏,请更派大军,增援涡阳,元宏回答说:「看你的意思,一定认为刘藻等刚刚败绩,部队军心难以再用。问题是,我派出的军队太少,不足以克制敌人,派出的军队太多,则警卫力量单薄。你要考虑:对于义阳,如果应该解围,就应该立即解围;如果应该攻克,就应该立刻攻克。失掉涡阳,可是你的过失。」王肃遂解除义阳的包围,跟指挥官(统军)杨大眼、奚康生等率步骑兵十余万人,增援涡阳。南豫州州裴叔业发现北魏军声势强大,乘夜率军撤退;但撤退的第二天,行军途中,士卒因惊恐过度,霎时崩溃,四散逃跑。北魏军追击,杀伤人数之多,难以计算。裴叔业退回基地(安微省怀远县·涡水注入淮河处)。

2246最初,北魏帝国首都洛阳警备区司(中尉)李彪家世贫寒,政府中没有亲友可以攀援(李彪,顿丘【河南省清丰县】人,自幼丧父,家庭穷苦,在盛行「国姓」「郡姓」,强调门第家世时代,李彪居于一个绝望的卑贱阶层)。后来,前往代都(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因清渊公(文穆公)李冲喜爱人才,李彪就全心全意投靠依附李冲。李冲也敬重李彪的才华和学问,对他十分礼遇,待厚重,不久又推荐给北魏元宏,并且在政府中到处对人称赞,或公开支持,或私下保证,李彪遂步步高升。最后,李彪当首都洛阳警备区司时,纠察弹劾,从不畏惧皇亲国戚和当权高官,北魏元宏欣赏他的勇气和正直,把他比做西汉王朝汲黯(参考前一二〇年)。这时候,李彪自认为他已跟最高领袖建立了直接关系,而又受到宠信,不必再靠李冲;对李冲就逐渐疏远,只在办公厅见命时拱拱手而己,不复有当年那种尊重恭敬的意思。李冲对他愤恨,越积越深。

225本年,元宏大举南征,李彪、李冲跟任城王元澄,共同主持首都洛阳留守政府。李彪性情刚强豪爽,所有议论,有时很是奇异乖张,不断跟李冲辩论争执,争执时,李彪声音高大,面色难堪,而自认为自己是执法高官,别的人无法对他控告,所以处理事务任性专断。李冲无法压制自己的愤怒,遂采取断然措施,于是,收集李彪前后所犯的过失罪恶,下李彪囚禁国务院(尚书省),上疏弹劾:「李彪趾高气扬,公然违犯法。坐在轿子上,直入皇宫(国务院在宫城之中),私自取用皇家器物,时常乘坐御马,毫不畏惧。我已在国务院高级官员会报室(尚书都座),召集部尚书)以下、初级助理(史)以上,当众把李彪所犯罪状告诉李彪,调查它的真假,李彪已完全承认。请求就李彪现行罪状,免除他的职务,交付最高法院(廷尉),对他的罪行加以惩治。」李冲又上疏:「我跟李彪识将近二十年,发现他才干优异、学问渊博,议论刚毅正直;遂愚昧的认为:我已为帝国选拔了公正清廉的人才。后来逐渐发现,他这个人性格残酷、做事急躁;但仍认为他的处多而缺点少。然而,自从陛下南征,李彪兼任国务院财政部,早晚在一起共事,才了解他的横暴专断和毫无忌惮,只知道有自己,不知道还有别人。听他的言论,好像是开天辟地以来,他就是最忠最恕的圣贤:可是考察他的行为,实在是吹牛、拍马、谄媚、凶恶的蟊贼。我跟任城王委曲求全,好像恭顺的老弟侍奉凶暴的老哥。李彪想要的,即不合道理,我们也都竭力服从。依照事实,探索真情,都有具体的证据,如果我说的话是实在的,应该把李彪放逐到北方荒漠诛杀,以铲除扰乱政事的奸邪:如果我说的话没有证据,则应把我贬谪到四方边疆地带,用以平息谗言陷害。」李冲亲自撰写奏章,家里的人都不知道。

226元宏在前方看到奏章,惆怅叹息,久久不已,说:「想不到留守政府竟发生这种事。」停了一会,又说:「李彪固然忘了他是谁,李冲也已满盈。」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弁跟李冲有私怨,但跟李彪却同是州(州政府设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人,二人感情亲睦,弁就在暗中化解这件事的严重性。主管单位判决李彪死刑元宏宽恕他,仅削除李彪官位,贬作平民。

柏杨曰

227『李彪行事,八个字是最恰当的形容:「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然而,这不过是私人品德,如果不涉及大众的公义,理他可以、不理他也可以。但李彪却是一个酷吏,以发明「木手」闻名于世,为了「攻破心防」,要囚犯「坦承不讳」「自动招认」,他用木手猛击囚犯腋下肋骨,被击死后悠悠还魂的人,不绝于庭。中央政府曾派他前往汾州(州政府设蒲子城【山西省隰县】)安抚宣慰叛变的夷,他把那些信政府承诺,出来投降的酋们,先用皮鞭抽打脸部,等鼻眼在哭号中全毁之后,再拖出斩首。他的残忍和对国家、对君王的效忠无关,当被罢黜的皇太子元恂——年仅十五岁、李彪平常见了他毕恭毕敬的那个娃儿,明明已经悔过,李彪却密告他谋反,并且扣留他写给老爹哀哀上诉的信件(参考去年【四九七年】四月)。

228李彪从贫贱中爬起来,外貌忠厚,内心奸诈。元宏弁播弄于股掌之上,竟把他轻轻放过,政治怎能不黑暗如漆。

229李冲的性情一向温和厚重,可是逮捕李彪时,他亲自指控李彪前后过失,双目圆瞪,高声大呼,愤怒激动,举起茶几投过去,茶几都被撞折断;监督官(御史)不知所措,全倒绑双手,用头叩地见。李冲对李彪破口大骂,随意侮辱,气愤过度,精神遂告失常,语无伦次,荒谬狂悖,不时的抓住自己的手腕,大喊:「李彪,小人!」医药罔效,有人认为他的肝脏已裂,只十几天,即行逝世。北魏元宏痛哭,悲哀不能自制。追赠李冲官衔最高监察司空)。

230李冲勤劳敏捷,精力过人,久的居于重要官位,工作繁重,公文案卷堆积案头,整天处理政务,从来不感厌倦,所负责的工作,都能圆满完成,年才四十岁,就有白发。兄弟六人,却分别属于四个娘亲,小时候常起冲突,互憎恨争夺。可是,李冲显贵之后,所得的薪俸和所受的赏赐,都跟其他兄弟共享,遂尽弃前嫌,感情更为和睦。然而,李冲喜爱任用家族或亲戚,因私情授予他们官爵,一家之内,每年的薪俸高达一万多匹布帛,当时的人认为这是他的缺点。

231元宏命彭城王元勰当皇族最高考选官(宗师),命他教导皇族;有不接受教导的,奏报皇帝处理(北魏帝国设最高考选官【宗师】,参考四〇四年十一月)。』

2327季,四月三日,南帝国改年号永泰(之前是建武五年,之后是永泰元年)。

233全国武装部队最高指挥官(大司马)、会稽郡(浙江绍兴市)人王敬则,心里明白自己是一任帝萧道成、二任帝萧赜的旧部,心中不安。南萧鸾外貌上对他的礼遇十分优厚到,但暗中却怀疑猜忌,提防戒备。好几次调查王敬则的饮食和健康情形,听说他年老而又衰弱,而且又居住内地(不跟北魏国相连),所以得以拖延。两年前,萧鸾派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萧坦之,率皇家贴身卫士五百人,祭奠武进陵墓(二任帝萧碛以上萧家坟墓,都在武进【江苏常州市西北】);王敬则的几个儿子正在京师(首都建康),忧愁惶恐,不知道如何是好(恐怕萧坦之前往逮捕王敬则)。萧鸾得到报告,派王敬则的世子王仲雄前往会稽安慰老爹。

234王仲雄擅弹琴,在辞别的时候,萧鸾特别把蔡邕的「焦尾琴」借给他,命他弹奏一曲(《后汉书·蔡邕传》:郡【江苏苏州市】人用桐木当柴,烧火煮饭。蔡邕听到火爆木裂的声音,知道那是一段良材,急夺回来,削制成琴,果然发出悦耳声音,因尾部仍有焦痕,所以称「焦尾琴」)。王仲雄就在萧鸾面前,抚弦弹奏,曲名《懊侬歌》,歌词说:「常叹息天下有负心的人,情果然是这种情形。」「常叹负情侬,今果行许。」)又说:「你的心不纯洁,怎么怪人评论!」「君行不净心,那得恶人题!」萧鸾更是猜忌惭愧。

235萧鸾的病几次都非常危险,遂任命高级资政官(光禄大夫)张瓌当平东将军,兼郡郡,配备军队,严防王敬则。民间谣言大起,说:中央将有重大行动。王敬则听到,十分震惊,私下对亲人说:「平东将军?东方还有谁?只平我一人罢了!东方又岂是那么容易就平的,我到死都不接受金罐。」金罐,指毒酒(君王命臣属自杀,常用金罐【金罂】装毒酒,强迫臣属饮下)。

236王敬则的女儿是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总部执行官(行事)谢眺的正妻,王敬则的儿子、太子宫图书管理官(太子洗马)王幼隆,派正员将军徐岳(已升迁到将军,但还没有专用名号,称正员将军,次一级则称员外【编制外】将军)把情形报告谢眺,说:「你的计划如果跟我们一样,应该报告岳父得知。」谢眺逮捕徐岳,派飞骑奏报中央。王敬则的城防军事参议官(城局参军)徐庶,家在京口江苏镇江市),他的儿子秘密报告徐庶,徐庶告诉王敬则的高级秘书(五官掾)王公林。王公林,是王敬则的远房侄儿,很受王敬则的信任。王公林建议王敬则:飞骑呈报奏章,清求准许命王幼隆自杀,然后不带卫士,单身乘一叶小舟,星夜赶回首都建康投案。王敬则命军政官(司马)张思祖起草奏章。可是,等了会,王敬则说:「如果有这种事(谢眺告发),孩子们在京师,定会有信,且等一个晚上。」

237而就在当夜,王敬则集合文武佐在一起聚赌,对大家说:「你们打算教我怎么反应?」没有个人敢先回答,王府禁卫官(防阁)丁兴怀说:「你只有一条路。」王敬则不做声。第二天一早,召见山阴(会稽郡郡政府所在县)县长王询和中央所派催促钱粮的监察官(台传御史)、钟离人祖愿;王敬则坐在那里,双脚离地,横刀膝上,问王询等说:「动员军队,能集结多少人?库房存款,能有多少钱?」王询说:「全县士卒,一时无法集合。」祖愿说:「库房里应有的东西,很多还没有送到。」王敬则大怒,就要诛杀二人。王公林又劝阻说:「所有的事都可以后悔,只有这种事无法后悔,你难道不再想一想!」王敬则大怒,唾他的脸说:「我做我的事,跟你这小子什么干!」遂公开起兵,反抗中央。征集士卒,配备武装,只两三天时间,大军便出发攻击。

238前立法院最高立法中书令)何胤,退休隐居若邪山(会稽南二十千米),王敬则打算劫持他,命他当国务院总理。秘书史)王弄璋等劝阻说:「何胤不屑当官,清高隐居,一定不会答应你的请求,既不答应,就应格杀。发动大事而先杀著名的贤人,大事就不能成功。」王敬则才打消念头。何胤,是何尚之的孙儿(何尚之,参考四二四年正月)。

2398四月十九日。北魏帝国动员州郡武装部队二十万人,预定八月中旬在悬瓠集合。

240郡王(灵王)元幹逝世。

2419南萧鸾听到王敬则叛变,立即逮捕王幼隆和王幼隆的老哥、顾问院编制外事务顾问官(员外郎)王仲雄,记录军事参议官(记室参军)王季哲,王季哲的老弟、太子宫随从官(太子舍人)王少安等,全部处斩。王敬则的子、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王元迁,率一千余人,正在徐州前线,跟北魏的南征军作战,萧鸾徐州徐玄庆就近逮捕洙杀。前郡郡、南康侯萧子恪,是萧嶷的儿子(豫章王萧嶷,是二任帝萧赜的老弟,参考四九二年四月)。王敬则起兵,宣称拥护萧子恪当盟主。萧子恪得到消息,即行逃亡,不知去向。始安王萧遥光遂劝萧鸾,乘机彻底灭绝一任帝萧道成和二任帝萧赜的孙儿。于是,萧鸾下诏,命所有亲王,全都入宫。安王萧宝义(萧鸾子)、江陵公萧宝览(萧鸾的侄儿)等,住立法院(中书省。他们本身没有危险,只是政治性的陪衬)。而一任帝萧道成和二任帝萧赜的孙儿,则居住监督院(西省·门下省)。萧鸾指定,每个亲王最多只能携带两个侍从,超过两人的军法审判;亲王尚是婴儿的,由乳娘怀抱入宫。当夜,萧鸾命御医署(太医)煮毒椒二斛,又命水利署(都水)准备棺材数十个(何以由水利部门准备棺材,原因不明)。下:午夜一过,三更时分(凌晨一时),住在监督院的亲王,全都毒死。而就在千钓一发之时,萧子恪赤着双脚,逃回京师,于二更时分(午夜十一时),抵达建阳门(建康城东面中门),把仅写名字的奏章,紧急呈递。三更(凌晨一时)已到,偏偏萧鸾正在酣睡,没有起床。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沈徽孚,跟萧鸾的亲信左右侍从单景隽共同量,使下毒之事,稍稍延后,等待进一步指。转眼工夫,萧鸾悠悠苏醒,单景隽报告说:萧子恪已到。萧鸾惊骇,问说:「有没有下手?有没有下手?」单景隽据实报告,萧鸾用手摸床,说:「萧遥光几乎误人大事。」乃赏赐各被囚禁亲王们饮食。第二天,全部送回私宅。任命萧子恪当太子宫顾问官(太子中庶子)。萧宝览,是萧缅的儿子(萧缅,是萧鸾的老弟,参考四九〇年七月)。

242王敬则率反抗军一万人,渡浙江钱塘江)北上。平东将军张瓌派军三千人,在松江淞江,流经江苏苏州市东南)迎战。三千人听到反抗军战鼓震天,霎时间一哄而散,四方逃命。张瓌放弃郡城(县·江苏苏州市),逃到民间躲藏。王敬则是沙场老将,亲自发动战争,人民对他深怀信心,有的扛着撑船的竹篙,有的背着种田的铁锹,纷纷投奔追随,多达十余万人;挺进到陵郡(江苏常州市),南沙(江苏张家港市)人范修化击斩县长公上延孙(公上,复姓),起兵响应(王敬则是陵郡南沙县人)。王敬则经过武进陵口,难忍悲痛,大哭而过。乌程(浙江湖州市)人丘仲孚当曲阿(江苏丹阳市)县长。王敬则反抗军前锋突然出现,丘仲孚对官民说:「盗贼(反抗军)乘胜前进,虽然锐不可当。但他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容易崩散。如果把船只舰艇全部藏匿,决开冈(江苏丹阳市南)闸门,使河水流光,阻止他前进之路,只要能阻止几天,中央援军一定到达。如此,大事就可以成功。」王敬则反抗军到达后,因河水干枯,果然停顿下来,不能续进。

243五月二日,南萧鸾下诏,命前军将军府军政官(前军司马)左兴盛、后军将军崔恭祖、辅国将军刘山阳、将军骑兵部队(马军主)松,在曲阿冈(曲阿南)构筑营垒;国务院右执行(右仆射)沈文季「持节」官,驻防湖头(玄武湖东),防备从京口来的敌人。崔恭祖跟崔慧景是同族。王敬则猛攻左兴盛、刘山阳两座大营,中央军抵抗不住,打算后退,可是反抗军包围圈太紧,无懈可击,中央军无法突围,只好作殊死战。而松的骑兵,适时的攻击反抗军背后,反抗军后卫部队都是平民,手中没有武器,一时惊慌逃散,反抗军遂大败,王敬则从马上跌下,索取马匹再上,时间已来不及,崔恭祖飞马赶到,一枪把王敬则刺倒在地,左兴盛的仪仗队官(军容)袁文旷,砍下王敬则的头(年六十四岁)。

244五月五日,把王敬则的头送到首都建康

245当时,萧鸾的病势十分危急,王敬则仓促之间,在东方起事,中央政府震动恐惧。太子萧宝卷派人爬到屋顶上,向东眺望军情,就在这时候,征虏亭(玄武湖东北)失火,萧宝卷认为王敬则反抗军已打到城郊,急忙换上连衣裤武装,打算逃走。王敬则接到报告,大喜说:「檀道济有三十六计,走是上计,你们父子也只有走!」五世纪三〇年代,民间讥刺檀道济逃避北魏帝国军,流行这两句谚语(檀道济事,参考四三一年二月)。王敬则最初起兵西征时,声势浩大,想不到二十天就失败。

246中央军大肆逮捕叛徒(王敬则党),陵郡居民因拥护王敬则而应诛杀的很多,陵郡郡王瞻上疏说:「愚昧的人民容易被煽动,不值得全用法律治罪。」萧鸾批准,救活的人以万计算。王瞻,是王弘之的从孙(王弘之,是王敬弘的堂弟;王敬弘事,参考四二六年五月)。

247萧鸾回报谢眺告密的功劳,擢升他当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尚书吏部)。谢眺上疏三次辞让,萧鸾不准。立法院(中书)官员认为:司级不是高官,还没有资格辞让。国立大学校(国子祭酒)沈约说:「近代以来,小的官位都不辞让,只大的官位才辞让,遂成为习惯。谢眺连升数级(考选司是五品,其他司都是六品),他之辞让,定有别的原因(谢眺不敢面对他出卖岳父的后果)。辞让出于真心,岂能跟官大官小有关?」谢眺正妻王女士(王敬则的女儿)常身怀刀刃,打算刺杀谢眺,为老爹报仇;谢眺从此不敢跟她见面。

24810秋季,七月,北魏帝国彭城王元勰上疏北魏元宏,把封国(彭城王采邑)的全年收入和元勰政府职务薪俸以及皇家抚恤亲友特别补助金(亲恤),献给国家,作为军事费用。元宏下诏,说:「分割自己的所得,保存国家,眼光至为远大,元勰职务上薪俸可以停发,封国收入和皇家抚恤亲友特别补助金,应自己支取三分之一。」

249七月三日,元宏又下诏,皇后私人开支减少一半;六宫小老婆群(嫔御)、皇族「五服」之内近亲男女的抚恤补助金也减少半(五服,参考二三三年十二月);正在军中服役的,则减少三分之一;用来供应军费。

25011七月二十四日,南政府任命太子宫顾问官萧衍雍州

251七月三十日,南萧鸾在正福殿逝世(年四十七岁)。遗诏说:「徐孝嗣仍应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任命沈文季当国务院左执行、江祏当国务院右执行、江祀当监督院总监督、刘暄当皇城保安司卫尉)。军事委任陈显达(全国武装部队总司);内外政务,不论大小,全委任徐孝嗣、萧遥光、萧坦之、江祏;大事跟沈文季、江祀、刘暄讨论。重要机密任务,可以信任刘悛、萧惠休崔慧景。」

252萧鸾性情猜忌,顾虑很多,难得一次出入皇宫,自登基以来,竟没有到南郊祭祀天神(中国皇帝登基,必领到南郊祭祀天神,术语称「郊天」,才算是合法君王。犹如西方君王必须加冕,才算合法君王一样)。萧鸾又深信巫师鬼神,每次出门都要先行算卦,占卜利害得失;于是明明往东,偏偏宣称往西;明明往南,偏偏宣称往北。萧鸾刚得病时,严格保守秘密,出席早朝和批览公文,从不中断。很久之后,萧鸾政府机关在书籍档案中寻找蠹鱼,当做药材(蠹鱼生在尘封已久的故旧书中,衣服久不穿用,也易生此虫,大小如葵花子,幼虫时黄色,老时身上有粉,看起来像是银色,所以又称银鱼、白鱼,在传统药剂中,蠹鱼的功能是利尿、治偏头痛、治呕吐),外面才知道萧鸾有病。

253太子萧宝卷(本年十六岁)继承帝位(六任帝)。

25412八月二日,北魏帝国太子元恪自首都洛阳前往悬瓠,见老爹皇帝元宏

25513八月三日,南帝国奉朝请(特准参加御前会报)邓学献出兴郡(湖北省郧县),投降北魏帝国。

25614北魏帝国开始攻击南帝国时,派使节征调高车部落(城屯垦区)军队。高车部落畏惧途远征,于是拥护袁纥树者当领袖,各部落同时背叛,向北逃亡(投奔他们祖先的故地,蒙古国北部)。北魏元宏征北将军宇文福追击,大败而回,宇文福被撤除官职。元宏再派平北将军、江阳王元继当征剿大军总司官(都督北讨诸军事),出军讨伐,自怀朔镇(内蒙古固阳县)以东各军,归元继指挥,仍坐镇平城。元继,是拓跋熙的曾孙(拓跋熙是一任帝拓跋珪的儿子,参考四〇三年十月)。

25715八月,南政府把五任帝(明帝)萧鸾安葬兴安陵(江苏丹阳市东北),庙号高宗。他的儿子、新任皇帝(六任)萧宝卷,对他老爹的灵柩停放在太极殿大不高兴,认为埋葬得越早越好。幸赖国务院总理徐孝嗣竭力争取,才准停放一个多月。依照规定,萧宝卷都要定时到灵柩前哀哭,可是每次他都声称喉咙发痛。中级资政官(太中大夫)羊阐没有头发,入宫祭奠,哀号恸哭,前仰后合,帽巾脱落在地,萧宝卷立刻停止,纵声大笑,对左右说:「鹈鹕哭起来兮!」(鹈鹕,一种游禽类的鸟,秃头、嘴五十厘米左右,下巴有大皮囊,可以伸缩,捕鱼时,把水吸入皮囊,再闭口收缩,喷出水后,遂只剩下小鱼,可以呑食。)

25816九月二十一日,北魏元宏得到南萧鸾逝世消息,下诏称:「礼教规定,不攻击丧葬君王的国家。」南征大军停止攻击,撤退。

259九月二十二日,元宏,北伐高车部落。

260元宏患病,病势十分严重,十几日不能接见政府官员,左右只有彭城王元勰等数人。元勰在宫内照料诊疗及医药,在宫外总揽全国军事政务大权,远近对他都十分敬畏,所作裁决,大家心服口服,没有异议。右军将军丹阳郡(建康)人徐謇(音jiǎn【剪】)精于医术,当时留在首都洛阳。元勰紧急征召他到悬瓠,握住他的手,流泪说:「你如果能治好至尊(元宏)的病,会有意外的厚重赏赐;如果不能,恐怕也会有难以预测的诛杀。不但面对荣耀、羞辱,而且面对生存、死亡。」元勰又在汝水(南汝河)河边,秘密兴建神坛,依照姬旦当年祷告方式,祷告天地神灵以及老爹六任帝(献文帝)拓跋弘,请求允许自己代替老哥元宏死亡。元宏病势稍轻。

261九月二十八日,元宏从悬瓠出发北返,在汝水河边扎营,召集文武百官,使徐謇坐在上席,赞扬他的功劳,任命他当藩属事务部(鸿胪卿),封金乡县伯,赏赐钱一万串(缗);各亲王对徐謇则另行赏赐布帛,每人不下一千匹。

262冬季,十一月四日,元宏前往邺城

26317十一月十一日,南帝国新任皇帝萧宝卷封太子妃褚令璩当皇后。

26418北魏帝国江阳王元继上疏说:高车部落顽劣愚昧,为了逃避兵役,向北逃遁,如果全都追杀,恐怕反而激起更大的骚动变乱。我请求用政治解决,命北方六镇,各派一个使节,前往会同调查,只要诛杀煽动叛乱的首领一人,其余的加以慰问安抚。如果能悔过自新,仍愿从军的,就命他从军。」元宏下诏同意。于是高车部落向北逃亡的人纷纷南返。元继先派人前往安抚袁纥树者,袁纥树者逃奔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不久,十分后悔,带领他的部众,又出来投降。元宏对这项工作至为赞扬,说:「江阳王(元继)可以担当大任。」

265十二月七日,元宏邺城班师问京(首都洛阳)。

26619林邑王国(越南中部)国王范诸农(复国事,参考四九二年十二月)由海道前往南帝国朝见,大海中遇到台风,船舶翻覆,范诸农溺死。南政府任命他的儿子范文款继任林邑国王。

四九九年(己卯)

·永元 元年 柔然汗国太安八年)
北魏·太和 二十三年

2671春季,正月一日,南帝国(首都建康江苏南京市】)大赦,改年号永元。

268全国武装部队总司太尉陈显达率平北将军崔慧景兵团四万人,攻击北魏帝国(首都洛阳河南洛阳市东白马寺东】),打算收复雍州(州政府设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去年(四九八年)失守的五郡。

269正月六日北魏政府派前将军元英抵御。

2702正月八日北魏帝(七任孝文帝元宏(本年三十三岁)由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出发(去年十二月当是下达班师,大军先行)。

2713正月十四日,南帝(六任帝)萧宝卷(本年十七岁)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坛祭祀天神。

2724正月二十一日北魏元宏抵达首都洛阳。经过李冲墓园,当时,元宏病仍在身,望到墓园,流泪哭泣。后来召见留守官员(任城王元澄等),谈到李冲,仍忍不住涕泪流。

273元宏问任城王元澄说:「自从我离京(首都洛阳)以来,旧有的风俗习惯,有没有稍稍改变?」元澄回答说:「圣明的教化,每天都有进步。」元宏说:「我进城之后,看到车上的妇女,仍头戴帽子,身穿小袄(这是鲜卑妇女服装,妇女能坐车,当是官宦贵族之家),怎么能说每大都有进步!」元澄说:「穿鲜卑服装的少,不穿鲜卑服装的多。」元宏说:「任城王(元澄),这算什么话!难道一定要满城都穿鲜卑服装!」元澄跟留守政府官员都脱下冠帽,请求处罚。

274正月二十七日北魏政府大赦。

275元宏前往邺城时,李彪邺城南郊迎接大驾,拜谢不杀之恩。元宏说:「我打算任命你一官半职,可是一想到李冲,只有作罢。」安慰他几句,命他回家(李彪被撤职后,返回故里顿丘【河南省清丰县】,属州【州政府邺城】,所以在邺城元宏)。正巧,总监察署初级助理(御史台史)文观检举:「太子元恂被逮捕那天(参考四九六年八月),有亲笔信为自己辩护,李彪扣留,拒绝转报。」国务院(尚书)上疏,请求逮捕李彪,押解首都洛阳元宏认为李彪不敢如此,命用牛车把李彪送到洛阳,不用捆绑。李彪洛阳后,正逢大赦,得以免罪。

276太保(上三公之三)、齐郡王(灵王)元简(五任文成帝拓跋濬子)逝世。

277二月五日,北魏政府任命咸阳王元禧为全国武装部队总司太尉)。

2785北魏元宏连年都在外地(自四九七年八月第八次南北大战南征,迄今首尾三年)。皇后冯润跟宫廷侍从(宦者)高菩萨通奸。后来,元宏在悬瓠(河南省汝南县)病势垂危,冯润越发明目张胆,毫不掩人耳目,寝殿侍奉宦官(中常侍)双蒙(双,姓)当她的心腹。

279元宏的妹妹彭城公主(名不详)是刘昶的儿媳,丈夫刘承绪巳死,她正寡居。冯润替她同一娘亲的老弟、北平公冯夙请求缔婚,元宏同意。可是,彭城公主偏偏不愿意嫁给冯夙,而冯润却强迫她非嫁不可。彭城公主暗中行动,携带家中童仆,冒着大雨,逃出京师(首都洛阳),南下投奔悬瓠,向老哥皇帝元宏控诉,并揭发冯润所作所为;元宏疑惑不定,保持秘密。冯润得到消息,大为恐惧,私下跟娘亲常女士延请女巫师作法诅咒,说:「皇上(元宏)只要一病不起,我一旦能像我姑妈文明太后(冯太后)辅佐幼主(太子元恪),主持政府(称制),你要多少赏赐,就有多少赏赐。」

280元宏回到洛阳,逮捕高菩萨、双蒙等审问,二人全都承认。元宏在含温室,夜晚,教冯润进来,坐在东边柱旁,距御床二丈余,命高菩萨等重述他们的口供。稍后,又命彭城王元勰、北海王元详进来入座,说:「她从前是你们的嫂嫂,现在跟你们之间,不过陌路之人,只管进来,不要回避。」又说:「这老太婆打算亲手把刀子插到我胸膛上,我因为她是冯太后家的女儿,不能罢黜,所以决定把她囚禁冷宫,希望有一天她良心发现,羞愧自杀,你们不要认为我对她仍有余情。」两位亲王告辞出宫,元宏命冯润跟他们告别;冯润一再俯身,叩头哭泣,遂即被送到后宫。小老婆群对她仍像皇后一样的尊敬,元宏只是下太子元恪不再见这位嫡母。

281##### \*胡三省曰:

282对瑶光寺修炼的尼姑冯清,元宏下得了狠心(参考四九六年七月),而冯清并没有玷污祖先家门。冯润所作所为,如此明显,元宏竟不能定她的罪,说她是文明太后家的女儿,难道冯清不是文明太后家的女儿!

283最初,冯熙因是冯太后的老哥,娶景穆太子拓跋晃的女儿博陵公主(冯太后的小姑)。冯熙有三个女儿,两位当皇后(冯清、冯润),一位当左昭仪(早死,参考四九六年七月)。从此,冯家的尊贤和所受到的恩宠,超过政府中所有官员。皇家对他的赏赐有万万之多(此「万万」不知指钱或指绸缎布帛)。博陵公主生两个儿子:冯诞、冯脩。冯熙当太保;嫡子冯诞当宰相司徒):冯脩当监督院总监督侍中)兼国务院执行官(尚书);冯熙小老婆中的儿子(庶子)冯聿当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崔光跟冯聿一起在皇宫值班,崔光对冯聿说:「你们家的富贵太盛,最后一定衰败。」冯聿说:「我们家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劳动你无缘无故诅咒!」崔光说:「不是诅咒,而是天地循环的常理;事物发展到巅峰,一定后退,如果用古代事情推测,不可不特别谨慎。」一年后,冯脩下毒事件爆发。冯脩性情浮夸好胜,老哥冯诞屡次警告劝诫,冯脩不理,冯诞遂报告冯太后及北魏元宏,把冯脩用木棍责打一顿。冯脩遂把冯诞恨入骨髄。于是,准备毒药,收买冯诞左右,打算毒死冯诞。事情败露,元宏要诛杀冯脩;冯诞反过来责备自己,恳请饶恕冯脩一命。元宏也因为冯脩的老爹冯熙年纪已老,所以仅只责打冯脩一百余棍,剥夺官职,贬逐到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当一介平民。后来,冯诞、冯熙继逝世(四九五年二月二十二日,冯诞先死。三月十九日,冯熙才死),而皇后冯润又被软禁;冯聿也被排出政府,冯家的势力遂全部从政坛消失。

284元宏任命彭城王元勰当宰相

2856南帝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陈显达攻击北魏帝国前将军元英,不断击畋北魏军。陈显达进攻马圈城(河南省邓州市东北三十五千米),历时四十余日,城中粮食吃完,北魏守军饥饿,吃死人肉和生树皮。

286二月二十七日,北魏守军放弃城池,突围逃走。南军斩杀及俘虏以千为单位计算。陈显达入城,将士拼命抢夺城中的绸缎,遂不能追击。陈显达又派带兵官(军主)庄丘黑(庄丘,复姓)攻击南乡(河南省淅川县南),攻克。

287北魏元宏对任城王元澄说:陈显达沿边骚扰,我如果不亲征,对他就无法克制。」

288三月四日,元宏洛阳出发,命于烈主持留守政府。首都西区卫戍司(右卫将军弁兼国务院内政部(兼祠部尚书),摄理国防部职务(摄七兵事),作为辅佐。弁对于公务熟练勤勉,但所受的恩宠待遇低于李冲。

289三月七日,元宏抵达城(河南省汝州市西)。南平南将军崔慧景进北魏顺阳(河南省淅川县东南),顺阳郡郡、清河郡(山东省临清市)人张烈登城固守。

290三月八日,元宏派振威将军慕容平城率骑兵五千人增援。

291自从元宏患病,彭城王元勰常留在宫中,照料元宏医药,日夜不离左右,元宏的饮食,元勰都要先亲自尝过,才送给元宏(预防有人下毒),过度辛苦,以致蓬头垢面,衣服也不曾换洗。元宏生病的时间太久,躺在床上,脾气暴躁,容易生气发火。身边侍从偶尔不使他满意,动不动就要诛杀。元勰察言观色,多方面想办法纠正补救。

292三月十日,元宏任命元勰「使持节」(平时可杀郡级以下官员)、全国各军区总司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事。就《资治通鉴》记栽,北魏自开国以来,有此项最高军事官衔的人,到本年为止,只有四位,前三位是拓跋仪【参考三九七年五月】、拓跋寿乐【参考四五二年十月】、拓跋幹【参考四九四年十二月】。在此之后,直至北魏分裂东西二帝国之前,也只有尔朱荣【参考五二八年四月】及高欢【参考五三一年十月】有此荣衔)。元勰辞让说:「我在宫中照料医药,没有多余的时间,怎么能再过问军事?我建议另行指定一位亲王,命他负责武装部队事务,使我专心侍候陛下疾病。」元宏说:「照料医药,治理军队,全都靠你。我的病情如此,恐怕难以痊愈,安抚六军、保卫帝国,舍弃了你还去找谁?何至于再去劳动别人,违背我托孤的心意!」

293三月二十一日元宏抵达马圈,命荆州(州政府设鲁阳【河南省鲁山县】)州刺史)、广阳王元嘉,切断均口(均水注入水处·湖北省丹江口市)交通,堵住南大军退路。元嘉,是拓跋建的儿子(拓跋建事,参考四四〇年四月)。

294全国武装部队总司陈显达率军抵达均水西岸,据守鹰子山(河南省淅江县南丹水北岸),构筑阵地,军心震恐沮丧;跟北魏军接触,屡战屡败。北魏卫将军元嵩,脱下头盔,奋勇冲锋陷阵,将士随后跟进,南军大败。元嵩,是任城王元澄的老弟。

295三月二十二日,夜晚,南军带兵官崔恭祖、松,用黑色幕幔包住陈显达,儿个人把他担起,从小路自分碛山(湖北省丹江口市北)出均口,向南逃走。

296三月二十三日,北魏军收拾陈显达遗留下来的军用物资,以亿为单位计算,都分别赏赐给将上;追击到水,班师。南左军将军张千战死,士卒死亡三万余人。

297陈显达北伐时,大军自汋均口(即均口)北上。广平郡(侨郡·湖北省老河口市西北)人冯道根建议说:「汋均水(均水)流势紧急,前进容易,后退困难。军(北魏军)如果守住隘口,我们就进不能进,退不能退。不如把所有船舰都留在郑城(广平郡郡政府所在城),大军登陆,步行前进,营垒接,在震天战鼓声中挺进,一定可以破敌。」陈显达不肯接受。冯道根率他的私人军队随大军出征。后来,陈显达乘夜逃走,万山丛中,大军不知道山路,冯道根每走到险要之处,总是停下马蹄,指示路径;大军完全靠他,才获得保全。南萧宝卷下诏,任命冯道根当灼均口驻军副司(戍副)。陈显达一直拥有威名,到此声望大大降低。总监察官(御史中丞)范岫上疏弹劾,要求免除陈显达官职,陈显达自己也上疏请求辞职,中央政府全都驳回,另行任命陈显达当江州(州政府设寻阳【江西九江市】)州。平南将军崔慧景也放弃顺阳逃回(第八次南北大战结束)。

2987三月二十四日,北魏元宏病势沉重,北返,走到穀塘原(今地不详),对宰相元勰说:「皇后冯润期违犯妇女规范,我死之后,应命她自杀,但用皇后的礼仪安葬,免得给冯家丢丑。」又说:「我的病情越发恶化,大概再没有起色。虽然击败陈显达,但天下还没有平定,太子(元恪)年幼才弱,帝国前途,在你身上。霍光诸葛亮都以非皇族的身份,受托孤之命(霍光事,参考前八七年二月;请葛亮事,参考二二三年三月),何况你既是至亲,而又贤能,怎么能不勉励。」元勰流泪哭泣,说:「一介平民,还为知遇之恩献出性命。何况,我也是先帝(六任献文帝拓跋弘)的儿子、陛下的幼弟!但我以至亲之情,久以来,参与机要决策,宠爱、威望,光辉显赫,四海之内没有人能比。所以敢接受而不推辞,不过是仗恃陛下的明察,如同日月,宽恕我知进不知退的过失。而今,又任命我当辅政大臣,主持中枢机要;声威震撼人主,一定会招来大祸。从前,姬旦是伟大圣贤,姬诵(王朝二任王成王)又十分聪明,都不能避免猜忌,何况是我?果真如此,陛下爱我,恐怕有始无终,难保美好不变。」元宏沉思很久,说:「仔细考虑你的话,道理充分,难以驳倒。」于是亲写诏书,告谕太子元恪,说:「你的叔父元勰,清高雅静,品德纯洁如同白云,不喜爱荣华富贵,不贪恋权势官位,一心羡慕松柏样的节操,因为我跟他从小一起玩耍,感情深厚,不忍和他分开,所以留他在政府做事。等我身死之后,你应该听从他的意见,准他舍弃官帽,满足他恬淡谦让的心愿。」任命监督院总监督、中央军事总监(护军将军北海王元详当最高监察司空);镇南将军王肃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镇南大将军、广阳王元嘉当国务院左执行(左仆射);国务院执行官弁当国务院文官部(吏部尚书);会同监督院总监督、全国武装部队总司元禧;国务院右执行尚书右仆射)元澄等六人,共同辅政。

299季,四月一日元宏在谷塘原逝世(年三十三岁)。

300元宏对他所有的弟弟都十分友爱,终身不变;曾经在一个轻松的场合,对咸阳王元禧等说:「我死之后,万一出现不争气的子孙,你们应该考虑,可以辅导就要辅导,如果无法辅导,你们就自己接管政府,不可被别人夺走。」元宏喜爱接近以及任用有智慧有才能的人。承认自己错误,接受劝告纠正的速度,如同流水。对日常事务的处理,细密熟练,从早到晚,毫不疲倦,常对人说:「当一个领袖,最恐怕的是处理事务不能公平,或待人不能诚心诚意。这两项如果做得到,即是北方人和南方越族,都可以成为兄弟。」元宏执行法律十分严格,对于高级干部,从不特别放纵。然而,对于别人偶尔犯了小过,却常常宽容。有一次在食物中发现有虫,又有一次左右端时不小心烫伤了他的手,元宏都一笑置之,不再追究。祭祀天地、祭祀五郊、初一祭太阳神、十五祭月亮神,从来没有一次不亲自主持。每次出宫巡视或度假以及率领大军出征,有关单位奏请整修道路,元宏都说:「粗略的修理一下桥,车马能够通过就可以了。不要除草,不要铲平地面。」(爱惜民力,当然很好;可是如此交通情况,势将破坏经济及文化成,罗马帝国的「条条大道通罗马」,是帝国的动脉,中国历史上注意到此的很少,王猛是其中之一,元宏则顾此失彼。)大军在淮河以南(南领土)行动,如同在国内行动,禁止士卒践踏稻谷,凡砍伐民间树木供给军用时,一定留下绸缎布匹作为补偿。皇宫御殿,非到万不得已,绝不整修。衣服脏了,洗净后再穿。马鞍、马勒只用铁制或木制。元宏从小就力大无穷,精于射箭,仅用手指就可以弹碎羊的肩胛骨,射击禽兽,百发百中。但到十五岁时,就不再狩猎。时常提醒历史官员说:「对于当代发生的事,记载不可以不真实。君王权力不受拘束,可以随便作威作福,没有人能够克制。如果史书再不显示他的罪恶,他还有什么顾忌!」

301彭城王元勰跟任城王元议,因南全国武装部队总司陈显达距离不算很远,恐怕回军突击,遂封锁死讯,不对外发布,把尸体放在卧车上(用六匹马拉动),只有这两位亲王和左右几个人知道。元勰出入内外,神色表情跟平常没有分别,供应饮食,按时服药,裁决外面呈递的奏章,如同元宏在世。几天之后,抵达宛城,夜晚,把卧车拉到郡政府(南阳郡郡政府)大厅,才把尸体装入棺木,然后再把灵柩抬上卧车(空无物时,称「棺木」「棺材」;有尸体时,称「灵柩」),内外没有人知道。二位亲王派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张儒,携带皇帝(元宏)诏书,前往首都洛阳,召唤太子元恪;而把噩耗秘密通知留守政府总执行官于烈于烈处理政务,举动没有一点不安。太子元恪抵达鲁阳,跟老爹的灵柩遇,才发布死亡消息。

302四月十二日,元恪(本年十七岁)登基(八任宣武帝),大赦。

303彭城王元勰跪在年轻的侄儿元恪之前,呈上数元宏的遗诏。太子宫的官属,很多人疑心元勰势将篡夺帝座,秘密防范;而元勰用诚意待,尽到做臣属的礼节,遂使君臣叔侄之间,始终和睦。咸阳王元禧抵达鲁阳,不肯进城,留在城外,观察变化。很久之后,才敢进城,对元勰说:「你这一次,不但勤劳辛苦,也实在很是危险。」元勰说:「老哥的年龄比我大,比我有见识,所以知道什么是平安,什么是危险。我手握蛇尾,身骑虎背,不觉得困难。」元禧说:「你只是恨我来得太晚!」

304元勰等因为先帝元宏遗诏,命皇后冯润自杀,遂交由北海王元详执行。元详派皇后宫总管(秋卿)白整进宫把毒药交给冯润。冯润奔走哀号,拒绝吞服,说:「皇上(元宏)怎么会有这个意思,是那些亲王们要杀我!」白整用暴力把她制伏,强行灌下咽喉,冯润遂毒发身死。冯润的柩车运到洛阳南郊,咸阳王元禧等确定冯润确实死亡,互看着,说:「即没有遗诏,我们兄弟也应该决心把她除掉。怎么可以使一个品德有亏的妇女控制政府,屠杀我们!」冯润谥号幽皇后。

3058五月癸亥日(五月丙子朔,没有癸亥),南政府加授抚军大将军、始安王萧遥光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

3069五月二十一日北魏政府把七任帝(孝文帝元宏安葬陵(洛阳城北),庙号高祖。

307新任皇帝元恪打算任命彭城王元勰当宰相,元勰每次都元宏的遗诏,要求准许实现自己的愿望,元恪面对这位叔父十分悲痛。元勰一直恳切辞让,元恪不得已,才加授元勰「使持节」(一级权力)、监督院总监督、冀定等七州军区司长官(都督冀定等七州诸军事。七州:冀定瀛幽平安营,今河北省及辽宁省西南部)、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州政府设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州。元勰仍然坚决辞让,元恪拒绝,元勰才前往到任。

308任城王元澄认为国务院总理王肃,乃江以南(南朝)的一个逃亡犯,在北魏帝国中,不过一个异乡旅客(元澄亲王之尊,仅是国务院右执行),官位却在自己之上,心里大为不满。正巧,有从南投降过来的人严叔懋检举王肃密谋逃回江南(南),元澄立即采取紧急措施,下软禁王肃,不准入宫进国务院大门,上疏声称王肃谋反。调查的结果,完全不是事实。咸阳王元禧等弹劾元澄擅自软禁宰相级高阶层官员,遂免除元澄官职,返回家宅。不久,中央又任命元澄出任雍州(州政府设安【陕西西安市】)州

309六月二十四日元恪追尊他的娘亲高女士(高女士暴卒事,参考前年【四九七年】七月)为文昭皇后,陪伴七任帝元宏享受香火,整修旧有坟墓,称终宁陵(今地不详)。追封高女士的老爹高飏当勃海公,谥号敬公,由他的嫡孙高猛(元恪的表弟)继承爵位。封高女士的老哥高肇当平原公、高肇的老弟高显当澄城公,三人同一天受封。元恪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舅父,这时候才赏赐衣服、头巾,第一次召见;三人惊惧惶恐,手足失措;只数天时间,大富大贵,尊荣显赫(从一个处于绝望的低阶层穷苦小民,突然蹿升为帝国的公爵,这种传奇故事,只童话中才有。然而历史上至少已是第二次出现,第一次是窦广国的故事【参考前一七九年】)。

310秋季,八月五日,元恪遵照老爹元宏遗诏,把后宫三夫人以下的小老婆全都送回家(「夫人」三人,小老婆群第三级。之下还有第四级「嫔」九人,第五级「世妇」二十七人,第六级「御女」八十一人。之上则有第一级「左昭仪」,第二级「右昭仪」,各一人)。

31110南萧宝卷当太子的时候,就厌恶求学读书,只知道游戏玩耍,毫无节制;性情内向,很少说话。登基之后,不跟政府官员见面,而只亲信宦官、提刀卫士(皇帝身旁手拿随时可致人于死的利刀,担任警卫,当然受绝对信任),以及随身传员(应敕)。

312当时,京畿总卫戍司(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国务院总理徐孝嗣,国务院右执行江祏,右将军萧坦之,监督院总监督江祀,皇城保安司卫尉)刘暄,轮流在宫内值班,各人以自己的意思颁发诏书。雍州萧衍听到这个消息,对他的堂舅、机要军事参议官(录事参军)、范阳郡(河北省涿州市)人张弘策说:「一辆马车三匹马,已经难以过日子,何况六匹马,结局一定互排挤,大乱就要发作,躲避灾难,追求福泽,没有比本州更好的地方。可是我的弟弟们仍在首都(建康),恐怕受到波及,当跟老哥萧懿(时任益州【州政府成都】州量如何因应!」遂跟张弘策暗中积极备战,其他的人都没有参与。招兵买马,集结骁勇壮士以万计算;大量砍伐树木、竹竿,储放到檀溪水底(檀溪在湖北省襄樊市西,北流注入水,即刘备「的卢」马,跨溪逃命处)。割下的茅草,堆积如山,都放在那里,不拿出来使用。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东平郡(侨郡·江苏省淮阴市)人吕僧珍看出他们的用心,也私自积存船桨几百余支。最初,吕僧珍当羽林警卫军总监(羽林监),国务院总理徐孝嗣打算延请他当部属,吕僧珍知道徐孝嗣的荣华富贵不能久,坚决请求追随萧衍。而正在这时候,萧衍的老哥萧懿解除益州职务回来,仍然当郢州(州政府设口【湖北省武市】)总部执行官(行郢州事),萧衍派张弘策游说萧懿:「现在,中央正是六匹马拉的马车,各人颁发各人的诏书,争权夺利,怒目视,依理推测,最后必然爆发内斗,图谋对方,互残杀。领袖(萧宝卷)从他在太子宫的时候,就没有美好声誉,他的亲近左右,凶悍、轻浮、残忍、暴虐,他怎么肯把大权交给部属,只坐在没有实权的宝座上,盲目批准别人的决定!猜忌的时间一久,一定大开杀戒。始安王(萧遥欣)打算扮演司马伦(晋王朝三任帝)角色(参考三〇一年正月),形迹已十分明显,可是他猜忌成性,心胸狭窄,不可能成功,只可能作为别人成功的台阶。萧坦之盛气凌人,徐孝嗣颟顸无能,江祏优柔寡断,刘暄头脑糊涂。一旦大难临头,中央政府内外势如土崩瓦解。我们兄弟有幸镇守重要军事基地,应该为自己身家性命打算。利用目前短暂和平,大家心里还都松懈之际,命弟弟们从京师(首都建康)回来。为的是一旦情势紧急,再拔腿时已经无路。郢州地势,控制荆(湖北省西部)、湘(湖南省)二州,而雍州兵强马壮;天下太平,则拥护中央,捍卫帝国;天下大乱,则足以救安民,跟着时局进退,这是万全的策略。如果不早作深远考虑,后悔已来不及。」张弘策又以自己的立场劝萧懿说:「你们萧家兄弟,英武盖世,天下无敌,镇守郢、雍二州,替人民请命,罢黜昏君,另立明君,比把手掌翻过来还要容易,这正是姜小白(桓)、姬重耳(文)的大业。不要受娃儿之辈欺骗,使得身死之后,仍被人耻笑。你老弟萧衍已想得熟透,但愿你妥善考虑。」萧懿不接受。萧衍遂单独行动,把老弟骠骑将军府地方军事参议官(骠骑外兵参军萧伟及西翼警卫指挥部地方军事参议官(西中外兵参军)萧憺从京师召回襄阳。

313最初,五任帝(明帝)萧鸾临死时虽然托孤授命给十几位高级官员(参考去年【四九八年】七月),可是却把心中要办的事,交给江祏兄弟(二人是萧鸾娘亲江女士的侄儿),江祏兄弟轮流在宫内值班,南萧宝卷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向他们报告。萧宝卷开始想自己做主做点事,徐孝嗣没有力量改变,萧坦之有时同意,有时反对,只江祏态度坚定,说不行就是不行,萧宝卷积恨在心。萧宝卷左右侍从会稽郡人茹法珍、兴郡人梅虫兒等,深受萧宝卷信任,江祏对二人也常常制裁,茹法珍等对江祏咬牙切齿。徐孝嗣警告江祏说:「领袖(萧宝卷)偶尔有跟我们不同的见解时,我们不可以全都反对!」江祏说:「只管交给我,不要忧虑。」

314萧宝卷恶劣的品行越来越暴露,江祏提议罢黜,另行拥护江王萧宝玄,可是刘暄不同意。因为萧宝玄当郢州州时,刘喧当郢州总部执行官(郢州行事),办事严苛;曾经有人呈献马匹,萧宝玄打算去看,刘暄说:「马有什么可看的!」萧宝玄的王妃要厨房煮鸡杂碎,办事员向刘暄请示,刘暄说:「早上刚煮过鹅杂碎,用不着再麻烦!」萧宝玄愤怒说:「舅父没有舅父的亲情!」(刘暄是萧鸾正妻刘惠端的老弟。非刘惠端所生的庶子,也得称呼刘「舅父」。)刘暄恐怕萧宝玄报复,所以不同意江祏的提议;而主张拥护建安王萧宝寅。江拓跟始安王萧遥光秘密讨论,萧遥光认为自己年纪最大,打算自己取得帝位,于是旁敲侧击,向江祏暗示。江祏的老弟江祀,认为主上年纪太小时,难以辅佐,劝江祏拥护萧遥光。江祏动摇,询问萧坦之的意见,萧坦之当时正在家为亡母守丧,被征召起复,当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对江祏说:「明帝(五任帝萧鸾)入承大统,已经不按照次序,天下人心,到今不服,如果再来这一套(萧遥光跟萧鸾一样,是皇家旁系),恐怕四面八方士崩瓦解,我不敢再说什么。」遂辞去中央禁军总监,返回私宅,继续守丧。

315江祏、江祀暗中对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司(吏部)谢眺说:「江王(萧宝玄)年纪太小,万一不能承当大业,怎么可以再行罢黜,再立新君!始安王(萧遥光)年纪最大(本年三十二岁),如果继承帝位,当不辜负人民的期望。我们并不是用此来谋求荣华富贵,只是盼望帝国安定。」萧遥光又派亲信、首都建康特别市政府主任秘书(丹阳丞)、南阳郡人刘沨向谢眺秘密表达结纳之意,打算邀请谢眺参与自己的阵营;谢眺拒绝回答。没有几天,萧遥光命谢眺代理皇城保安司(知卫尉事),谢眺大为恐惧(不是恐惧兼官,而是恐惧被纳入一党),遂把江祏的阴谋告诉太子宫右翼卫队(太子右卫率)左兴盛,左兴盛不敢检举。谢眺又警告刘暄说:「始安王一旦面向南方,坐上宝座,则刘沨、刘晏就处于你今天的官位,却把你当成反复无常的小人。」刘晏是萧遥光的城防军事参议官(城局参军)。刘暄假装大吃一惊,却飞奔前往通知萧遥光、江祏。萧遥光打算派谢眺出任东阳郡(浙江金华市)郡,可是谢眺一向轻视江祏(谢姓门第高贵,江以南,与王姓同居第一,称「王谢」,自然瞧不起一个皇后的老弟)。江祏坚持除掉谢眺。萧遥光遂下逮捕谢眺,交付最高法院(廷尉),然后会同徐孝嗣、江祏、刘暄,联名上奏,弹劾:「谢眺煽风点火,挑拨内外,狂妄的指斥陛下,暗中抨击后宫,离间近亲贤才,轻率议论宰相。」谢眺遂死在监狱(年三十六岁)。(三省注:「谢眺因告发王敬则而升官,却死于萧遥光之手,行险侥幸,一次已经够了,怎么可以再来一次。」

316事情又有变化,刘暄认为,萧遥光如果继承帝位,自己的舅父地位就落了空,所以不同意江祏的主张。因此,江祏迟疑,久久不敢决定。萧遥光大为愤怒,派左右侍从黄昙庆埋伏青溪桥,。准备刺杀刘暄。黄昙庆看到刘暄卫队前呼后拥,人数太多,不敢出击。刘暄发觉这件事后,向南萧宝卷告发江祏阴谋,萧宝卷逮捕江祏兄弟。当时,江祀正在宫内值班,感觉到四情况有异,派人警告江祏:「刘暄可能采取行动,我们怎么办?」江祏说:「静以待变。」一会工夫,诏书召见江祏,江祏遂入宫,停留立法院(中书省)。最初,袁文旷因斩王敬则,应该封爵(参考去年【四九八年】五月),江祏不准(当时崔恭祖因王敬则被自己刺倒,跟袁文旷争功,江祏坚持不封袁文旷,当是为此),萧宝卷遂命袁文旷对付江祏。袁文旷用刀柄猛捣江祏的心窝,说:「你还能不能剥夺我的封爵!」遂连江祏的老弟江祀全部诛杀。刘暄听见江祏等被处死消息,心中不安,睡梦里忽然惊醒,狂奔到屋外,问左右侍从说:「逮捕我的人来了没有?」很久之后,神色才安定,回到房子里坐下,哀伤说:「我不是怜悯江家兄弟,而是为自己悲痛。」

317萧宝卷自从杀了江祏,再没有任何忌惮,更加纵情任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日夜不停地跟随从擂鼓、喊叫,骑马作乐。经常的每天凌晨才睡觉,午后才起来。文武百官每逢节日或初一朝见,午后进宫,有时直等到傍晚才退出。政府各机构的奏章,一个月或数十天才能批回,有的竟如石沉大海,不知去向。宦官们包裹宫中鱼肉回家时,所用的全是各部院的奏章案卷。萧宝卷学习骑马,兴致极高,对左右说:「江拓常禁止我骑马,那小子如果还活着,我怎么能这样。」遂问:「江家还有什么人?」回答说:「还有江祥,发配东郊铁矿场(东冶)。」(江祏兄弟被杀,只江祥得免一死。)萧宝卷就在马背上下,命江祥自杀。

318始安王萧遥光一向怀有野心,跟他的老弟、荆州萧遥欣秘密计划,自己动员武装部队,占领东府(宰相府·建康城南),然后由萧遥欣率军自江陵十万火急东下。已经确定起事日期,而萧遥欣病死(年三十一岁)。江祏被杀后,萧宝卷命萧遥光到金銮宝殿见,告诉他江祏的罪行。萧遥光恐惧,回立法院(萧遥光是立法院最高立法中书令】)后,立即假装疯狂,大号大哭,声称有病,回家,从此不再到立法院(中书省)办公。之前,萧遥光的老弟、豫州(州政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州萧遥昌逝世,私人军队部众全归萧遥光。后来,萧遥欣的灵柩从江陵运回京师,船只停泊东府淮河上,荆州武士送丧的很多;声势浩大。萧宝卷诛杀江拓兄弟后,恐怕萧遥光内心不安,打算擢升萧遥光当宰相,然后准他回家养病;于是,命萧遥光入宫,准备当面告诉这个决定。萧遥光不知道内情,恐怕一旦入宫,会被诛杀,遂决定采取行动。

319八月十二日午后,萧遥光命二州(荆州豫州)私人军队部众在东府东门紧急集合,召唤刘讽、刘晏等,准备攻击;宣称讨伐刘暄。当夜,派数百人攻破东郊铁矿场,放出囚犯;到军械制造厂(尚方)夺取武器;又召唤骁骑将军垣历生,垣历生随着信差抵达。萧坦之的家在东府城东,萧遥光趁萧坦之没有准备,派人前往逮捕,萧坦之来不及穿衣服,光着脊,翻墙逃走,奔向宫城。路上遇到巡查队颜端,生擒萧坦之萧坦之告诉他萧遥光谋反,颜端不信,亲自前往观察,发现果是如此,就把马让给萧坦之骑,跟随萧坦之进宫。萧遥光又突袭国务院左执行沈文季住宅,打算任命他当政变军司官,正巧,沈文季已去办公,萧遥光扑了个空。垣历生向萧遥光建议自己愿意率领城里兵马(城指东府城),乘夜攻击宫城,用车运送荻草,纵火焚烧宫城城门,说:「你只要坐着轿子随在大军之后,克敌制胜,易如反掌。」萧遥光紧张狐疑,不敢出动。第二天(八月十三日)拂晓,萧遥光全副武装,到大厅处理政事,命士卒备战,然后登上城墙,颁发赏赐。垣历生再一次劝告萧遥光主动攻击,萧遥光仍然不肯,而只希望宫城内部发生变化。稍后,太阳升起,中央军陆续集合。宫城中听到城外兵变消息时,人心惶恐,迷惑不安;天亮之后,萧宝卷下诏召见国务院总理徐孝嗣,徐孝嗣入宫后,人心才定。左将军沈约得到变乱消息,奔往宫城西掖门,有人劝他改穿军服,沈约说:「宫城正在混乱,看见我穿军服,可能有人说我跟萧遥光一伙。」仍穿红袍进宫。

320八月十三日(天亮之后),萧宝卷下诏,赦免首都建康罪犯(用此瓦解萧遥光政变军中下级军官及士卒),全国戒严。徐孝嗣率他的部属,防卫宫城;萧坦之率中央军采取攻势。徐孝嗣惊骇恐惧,跟沈文季二人全副武装,同时坐在南掖门城楼之上,徐孝嗣试探着跟沈文季谈论时局,沈文季都故意用其他言辞把主题引开,徐孝嗣始终无法跟他更进一步交换意见。萧坦之驻防湘宫寺(南帝国七任帝刘彧当湘东王时的王府,参考四七一年十一月),左兴盛驻防东篱门(宫城外城,没有砖石做成的郭门,都用篱笆门。东篱门就是东门,用以防备身在东府的萧遥光攻击),镇军将军府军政官(镇军司马)曹虎驻防青溪大桥(建康城东南)。各路人马包围东府,三面纵火焚烧宰相私宅(南帝国三任帝刘义隆时,彭城王到义康当宰相【参考四二九年正月】,迁住东府,在东府旁兴筑住家私宅)。萧遥光命垣历生从西门出战,不断击败中央军,斩带兵官桑天爱。萧遥光起兵时,询问首席军事参议官(咨议参军)萧畅的意见,萧畅严正拒绝。

321八月十五日,萧畅跟抚军大将军府秘书(抚军史)沈昭略暗中从东府城南门逃出,前往宫城投案,萧遥光政变军人心大为沮丧。萧畅,是萧衍雍州)的老弟。沈昭略,是沈文季(国务院执行尚书仆射】)的侄儿。

322八月十六日,垣历生出东府城的南门作战,乘机放下武器,向曹虎投降,曹虎下斩垣历生。萧遥光大怒,从床上跳起来,派人诛杀垣历生的儿子。当天傍晚,中央军射出火箭,焚烧东府城东北角城楼。入夜,东府城崩溃,萧遥光回小书房纱帐中,改穿平民衣服,头戴家常便帽,燃起蜡烛照明,命人在门外反关,每道门都层层加锁,左右侍从全都跳墙逃走。中央军带兵官刘国屯等,先行攻入,萧遥光听到外面军队已经进来,立刻熄灭烛光,爬到床下躲藏,中央军士卒闯进小书房,在黑暗中把萧遥光拖出,斩首(年三十二岁)。中央军进入东府城后,放火烧屋,房舍几乎全被烧光。刘沨回到自己家,被人诛杀。荆州将领潘绍得到萧遥光起兵消息,打算响应。西翼警卫指挥部军政官(西中郎司马侯详(当时,南康王萧宝融,武职是西翼警卫指挥官【西】,镇守江陵;任命侯详当军政官【司马】)召唤潘绍出席会议,遂斩潘绍。州政府及指挥部才告安定

323八月二十六日,论功行赏,南萧宝卷擢升徐孝嗣当最高监察;加授沈文季当镇军将军,而原有的监督院总监督、国务院执行职位仍然保持;萧坦之当国务院右执行,兼首都建康丹阳尹),原有的右将军职位,照样保持;刘暄当中央禁军总监:曹虎当总顾问(散骑常侍)、首都西区卫戍司。以上都是酬庸他们削平萧遥光政变的功劳。

32411北魏帝国南徐州(州政府设宿预【江苏省宿迁市】)州沈陵投降南帝国。沈陵,是沈文季(国务院执行)的族侄。当时,北魏徐州(州政府设彭城【江苏徐州市】)州、京兆王元愉年纪还轻,总部政事都由秘书史)卢渊裁决。卢渊知道沈陵将要叛变,下各城秘密戒备,同时向中央政府不断提出警告,而中央政府毫无反应。沈陵遂诛杀反对的将领,率领宿预的私人部众,投奔南北魏沿淮河各军事基地,因为早有戒备,得以保全。沈陵在边疆多年,暗中结交沿边各州英雄豪杰。沈陵既然叛变,各郡县逮捕他们,当做沈陵的党羽,纷纷押送徐州。卢渊都加以安抚,赦免释放,而只由沈陵一人承担罪状,人心才安。

32512闰八月三日,南政府封江陵公萧宝览连始安王,继承始安王(靖王)萧凤的香火(萧凤,是五任帝萧鸾的老弟,萧遥光的老爹)。

326任命沈陵当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州

327江祏等政变失败,南萧宝卷左右随从——提刀卫士(提刀)和随身传员之辈,骄傲横,不可一世,时人称之为「提刀圣旨」(刀敕)。萧坦之刚强狠傲,专权独断,那些受宠爱的弄臣亲信,对他既畏惧而又痛恨。萧遥光被杀后二十余日,萧宝卷派延明殿警卫官(延明主帅)黄文济率军包围萧坦之住宅,连同萧坦之的儿子、皇家图书管理官(秘书)萧赏,一并诛杀。萧坦之的堂兄萧翼宗当海陵郡(江苏省泰州市)郡,还没有动身前往就任,萧坦之问黄文济说:「堂兄萧翼宗家,应该没事吧!」黄文济说:「你堂兄家住哪里?」萧坦之告诉他。黄文济回来报告萧宝卷萧宝卷派人逮捕萧翼宗,搜查萧翼宗的家,十分贫穷,只有当票数张和当东西的钱数百文,回来报告萧宝卷萧宝卷饶萧翼宗不死,但仍囚禁军械制造厂。

328茹法珍等打小报告,说刘喧有心谋反,萧宝卷「刘暄是我舅父,怎么会有这种念头!」直阁将军、新蔡郡(侨郡·河南省固始县)人徐世标说:「明帝(五任帝萧鸾)跟武帝(二任帝萧赜)是亲堂兄弟(同一个祖父),而受到的恩宠又如此深厚,结果如何?仍然翻脸无情,灭绝武帝的后代(恩宠事,参考四九三年七月;灭绝事,参考去年【四九八年】正月),舅父怎么可以信赖!」遂斩刘暄。

329曹虎擅招降纳叛,引诱收容,每天来自荒的客人,常有数百。可是晚年之后,十分吝啬。解除雍州时,仅现钱就有五千万,其他财产,价值当。萧宝卷认为曹虎是旧时老将(曹虎是二任帝萧赜的旧部,参考四八八年四月),而且贪图他数目庞大的金银财宝,遂斩曹虎。萧坦之、刘暄、曹虎刚刚任命新的官职(酬庸削平萧遥光之乱),还没有到任就被诛杀。最初,五任帝萧鸾临死时,用三任帝萧昭业在位时的措施作为例证(指萧昭业屡次要杀萧鸾,迟疑不决而终于招来大祸;参考四九四年五月),警告萧宝卷说:「做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不可落在人后。」所以,萧宝卷好几次跟左右亲信密谋诛杀大臣,都是仓促之间,突然发动;一经决定,毫不改变。于是政府高级官员,每个人都不能保证自己不被处死。

330九月五日萧宝卷任命豫州裴叔业当南兖州(州政府设广陵江苏扬州市】)州;征虏将军府秘书(征虏史)张冲当豫州

331九月二十日萧宝卷因不断诛杀高阶层官员,下诏大赦。

33213十月十四日北魏元恪祭拜老爹七任帝元宏坟墓,打算邀平民身份、服侍左右的江南(江以南)人茹皓上车同坐。茹皓撩起衣裳就要上车,监督院副总监督(给事黄门侍郎)元匡劝阻,元恪遂推茹皓下车,茹皓脸色大变,退到后面。元匡,是阳平王拓跋新成的儿子(拓跋新成,参考四六〇年六月)。

33314南帝国益州刘季连听到南萧宝卷作恶多端消息,开始骄傲任性,刑罚残酷,巴重庆市、四川省)人对他十分怨恨。

334十月刘季连派军袭击中水(资江),不能攻克(《书·刘季连传》:刘季连性格猜忌而心胸狭窄,执政时严厉凶狠,刚愎自用,当地住民遂怀恨生怨。本年九月,刘季连举行讲武集会,征集人民五千人,遂派军袭击中水掳掠人口)。于是,地(四川省中部)人赵续伯等纷纷聚众起兵,刘季连无法控制。

335最高监察、枝江公(文忠公)徐孝嗣以一个文官身份,从不强烈的表示赞同或反对,所以名望和地位虽然很高,仍然能够保全。虎贲警卫指挥官(虎贲)许准,向徐孝嗣分析时局,劝他罢黜萧宝卷,另行拥戴新的君王。徐孝嗣迟疑不决,认为不必使用暴力,只要等萧宝卷出宫游逛,随后紧闭城门,召集文武百官,就吋讨废除。可是,虽然有此腹案,却始终不能行动,而萧宝卷左右那些下流随从,对徐孝嗣也渐渐有点讨厌。国务院执行西丰侯(忠宪候)沈文季声称年老多病,从不参与政府决策,监督院总监督沈昭略警告他说:「叔父,你年将六十,自以为是编制外的国务院执行(员外仆射“员外」,指他不负实际行政责任),打算免于灾难,怎么能够!”沈文季笑笑,不作回答。

336冬季,十月二十三日,诛杀开始,萧宝卷召唤徐孝嗣、沈文季、沈昭略到立法院(华林省)见。沈文季上车时,回头说:「这一次恐怕是有去无回!」萧宝卷命皇宫外务总监(外监)茹法珍送给他们毒酒,沈昭略暴跳如雷,诟骂徐孝嗣说:「罢黜昏暴,另立英明,从古到今,是一个最好的典范,宰相(指徐孝嗣)愚昧无能,才落得今天下场。」把酒杯向徐孝嗣脸上摔去,号叫说:「教你死了还要做破鬼。」徐孝嗣饮下毒酒—斗有余,才死(徐孝嗣年龄不详,沈文季年五十八岁)。徐孝嗣的儿子徐演娶武康公主(二任帝萧赜的女儿);另一个儿子徐况娶山阴公主(五任帝萧鸾的女儿);都连坐被杀。沈昭略的老弟沈昭光听到军警逼近,家人劝他逃走,沈昭光不忍心抛下娘亲,到后房辞别,拉住娘亲的手,悲哀哭泣,军警赶到,当场砍死。沈昭光的侄儿沈昙亮逃亡,已经到安全地带,听到沈昭光的死讯,叹息说:「全家屠杀一光,我还为什么活着!」扼断喉咙而死。

33715最初,南帝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陈显达,知道自己是一任帝萧道成、二任帝萧赜的旧部,在五任帝萧鸾在位时期,就一直感到危险恐惧,所以十分谦卑克制,时常坐着破烂的车辆,前导武士和护卫随从,只用瘦弱矮小的十几个人。有一次,在皇宫参加皇家御宴,有点醉意,请求萧鸾借给他一个枕头,萧鸾命左右拿给他。陈显达抚摸着枕头,说:「我年纪衰老,对所受的荣华富贵己经满足;所欠缺的,只有一项——枕着枕头逝世,特意请求陛下赏赐。」萧鸾脸色大变,用话岔开说:先生喝醉了!」陈显达因为已到古礼退休年龄(七十岁),请求退休,萧鸾不准。后来,王敬则谋反,陈显达正率军在前方跟北魏帝国作战(参考去年【四九八年】正月),始安王萧遥光疑心他可能不稳,报告萧鸾,打算把军队调回。正巧,王敬则失败,于是作罢。等到现任南萧宝卷继位,陈显达不喜欢留在京师,稍后,被任命当江州州,大为高兴。曾经害病,不准家人延请医生,想不到却自动痊愈,心情闷闷不乐(三省注:「求死不得死,以至于叛变,可悲。」)。听到萧宝卷不断诛杀高阶层官员消息,谣言又说中央将派军袭击江州。

338十一月十五日,陈显达在寻阳起兵,命秘书庾弘远等写信给中央政府显要,抨击萧宝卷罪恶,声称:「打算拥护建安王当盟主(建安王萧宝寅,时任郢州州刺史】),等到京师尘埃落定,再西上迎接圣驾。」

339十一月二十四日,萧宝卷任命中央军事总监(护军将军崔慧景当平南将军,率领各路兵马,西上攻击陈显达;后军将军胡松、骁骑将军李叔献率江舰队,据守山(安徽省和县南);首都熙郡东区卫戍司(左卫将军)左兴盛当前锋,率军驻扎杜姥宅(宫城南掖门外,晋帝国九任帝司马衍正妻杜陵阳的娘亲裴女士故宅)。

340十二月十二日,南政府任命前辅国将军杨集始(参考前年【四九七年】八月)当州(州政府武兴)州

341陈显达自寻阳出发,在采石(安徽省马鞍山市西南)击败松;首都建康震动惊恐。

342十二月十三日,陈显达大军挺进到新林(江苏省江宁县西),左兴盛率各路兵马阻挡。陈显达沿淮河岸布置灯火,暗中率军渡河北上,袭击宫城。

343十二月十四日,陈显达率数千人登上落星冈(石头城西);驻防新亭(建康城西南)的中央各军得到消息,纷纷逃回,宫城人心大乱,紧闭城门,积极布防。陈显达手拿骑兵用的铁矛,率步兵数百人,在西州(建康城西)跟中央军发生遭遇战,在第二回合时,陈显达大胜,亲手砍杀数人,而手中矛突然折断,中央军队陆续增援,陈显达不能抵抗,向后撤退,走到西州后(乌榜村),中央军骑兵官赵潭使出全力,一矛刺中陈显达陈显达翻身落马,遂被斩首(年七十三岁);所有的儿子全数诛杀。秘书庾弘远,是庾炳之的儿子(庾炳之,参考四三五年四月),在朱雀桥处斩;临刑之前,庾弘远要了一顶帽子戴上,说:「仲由死时,还要把帽带结起(《左传》〈前四八〇年):卫国三十二任国君【出公】卫辄的老爹卫聩,从流亡生涯中回国,劫持国务官【大夫】孔俚,跟儿子卫辄争夺宝座。仲由是孔俚的家臣,得到消息,警告卫辄说:“我如果纵火焚烧高台,不怕你不释放孔悝。」卫辄恐惧,派大将石乞、孟庚攻击仲由,矛刺中仲由帽带,仲由说:「正人君子死时,不脱冠帽。」遂把帽带结起,伤重逝世),我死时不可以不戴帽子。”对四观看的人说:「我不是盗贼,而是义军,为了各位的身家性命。公(陈显达)把事情看得太轻易,他如果采纳我的意见,天下将免去灾难痛苦。」庾弘远的儿子庾子曜抱住老爹,请求代替一死,萧宝卷,父子一并斩首。

344##### \*胡三省曰:

345陈显达的身居显要高位,一直戒慎恐惧(参考四九三年正月),而最后仍不能把自己救出猜忌昏暴的毒手,甚至起兵而死。岂不是因为他的灾难,来自他所身处的时代!

346萧宝卷既诛杀陈显达,越发随心所欲,不可一世,逐渐出宫游逛,但又不愿别人看见他的面孔。所以,每次出宫,就把沿途所有居民全部驱逐,而只留下空屋。巡察官(尉司)用鼓声指示皇帝大队人马的去向,凡是听到鼓声的人,就要拔起腿来,向没有鼓声的地方狂奔,根本来不及穿衣穿鞋。拒绝逃走或来不及逃走的,皇家禁卫军搜出之后,顺手即行格杀。萧宝卷每月要出宫二十余次,从来不通知前往何地;东南西北,没有一处不去。经常的深夜一时、三时,突然之间,鼓声在四面八方同时擂起,火光照耀如同白昼,武装士卒手拿旌旗刀枪,处处阻截。官民号叫奔走,盲目跟随,扶老携幼,大大小小,震恐惊骇,哭声号声充满道路,可是所有街道都被封锁,人民不知道逃向何方。士、农、工、,全都停业,砍柴割草的生路也都断绝,婚礼葬礼全不敢举行,哺育幼儿或等待生产的妇女,只有到远地寄住。有的抬着病人求医,忽听鼓声,只好丢弃路边;有的抬着灵柩也不能掩埋。大街小巷两侧都悬挂布匹,建立高大屏障,派武装士卒看守,称之为「屏除」,也称之为围」萧宝卷曾经去沈公城(今地不详),有一位妇女正在分娩,不能逃走,遂下剖开她的肚子,看看婴儿是男是女。又有一次,前去定林寺(江苏南京市定林镇),一个和尚年老而又身患重病,不能行动,躲藏在草丛之中,萧宝卷射击,百箭同时发出。萧宝卷力大无穷,挽弓的强度可到三斛五斗(迄今为止,我们还不知道「斛」「斗」的区别)。又喜欢扛大旗,白虎幡高达七丈五尺,萧宝卷放到牙齿上顶起,牙齿都断了,但他丝毫不觉辛苦。自己制造扛旗工具和扛旗服装,上面都用黄金、璧玉装饰,皇家侍卫严肃地站在两旁,萧宝卷丑态毕露,却丝毫不觉羞愧。到东郊铁矿场向士卒俞灵韵学习骑马,经常穿丝织的短衣短裤,戴黄金片编成的帽子,手拿镶嵌七种珠宝的矛,在脚胫部分,把裤脚扎住,不管降雨落雪,不管坑坎陷阱,萧宝卷马不停蹄,四下奔驰;口渴或疲倦时,就跳下马背,解下腰际水瓢,舀水来喝,喝罢上马,奔驰而去。又遴选流氓无赖能够跑路、追逐奔马的共五百人,留在左右,经常教他们跟随。有时候在市场旁边,访问亲信的住家,转弯抹角,跑遍京师每一个角落。有时候也到城外射击野鸡,设立野鸡场二百九十六处,来往奔走,一会工夫也不休息。

34716北魏帝国国务院总理王肃为帝国厘定政府编制和文武百官任免升降制度,全都仿效江以南各帝国(南朝)政府制度,凡九品(等),品再分为二一「从品」「正品」(据《书·官氏志》,四九一年,北魏政府初次施行品秩制,所有官员都划分为九品【第一至第九品】,从第三品以下,直至第九品,则再分为「正」「从」,每「品」各分上中下阶,共四十八阶。四九九年,阶秩简化,第一、二品只分正、从,不分阶,第三至第九品各分正、从,正、从品分自再分上、下阶,合计三十二阶。后来,南朝的南帝国模仿北朝九品中,分为十八班,即每品二班,类似北朝的正品、从品【参考五〇八年正月】。而北朝的最后一个政权北周帝国虽实施复古制度,但仍设「九命」官阶,只是名称不同,性质跟「九品」一模一样【参考五五四年正月】。这是一个重大的创意,以后王朝帝国虽变,但此制不变,直到二十世纪初叶清王朝灭亡才被取消,历时一千四百年,应是世界上存在最久的制度之一)。监督院总监督郭祚兼任国务院文官部,清廉谨慎,珍惜国家的官职,每遇到铨叙和任官,虽然有恰当的人选,但仍要思虑很久,然后下笔,说:「这个人从此显贵!」因此对他怨恨的人很多,然而他所任命的官员,却没有一个不胜任偷快。

348六世纪

六世纪

349「北朝」鲜卑民族建立的北魏帝国,本世纪(六世纪)三〇年代开始,因不停地内乱——全是官逼民反,由贪官污吏所引起;遂分裂为东魏西魏。五〇年代,东魏北齐帝国篡夺,西魏北周帝国篡夺,最后王朝兴起,统一「北朝」「南朝」则南帝国、南帝国、帝国,继兴亡。

350本世纪,暴君层出不穷。八〇年代,王朝消灭帝国。大分裂时代以及后期的南北朝时代,同时结束。「分久必合」,分裂达二百八十六年的中国,复归统一。

351六世纪

最初十年(五〇〇-五〇九年)

352南北朝

五〇〇年(庚辰)

·永元 二年 柔然汗国太安九年)
北魏·太和 二十四年
景明 元年

3531春季,正月一日,南帝国(首都建康江苏南京市】)元旦朝会,南帝(六任帝)萧宝卷(本年十八岁)吃过早饭后才出来,祝贺的序幕刚刚完毕,他就回到西厢睡觉,从上午十时,直睡到下午四时,文武官员站在金銮宝殿陪同祝贺的位置上,饥饿寒冷交逼,很多人昏倒在地。萧宝卷好不容易醒过来,出来主持典礼,匆匆忙忙,草率结束。

3542正月五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河南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大赦,改年号景明(之前是大和二十四年,之后是景明元年)。

3553南帝国豫州(州政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州刺史裴叔业,听到南萧宝卷不断诛杀高阶层官员,心中惊惧不安。有一天,登上寿阳城楼,向东北眺望肥水(东淝河·流经寿阳城东北),对部属说:「你们要不要荣华富贵?我能办到。」后来改任南兖州(州政府设广陵江苏扬州市】)州(参考去年【四九九年】九月),对于被调往内地,并不乐意。正巧,陈显达起兵反抗中央,裴叔业派军政官(司马)、辽东(侨郡)人李元护率军增援首都建康,但内心并不是效忠中央,而只是观望形势。陈显达失败,李元护也回军。中央也疑心裴叔业的意图,裴叔业更派出专人前往首都建康探听消息,中央对他越发猜疑,气氛紧张,事变随时都会爆发。裴叔业的侄儿裴植、裴飏、裴粲,都在京师(首都建康)当直阁将军,守卫宫殿,大为恐惧,抛弃娘亲,仓皇逃往寿阳,警告裴叔业:中央势将发动突袭,应早作打算。萧宝卷的亲信、直阁将军徐世标等,认为裴叔业身在边界,逼得太急时,可能倒向北魏帝国,中央政府就无法克制;于是报告萧宝卷,派裴叔业同族、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裴穆前往传达皇帝旨意,收回去年(四九九年)发布的人事命,允许裴叔业仍留原官。但裴叔业仍忧愁惊惧,而裴植等更不停地要裴叔业提高警觉。

356裴叔业派亲信马文范前往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向雍州(州政府襄阳)州萧衍请教如何才能保全?先说自己的计划:「天下大势,可以预知。用正常办法,恐怕无法生存,不如面向北方(北魏),至少可以封一个河南公。」萧衍说:「一群品质低劣的人物掌握权柄,怎么会有远见?他们连自己都不晓得在做什么,结果不会有任何成就。唯一的因应之法,莫过于把家眷送回京师,先使他们安心(去年【四九九年】八月,萧衍把老弟们秘密召出京师,而今却建议裴叔业送家眷回京师)。如果他们仍不顾一切逼迫,只要率步骑兵二万人,直接攻击横江(安徽省和县东南江渡口·对岸就是采石),断绝中央政府的外援,则天下大事,一战就可决定。如果向国靠拢,国政府势必派人接替你的官职,而把你调到黄河以北,主持一州;河南公,怎么能够得到!而且,一旦发动,回到南方的道路,就完全绝望。」三省注:「裴叔业之问,萧衍之答,虽然二人的志向有大有小,但明显看出,南边防军将领都有叛变之心,萧宝卷还跟谁共治天下!」裴叔业沉吟疑虑,不能决定,最后终于派他的儿子裴芬之到首都建康当人质,同时也派人送信给北魏帝国豫州(州政府设悬瓠【河南省汝南县】)州薛真度,询问归附北魏是不是适宜?薛真度劝他归附得越早越好,警告说:「如果情势危急,被逼投降,功劳就小,赏赐就少。」信件秘密来往,互讨论。此时,建康谣言传播,认为裴叔业非叛变不可,裴芬之大为恐惧,再逃回寿阳。裴叔业遂派裴芬之和侄女婿杜陵、韦伯昕,前往北魏呈递归降奏章。

357正月七日北魏政府派骠骑大将军、彭城王元勰,车骑将军王肃,率步骑兵十万人强大混合兵团,南下增援裴叔业;任命裴叔业「使持节」、豫雍等五州军区司长官(都督豫雍等五州诸军事。五州:豫雍兖徐司,此五州指南五州,都是南北疆)、征南将军豫州(仍保持原来「豫州」),封兰陵郡公

358正月三十日,南帝(六任)萧宝卷下诏讨伐裴叔业

359二月十六日,南政府任命皇城保安司卫尉)萧懿当豫州(接替裴叔业)。

360二月二十八日北魏帝国任命彭城王元勰当宰相司徒)兼扬州,镇守寿阳(曹帝国及晋王朝初年时,寿阳【寿春】一直是扬州州政府所在,大分裂时代初期,扬州州政府设建康,执行司隶校尉【京畿总卫戍司部】任务;晋帝国末年,把豫州州政府设寿阳,参考四二〇年四月。而今,北魏帝国既取得寿阳,遂恢复晋时代旧制)。北魏派最高统帅(大将军)李醜、杨大眼率骑兵二千人,进入寿阳协防;又派指挥官(统军)奚康生率羽林禁卫军一千人,急行军南下增援。杨大眼,是杨难当的孙儿(杨难当掀起中之战,参考四三四年三月)。

361北魏军队还没有南渡淮河,二月二十九日,裴叔业因病逝世(年六十三岁),重要佐多数打算推举军政官李元护当总部执行官(监州),讨论磋一两天,不能决定。前建安(河南城县)驻军司(戍主)、安定郡(侨郡·湖北省南漳县西)人席法友等,认为李元护不是同乡(裴叔业是河东郡【侨郡·湖北省松滋市西北】人,跟席法友同是雍州人),恐怕李元护改变裴叔业的决定,就共推裴植当州政府总监,封锁裴叔业死亡消息,一切命及裁决都出自裴植之手。北魏指挥官奚康生抵达后,裴植大开城门,迎接北魏军,把城门和仓库钥匙全部交给奚康生。奚康生召集城里父老士绅,宣读北魏元恪的诏书,安抚勉励。北魏政府任命裴植当兖州(州政府设瑕丘【山东兖州市】)州,李元护当州(州政府设历城【山东济南市】)州,席法友当豫州,带兵官(军主)、京兆郡(侨郡·湖北省襄樊市北)人王世弼当南徐州(州政府设宿预【江苏省宿迁市】)州

3624南帝国巴西(四川省绵阳市)变民首领雍道晞集结变民一万余人攻击郡城;巴西郡郡鲁休烈登城坚守。

363三月,益州(州政府设成都四川成都市】)州刘季连,派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李奉伯率军五千人增援,跟郡政府军队会合,发动攻击,斩雍道晞。李奉伯打算乘胜进军,消除郡境东部残余的变民部队,涪县(巴西郡郡政府所在县)县长李膺劝阻,说:「政府军士卒怠惰,军官骄傲,利用战胜余威,深入险地,不是万全的谋略。不如稍稍休息,再想别的办法。」李奉伯不理,率军全部入山,大败奔回。

3645三月十五日,南政府派平西将军崔慧景,率领水上战斗部队讨伐寿阳。南萧宝卷在戒严净街、断绝行人、幔布障严密保护下,前往琅邪城(白下·建康城北),亲自为崔慧景送行。萧宝卷身穿军服,坐城楼上,召唤崔慧景单身独马,进入幔布障,没有一个人跟随,崔慧景只说了几句话,便拜辞叩别,发现自己得以平安出来,不禁大喜。

365新任豫州萧懿率步兵三万人驻防小岘(安徽省含山县西北);交州(州政府编)州李叔献率军驻防合肥(四八五年正月,二任帝萧赜强迫当时的交州李叔献入朝,一直保持官衔)。萧懿派副将军胡松、李居士率军一万余人,驻防死虎(宛·安徽省寿县东二十千米)。骠骑将军府军政官(骠骑司马陈伯之率舰队逆淮河西上,进逼寿阳,在硖石(安徽省凤台县西南)停泊。寿阳城内士绅和居民,很多人打算响应。北魏受降指挥官奚康生对外防敌,对内防叛,紧闭寿阳城门,支持一个月之久,北魏援军才到。

366四月二十七日北魏彭城王元勰、车骑将军王肃攻击松、陈伯之等,大破南水陆两军。更进攻合肥安徽合肥市),生擒李叔献。指挥官宇文福向元勰建议:「建安(河南省固始县)是淮河以南的重镇,双方军事行动的咽喉。如果能够夺取,就可进一步攻击义阳(河南省信阳市);如果夺取不到,则寿阳难以保存。」元勰同意,命宇文福进攻建安,南建安驻军司令景略双手反绑背后,出城投降。

3676四月三十日北魏帝国皇弟元恌逝世。

3687南帝国平西将军崔慧景从建康出发时,他的儿子崔觉当直阁将军,父子秘密约定行动时间表:崔慧景抵达广陵江苏扬州市)后,崔觉立刻逃出京师,投奔老爹。崔慧景率军越过广陵数十里后,召集各带兵官会议,说:「我身蒙三位皇帝的厚恩(指一任帝萧道成、二任帝萧赜、五任帝萧鸾),又接受辅佐托孤的重责(五任帝萧鸾遗诏,命崔慧景、刘悛、萧惠休,同心协力),可是,幼主(萧宝卷)昏庸狂暴,政府败坏,帝国倾危而不扶持。今天正应尽到职责,我打算跟各位共同建立伟大的功劳,安定国家,各位意下如何?」大家一致响应。于是,大军折回,再向广陵。军政官崔恭祖留守广陵,大开城门,迎接大军入城。

369萧宝卷听到兵变消息,三月十二日,加授首都两区卫戍司(右卫将军)左兴盛:皇家符节、首都军区水陆各军司长官(都督建康水陆诸军),讨伐崔慧景崔慧景广陵停留两天,集结部众,渡江南下。

370最初,南徐州(州政府京口)、南兖州二州州、江王萧宝玄娶徐孝嗣的女儿当王妃;徐孝嗣被诛杀(参考去年【四九九年】十月),萧宝卷下诏,命他离婚,萧宝玄十分怨恨。崔慧景派使节前往见,尊奉萧宝玄当盟主;萧宝玄诛杀使节,动员军队,登城固守。萧宝卷派骑兵部队(马军主)戚平、皇宫外务总监(外监)黄林夫前往京口江苏镇江市)协防。崔慧景江南下前夕,萧宝玄派人跟崔慧景秘密接触,态度剧烈转变,诛杀仍效忠中央的军政官孔矜、收发官(典签)吕承绪,以及戚平、黄林夫,大开城门,迎接崔慧景;命秘书史)沈佚之、首席军事参议官(咨议)柳憕分别部署。萧宝玄乘八抬大轿,手拿红旗,跟随崔慧景大军,向首都建康出发。中央政府派骁骑将军张佛护、直阁将车徐元称等六位将领驻防竹里(江苏句容市北),构筑数个城垒,封锁要道,阻拦反抗军前进。萧宝玄派信差对张佛护说:「我身为亲王,回京入朝,顺理威章,你何必用尽心计,断我去路?」张佛护回答说:「我身份低贱,蒙国家厚恩,使我在这里建立小小的军事基地,殿下回京入朝,请一直通过,我怎么敢阻拦!」于是,只对崔慧景军射击,遂肉搏会战。反抗军崔觉、崔恭祖所率前锋将士,都骁勇善战,而又轻装行军,不煮饭进餐,只用小船满载酒食作为军粮。每看到城垒里炊烟升起,就立刻发动猛烈攻击,中央军遂无法进餐,陷于饥饿困顿。徐元称等建议出降,张佛护不肯。崔恭祖等作更猛烈的攻击,遂攻克城堡,斩张佛护。徐元称归降,其他四位带兵官全死。

371三月十五日,萧宝卷再派中央禁军总监(中领军)王莹,率各路兵马,在湖头(玄武湖东)构筑城垒,连同蒋山(建康城东)两麓原来驻防的军队数万人。王莹,是王诞的堂曾孙(王诞受司马元显宠信,参考四〇二年正月)。崔慧景抵达查硎(今地不详),竹塘(今地不详)人万副兒建议说:「现在,道路都被中央部队切断,不可以考虑由平地进军。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攀登蒋山小径而上,将大出他们意外。」崔慧景采纳,遂派一千余人鱼贯登山,从西麓连夜冲下,杀声鼓声,震动大地,攻击湖头城垒,中央军惊恐,霎时间四散逃走。萧宝卷再派首都西区卫戍司左兴盛,率宫城内禁卫军三万人守卫北篱门;左兴盛听到风声,立刻撤退。

372三月二十四日崔慧景进入乐游苑(玄武湖南),崔恭祖率轻装备骑兵十余人,杀入宫城北掖门,再行杀出。宫城所有城门全都关闭,崔慧景指挥大军,重重包围。于是东府(宰相府·建康城南)、石头(建康城西北)、白下、新亭(建康城西南)各重要军事城池基地,全部崩溃。左兴盛撤退,无法进宫,躲到淮河采荻草小船上,崔慧景搜出他,斩首。宫城中派军出击,不能战胜。崔慧景纵火焚烧总监察署(兰台),开辟战场。暂任皇城保安司(守卫尉)萧畅驻防南掖门,负责宫城防御军事行动,抵御反抗军随时发动的攻击,人心稍稍安定崔慧景宣称奉宣德太后王宝明的命(王宝明是文惠太子萧长懋的正妻【太子妃】,她的儿子三任帝萧昭业登基,尊她「皇太后」。五任帝萧鸾夺取帝位,王宝明出宫定居鄱阳王萧锵的故宅,改称宣德宫。依辈分,是现任帝【六任】萧宝卷的堂嫂),罢黜萧宝卷,改封王。

373王敬则兵变时(参考前年【四九八年】四月),五任帝(明帝)萧鸾曾把所有亲王集中皇宫。陈显达兵变时(参考去年【四九九年】十一月),萧宝卷再召集各亲王入宫。巴陵王萧昭胄对五任帝萧鸾命各亲王入宫,各亲王几乎被屠往事仍感惊恐,遂跟老弟永新侯萧昭颍,假扮成和尚,逃到江西地区(安徽省中部)。萧昭胄,是竟陵王萧子良的儿子(萧子良是二任帝萧赜的儿子,参考四八四年正月)。等到崔慧景起兵,萧昭胄兄弟出来投靠,崔慧景改变主意,又想拥护萧昭胄,犹豫不决,个知道应选择哪一个人(萧宝玄,是五任帝萧鸾的儿子;萧昭胄,是二任帝萧赜的孙儿)

374反抗军竹里一战告捷,崔觉跟崔恭祖争功,崔慧景不能裁决。崔恭祖劝崔慧景用火箭射烧北掖门城楼。崔慧景认为大事就要成功,烧了之后,将来如果重建,所需经费和人力当繁重,所以不肯接受。崔慧景喜爱清谈,同时对佛学也有见解;指挥部设在法轮寺,每天只跟客人(指何点)高谈阔论,崔恭祖心中十分怨恨。

375当时,豫州(投降北魏后,南政府于历阳【安徽省和县】另置州政府)州(新任)萧懿率军驻防小岘讨伐裴叔业萧宝卷派密使命萧懿回军援救京师。萧懿正在吃饭,接到命,立刻放下筷子,率带兵官松、李居士等数千人,从采石(安徽省马鞍山市西南采石矶)渡江登陆,抵达越城(建康城南),燃起烽火,宫城里的人呐喊呼叫,庆幸援军已到。之前,崔恭祖曾经建议崔慧景先派两千人驻防采石,封锁江,阻止彼岸援军渡江。崔慧景认为宫城就要投降,一旦投降,外来的救兵自会瓦解,不肯接受崔恭祖意见。萧懿勤王军既到越城,崔恭祖请求立即迎战,崔慧景又不同意;可是,却派他的儿子崔觉率精兵数千人,在河南岸布防。萧懿发动拂晓攻击,奋不顾身,誓死拼,只几个回合,崔觉军大败逃散,投到淮河淹死的有两千余人。崔觉单人匹马后退,拉起淮河吊桥,切断南北交通。崔恭祖抢到太子宫舞女,崔觉用压力强把舞女夺去。崔恭祖累积太多气愤,当天夜晚,与崔慧景手下勇将刘灵运投奔宫城归降。反抗军的军心霎时崩溃。

376季,四月四日崔慧景发现大势己去,只率心腹侍从数人,悄悄逃出大营,打算北渡江。而宫城北部的反抗军还不知道已被领袖遗弃,仍在那里拒战。宫城守军出城扫荡战场,斩杀数百人。萧懿勤王军渡淮河到北岸(北岸就是建康城),崔慧景反抗军的残余部队全都逃散。崔慧景包围宫城,共计十二天,终于大败。追随他的心腹亲信在中途逐渐溜走,最后只剩下崔慧景一人一马,逃到蟹浦(江苏省江宁县西北),被一个渔夫格杀,把人头放到装泥鳅的箩筐里,担到首都建康呈献。崔恭祖被囚军械制造厂(尚方),不久,斩首。崔觉逃到庙里当和尚,被发觉后,生擒,绑赴刑场,斩首。

377萧宝玄初到建康时,驻扎东府城,官员和民众很多前往投效。崔慧景失败,勤王军搜查出政府官员或民间士绅投效萧宝玄和崔慧景的名册,南萧宝卷烧掉,说:「江王(萧宝玄)还那个样子,怎么能怪罪别人!」三省注:「昏暴的人,难道没有一句话合乎真理!萧宝卷这句话说对了。」)萧宝玄逃亡,躲藏了几天才出来。萧宝卷叫他到后堂,用布障把他裹起来,命左右数十人,急擂战鼓,猛吹号角,围绕着他不停奔驰,派人对萧宝玄说:「你这些日子围我,也是如此。」

378最初,崔慧景打算跟隐士何点结交,何点拒绝。崔慧景包围建康时,强迫何点见;何点只好前往大营,跟崔慧景每天清谈,从来不触及政治军事。崔慧景失败后,萧宝卷打算诛杀何点。萧畅对茹法珍说:「何点如果不引诱盗贼(崔慧景)在一起说八道穷嚼蛆,时局发展,难以预卜(崔慧景如果全副精力用来攻城,安危难知)。从这个观点来看,真应该封何点一个爵位!」萧宝卷才打消原意。何点,是何胤的老哥(何胤隐居,参考前年【四九八年】四月)。

3798南帝国讨伐寿阳司官、豫州萧懿,从小岘回军增援京师后,北魏帝国车骑将军王肃也回洛阳。投奔北魏的一些地痞流氓,人云亦云,一口咬定说:王肃打算投奔南帝国。

380五月六日,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十八岁)下诏任命王肃当豫徐司三州军区司长官(都督豫徐司三州诸军事),豫州,封西丰公。

3819五月十日,南政府诛杀江王萧宝玄。

382五月十三日,南政府大赦。

383五月二十六日,南政府对建康、南徐州兖州地区,特别再作一次大赦。最初,崔慧景战乱平定,南萧宝卷下诏(五月十三日),赦免崔慧景的党羽。可是,受宠爱的家奴弄臣当权,根本不理会诏书:对没有罪而有财产的人,就诬陷他们是叛乱匪党,诛杀之后,还没收他们的财产。而实际上参加反抗军的变兵变民,只因家庭贫苦,反而一概不问。有人向立法院立法官王晅之反映(晅,音xuān【宣】):「赦书欺骗,人心愤慨!」王晅之说:「没有关系,还有第二次赦书。」因此,再赦。不久,受宠爱的家奴弄臣随意诛杀,跟从前一样。

38410六月八日,北魏政府擢升彭城王元勰当全国武装部队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兼任宰相;加授王肃开府仪同三司

385大阳(山西省平陆县)田育丘等二万八千户向政府归降;政府在群居住地区设置四个郡、十八个县。

38611南萧宝卷宠爱的家奴弄臣有三十一人、侍奉宦官(黄门)有十人。直阁将军兼骁骑将军徐世标,一向受萧宝卷信任,几乎所有的处决都由徐世标执行。陈显达起兵反抗中央时,萧宝卷擢升徐世标当辅国将军萧宝卷虽然用中央军事总监(护军将军崔慧景当讨伐大军总司官(参考去年【四九九年】十一月),但兵权却握在徐世标之手。徐世标也知道萧宝卷昏聩凶暴,暗中对他的党羽茹法珍、梅虫兒说:「哪一个王朝没有坏君王,但我们的君王却坏到了尖。」茹法珍等正跟他争权,就把这话秘密报告萧宝卷萧宝卷也早就讨厌徐世标的凶恶顽强,于是派禁卫军前往诛杀,徐世标奋勇抵抗,最后仍不免一死。自此,茹法珍、梅虫兒当权,一同担任皇宫外务总监,口中所说每一句话,都是传达皇帝的诏书或指。王咺之负责文书工作,跟二人唇齿依。

387萧宝卷最宠爱贵妃(小老婆群第一级)潘玉奴,对潘玉奴的老爹潘宝庆以及茹法珍都称「阿丈」;而称梅虫兒、俞灵韵「阿兄」(自三国时代起,民间喜用「阿」字发语,如「阿父」「阿兄」「阿等是)。萧宝卷跟茹法珍等一块去潘宝庆家,亲自到井上汲水,帮助厨夫炒菜做饭。潘宝庆遂仗势欺人,作奸犯法,对有钱人家就诬以谋反;犯人的田地、财产,没有一件不请求萧宝卷赏赐给自己。一家被诬陷,灾祸蔓延四邻居。潘宝庆又考虑到对方将来可能复仇,为了斩草除根,对方所有男孩全部格杀。

388萧宝卷也常到「提刀圣旨」(刀敕)家游戏饮宴。「提刀圣旨」家有婚葬大事,萧宝卷都去庆贺、哀悼。

389宦官王宝孙,年纪十三四岁,绰号「伥子」(受老虎驱使的鬼魂,称「伥」【音chāng昌】,这种鬼魂,专门引导老虎吃人,邪恶无情,又诡计多端),最受宠爱,参与政府决策。即是王晅之、梅虫兒之辈对他也得低头。王宝孙随意指挥高级官员,随时更改皇帝的诏书和指,甚至骑马闯入金銮宝殿,对萧宝卷动辄吆喝斥责;三公以及部级官员看到王宝孙,没有一个不恐惧得不敢大声呼吸…

39012吐谷浑汗国(青海省)可汗(十四任)慕容伏连筹侍奉北魏帝国十分到,竭尽藩属应尽的礼节。但在汗国之内,却设立文武百官,政府编制跟帝国一样,而对于邻国,则以君王自居,反把他们当做藩属。北魏元恪派使节前往责备,但仍然容忍。

39113南帝国冠军将军骠骑将军府军政官(骠骑司马陈伯之率军再攻寿阳。北魏帝国彭城王元勰登城抵御,增援大军还没有到,汝阴郡(安徽省阜阳市)郡傅永,率郡政府军三千人增援。陈伯之在淮口(河南省淮滨县东·汝水注入淮河处)筑城,防守坚固。傅永在距淮口二十余里处,用人力拉动船舰,沿汝水南岸前进,再改用水牛拉纤,向南直入淮河,军队一下船就在淮河南岸登陆。而南的阻击部队也同时到达。当天夜晚,傅永秘密进入寿阳,元勰喜不自胜,说:「我向北眺望,一日复一日,恐怕洛阳北魏首都)难以再见,想不到你能到此。」元勰命傅永率军入城;傅永说:「我先到这里,目的在击退敌人,如果遵照你的指示,是来陪同殿下一起接受围攻,岂是救兵的原意!」遂驻扎寿阳城外。

392秋季,八月十八日,元勰分配将士作战任务,跟傅永配合,攻击陈伯之大本营肥口(肥水注入淮河处),大破南军,斩杀九千人,俘虏一万人,陈伯之单身逃走。自此一战,淮南郡(寿阳)遂成为北魏领土(南朝既失彭城,又失寿阳,边界日近江)。

393北魏政府派镇南将军元英率军增援淮南,还没有到达,陈伯之已被击败,北魏元恪把元勰召回洛阳。元勰不断上疏,辞让最高指挥官兼宰相,请求回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当定州(州政府中山)州元恪不许,而任命元英当扬州总部执行官(行扬州事)。不久,任命王肃淮河以南军区司长官(都督淮南诸军事)、扬州「持节」,接替元勰。

39414八月十七日(原文「甲辰」,据《南书》改)夜晚,南后宫失火,当时南萧宝卷出游大街小巷,没有回宫,外人不敢擅自打开宫门,宫里的人遂无法逃生。等打开宫门时,烧死的宫女、宦官,遍地尸体,房舍烧毁三十余间。

395当时,受宠爱的家奴弄臣都用「鬼」字作为绰号。有一位「赵鬼」,能够读《西京赋》,对萧宝卷说:「柏台火灾之后,建章宫兴筑。」(东汉王朝张衡,作《东京赋》、《西京斌》,有此二语。柏台火灾及建章宫兴筑事,参考前一〇四年。)萧宝卷遂大兴土木,兴建芳乐、玉寿等殿,用麝香涂抹墙壁,雕刻绘画、修饰装潢,竭尽奢侈豪华,堂皇富丽。工匠夜以继日,从晚上做到天亮,仍赶不上萧宝卷要求的进度。

396后宫小老婆群及宫女的服装和使用器物都非常奇异珍贵;皇家储藏的旧有东西不再够用,遂用高价收买民间金银珠宝,价格比平时高出数倍。建康酒税都折成黄金,让人民缴纳,而仍然不足。萧宝卷用黄金雕成莲花贴到地上,命贵妃潘玉奴在上面行走,说:「这才是步步生莲花!」人民缴纳野鸡头上红色羽毛、仙鹤翎毛及白鹭绒毛代替赋税;受宠爱的家奴弄臣就利用这个机会,从中图利。皇帝不过要求进贡一件,受宠爱的家奴弄臣便要求人民进贡十件;又派人到各州县招揽生意,代替人民缴纳赋税,折收现款,但是却不交给地方政府,而自己全部侵占;郡长县长不敢吭声,只好重向人民征收,如此这般,反复不停,人民困顿贫苦,山穷水尽,号叫哭泣于道路之中。

柏杨曰

397『一种不确定的传说:残害中国妇女最厉害的「缠小脚」风俗,出自六世纪最初十年,南亡国之君萧宝卷的创意,而由潘玉奴演出。大概黄金莲花还不能烘托玉足的雪白,稍稍用薄纱把玉足松松的包住,似乎比光脚更为性感。于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到了八世纪唐王朝之后,缠脚风气,竟势不可当。中国妇女不得不陷于万劫不复之地,一千年来,一半以上的中国人的双脚,硬被人力摧残,趾骨寸断,脚不像脚,倒像一根舂米用的木杵。每天夜晚,我们如果倾耳静听,会听到中国境内,家家户户,都有少女的悲惨哭声,当西方小女孩正在读幼稚园,读小学,欢天喜地,成为父母宠物的时候,中国少女却被父母施以酷刑。这种缠出来的小脚,不但外貌丑陋,而且还会发出一种奇臭。但是却被一些文妖之类,化腐朽为神奇,反而成了瘦不盈握、香喷喷的三寸金莲,把事实颠倒到如此程度,使二十世纪之后出生的中国人羞愧难当。

398这是一个很大的困惑,不仅要问:中国人有没有美感细胞?中国人分清分不清什么是美?什么是丑?什么是香?什么是臭?中国人有没有鉴赏能力?在传统深处,我们不了解美,因而畏惧、排斥美,甚至认为美是一种恶。发展到终极,恶反而变成了美。女人缠脚,就是一个例证。』

39915南帝国带兵官子阳等率军从三关出发侵入北魏帝国领土(三关:平靖关【湖北省广水市北】、武阳关河南省信阳市南武胜关】、黄岘关【河南省罗山县西南】)。

400九月,子阳等跟北魏豫州(州政府设新息【河南省息县】)州田益宗在风城(河南省潢川县南)会战;子阳等大败而还。

40116南帝国豫州萧懿自小岘南下增援京师时,雍州萧衍派亲信虞安福飞骑前往,劝告萧懿说:「诛杀盗贼(指崔慧景)之后,你就建立下使皇帝无法赏赐的大功。面对贤明的君王,还不见得可以自保,何况如此昏乱的政府,怎么可能免死?如果盗贼消火,你率军入宫,行使伊尹、霍光所行使的大事,应是万世难逢的良机。如果不能,就应上疏中央,班师历阳,宣称全力对付外患,则声威震慑内外,谁敢不服从命!这两件事都办不到,一旦放弃兵权,接受他的富贵荣华,地位虽高,却没有军队,一定后悔。」秘书徐曜甫也苦苦进言,萧懿全不同意。

402崔慧景既死,萧宝卷任命萧懿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萧懿有九个弟弟:萧敷、萧衍、萧畅、萧融、萧宏、萧伟、萧秀、萧憺、萧恢。萧懿以伟大功勋位居政府首高位;萧畅当皇城保安司,管理城门钥匙。当时,南萧宝卷忽然出城,忽然入宫,行动飘忽无常,有人建议萧懿:趁萧宝卷出城游逛时,紧急动员军队,把他罢黜,萧懿不接受。受宠爱的家奴弄臣茹法珍、王咺之等,厌恶萧懿权势太大,警告萧宝卷说:「萧懿将要效法对付萧昭业前例(参考四九四年七月),陛下的性命就在顷刻。」萧宝卷信。徐曜甫得到消息,秘密在江小岛上准备船只,劝萧懿逃亡,投奔襄阳。萧懿说:「人生自古都有死,岂有叛逃的国务院总理!」但萧懿的老弟和侄儿都严密戒备。

403冬季,十月十三日萧宝卷派人把毒药送到国务院(尚书省)给萧懿。萧懿毒发身死前,说:「我弟弟(萧衍)在雍州,实在替政府担心。」萧懿的弟弟、侄儿们全都逃亡,躲在民间,没有人检举告发。只有萧融被捕,斩首。

40417十月二十一日北魏政府任命彭城王元勰当宰相、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元勰坚决辞让,北魏元恪不准。元勰性情恬淡,不爱荣华富贵,不喜名声势利。七任帝(孝文帝元宏敬重他的才干,所以交付给他大权重任,虽然有明确的准他退休的诏书,可是,仍被现任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挽留。元勰因愿望屡次不能实现,有一种落寞的感觉,常常叹息。元勰具备优美的风度仪表,端庄严肃,好像一位神明。平常跟人结交旋,都循规蹈矩;出入内外,言谈笑语,使人乐而忘倦。元勰喜爱文学史学,处理公务之余,一直不停地读书。做人小心谨慎,从来不犯过错。即休闲时候,独自居住,也没有懒惰懈怠的表情。敬重儒家学派的文雅知识分子,尽心以礼待。清廉正直,简单朴素,家门之内,没有因公事而私下见的人。

405十一月三日,东荆州(州政府设沘阳【河南省泌阳县】)州桓晖攻击南帝国,攻克下笮戍(湖北省襄樊市东北);归降桓晖的南住民,有二千余家。桓晖,是桓诞的儿子(桓诞降北魏事,参考四七二年正月)。

40618最初,南萧宝卷,疑心雍州萧衍可能对中央图谋不轨。直后将军、荥阳郡(侨郡)人郑植的老弟郑绍叔当萧衍的宁部秘书(宁长史。雍州刺史】兼任宁校尉),萧宝卷命郑植以探望郑绍叔名义,前往行刺萧衍。郑绍叔得到消息,秘密报告萧衍萧衍在郑绍叔家摆下筵席,对郑植开玩笑说:「中央派你当刺客,今天宴会,正是大好良机。」宾主都大笑。萧衍又招待郑植参观城防工程、仓库、战士、兵马、武器、船舰。郑植告退后,对郑绍叔说:「雍州实力雄厚,不容易对付。」郑绍叔说:「老哥回去,应把所见到的全部报告天子(萧宝卷),如果用武力夺取雍州,我就凭着这些装备,一决死战。」郑植返京时,郑绍叔送他到南岘(即岘山·襄阳城南五千米。孙坚在此战死【参考一九一年十月】,羊祜坠泪碑也在此【参考二七八年十一月】),痛哭握别(一旦战争爆发,兄弟敌对,难再见)。

407萧懿死讯传到襄阳,萧衍深夜召集张弘策、吕僧珍、秘书王茂、总务官(别驾)柳庆远、人事官(功曹)吉士瞻等,在家中议对策,最后决定,用最强烈的手段反应。王茂,是王天生的儿子(王天生攻击袁粲事,参考四七七年十二月)。柳庆远,是柳元景的侄儿(柳元景之死,参考四六五年八月十三日)。

408十一月九日,萧衍集合属,说:「皇上(萧宝卷)昏聩暴虐,罪恶超过子受辛,我准备跟各位同心协力,把他除掉。」当天建立大本营,竖起义旗,集结部众,约有武装土卒一万余人,战马一千余匹,船舶三千余艘。把檀溪中储存的木材、竹竿,拿来建造舰艇,用茅草做成船篷,事情立刻办妥。各将领争夺船桨,吕僧珍把原先准备的拿出来,每船分配两支,争论才算平息。

409这时,南康王萧宝融当荆州;西翼警卫指挥部秘书(西中郎史)萧颖胄当总部执行官(行府州事,萧宝融武职是西)。南萧宝卷派辅国将军、巴西、梓潼二郡(二郡郡政府皆设涪城【四川省绵阳市】)郡刘山阳,率军三千人前往任所;命他路过江陵时,会合萧颖胄的军队袭击襄阳。萧衍得到情报,派军事参议官(参军)王天虎前往江陵,送信给总部各位官员,声称:「刘山阳大军两上,将同时袭击荆(江陵)、雍(襄阳)二州。」萧衍对属下将领及幕说:「荆州一向畏惧襄阳(襄阳是边陲重镇,军民骁勇善战),加上唇亡齿寒,怎能不暗中跟我们同心!我集结荆、雍二州的兵力,擂动战鼓,大举东下,纵然韩信白起复活,也不能拯救建康,何况一个昏君和一群‘提刀圣旨’之徒!」萧颖冑接到信,犹豫不能决定。而中央军刘山阳已抵达巴陵(湖南省岳阳市),萧衍派王天虎携带两封书信,再往江陵,分别呈递萧颖胄及他的老弟、南康王府宾友(王友)萧颖达。王天虎出发后,萧衍对张弘策说:「指挥军队作战,以心战最为重要。前些时派王天虎到荆州,每人都有函件,这一次王天虎乘驿马车十万火急赶往,却只携带呈递萧颖胄兄弟的两封信,信上写明:‘由王天虎口头报告。’可是,当问王天虎有什么报告时,王天虎却不知道有什么报告。王天虎是萧颖胄的亲戚,那边的人一定认为萧颖胄跟王天虎共同隐瞒一个秘密,于是每个人都会生出疑心。刘山阳自然也会猜忌,跟萧颖胄保持距离。到那时候,萧颖冑无论进退,都没有办法证明,自会跳进我的圈套,是以,两封平淡的信,却可以平定一州。」三省注:萧衍在襄阳举事,妙计百出。后来遇到侯景,不如一个白痴【参考五四八年】。难道是他老了,或是上天夺取他的魂魄?」中国多的是半截英雄,有能力创造奇迹,没有能力保持奇迹:说萧衍是半截英雄还是恭维他,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庸碌之辈,运气来了,小聪明多如牛毛。他欠缺大智慧,没有后劲,不得不败得悲惨。)

410刘山阳大军挺进到江安(湖北省公安县),逗留停顿十余日,不肯北上:萧颖胄大为恐惧,不知道如何是好。夜晚,召集西翼警卫指挥部城防军事参议官(西中城局参军)、安定(侨郡·湖北省南漳县西)人席阐文,首席军事参议宫(咨议参军)柳忱,在戒备森严的书房中召开秘密会议。席阐文说:萧衍招兵买马,已不是一天。江陵一向畏惧襄阳,而且江陵又寡不敌众。如果攻击萧衍,一定无法克制;即可以克制,最后仍不会被中央包容。现在,如果诛杀刘山阳,跟萧衍联合起兵,另行拥护一位新皇帝,号全国,霸主的事业就可以建立。问题是,刘山阳迟迟不进,是他对我们已不信任。只有一个办法使他信任,那就是先斩王天虎,把王天虎的人头送给刘山阳,化解他的猜疑,等他到达时,再向他下手,不可能不成功。」柳忱说:「皇帝疯狂荒,一天比一天严重,京师显贵官员,没有一个不站着时不敢动移、停着时不敢呼吸。幸而他是那么遥远,使我们暂时得以保住性命。讨伐萧衍,只是中央使我们两州互击毙对方的谋略。难道看不见国务院总理萧懿的下场?萧懿率精兵数千人,攻破崔慧景十万大军,而竟被一群鲨鱼陷害,灾难接。如果对从前事件不忘,它就是后来事件的教师。而且,雍州士卒骁勇善战,粮多将广。萧衍英姿,盖世无双,刘山阳绝对抵挡不住。萧衍如果击破刘山阳,我们荆州又要接受违犯军律的责备,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应该深思。」萧颖达也劝告萧颍胄接受席阐文的建议。第二天早晨,萧颖胄召见王天虎,说:「你跟刘山阳识,事到今天,不得不借一下你的人头。」遂斩王天虎,把人头送给刘山阳,一面征调民间车辆牛只,宣称出动步兵远征襄阳;刘山阳大喜过望。

411十一月十八日,刘山阳抵达江津(江陵县东南十千米),乘坐一辆车子,身穿白色衣服,带了左右几十个卫士,进城拜会萧颖胄。萧颖胄派前汶阳郡(湖北省远安县)郡刘孝庆等在城内设下伏兵,刘山阳一进城门,伏兵突起,就在车上击斩刘山阳。刘山阳的副带兵官李元履集结部众,请求归降。

412柳忱,是柳世隆的儿子(柳世隆,参考四六六年四月)。萧颖冑忧虑西翼警卫指挥部军政官(西中郎司马侯详不赞成起兵反抗中央,告诉柳忱。柳忱说:「容易得很!最近侯详向我家求婚,我还没有答应。」遂把女儿嫁给侯详的儿子侯夔,然后把密谋告诉他,侯详同意。

413十一月十九日,萧颖胄用南康王萧宝融的名义,下戒严;又下赦免囚犯,赏赐给他们恩德,颁布奖赏标准。

414十一月二十日,萧颖胄再用萧宝融名义,任命萧衍「使持节」(一级权力)、前锋大军总司官(都督前锋诸军事)。

415十一月二十一日,再任命萧颖胄当前进及留守大军总司官(都督行留诸军事)。萧颖胄有才能、度量,自公开背叛中央,谦卑虚心,委曲自己,顾全大局,人心归附。因总务官(别驾)、南阳郡(河南省南阳市)人宗夬(音guài【怪】)以及同郡人、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刘坦,首席军事参议官乐蔼,都受本州人士推乐敬重;萧颖胄遇到总部重要措施,总是向他们请教。萧颖胄、宗夬每人都捐出自己的财产及布帛、粮秣;又向富家交换借贷物资,供应军需。沙寺的和尚一向富有(四三二年六月,南临川王刘义庆当荆州,为老爹沙王刘道怜祈福,兴建庙院,名沙寺),用黄金铸成金,有数千两重,埋在土中。萧颖胄把它掘出,捐输给军队。

416萧颖胄派人把刘山阳的人头送给萧衍,并且说:本年不利军事行动,应延缓到明年(五〇一年)二月间出兵。萧衍说:「发动大事,全靠一股锐气。一个突破接一个突破,还恐怕惊疑懈怠,如果停留一百天,一定后悔莫及。而且,十万武装部队,按兵不动,粮秣先行吃光,只要有一个小娃起来反对,我们的大事就不会成功。何况,部署已经完成,怎么可以中途停止?从前,姬发武王)讨伐子受辛(纣帝),在冒犯‘太岁’之下进军;怎么可以坐在那里,等‘太岁’自己变换方位,再采取行动?」「太岁」,就是木星,古天文书记载,大ASTRO_岁星每十二年绕一个大圈。所在的方向,最为凶恶,不可以从事土木工程【俗云:「太岁头上动土。」祸不可测。】更不可以出兵。)

417十一月二十二日,萧衍上疏南康王萧宝融,请登基称帝,萧宝融拒绝。

418十二月,萧颖胄跟侯详,发布政治号召及军事命给首都建康的文武百官以及全国各州郡政府首,条条指控南萧宝卷以及梅虫兒、茹法珍的罪行。萧颖胄派冠军将军天水郡(侨郡·湖北省宜城县东)人杨公则率军攻击湘州(州政府设临湘【湖南沙市】);又派西翼瞥卫指挥部军事参议官(西中郎参军)、南郡(湖北江陵县)人邓元起攻击口(郢州州政府所在城·湖北省武市);带兵官王法度,被认为不及时前进,撤职。

419十二月十日,荆州各将领及参谋佐,再建议萧宝融登基称帝,萧宝融仍不应许。侯详的儿子、骁骑将军夏侯亶在京师当殿中禁卫总队(殿中主帅),侯详秘密召唤,侯亶遂自建康逃回。

420十二月二十七日,侯亶抵达江陵,宣称奉宣德皇太后王宝明的命「南康王(萧宝融)应继承大统,可等待京师方面清除宫廷。在没有使用皇帝称号之前,特别赏赐给他十个郡,封宣城王(晋帝国时,七任帝元帝司马睿,以琅邪王身份当皇帝,所以琅邪王异于其他亲王,居于储君的第二顺位【第一顺位是皇太子】。南帝国五任帝明帝萧鸾。以宣城王身份当皇帝,所以宣城王跟琅邪王同样特别)。担任帝国相国兼荆州全权州),加授皇帝诛杀时专用的铜斧(黄钺),可以遴选文武百官;而原来职务:西翼警卫指挥官(西中府)、南康国(南康王采邑)仍然保持。等到皇家军队接近京师时,主管单位备法驾迎接。」

421竟陵郡(湖北省钟祥市)郡、新野郡(河南省新野县)人曹景宗派亲信向萧衍建议:应迎接萧宝融建都襄阳,先登大位,确定皇帝身份,然后出动大军;萧衍不同意。王茂私下对张弘策说:「现在,把萧宝融放到别人手里,别人挟持天子,号全国。萧衍努力前进,不过受别人驱使,这岂是远计划!」张弘策告诉萧衍萧衍说:「如果大事不能传出捷报,当然玉石俱焚。如果攻无不克,威望震动四海,我岂是庸庸碌碌,受别人摆布之辈。」(不让权力魔杖滑出手掌,是野心家最大守则,萧衍否认是庸碌之辈,事实上恰是庸碌之辈,只是他的运气不错。萧颖胄不死,萧衍可能是袁绍第二。)

422最初,陈显达崔慧景之乱,人心不安。有人向上庸郡(湖北省竹山县西南田家坝)郡、杜陵(侨县·湖北省襄樊市西)人韦叡询问对时事的看法,韦叡说:陈显达虽然是沙场老将,却没有政治才干。崔慧景虽然阅历过不少事情,可是性情懦弱,魄力不够:他们全族都被诛杀,并不使人感到意外。将来安定天下的,莫非就在本州岛(雍州)!」遂命他的两个儿子去结交萧衍。等到萧衍聚众起兵,韦叡率郡政府军二千人,兼程前进,去襄阳投效。华山郡(湖北省宜城县)郡、蓝田(侨县)人康绚率郡政府军三千人增援萧衍。郑县(湖北省老河口市西北)人冯道根在家为娘亲守三年之丧,也率同乡中能胜任作战的子弟投奔萧衍州、南州(二州州政府设南郑)州柳惔也起兵响应萧衍。柳谈,是柳忱的老哥。

423萧宝卷听到刘山阳被杀消息,下诏动员,出军讨伐荆、雍二州叛徒。

424十二月十三日,萧宝卷任命冠军将军府秘书(冠军史)刘浍(音kuài【快】)当雍州;派骁骑将军薛元嗣、皇家制造事务总监(制局监)暨荣伯,率领大军及运送装载粮秣的一行四十余艘船只,增援郢州州张冲,阻止反抗军前进。薛元嗣等对刘山阳中计被杀前事,深怀戒惧,因之疑惑张冲的立场,不敢前进,遂驻扎口浦;一直等反抗军逼近,才陆续进入郢城(口)。前竟陵郡郡房僧寄准备回首都建康;经过郢城时,萧宝卷下诏,命房僧寄当骁骑将军,留下来驻防鲁山(湖北省武水南岸)。张冲跟房僧寄一同向天盟誓,效忠中央,派带兵官孙乐祖率数千人,前往鲁山协防。

425萧颖胄写信给武宁郡(湖北省荆门市北)郡邓元起,要求他站在反抗军一边。张冲对邓元起一向厚待,所以大家都劝他返回郢城,邓元起在大庭广众中高声宣布,说:「皇上(萧宝卷)凶暴,屠杀高阶层官员,一群品质低劣的摇尾系统当权,官宦之家的品德道义全部沦丧。荆、雍二州同时发动大事,还怕失败?而且,我的娘亲在西方(邓元起是南郡【江陵】人),如果事情失败,虽被昏暴的政府诛杀,却有幸可以免除不孝的罪过。」当天就收拾行李,西去江陵,担任西翼警卫指挥部大营军事参议官(西中郎中参军。这段史实应是追叙邓元起十一月间事,事实上此时邓元起正率军攻击口)。

426湘州总部执行官(行事)张宝积征调军队保卫州城(临湘),不知道应该支持哪一边。反抗军冠军将军杨公则攻克巴陵,进击白沙(湖南省湘阴县北),张宝积恐惧,请求归降。杨公则进入沙,对张定积和他的部众接纳安抚。

42719本年,南帝国北州州杨集始率部众一万余人,从中(陕西中市)出发北上,打算收回过去丧失的土地(杨集始被杨灵珍击败事,参考四九七年八月)。北魏帝国州(州政府设骆谷城【甘肃省西和县南】)州杨椿,率步骑兵五千人混合兵团据守下辩(甘肃省成县),写信给杨集始,分析利害,杨集始遂率领他的私人军队一千余人投降北魏北魏政府恢复他的爵位——武兴王,命他回去镇守武兴(陕西省略阳县)。

五〇一年(辛巳)

·永元 三年 柔然汗国太安十年)
中兴 元年
北魏·景明 二年

4281春季,正月二日,南帝国(首都建康江苏南京市】)皇帝(六任)萧宝卷(本年十九岁)任命安王萧宝义当宰相司徒),建安王萧宝寅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

429正月十日,反抗军盟主、南康王萧宝融开始称相国,大赦。任命萧颖胄当左秘书(左史)、萧衍征东将军、杨公则当湘州(州政府设临湘【湖南沙市】)州刺史)。

430正月十三日,萧衍率军从襄阳(雍州州政府所在县·湖北省襄樊市)出发,留下老弟萧伟当总部执行官(总府州事),另一老弟萧憺负责防卫城郊堡垒:征东将军府军政官(府司马)庄丘黑驻防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水北岸)。萧衍既然南下,州政府兵力和仓库粮秣十分空虚,而兴郡(陕西省安康市)郡裴师仁、兴郡(湖北省邵县)郡颜僧都不但不接受萧衍的命,反而更集结部队,袭击襄阳。萧伟、萧憺派军在始平郡(侨郡·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迎头拦击,大破二郡联军,雍州(襄阳)才转危为安。

4312北魏帝国(首都洛阳河南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咸阳王元禧担任首(元禧以全国武装部队总司太尉】身份,辅佐皇帝,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并不亲自处理政务,反而骄傲奢侈(骄傲二字出现),贪污荒淫,多数行为都违犯国法,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十九岁)对他十分讨厌。元禧派奴仆去向中央禁军总监(领军)于烈索取皇家羽林和虎贲武士,作为自己出入的仪仗卫队。于烈说:「天子(元恪)守丧期间,心怀悲哀,闭口不再说话,国家大事,全由首决定。可是,我只知道负责警卫,保护宫廷安全,除非有诏书,不敢违背体制,私授受。」元禧的奴仆失望而回。元禧再派人对于烈说:「我,天子(六任帝拓跋弘)的儿子,天子(元恪)的叔父,身为首,提出要求,跟诏书有什么分别!」于烈声色俱厉,说:「我并不是不知道大王的尊贵,可是,你不应该教一个奴仆,向我索取只有天子才可以使用的羽林和虎贲武士!你可得到我的头,但你得不到羽林、虎贲武士。」元禧大怒,调于烈当恒州(州政府设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州于烈不愿被贬到远方,坚决辞职,元禧当然不准;于烈只好声称有病,不出家门。

432于烈的儿子、左翼警卫指挥官(左于忠兼直阁将军,时常侍奉北魏元恪左右。于烈于忠提醒元恪「王爷们专断横行,意图难以预测,最好早一天解除他们的职务,由皇上自己掌握权柄。」北海王元详,也秘密向元恪检举元禧的过失,并且警告:彭城王元勰很得人民拥护,不应该久使他留在中央。元恪同意。

433这时,将要举行西郊春季大祭,王爵、公爵等,在皇家祖庙东边别馆集合,元恪在夜晚命于忠通知于烈「明天早上来见,会有人事变动。」天刚亮时,于烈先到,元恪于烈率直阁武士六十余人,宣布圣旨,召见元禧、元勰、元详,并把他们护送到元恪所在。元禧等到光极殿(光极殿,四九五年建,专为接见大臣之用)元恪元恪说:「我孤陋寡闻,继承皇家宝座,近年以来,体弱多病,完全依靠各位叔父,苟延性命,前后己三年之久。各位叔父十分辛苦,诚恳的要辞去宫职,退隐田园,我不得不答应这个请求。从现在开始,我接管政府,亲自处理政务。各位暂时回到各位的办公处所,我另有人事命。」又对元勰说:「这些日子以来,南北事务繁重(南指扬州【州政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北指定州【州政府设中山·河北省定州市】),不允许你完成谦让的美德。可是,我是什么人,怎敢期的违背先帝(元宏)遗诏,使叔父不能远离世俗?」元勰拜谢说:「陛下孝顺谦恭,遵行先帝指示,对上显示圣明的胸襟,对下满足微臣的心愿,感激陛下恩典,思念先帝深情,悲喜交集。」

434正月十五日,元恪下诏,命元勰解除所有官职,以亲王身份,返回私宅;擢升元禧当太保(上三公之三。太保是架空的高官,没有实权);而任命元详当最高统帅(大将军)、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国务院执行官(尚书)、清河郡(山东省临清市)人张彝、邢峦,听到皇帝派武士押送各亲王进宫,将有非常处分,惊骇震恐,弃家逃亡,逃出洛阳城;被总监察官(御史中尉)、中山郡人甄琛弹劾,元恪下诏对二人严厉责备。再命于烈当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并加授车骑大将军(正三品)。从此之后,于烈一直在宫廷值班,无论军事或政治大事,都参与决定。

435元恪本年十六岁(实应是十九岁),事实上没有能力处理国家政务,只好把大权交给左右侍从。于是,受宠爱的家奴弄臣,如茹皓、赵郡(河北省赵县)人王仲兴、上谷郡(河北省怀来县)人寇猛、赵郡人赵脩、南阳郡(河南省南阳市)人赵邕以及元恪的舅父高肇等,分别掌权,北魏帝国开始衰落。摇尾系统中,赵脩尤其受宠,十天半月之间,升迁到宫廷膳食部(光禄卿·正三品)。每升一次官,元恪都会亲自到赵脩家,设宴庆祝;王爵、公爵以及文武百官,全随皇帝前往。

4363正月十六日,南萧宝卷到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4374正月二十二日,北魏元恪在太极前殿召见文武百官,寅布他亲自主持政府的决定。

438正月二十七日,元恪咸阳王元禧兼任全国武装部队总司广陵王元羽当宰相元恪请元羽进宫,当面授给这个官职。元羽坚决辞让,说:「元勰本来不愿出任官职,是陛下勉强他非接受不可,现在,刚刚免除他的宰相,却由我代替,一定引起议论。」元恪遂改命元羽当最高监察司空)。

4395二月一日,南帝国反抗军盟主南康王萧宝融命冠军将军府秘书(冠军史)王茂当江州(州政府设寻阳【江西九江市】)州;竟陵郡(湖北省钟祥市)郡曹景宗当郢州州;邵陵王萧宝攸荆州

4406二月十日,北魏帝国政府大赦。

4417二月十八日,南萧宝卷派羽林警卫军进攻反抗军基地雍州。全国戒严。

442二月二十日,反抗军征东将军萧衍抵达竟陵,命王茂、曹景宗分别当前锋指挥官,向前推进;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张法安,镇守竟陵城。王茂等抵达口(水注入江处·湖北省武市),各将领打算集中兵力,包围郢城,另派军袭击西阳(湖北省黄州市)、武昌(湖北省鄂州市)。萧衍说:口水面宽不过一里,敌人在两岸射击,箭枝穿过江心,可以彻底封锁。房僧寄率重兵固守鲁山(湖北省武水南岸),跟郢城互呼应,如果把所有的军队全部投入郢城战场,房僧寄一定切断我们的后勤补给,后悔已来不及。不如派王茂、曹景宗先渡过江,跟荆州的部队会师,攻击郢城。我自己率军围攻鲁山,保持沔水(水)畅通,使郧城(湖北省安陆市)、竟陵的粮船可以并肩而下。江陵、湘州的军队,得以陆续增援,兵力既多,粮秣又足,不担心鲁山、郢城不攻克。天下大事,可以躺在床上等它到手。」遂命王茂等率军南渡江,在九里(距郢城九里)扎营。中央军郢州州张冲派大营军事参议官光静出城迎战,大败,光静阵亡,张冲登城固守。反抗军郢州州齐景宗进驻石桥浦,军队前后接,直到加湖(湖北省黄陂县东南,距郢城十五千米)。

443反抗军荆州州政府派冠军将军邓元起、带兵官(军主)王世兴、田安之等,率数千人跟雍州部队在首(今地不详)会师。萧衍口兴筑口城(湖北省武水北岸),控制鲁山;而命舰队司(水军主)、义阳郡(河南省信阳市)人张惠绍等在江巡逻,断绝郢城跟鲁山之间的联络。反抗军冠军将军杨公则率领湘州所能派出的武装部队,抵达口会师;反抗军总部左秘书萧颖胄,命荆州派出的军队全受杨公则指挥,即是老弟萧颖达,也隶属杨公则麾下。

444反抗军总部(府朝)打算派人当湘州总部执行官(行湘州事),一时找不到恰当人选。西翼警卫指挥部大营军事参议官(西中中兵参军)刘坦对大家说:「湘州人心很容易骚动,却很难使他们安定信服。任用军人则欺压平民,任用文官又没有声威。一定要使湘州平静,供应军民的粮食都不缺乏,没有一个人比我老更为适合。」总部遂任命刘坦当辅国将军府秘书(辅国史)、沙郡(郡政府临湘)郡,兼湘州总部执行官(行湘州事)。刘坦曾经在湘州停留过,很多人受过他的恩惠,道路上迎接他的人不断。刘坦到任后,遴选有能力、有担当的官员,分别到湘州所属的十个郡(沙郡、桂阳郡【湖南省郴州市】、零陵郡【湖南省永州市】、衡阳郡【湖南省株洲市西南】、营阳郡【湖南省道县】、湘东郡【湖南省衡阳市】、邵陵郡【湖南省邵阳市】、始兴郡【广东省韶关市】、临贺郡【广西贺县】、始安郡【广西桂林市】),动员人民运送田租稻米三十余万斛,到前方供应荆、雍二州部队,从此反抗军的粮秣和辎重不再缺乏。

445三月,萧衍邓元起占领南堂(郢城南)西边江中小岛,田安之占领城北(郢城北),王世兴占领曲水故城(郢城东)。

446三月三日,中央军郢州州张冲病重逝世;骁骑将军薛元嗣跟张冲的儿子张孜,以及征虏将军府秘书(征虏史)、江郡(郡政府口)郡(内史)程茂,共同守卫郢城(张冲本是辅国将军后晋升征虏将军)。

447三月十一日,反抗军盟主、南康王萧宝融(本年十四岁)在江陵登基称帝(七任和帝),改年号中兴(南遂有两个皇帝和两个政府,萧宝卷用他的永元年号,萧宝融用他的中兴年号),大赦;建立皇家祖庙、南北郊祭坛;江陵城门全改换名称,跟建康一样。设立国务院(尚书)及国务院所属五部(五省:文官部【吏部】、法务部【都官】、国防部【五兵】、民政部【左民】、内政部【祠部】)。任命南郡(郡政府江陵)郡当首都江陵江陵尹),萧颖胄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萧衍当国务院左执行(左仆射),安王萧宝义当最高监察,庐陵王萧宝源当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王萧宝寅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州(三位亲王,都在建康);总顾问(散骑常侍)侯详当中央禁军总监,冠军将军萧伟当雍州

448三月十二日,萧宝融下诏,封被贬黜为平民的萧宝卷当涪陵王(此时萧宝卷仍在建康当他的皇帝)。

449三月十五日,命国务院总理萧颖胄代理荆州(行荆州刺史);加授萧衍征东大将军、征剿大军总司官(都督征讨诸军事),赐给皇帝诛杀时专用的铜斧(假黄钺)。当时,萧衍军抵达杨口(湖北省潜江市北),萧宝融派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宗夬到前方劳军。宁朔将军、新野郡(河南省新野县)人庾域,用暗示和压力对宗夬说:「没有君王专用的铜斧,不容易统率各路兵马。」宗夬回反抗军总部后,遂有这项命。中央军骁骑将军薛元嗣派带带兵官沈难当率轻快舰艇数千艘,横渡江攻击,反抗军舰队司张惠绍等迎战,生擒沈难当(本年,萧宝融才十四岁,初级中学二年级学生,被推上宝座【事实上是刀山】,身不由己,胜也好,败也好,都是悲剧)。

450三月十九日,中央政府皇帝萧宝卷任命豫州(州政府设历阳【安徽省和县】)州陈伯之当江州州「假节」、前锋大军总司官(都督前锋诸军事),西上攻击荆州雍州

451季,四月,反抗军征东大将军萧衍出沔水,命王茂、萧颖达等进军逼近郢城;守城司、骁骑将军薛元嗣不敢出城应战。反抗军各将领要求攻城,萧衍不准。

4528北魏帝国广陵王(惠王)元羽跟顾问院编制外事务顾问官(员外郎)冯俊兴的妻子私通,元羽深夜前往幽会,受到冯俊兴攻击,而且被囚禁。

453五月十九日,元羽逝世(应是伤重而死)。

454北魏元恪既亲自处理政事,受宠爱的家奴弄臣掌握权势,王爷、公爵等高级官员很少能够见皇帝一面。皇家室内布置官(斋帅)刘小苟,不断警告咸阳王元禧:听到天子(元恪)左右的人说:打算诛杀元禧。元禧越发恐惧,遂跟王妃的老哥、监督院副总监督(给事黄门侍郎)李伯尚、王」杨集始、杨灵佑、乞伏马居等阴谋发动政变,推翮元恪。正巧,元恪出京,到北邙山(洛阳城北)狩猎;元禧跟他的同党,在洛阳西郊别墅中集合,打算动员军队,向元恪发动突袭;派他的子元通暗中前往河内(河南省沁阳市)聚众起兵,跟京师呼应。乞伏马居建议:「立刻回洛阳,采取紧急措施,关闭城门,皇帝无家可归,只有北返桑干河(指故都平城)。殿下就可以切断黄河上的桥,当河南黄河以南)天子。」但人心不一,各有意见,元禧也不十分积极,从早晨讨论到下午,反复研究,不能决定,最后互誓言:绝不泄露一字,散会告辞。杨集始出来后,立即飞马到北邙山,问元恪告密。

455寝殿侍卫宫(直寝)苻承祖(不是冯太后的弄臣苻承祖,参考四七六年六月)、薛孙跟元禧同党,当天,北魏元恪在佛塔的遮阴下小睡,薛孙打算乘此机会,把元恪格杀;苻承祖说:「我曾经听说,杀皇帝的人,会得麻风。」孙才打消念头。一会工夫,元恪醒来,而杨集始也适时赶到。元恪左右卫士都出外四散,追逐禽兽,值班的禁卫军没有几个人,事情突然发生,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左翼警卫指挥官(左于忠说:「我老爹(于烈)统御全体禁军,留守京师,想他定有办法,不会使人忧虑。」元恪命于忠快马到洛阳察看,于烈已经部署戒严,吩咐于忠回来向元恪奏报:「我年纪虽老,但身心健康,仍可报效国家,这些人猖狂闹,不值得担忧,请陛下早日起驾,慢慢回京,使万民安心。」元恪大为高兴,遂从华林园返宫(华林园,曹帝国二任帝曹叡所建的芳林园,为了避三任帝曹芳的讳,改称华林园,参考二三七年十月)。拍着于忠的背,说:「你总是使人满意。」

456元禧不知道阴谋已经泄露,还跟他的小老婆群以及左右侍从住宿洪池别墅(洛阳城东十千米),命刘小苟呈送奏章,说他正巡视田亩,察看庄稼。刘小苟走到北邙山,正好碰到戒严部队,对刘小苟身穿红袍大为奇怪,打算当场格杀。刘小苟生命陷于紧急危境,无法自救,只好声称他要告密一桩谋反阴谋,戒严部队这才对他稍稍放松。就在这时候,有人警告元禧说:「你召集这么多人,准备谋反,听到不同的意见,竟然中止,恐怕一定走漏风声,今天晚上怎么还这样毫不在意!」元禧不耐烦说:「我自己的性命,自己知道爱惜,还用别人说话!」那人又警告说:「你的大儿子已经渡过黄河,互不知道对方的决定,岂不使人忧虑?」元禧说:「我已经派人追他,计算时间,今天应该回来。」当时,元通己经进入河内,煽动军队,释放囚犯。于烈派直阁将军叔孙侯率虎贲武士三百人,逮捕元禧。元禧得到消息,从洪池向东南逃走,随身的家童奴仆,只有数人,渡过洛水,抵达柏谷坞(河南省偃师县东南),追兵赶到,生擒活捉,送到华林园总管理处(华林都亭)。元恪当面质问元禧谋反情形。

457五月二十九日,命元禧在他的私宅自杀。同党被处死的有十余人,所有元禧的子孙都从皇族名册中删除,每人略微给他们一点财产、奴隶、婢女;剩下的家产,分别赏赐给高肇和赵脩;再剩下的,则赏赐给中央及地方官员,直到最低级的「九品」以下官员(流外),多的一百余匹,少的也有十(元禧财产之丰,人咋舌)。元禧的儿子们缺衣少食,只有彭城王元勰不断的救助他们。河内郡郡陆琇听到元禧失败,遂斩元通,把人头送到京师。中央政府认为陆琇在元禧失败前不逮捕元通,一定事先参与,命他前往最高法院(廷尉)报到,听候审判;最后,陆琇死在监狱。

458元恪对于元禧无缘无故起兵谋反,大惑不解,从此对皇族越发猜忌疏远。

4599南帝国巴西郡(四川省绵阳市)郡鲁休烈、巴东郡(重庆市奉节县东)郡萧惠训,拒绝接受反抗军政府(江陵政府)国务院总理萧颖冑的命。萧惠训派他的儿子萧顼率军攻击反抗军,萧颖胄派汶阳郡(湖北省远安县)郡刘孝庆驻防峡口(湖北省宜昌市西),会同巴东郡郡(反抗军政府所任命)任漾之等联合抵抗。

460中央政府(建康政府)皇帝萧宝卷派带兵官子阳、虎牙等十三军,增援郢州,推进到巴口(巴河注入江处·湖北省黄州市东)。虎牙,是陈伯之(江州州)的儿子。

461六月,反抗军政府(西台)派皇城保安司卫尉)席阐文往前方慰劳萧衍雍州部队,携带萧颖胄等的共同建议,对萧衍说:「而今,我们的军队分散江两岸,没有集中力量包围郢城,攻取西阳(湖北省黄州市)、武昌、江州;出奇制胜的时机已经丧失,不如向国(北魏帝国)靠拢,请求支援,仍不失为上策。」萧衍说:口城上通荆州雍州,控制州、州(二州州政府设南郑陕西中市】),粮秣及辎重补给,全靠这个通道。所以我才主张用重兵控制口,结合各州。现在如果集中力量包围郢城,而又分兵夺取其他城池,敌人在鲁山的军队,一定切断沔水交通,扼住我们咽喉。粮秣辎重运输一旦不通,我们的部队自然离散,怎能持久?邓元起最近打算用三千人的薄弱军力攻克寻阳,寻阳如果恍然大悟,我们派一位说客就够了;寻阳如果抗拒正义之师(反抗军),三千人就不可能战胜夺取。进退都有困难,我不认为邓元起之行有什么必要。至于西阳、武昌,我们只要进攻,立刻就可以得到。问题在于得到之后,必须防守。两座城池需要的兵力,不能少于一万人,粮秣及辎重,也以此为准。一时之间,我们没有这个能力。而且,万一建康政府的军队西上,用一万人攻击两城,两城在地势上无法互支持。我们总部如果分兵两路增援,则两路兵力都不够大,如果不派救兵,孤城一定陷落。一个城池失守,其他各城将像推骨牌一样,势将顺序瓦解,天下大事就一去不可复返。现在,我们只要攻克郢州,像卷草席一样,沿江两岸一卷,西阳、武昌自然闻风投降。何必分散兵力,自己为自己制造忧患!而且,大丈夫举兵起义,创立大业,目的在肃清帝国前途障碍!更何况,我们拥有数州的臣大军力,去诛杀几个品质低劣的下流痞,等于用一条大河去浇小火,不可能浇不灭。何至于面向北方,请求北魏)援助,向天下人显示我们是何等卑弱!何况,也不见得信我们的诚心,徒使我们蒙受投降外国的丑名,这是下策,怎么说是上策!你代表我回报镇军将军(萧颖胄),沙场上征战的事全交给我,事情一目了然,不怕不传捷报,镇军将军只要安静的镇守后方就可以了。」

462中央军带兵官子阳等率军增援郢城,挺进到武口(武水【滠水】注入江处·湖北省黄陂县东南)。反抗军萧衍命带兵官天惠等驻防渔湖城(今地不详),脩期等驻防白阳垒(湖北省武市北五千米白阳蒲),分别在江两岸严阵以待。子阳推进到加湖(武市北十五千米),距郢城三十里,一边傍山,一边靠水,构筑营垒自保。子阳燃起烽火,通知城内援军已到,城内守军也燃起烽火呼应。然而,都只能自保,没有力量解救对方。正巧,中央军鲁山守军司、骁骑将军房僧寄病重逝世,部队各将领推举守军副司(助防)孙乐祖(张冲派他协防,参考去年【五〇〇年】十二月)代理司,继续防守鲁山。

463萧颖胄最初起事时,老弟萧颖孚从建康逃亡。庐陵郡(江西省吉水县)人修灵佑拥护他当盟主,招兵买马,集结二千人,袭击庐陵,攻克。中央政府任命的庐陵郡郡(内史)谢篹,逃向豫章(江西南昌市)。萧颖胄派宁朔将军范僧简从湘州出发增援,攻克安成(江西省安福县)。萧颖胄即任命范僧简当安成郡郡、萧颖孚当庐陵郡郡。中央政府南萧宝卷,派带兵官刘希祖率三千人反攻,反抗军南康郡(江西赣州市)郡王丹献出郡城,响应刘希祖;萧颖孚战败,逃往沙,不久患病逝世,谢篹重回他的任所。刘希祖攻克安成,诛杀范僧简;萧宝卷命刘希祖当安成郡郡。庐陵变民首领修灵佑再度集结部众,攻击谢篹,谢篹再度逃走。

46410南帝国内战激烈,而中央政府更加混乱。南萧宝卷大肆扩建芳乐苑,假山上的石头都漆成彩色。发现民家有棵好树或有株好竹,立刻夺取,房屋拆掉、墙壁打破,用来完整无缺的运回宫廷。当时正值盛暑,天气炎热,树木竹子移植不久,就干枯而死;于是再移,一直不断地在拆屋毁墙。又在芳乐苑中设立店市场,命宦官、宫女一起充当店员小贩,做生意赚钱。命贵妃潘玉奴当市场管理官(市),而萧宝卷自己当市场管理员(市录事),萧宝卷稍微有点过失,潘玉奴就下用棍子责打;萧宝卷命虎贲武士不准呈献大棍或实心木杖。萧宝卷又挖凿运河,建立水坝,而由他自己撑船、拉纤;有时候坐到店里亲自割肉,跟宫女宦官做买卖。萧宝卷又宠爱巫师或女巫,念咒作法;左右侍从朱光尚宣称说他会看鬼。有一次,萧宝卷骑马到乐游苑,人和马忽然受到惊吓,萧宝卷问朱光尚什么原因?朱光尚说:「我看见先帝(萧宝卷的老爹萧鸾)十分恼怒,不准你总是出宫游荡。」萧宝卷火冒三丈,抽出佩刀,命朱光尚带他寻找老爹萧鸾的鬼魂,打算砍死。当然寻找不到,遂用草扎一个萧鸾人像,面向北方,斩下人头,悬挂芳乐苑大门示众。

465当初,崔慧景政变失败时(参考去年【五〇〇年】四月),巴陵王萧昭胄、永新侯萧昭颖出来投奔政府,萧宝卷都教他们仍保持爵位,返回私宅,可是二人内心一直不安。竟陵王萧子良时的王府禁卫官(防阁)桑偃是梅虫兒的副带兵官(军副),跟前任巴西郡郡萧寅密谋拥护萧昭胄当皇帝。萧昭胄承诺:一旦事情成功,就任命萧寅当国务院左执行兼中央军事总监(护军)。当时,带兵官松率军驻防新亭(建康城西南),萧寅派人向他游说:「等神经病(萧宝卷)出宫,我就发动政变,保护萧昭胄入宫,关闭城门,发号施。神经病一定回来投靠将军,你只要紧闭营垒,对他不理,三公高位,轻易就可得到。」松承诺。偏偏萧宝卷正在扩建芳乐苑,整整一个月,足不出门。桑偃等准备召集敢死壮士一百余人,从万春门(宫城【内城】东门)杀入宫城,突击萧宝卷,萧昭胄认为不可以。桑偃的同党王山沙忧虑拖得太久,不会成功,遂把阴谋告诉提刀卫士(御刀)徐僧重。萧寅派人在中途格杀王山沙。有关官员在一个盛麝香的袋囊中搜出政变文件,遂诛杀萧昭胄兄弟和桑偃等。

466雍州张欣泰(中央政府任命)跟老弟、前始安郡郡张欣时,秘密联络松以及前任南谯郡(侨郡·安徽巢湖市东南)郡王灵秀、直阁将军鸿选等(鸿,姓),打算诛杀各宠爱的家奴弄臣,罢黜萧宝卷萧宝卷派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冯元嗣担任监军官,增援郢城。

467秋季,七月二日,茹法珍、梅虫兒及太子宫右翼卫队(太子右率)李居士、皇家制造事务总监(制局监)杨明泰在中兴堂(在新亭)摆设筵席,给冯元嗣饯行。张欣泰等派人身藏利刀,混入宴会大厅,就在座上,直砍冯元嗣,冯元嗣的人头掉到盛水果的盘子里;又砍杨明泰,划破他的肠肚;梅虫兒身上数处负伤,十个手指全被砍断;李居士、茹法珍逃回宫城。王灵秀急往石头(建康城西南)迎接建安王萧宝寅,率城中将领和现有的兵力,拆掉车轮,抬起萧宝寅,文武官员数百人,沿途呐喊净街,直向宫城,人民数千人,赤手空拳在后面跟随。张欣泰听到事情发生,飞马入宫,希望茹法珍等被阻在宫外,萧宝卷会把宫城防卫军事交给自己负责,如此就可以里应外合,想不到一会工夫,茹法珍逃回,下关闭城门,动员全体禁卫军戒备,并不分配给张欣泰兵力;于是鸿选虽在寝殿,也不敢发动。萧宝寅抵达杜姥宅(宫城南掖门外),天已黄昏,宫城城门紧闭,城上禁卫军向城外发箭射击,群众遂抛下萧宝寅,四散逃走。萧宝寅也逃走,逃了三天,才改穿军装,投奔草料场管理员(宫城六门之外,各有草料场,设草料场管理员【草市尉】),草料场管理员(草市尉)飞报皇帝萧宝卷萧宝卷萧宝寅入宫,亲自询问,萧宝寅哭泣说:「那一天不知道什么人,逼我上车,带我到宫城,身不由己。」萧宝卷笑起来,恢复他的爵位。张欣泰参与政变的阴谋被发觉,跟松同时被杀。

468反抗军征东人将军萧衍派征虏将军王茂、带兵官曹仲宗等,趁水势上涨,率舰队袭击加湖,擂鼓呐喊,猛烈攻击。

469七月五日,加湖防卫崩溃,守军司吴子阳等逃走,得免一死,将领士卒被杀或溺死的以万计算。反抗军俘虏残余下来的部众,班师。郢城、鲁城士气低落。

47011七月十三日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攻击北魏帝国边疆。

47112南帝国内战急转直下,鲁山城内缺少粮食,中央官兵在滩头捕捉小鱼果腹,一面秘密准备轻便小艇,打算逃往口(郢城)。反抗军征东大将军萧衍派别动部队断绝守军退路。

472七月二十五日,鲁山守军司孙乐祖窘困急迫,遂献出城池,投降反抗军。

473七月二十七日,中央政府皇帝萧宝卷任命程茂当郢州州、薛元嗣当雍州。然而,就在当天,程茂、薛元嗣献出郢城,投降反抗军。郢城刚被包围时,男女居民约有十万人;闭城二百余日,传染病流行,死亡达十分之七八,尸体无地埋葬,都堆到床下,而人睡在上面,家家户户,塞满尸体(人间惨事)。程茂、薛元嗣等讨论投降时,命故州张冲的儿子张孜写信给萧衍。张冲的旧部、青州(州政府设郁洲【江苏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人事官(治中)房瑜(张冲曾当青州【郁洲】州,参考四九五年二月)对张孜说:「从前,你父亲(张冲)忠心耿耿,上贯天日,你继承事业,自当发扬光大。如果天心己变,也应改戴便帽,追随老爹于地下。现在接受人家的意见,不仅郢州男女对你失望,恐怕对方(反抗军)也瞧你不起。」张孜不能接受。萧衍任命韦溆当江郡(郡政府口)郡兼郢州总部执行官,埋葬尸体,安抚残存的居民,郢州人心才归安定

474反抗军各将领打算在口整训,萧衍认为应该乘战胜威势,东下直接攻击建康车骑将军府首席军事参议官(车骑咨议参军)张弘策、宁远将军庾域,也认为应该乘胜前进。萧衍遂下各军,当天即行开拔,顺着江行军,直到建康,沿途经过山崖、水畔、村落,无论大军夜间住宿,或白大休息,张弘策事先都有安排,替各将领画出地图,就跟亲眼看到一样。

47513七月二十九日北魏帝国政府大赦。

476扬州、安国侯(宣简侯)王肃在寿阳逝世(七任帝元宏的妹妹彭城公主,因不愿嫁北平公冯夙,而逃出首都洛阳,一状告垮嫂嫂皇后冯润;参考前年【四九九年】二月。彭城公主后嫁王肃,侄儿元恪即位,改封公主。本年王肃又死,年三十八岁,彭城公主再婚不过两年,真是红颜薄命)。北魏元恪追赠王肃监督院总监督、最高监察。最初,王肃的老爹王奂死于非命(王奂被杀事,参考四九三年三月),所以四年之久,不脱丧服。七任帝(孝文帝元宏说:「三年之丧,即是圣贤,也不敢延。」王肃依照正常服丧规定,除去丧服。然而,王肃仍一直穿素衣裳,一生不听音乐。

47714南帝国汝南(侨郡·河南省信阳市)变民首领文超在滠阳起兵,响应反抗军征东大将军萧衍,请求夺取义阳(南义阳·湖北省孝昌县)、安陆等郡,作为自己进身之阶。萧衍又派带兵官脩期攻击随郡(湖北省随州市),全都攻克。中央任命的司州(州政府义阳)州王僧景,派他的儿子到萧衍那里当人质,司州(河南省东南部)全境完全被反抗军平定。

478崔慧景被杀时(参考去年【五〇〇年】四月),他最小的儿子崔偃当始安郡郡(内史),弃职逃亡,得以免死。等反抗军政府在江陵建立,任命崔偃当宁朔将军。崔偃到宫城大门上疏说:「我暗中思量:高宗(五任帝萧鸾)有忠臣孝子,昏君(萧宝卷)有乱臣贼子。高宗的忠臣孝子是:江王(萧宝玄)和陛下(萧宝融);昏君的乱臣贼子是:我的老爹(崔慧景)和镇军将军(萧颖胄)。虽然成败的结果不同,但所使用的方法同。陛下刚刚坐上至尊的宝座,跟天意合;而天下还有卑微的小人物,含冤莫申,等待陛下昭雪。何况先帝(五任帝萧鸾)的儿子、陛下的老哥(萧宝玄),从前所走的道路,正是陛下今天的道路。这种情形下如果不蒙抚恤,其他的人还有什么希望?而今,不可以希望小民没有知识而对他们欺骗:如果有人告诉他们其中情节,因而纷纷逃亡,陛下将如何因应!」奏章呈上后,被搁置在那里,没有答复。崔偃又第二次上疏,说:「近来,冒昧的述江王所受的冤枉,绝不敢因父子之情而伤害公义,实在不知道圣明的政府,为什么不肯答复!如果认为疯狂的天子虽然疯狂,仍然是天子;江王虽然贤明,仍是人臣;我的父亲拥护人臣,冒犯天子,绝不可以。那么,不知道今天动员大军,直指宫门,却是什么缘故!我所以不肯自杀,苟延残喘,保留一线气息,并不是为了别的原因,而是希望等待皇家时运太平,使忠魂得以昭雪。现在,皇家时运已经太平,而为帝国死难的人,反而被当做叛逆,我又何必爱惜自己的生命,活在陛下之世!我谨慎的思考:镇军将军萧颖胄、中央禁军总监侯详,都是帝国的重臣,也都知道我父亲辅佐江王,效忠皇家;只因天命没有完全成熟,人主死亡,人臣也跟着丧生。可是,他们(指萧颖胄等)却不在陛下面前,偶尔提上一言。知道而不说,是不忠;不知道而不说,是不智。如果认为我父亲派出的使节,江王曾把他诛杀,所以我父亲是叛徒;那么,征东大将军萧衍)的使节(王天虎),为什么也被斩首?陛下斩征东大将军的使节,日的只在欺骗刘山阳(参考去年【五〇〇年】十一月);江王拒绝我父亲的使节,目的也只在图谋孔矜(参考去年【五〇〇年】三月二十二日),只因天命另有安排,大事不能如愿以偿。我所述的话,已经说完,愿意接受烹杀酷刑。然而,我虽被诛杀,仍愿陛下为我父亲申冤昭雪。为什么?为的是,怜悯他的忠诚而为他平反,天下敬服;不怜悯他的忠诚而为他平反,天下背叛!我父亲的忠心,有见解的人全都知道;南史、董狐的史笔,虽已是千年以前的事,今日仍将出现(前五四八年,春秋时代,国二十五任国君【庄公】姜光,私通国务官【大夫】崔杼的妻子姜女士,崔杼遂杀姜光:史官记栽:“崔杆弑君。」崔杼斩史官,史官的老弟坚持不改,连斩二人,老弟的老弟仍如此记载,崔杼只好放弃。南史【在野史学家】听到史官全死,手拿竹简,前往递补,听到已经获准据实报道,才转回来。前六〇七年,国二十六任国君【灵公】姬皋暴虐,打算诛杀他的恩人、宰相赵盾;赵盾逃亡,赵盾的老弟赵穿刺死姬皋。史官董狐认为赵盾回国之后,不逮捕凶手,遂记录:「赵盾谋杀他的君王。」孔丘说:「董狐,是古代优秀史官,不隐瞒事实。」柏杨按:儒家系统这种「诛心论“,是反科学、反人权的罪恶之源,姬皋之死,董狐就隐瞒了赵穿是凶手的事实,结果是有权的人有福了,他想怎么解释别人的动机,就怎么解释,世界上遂永远没有善良的人或值得歌颂赞扬的事。这种“责人无已时」的态度,使人感觉到,做一个有正义、有担当、天良未泯的人,比做一个恶棍,要困难千倍万倍),根本也用不着陛下为他昭雪褒扬。然而,官职微小的我,一片愚诚,只是为陛下设想。”萧宝融诏书(萧颖胄诏)回答:「知道你心中悲痛,自当公开追赠官爵,制定谥号。」不久,崔偃就被逮捕,死在监狱。

柏杨曰

479『崔偃以锐利的逻辑推论,对实际掌握权柄的萧颖冑,不留退路的咄咄进逼,锐不可当,无懈可击。然而,机械的逻辑有震撼的力量,没有说服的力量。政治行为是吊诡的,在甲时空,A是A,在乙时空,A是B,在丙时空,A是反A。,崔偃忘了一点——那是致命的一点,当老爹崔慧景要诛杀萧宝卷的时候,萧颖冑是站在箫宝卷一边的。

480八月五日,中央政府皇帝萧宝卷,命辅国将军申胄当豫州总部执行官(监豫州事)。

481八月九日,萧宝卷命高级资政官(光禄大夫)张瓌镇守石头。

482最初,萧宝卷陈伯之当江州州,声援驻防加湖的子阳。子阳等溃败后,反抗军征东大将军萧衍对各将领说;「双方作战,不一定完全依靠实力,还要看声势威风。现在,虎牙狼狈逃走,寻阳人心一定大乱,我们送去一文告,就可平定。」遂命在俘虏中搜查,查出陈伯之属下支队司(幢主)苏隆之,特别对他赏赐,命他回去游说陈伯之,允许命陈伯之当安东将军,仍兼江州州陈伯之派苏隆之回报,虽然承诺归附反抗军,似说:「反抗军不必立即前进。」萧衍说:陈伯之说这种话,仍是脚踏两条船。我们应趁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大军急进逼,他没有别的办法,就非投降不可。」邓元起率军,先行顺流而下;杨公则直接袭击柴桑(寻阳郡郡政府所在县);萧衍跟各将领陆续出动。邓元起将到寻阳,陈伯之集结部队,退保湖口(鄱阳湖注入江处·江西省湖口县),而留虎牙驻守湓城(江西九江市【寻阳东】)。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司(选曹)、兴郡(浙江湖州市)人沈瑀建议陈伯之迎接萧衍陈伯之流泪说:「我的儿子留在京师,不能不爱。」沈瑀说:「你不可以再强调这个原因。现在,人心濒临崩溃边缘,都在盼望改变,如果不早日决定,一旦部众哗然逃散,就再不能集合。」

483八月十四日,萧衍抵达寻阳,陈伯之缴出武器,等候定罪。最初,新蔡(南新蔡郡·湖北省黄梅县南)郡席谦的老爹席恭穆,当镇西将军府军政官(镇西司马),被巴东王萧子响诛杀(参考四九〇年八月)。席谦追随陈伯之镇守寻阳,听到萧衍东下消息,说:「我家世代忠贞,宁死不叛。」陈伯之把他处决。

484八月十七日,反抗军政府(首都江陵)皇帝萧宝融下诏任命陈伯之当江州州虎牙当徐州

485效忠中央(建康政府)的巴西郡郡鲁休烈、巴东郡郡萧惠训的儿子萧璝,在峡口大破反抗军汶阳郡(湖北省远安县)郡刘孝庆等;反抗军巴东郡郡任漾之战死。鲁休烈等乘胜东下,追到上明(湖北省松滋市西北),江陵大为震动。国务院总理萧颖胄恐惧,火速通知前方的萧衍,要求命湘州州杨公则回军援救根本。萧衍说:「杨公则逆流西上,纵然抵达江陵,又怎来得及?鲁休烈的军队不过乌合之众,用不了多久,会自己解散退走。目前要做的是拖延时间,沉着应付,等待时机成熟。一定需要援军的话,我的两个弟弟近在雍州萧伟雍州总部执行官,萧憺留守大营),下征调,增援并不困难。」萧颖胄遂派带兵官蔡道恭「假节」,进驻上明,抗拒效忠中央的萧璝。

486八月十九日,中央政府皇帝萧宝卷命太子宫左翼卫队(太子左率)李居士当西部讨伐大军总司(总督西讨诸军事),驻军新亭(建康城西南)。

487九月四日,反抗军政府皇帝萧宝融下诏,授权萧衍:如果平定京师,可以随他的意思行事。萧衍命骁骑将军郑绍叔留守寻阳,自己跟陈伯之联军东下。萧衍对郑绍叔说:「你,正是我的萧何(参考前二〇九年九月)、寇恂(参考二六年六月)。前方作战不能传出捷报,责任在我:后方粮秣不能供应不缺,责任在你。」郑绍叔流泪送别。一直到攻陷建康,郑绍叔督运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湘州的粮秣,从没有短缺。』

48815北魏帝国京畿总卫戍司(司州牧)、广阳王元嘉,请求在洛阳城内兴筑三百二十三个街坊(坊,街区),每个街坊,三百平方步。元嘉说:「人民虽然暂时辛苦劳累,可是地痞贼盗永远平息。」九月六日北魏元恪下诏征召京畿民夫五万人动工,四十天完成。

489九月八日北魏元恪册封于女士当皇后。于皇后是征虏将军于劲的女儿。于劲,是中央禁军总监于烈的老弟。于皇后自祖父于栗磾(于栗磾被称黑矟将军,参考四一六年九月),一连数代,都显要富贵;出过一个皇后,四个追赠公爵(死后追赠)、三个中央禁军总监、两个国务院总理、三个开国公爵(始封公爵)。

49016九月十三日(原文「甲申」,据《南书》改),南中央政府皇帝萧宝卷任命李居士当江州州、冠军将军王珍国当雍州、建安王萧宝寅荆州、辅国将军申胄当郢州总部执行官(监郢州)、将军扶风(侨郡·湖北省穀城县)人马仙琕当豫州总部执行官(监豫州)、骁骑将军徐元称当徐州军区司(监徐州军事)。王珍国,是王广之的儿子(王广之曾当萧衍的上司,参考四九五年二月)。当天(九月十三日)反抗军征东人将军萧衍的前锋抵达芜湖安徽芜湖市);申胄军二万人,放弃姑孰(安徽省当涂县)逃走;萧衍挺进,占领姑孰。

491九月十七日,萧宝卷命后军将军府军事参议官(后军参军)萧璝当司州州;前辅国将军鲁休烈当益州(州政府成都)州(酬庸二人进逼江陵的战功)。

492萧衍攻克江州、郢州时,萧宝卷无动于心,在建康四出奔驰,游玩欢乐跟过去一样。对茹法珍说:「等他们来到白门(建康西门),当决一死战。」萧衍大军逐渐逼近,萧宝卷招兵买马,打算防守宫城,在东军械制造厂(左尚方)、西军械制造厂(右尚方)、东郊铁矿场(东冶)、西郊铁矿场(西冶),挑选健壮的奴工,分配给各军,充当士卒或苦役。对于死罪囚犯,在朱雀门(朱雀桥北)里,每天诛杀一百余人。

493萧衍派曹景宗等进驻江宁(江苏省江宁县西南江宁乡)。

494九月二十五日,中央军李居士自新亭挑选精锐骑兵一千人,也抵达江宁。曹景宗刚刚到达,还没有建立营垒、构筑阵地,手下的反抗军经过途远征,武器盔甲都旧破烂。李居土看到,心存轻视,立即擂起战鼓,大声呐喊,肉搏攻击。曹景宗奋勇迎战,大破中央军,乘胜挺进,直到皂荚桥(淮河桥)。于是,其他反抗军王茂、邓元起、吕僧珍等同时并进,占领赤鼻逻(今地不详)。效忠中央的新亭驻军司江道林率军出击,反抗军在阵前把他生擒。萧衍抵达新林(江苏省江宁县西),命王茂进占越城、邓元起进占道士墩、陈伯之进占篱门(宫城西篱门)、吕僧珍进占白板桥(以上均建康宫城外及淮河两岸小据点)。李居士发现吕僧珍部队人数不多,于是,率精锐部队一万人,直接猛扑吕僧珍营垒。吕僧珍说:「我们的人少,不可以迎战,也不可以远射。等他们越过护城壕沟,再用全力痛击。」刹那间,中央军已越过护城壕沟,拔除木栅拒马。吕僧珍派一部分士卒登上城墙,万箭和乱石同时发射,然后自己率步骑兵三百人,迂回到中央军背后,城上守军也适时下城,内外奋勇夹击,李居士战败,撤退。反抗军俘获中央军武器盔甲,不计其数。李居士报告萧宝卷,于是,纵火焚烧河南岸所有村落和民房,另行开辟战场;朱雀桥(大航)以西、新亭以北,一片灰烬焦土。萧衍那些躲藏在建康民间的老弟纷纷出面,投奔反抗军(因萧懿之死,各老弟纷纷躲藏民间,参考去年【五〇〇年】十月)。

495冬季,十月十三日萧宝卷派征虏将军王珍国、带兵官虎才,率精锐部队十万余人,在淮河朱雀桥南,构筑阵地;宦官王宝孙,高举白虎幡督战,拆开朱雀桥,背靠淮河,断绝退路(用韩信「背水战术」【参考前二〇四年十月】,置之死地而后生,希望发挥战力)。萧衍反抗军果然失利,稍稍后退;王茂斗志如火,跳下马背,挥动大刀,直前冲锋。王茂的外甥韦欣庆,手拿铁丝缠柄的矛在王茂身旁掩护,向中央军猛攻,霎时间攻入阵地。曹景宗趁势把大军投入,吕僧珍顺风纵火,焚烧中央军营,反抗军作殊死战,鼓声喊声,震动天地。中央军王珍国等各军不能抵抗;监军官王宝孙对各将领的节节败退,怒不可遏,暴跳诟骂;直阁将军席豪不能忍受这种羞辱,率军突击死战,被反抗军格杀。席豪是一员猛将,死讯传出,中央军霎时瓦解,被逼到淮河中淹死的人无数,尸体堆积,高达桥面,后面的败兵,踏着尸体而过,向河北岸逃命。中央其他各军,望见情形,全部崩溃(据《书·武帝纪》:这次战役,萧宝卷登上朱雀门,亲自督战)。萧衍反抗军驱直入,抵达宫城宣阳门(建康城南面中门),各将领大营更向前推进。

496反抗军陈伯之驻军西明门(建康城西面北门),每逢城里有人出来投降,陈伯之总是召见他们,咬耳朵密谈。萧衍恐怕他反复无常,再倒向中央,秘密对陈伯之说:「听说城里(中央政府)对你献出江州投降,痛恨入骨,打算派刺客干掉你,请特别戒备。」陈伯之不太信。正巧,中央军将领郑伯伦出降,萧衍命他顺便拜访陈伯之,对陈伯之说:「城里对你咬牙切齿,打算派亲信见你,用高官贵爵引诱,等你倒过去后,当活生生砍断你的双手双脚。你如果不投降,就派刺客对付,你要小心。」陈伯之大为恐惧,从此才死心塌地效忠反抗军。

497十月十七日,中央政府宁朔将军徐元瑜献出东府(宰相府·建康城南),向反抗军投降。中央政府青冀二州州桓和增援宫城,驻防太子宫。

498十月十八日,桓和向萧宝卷声称出城作战,出了城后,率军向反抗军投降。中央高级资政官张瓌放弃石头,返回宫城。李居士献出新亭向萧衍投降;琅邪城防司(城主)张木也跟着投降。

499十月二十一日萧衍进入石头,命各路兵马攻击建康六门。萧宝卷纵火焚烧六门里的营房及政府机关,驱迫所有居民,都进入宫城,紧闭宫城城门抗战;萧衍命各军兴筑墙,把宫城团团围住。

500反抗军杨公则驻扎中央禁军总监部(领军府)大营北楼,跟宫城南掖门遥遥对,曾经登北楼眺望战场,城中守军看见将军们专用的旌旗伞盖,用神臂弓(一种强弓)射击,一箭射穿杨公则所坐的小凳,左右惊慌失色。杨公则说:「几乎射中我的脚。」依旧谈笑风生。萧宝卷派敢死队在深夜攻击杨公则木栅,大营惊骇骚动,而杨公则睡在床上,不肯起身,从容下达命反击,敢死队才退回。杨公则所率的反抗军都是湘州人,而湘州人一向被认为胆小没有勇气,皇城中守军十分轻视,所以每次出城扫荡,一定首先攻击杨公则营垒。杨公则勉励将士,战胜的次数及俘获的物资比别人更多。

501最初,萧宝卷派带兵官左僧庆驻军京口江苏镇江市)、常僧景驻军广陵江苏扬州市)、李叔献驻军瓜步(江苏省六合县南江渡口)。后来,申胄放弃姑孰,逃回宫城,萧宝卷命他再出屯破墩(即破冈·江苏句容市东南),在东北方作为声援。现在,萧衍派出使节游说,四人都率领他们的部众向反抗军投降。萧衍派他的老弟、辅国将军萧秀镇守京口;辅国将军萧恢镇守破墩;堂弟、宁朔将军萧昞镇守广陵

50217十一月六日北魏政府任命骠骑大将军穆亮当最高监察

503十一月七日,任命北海王元详当太傅(上三公之二)兼宰相

504最初,元详打算夺取彭城王元勰所担任的宰相职务,因之暗中陷害,北魏元恪遂罢黜元勰。可是元详恐怕惹起别人议论,所以当时只接受最高统帅(大将军)职务(参考本年正月),直到现在,才接受宰相官位。元详富贵已到顶峰,声势烜赫。丁程总监(将作大匠)王遇,更尽量满足元详的欲望,暗中把供应皇宫的东西供应元详。宰相府秘书司徒长史)于忠当着元详的面,斥责王遇,说:「殿下(元详)是帝国的姬旦,辅佐皇家,如果有什么需要,皇上(元恪)自会下供给,用不着你趋炎附势,假公济私。」王遇既手足失措,元详也惭愧道歉。但于忠经常的过分耿直,使元详兴起杀机,曾经诅咒于忠说:「我担心的是先看到你死,不担心你先看到我死。」于忠说:「人生在世,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如果注定死在大王之手,逃也逃不掉;如果不然,大王想杀也杀不成。」于忠因讨伐咸阳王元禧的功劳,封魏郡公,升总顾问(散骑常侍)兼武卫将军。元洋就利用于忠上疏辞让的机会,秘密向北魏元恪建议:任命于忠当中央直属部部(列卿),而解除可以接近皇帝的职务,并准他辞去爵位。元恪遂下诏停止封爵,特别破格,于忠当宫廷库藏部(太府卿。北魏宫廷库藏部【太府寺】是中央直属十二部之一,部官秩正三品。而总顾问【散骑常侍】、武卫将军,官秩只是从三品。表面上看,对于忠优待,但总顾问因跟皇帝接近之故,权势要大。元详在这次官场斗争中,成功的排除于忠)。

50518南帝国反抗军政府(江陵)国务院总理、巴东公(献武公)萧颖胄,因带兵官蔡道恭迎击中央军萧璝不能取胜,战况胶着,忧虑与愤怒交集,遂一病不起(萧衍东征,所向无敌,一直打到建康。萧颖胄身居江陵,连逼到江陵大门的中央军萧璝都无法击退,远虑近忧,都无法解决)。

506十一月十三日(原文「壬午」,据《南书》改),萧颖胄逝世(年四十岁)。中央禁军总监(中领军)侯详封锁死讯,不对外发布。物色一位笔迹跟萧颖胄似的人,假冒萧颖胄颁发指。一面秘密报告萧衍萧衍也保守秘密。侯详命雍州增援,雍州总部执行官(总州府事)萧伟,派老弟萧憺率军南下。而此时,中央军萧璝听到建康危急消息,军心恐惧日增,终于四散逃走;萧璝及鲁休烈也向反抗军投降。此时,反抗军政府才发布萧颖胄逝世消息。皇帝萧宝融下诏,追赠萧颖胄监督院总监督丞相。于是,人心全归萧衍(萧颖胄不死,必然爆发内斗,谁死谁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又有多少人丧生)。侯详邀请萧憺共同参与政府决策;萧宝融下诏,任命侯详当监督院总监督、国务院右执行;不久再任命他「使持节」(一级权力)、抚军将军荆州侯详坚决让给萧憺。萧宝融下诏命萧憺当荆州总部执行官(行荆州府州事)。

50719北魏政府在伊水洛水支流)北岸改建祭祀天神的圆坛(迁都之年,在委粟山兴建圆坛;参考四九五年十一月)。十一月二十五日,北魏元恪开始在新建的圆坛上祭祀。

508镇南将军元英上疏说:「萧宝卷(南建康政府皇帝)荒淫放纵,日甚一日,杀害无辜,虐待人民。他的雍州萧衍向东攻击秣陵(即建康,秣陵是古称,参考二一二年九月),动员所有军队,顺流而下。襄阳只剩下一座孤城,没有重兵守卫。这正是皇天把它交给我们的日子,千年难逢的大好机会,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更等待什么!请准许我率步骑兵三万人,深入沔阴(水以南),夺取襄阳城池,断绝黑水道路(黑水,陕西中市东二十千米处,注入沔水。此指断绝南梁州的交通线)。昏聩暴虐的君王和他的臣属,自残杀,我们占据上游,声威震动远近。然后大举南攻,夺取江陵,则三地区(据《史记·货殖传》,三:东,指淮河下游及泗水流域;西,指水下游及淮河上游;南,指江中下游流域),一天之中,就可以接收,而岷四川省中部)跟中央的联系也自被切断。然后,再命扬州徐州(州政府设彭城【江苏徐州市】),宣布同时出兵南下,建业紧迫穷困,就像锅里的游鱼。我们就可以使南北文字和车辙重新同;天下地上,合而为一。只盼望陛下圣心决断,不要犹豫,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吞并南方的日子永不再来。」奏章被搁置,没有答复。

509车骑大将军源怀上疏,说:萧衍发动内战,萧宝卷孤立,危在旦夕,广陵、淮阴(江苏省淮阴市)等军事重地,都在一旁观望成败。这正是上天安排的良机,并吞南朝的时期已经成熟。我们应该东西同时发动大规模攻击,造成像卷起草席一样的形势。如果萧衍在内战中成功,上下一心,不仅以后图谋他困难,恐怕扬州也陷于危险。为什么?寿春距建康才七百里(两地航空距离两百千米),山川水陆,他们都十分熟悉。内外平安,君臣名分确定,势将派出船舰,逆流而上,很快就到达城下,不容易阻挡。而今,萧宝卷的首都可能瓦解,沿边一带城池没有得到援军的希望,肃清江南(江以南),正在今天。」

510北魏元恪才命任城王元澄当淮河以南军区司长官(都督淮南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负责南征;但没有结果。源怀,是源贺的儿子(源贺,参考四一四年七月)。

511豫州(州政府设新息【河南省息县】)州田益宗上疏,说:「萧家政权的纲纪混乱,君臣内斗,江以南郡县分割为二,东两对抗,已有一年。人民从事粮秣转运,财产全被榨尽;士卒东征西讨,精力早已疲惫。大家只知道救眼前三寸的急难,所有力量,全被这场眼前三寸急难所消耗,对京师以外的‘州’‘镇’无法保护,也无法控制。各地重要城池像棋盘上的棋子,孤孤零零,放在那里。如果不乘机闪电出击,一扫而光,扩张我们在南境内的边界,恐怕以后再去筹划征战,都没有今天这么容易。我们虽然夺取了寿春,可是,东南西三面道路仍然梗塞,如果加强防守,必须事先计划。义阳跟淮河源头距离较近,是南北之间重要的渡口,帝国大军南下,一定通过这个要道。如果江以南(南)恢复秩序,对淮河以北采取军事行动,必须利用季,各河涨水,舰队出江,入淮河。而我们增援寿春,则一定要从义阳以北进兵。是南朝占尽地利,扼住咽喉,对这一点,应该深刻考虑。而击破义阳,现在正是时候。观察形势,不过需要精锐部队一万二千人。但军事行动,依赖声威,请命荆州(州政府设穰城【河南省邓州市】)、东荆州(州政府设沘阳【河南省泌阳县】)出动两州军队,南下攻击随郡(湖北省随州市)及襄阳;扬州出动本州军队,进驻建安(河南省固始县),阻击从三关(河南省信阳市南)派出的增援部队。然后,豫州(州政府设悬瓠【河南省汝南县】)、东豫州出动两州军队,南下占领南关(湖北省麻城市东北阴山关),阻击从延头派出的救兵(延头,湖北省大悟县。南帝国谢晦之乱,逃到此地被驻军司光顺之生擒,参考四二六年二月),再派一位总司官统一指挥,今年冬季进军,明年(五〇二年)春季末期胜利,不过一百天,一定攻克。」

512元英又奏称:「而今,萧宝卷骨肉互残杀,藩镇(军事重镇)跟中央对抗,义阳孤立在绝域之外,却跟我们帝国的疆土距咫尺。内没有足够存粮和强大军队可以固守,外没有粮秣和兵力的救援,支持他们的期待;对这只就要烧死的小鸟,不可以抽去木柴:对这个就要砍头的强盗,岂允许停止刀斧!如果失去机会,不去夺取,不仅仅以后更为困难,恐怕将更成为帝国的灾祸。而今,豫州州长司马悦已下进入紧急状态,准备随时出动。东豫州田益宗率军严密监视三关。只请陛下指定总司官,统御各军。」

513北魏元恪派寝殿侍卫官(直寝·属中央禁军总监部【领军府】)羊灵引当参谋(军司)。田益宗遂向南帝国发动攻击,南建宁郡郡黄天赐在赤亭(湖北省新洲县北)迎战,大败。

51420南帝国内战接近尾声。

515当初,崔慧景大军逼近首都建康时,南萧宝卷加授蒋子文皇帝诛杀时专用的铜斧、「使持节」(一级权力);任命蒋子文当相国、太宰(上三公之一)、最高统帅、主管政府机要、京畿总卫戍司(扬州牧),封钟山王。本年,反抗军征东大将军萧衍再度逼近首都建康萧宝卷又尊蒋子文为灵帝,把神像迎进皇宫后堂,命巫师祈祷,请求赐下祝福(蒋子文事,参考四〇一年六月注)。后来,宫城城门关闭,城中军事全部交付给征虏将军王珍国。正巧,兖州(南兖州·州政府设广陵)州张稷增援京师,萧宝卷命张稷当王珍国的副司官。张稷,是张瓌的老弟。

516此时,宫城之内武装部队还有七万人。萧宝卷平常就喜欢战斗,跟禁宫侍从、「提刀圣旨」以及宦官、宫女,在华光殿前作阵战训练。萧宝卷假装身受重伤,让人抬到木板上抬走,作为对未来灾祸的一种化解。萧宝卷常在金銮宝殿上全副武装,跨上战马,横冲直撞,用金银做成盔甲,全都装饰孔雀毛和碧玉翡翠。白天睡觉,晚上起床,生活跟平常一样。听到城外战鼓声和嘶喊声,身披大红袍,登上景阳楼,向外眺望,反抗军流箭几乎把他射中。

517最初,萧宝卷跟左右宠爱的家奴弄臣量,因陈显达在一次会战中就被击败,崔慧景围城十二日就逃走,认为萧衍也是一样。所以,指御厨房(太官)采办木柴、食粮,只供应一百天。后来,朱雀桥战败,军心震恐畏惧。茹法珍等恐怕官民四散逃命,下关闭城门,不再出军。不久,反抗军用来包围的墙筑成,壕沟深广,木栅坚固,茹法珍再派军出城扫荡,屡战屡败。萧宝卷尤其吝啬金钱,不肯赏赐,茹法珍叩头请求,萧宝卷说:「贼盗(反抗军)难道只找我?为什么单向我要东西!」皇宫后殿存有数百块木板,有关官员请求用来加强城防工事,萧宝卷打算将来兴筑宫殿,竟然拒绝。又督促饰物管理局(御府)制造三百人的精致仪仗,准备解围之后,用来重建出游时使用的帐幔;金银雕刻的一些零用物件,比平常催逼得还要紧急。人心怨恨懈怠,不再尽力。反抗军包围的时间一久,城里的人都想早早逃走,只是没有人敢先发动。

518茹法珍、梅虫兒劝告萧宝卷「高级将领不肯用心,围困才不能解开,应该全部诛杀!」王珍国、张稷听到消息,恐惧大祸突然发作;王珍国秘密派亲信见反抗军萧衍,呈献明镜(明镜照物,王珍国希望萧衍用明镜察看他的真心),萧衍用一块中间切断的黄金回报(《易经·大传》:「二人同心,其利断金。」萧衍用以表示与王珍国同心)。兖州大营军事参议官张是州张稷的心腹亲信。王珍国通过张,跟张稷阴谋发动政变,合力诛杀萧宝卷。张于深夜引导王珍国拜访张稷,张亲自手举蜡烛照明,侍从全部摒除在外,王珍国与张稷二人,促膝密谈,定下行事步骤。事后,把计划告诉后宫随从官(后阁舍人)钱强。

519十二月六日,夜晚,钱强暗中命人打开云门(宫城【台城】东门);王珍国、张稷率军进入内殿;带刀侍卫(御刀)丰勇之作为内应。此时,萧宝卷正在含德殿卧听笙歌,还没有熟睡,听到军队进殿声音,翻身爬起,从北面窗户跳出来,打算跑回后宫,可是后宫宫门已经关闭。宦官黄泰平举刀一砍,砍中萧宝卷的膝盖,萧宝卷跌倒在地(这个身受无限权力之害的大孩子,最后的反应是:转过头来,惊恐的叫喊一句:「奴才,你反!」),张上前一步,砍下人头(年十九岁)。张稷遂即召集国务院右执行王亮等,依次坐在殿前西厢钟架之下,命文武百官在写给反抗军的一封信件上签名,用黄油绢包住萧宝卷的人头,派国立大学教授(国子博士)范云等送到石头。首都西区卫戍司(右卫将军)王志叹息说:「帽子虽然破烂,怎么可以穿在脚上!」悄悄摘下庭中树叶,搓碎了吞服,假装昏迷,没有签名。萧衍看到信件上没有王志的名字,心中对他十分嘉许。王亮,是王莹的堂弟(王莹,参考去年【五〇〇年】三月十五日)。王志,是王僧虔的儿子(王僧虔事,参考四五三年三月十一日)。萧衍范云本是老友(二人同属「八友」,参考四八四年正月。王珍国所以派范云呈献人头,原因在此),遂留下范云,当自己的幕王亮萧宝卷时代察言观色,博取当权人物欢心。萧衍抵达新林时,中央政府官员,都派人从小路前往表示归附的心意,而只王亮不肯派人。萧宝卷死后,王亮出来萧衍萧衍说:「人跌倒了而不去扶他起来,要宰相干什么?」王亮说:「如果他可以扶起来,阁下岂有今天!」从城中出来的人,有的被反抗军抢劫剥光。杨公则亲自率他的部队,控制东掖门,保护三公级官员以及小民不受侵犯,所以出城的大多数都走东掖门。萧衍派张弘策先进宫清扫,查封库房及档案。当初,宫城里的金银珍宝,堆积如山,张弘策严厉约束部属,遂一点都没有损失。于是,逮捕贵妃潘五奴及萧宝卷宠爱的家奴弄臣茹法珍、梅虫兒、王晅之等四十一人,羁押监狱。

520最初,四任帝萧昭文被罢黜时(参考四九四年十月),娘亲、皇太后王宝明出宫居住鄱阳王萧锵的故宅,号称宣德宫(萧锵是一任帝萧道成之子,参考四九四年十月)。

521十二月九日,萧衍用宣德太后王宝明的名义,宣布罢黜已死了的萧宝卷,改封东昏侯;皇后褚令璩、太子萧诵都贬作平民。任命萧衍当立法院总立法、最高指挥官、主管政府机要、骠骑大将军、京畿总卫戍司,封建安郡公;依照晋帝国武陵王司马遵前例(参考四〇四年四月),文武百官,都向萧衍致敬(萧衍此时把反抗军政府完全抛到脑后,萧颖胄不死,当是另一形势)。萧衍王亮当秘书

522十二月十二日,改封建安王萧宝寅当鄱阳王。

523十二月十三日,任命宰相、京畿总卫戍司安王萧宝义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宰相

524十二月十九日萧衍进驻阅武堂,下大赦。又下「凡是不合理的制度和不合理的捐税,滥用的刑罚、过分的劳役,都要检讨最初的原因,完全撤销。主持人已离幵岗位时,各种开支报销,应精确整顿,恢复原状。」又下「普遍检查国务院各部各司(曹),萧宝卷在位时各种事务争论、诉讼纠纷和主管官员推托积压,不及时办理的,应详细的深入了解,依照事实奏明。」又下「安葬仁义之师(反抗军)以及叛徒(中央军)的尸体。」贵妃潘玉奴,天姿国色,萧衍打算留她当小老婆,询问监督院总监督、中央禁军总监王茂的意见,王茂说:「灭亡国的,正是她这种东西,留下她恐怕受舆论攻击。」萧衍遂命监狱行刑队把潘玉奴绞死,并诛杀萧宝卷宠爱的家奴弄臣茹法珍等;另行遴选宫女二千人,赏给将士。

525十二月二十五日萧衍任命辅国将军萧宏当中央军事总监。

柏杨曰

526『在江陵政府中,元首是萧宝融,萧衍不过征东大将军。在建康政府中,元首是宣德太后王宝明,萧衍不过是骠骑大将军。可是,他当权不到三天,竟大赦天下,下如同下诏。

527潘玉奴不过一个靠美色讨男人欢喜的可怜玩物而已,南帝国之亡,史迹斑斑可考,与她什么干?王茂竟一口咬定亡在她手,跟坚持王朝亡于施妹喜,王朝亡于苏妲己一样,这种把责任移花接木的和稀泥手段,我们必须洞烛其奸。

528萧衍当初从雍州东征时,豫州马仙琕手握大军,不拥护萧衍萧衍派马仙琕的老友姚仲宾前往游说。马仙琕先为老友设下盛大筵席接待,欢宴之后,把老友绑到营门斩首示众。萧衍再派马仙琕的族叔马怀远前往,马仙琕说:「大义灭亲!」又要斩他的族叔,军中将领为他的族叔求情,才免除族叔一死。萧衍已进攻到新林,马仙琕仍在江西安徽省中部),每天抄掠反抗军的粮船。萧衍包围宫城时,各州郡都派人向反抗军投降,只兴郡郡袁昂守卫郡境,不接受萧衍袁昂,是袁顗的儿子(袁顗事,参考四六六年正月)。萧衍派国务院民政部交通司司(驾部)、考城(侨县·江苏省盱眙县南)人江革写信给袁昂,说:「根本已经拔除,枝叶何处依附?而今,你为昏君效死,不能算忠;全家屠灭,不能算孝。为什么不改变立场,自己争取幸福。」袁昂复信说:「三地区,不是军事必争之地,何况我这个偏僻的小郡,怎么能参与作战?你的军旗所指之处,所有的人都露出脊背,用膝盖走到营门。只有我一个人敢最后抵达,只因为自问平凡庸碌,缺少文武才干。纵使我呈献身心,不增加反抗军的力量;不理会我的愚昧和缄默,又岂能打击反抗军的声威!感谢将军宽宏大量,使我得以安闲的尽我的礼节。我暗中认为,对于一顿饭的施舍之恩,甚至要杀身以报,何况吃人家的俸禄,怎么可以一旦忘记。不但舆论抨击,恐怕你也会轻视,因之犹豫不决,还没有口衔璧玉,开城投降。」袁昂向武康(浙江省德清县)县长北地郡(侨郡)人傅暎询问对时局的意见,傅暎说:「从前,四五三年,发生开天辟地以来从没有过的事变(指南帝国三任帝刘义隆被儿子刘劭格杀,参考该年【四五三年】二月二十一日),所以,总司(袁淑)牺牲性命,表明操守(袁昂的叔父袁淑,死于刘劭之手,追赠全国武装部队总司,参考四五三年五月十九日);宰相司徒袁顗)身受皇帝寄托重任,在道理上不能苟且求全(袁昂的老爹袁顗不曾当过宰相),所以不顾危险,去完成名分和大义。而今,皇上昏暴,一点没有悔改之意,荆雍二州同心合力,有身居上游的优势,天心人意,至为明显。但愿你深切考虑,不要后悔。」建康政府瓦解,萧衍豫州李元履到东方巡查安抚,吩咐李元履说:「袁昂出身品德高贵的门第,世代有忠烈之士(指袁淑、袁顗),天下人当共同包容,不要用暴力对他凌辱。」李元履抵达兴郡,布达萧衍的命袁昂并不请求投降,而仅只打开城门,撤除戒备而已。马仙琕听到宫城陷落消息,向将土们悲号哭泣,说:「我受人托付重任,大义上不可以投降,你们都有父母,我当忠臣,你们当孝子,岂不美好!」遂把城中所有军队都送出去投降,留下贴身卫士数十人,关闭房门自守;霎时间,反抗军闯进来,包围数十层。马仙琕命贴身卫士拉满弓弦,反抗军不敢逼近。一直僵持到天黑,马仙琕才把弓箭投到地下,说:「各位只管来杀,我在大义上绝不投降。」反抗军遂把马仙琕装上囚车,送到石头。萧衍把他释放,命他跟袁昂同时见,说:「我要使天下人看看两位义士」萧衍对马仙琕说:「管仲射中带钩(参考二五八年十月注),勃鞮斩断衣袖(参考四〇二年二月注),都受前人的赞美,你不要因你诛杀我所派的使节这件事,于心不安。」马仙琕道歉说:「我这个卑微的人,像失去了主人的狗,新主人喂养它,它就为新主人卖命。」萧衍笑起来,对二人十分优待。

529十二月二十六日萧衍入居金銮宝殿。

530萧宝卷任命的安成郡(江西省安福县)郡(内史)刘希祖既攻克安成(参考本年六月),向湘州发出政治号召,始兴郡郡王僧粲响应。王僧粲自称湘州州,率军攻击沙。距沙城一百余里,湘州各郡县纷纷起兵响应王僧粲,只有临湘、湘阴(湖南省湘阴县北)、浏阳(湖南省浏阳市)、罗县(湖南省汨罗市)等四个县,还在反抗军之手。沙居民打算乘船逃走,湘州总部执行官(行事)刘坦把船舶聚集一起,纵火焚毁;派带兵官尹法略阻截王僧粲,尹法略数次出击,都失利而归。前湘州镇军(可能是州人前镇军将军)钟玄绍暗中集结群众数百人,约定日期翻越城墙而出,接应王僧粲。刘坦得到密报,却假装不知道。就在前一天,刘坦升堂审理诉讼案件,直到深夜,还不关闭城门,故意使钟玄绍起疑。钟玄绍不敢发动。第二天一早,钟玄绍见刘坦,询问没有关闭城门的缘故。刘坦留他坐下畅谈,一面秘密派亲信军警搜查钟玄绍私宅,收集所有家信。钟玄绍仍然在座,搜查军警已经回报,在家信中得到全部阴谋。钟玄绍低头认罪,就在座位上,砍下钟玄绍人头;焚烧家信,所有党羽,一律不问,大家感激惭愧,湘州及所属各郡遂平安无事。尹法略跟王僧粲僵持数月,建康陷落,湘州州杨公则回到本州,王僧粲等失败逃走。南康郡郡王丹,被本郡变民诛杀。刘希祖也献出郡城,投降反抗军。杨公则很能克制自己,廉洁谨慎,减轻刑罚,少收赋税。不久,湘州户口几乎恢复战乱前旧观。』

五〇二年(壬午)

·中兴 二年 柔然汗国太安十一年)
·天监 元年
北魏·景明 三年

5311春季,正月,南帝国(首都江陵湖北江陵县】)皇帝(七任和帝)萧宝融(本年十五岁),派监督院兼任总监督(兼侍中)席阐文等到建康江苏南京市)慰劳萧衍大军。

532最高指挥官(大司马萧衍「萧宝卷(六任帝)在位时的浮华浪费,除非用来学习礼乐仪式,或用来加强制造及整修铠甲武器,其他的全部撤销。」

533正月九日,萧衍迎接宣德太后王宝明入宫,代表皇帝主持政府。萧衍解除行使皇帝职权(承制)。

534正月十日,任命宁朔将军萧昺当南兖州(州政府设广陵江苏扬州市】)军区司(监南兖州诸军事)。萧昺是萧衍的堂弟(参考去年【五〇一年】十月二十一日)。

535正月十三日,擢升最高指挥官萧衍当全国各军区总司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事),特准萧衍上殿时不解佩剑及不脱木屐,奏事时司仪不传报姓名(一出现「剑履上殿」「奏事不名」「入朝不趋」,篡夺就成定局)。

536正月二十日,任命最高指挥部秘书大司马长史)王亮当立法院总立法(中书监)兼国务院总理(尚书令)。

537最初,最高指挥官萧衍跟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范云、南清河郡(侨郡)郡沈约、宰相府右秘书司徒史)同在竟陵王萧子良西州(建康城西)官邸(萧子良率军镇守西州)时,感情亲密(时称「八友」,参考四八四年正月)。而今,萧衍范云当最高指挥部首席军事参议官(大司马咨议参军),主管政府机要特别助理(领录事);沈约骠骑将军府军政官(骠骑司马);任昉当记录军事参议官(记室参军);组织一智囊小组,共同磋军国大事。前兴郡(浙江湖州市)郡谢朏、前国立大学校(国子祭酒)何胤都辞去宫职,退休在家(五任帝萧鸾上台时),萧衍也奏报宣德太后王宝明,征召二人当参谋主任(军咨祭酒),谢肺、何胤都不就任。

538最高指挥官萧衍决定消灭南帝国政府,夺取政权。沈约先用言语试探,萧衍不作回答。过了几天,沈约再进言说:「现代社会跟古代不同,不可以用淳朴的风气要求别人。知识分子或官宦士绅攀附凤,都希望建立或大或小的功勋。而今,连牛放羊的顽童都知道国(南帝国)皇家祖庙的祭祀己经终结,阁下(萧衍)正巧承受这项大运,天文或神秘预言书上记载十分明显。天心不可违背、人心不可丧失。如果这是冥冥中的安排,你即要退步谦让,也没有用。」萧衍说:「我正在想这个问题。」沈约说:「你当初在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水北岸)之旁、沔水(水)之畔建立大营,高竖军旗,那个时候,应该思量。现在帝王的大业已经完成,还有什么可以思量!如果不能早日确定方向,只要有一个人忽然唱出反调,就伤害了你的恩德和声威。而且,人身不是金银木石,时局更难预料它的发展,怎么只盼望把建安公的爵位传给子孙(萧衍封建安公,参考去年【五〇—年】十二月九日)!一旦天子(萧宝融)返京(首都建康),三公及部级官员各人回到各人岗位,君臣的名分一经确定,不再有三心二意。在上是英明的君主,在下是忠贞的臣属,还有谁跟你一同当叛徒!」萧衍认为分析正确。沈约退出后,萧衍召见范云,告诉他情况,范云回答的内容跟沈约大略同。萧衍说:「智者所见,如此的不谋而合,你明早一带沈约起来!」范云出来,通知沈约沈约说:「明早,你一定要等我!」范云许诺。第天一早,沈约却在约定时间前提早入见萧衍萧衍沈约草拟夺权登基的各项细节,沈约立刻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了的诏书跟政府各部门人选名申,萧衍一字不改。不久,范云准时到来,到金殿门外,却被禁卫阻止,不能进去,范云人为惊慌困惑,在寿光阁外,不停地踱来踱去,一直自言自语:「奇怪!奇怪!」一会工夫,沈约出来,范云沈约「对我如何安置?」沈约向左举举手(意思是国务院左执行尚书左仆射】),范云笑说:「没有使我失望。」霎时间,萧衍召见范云,赞叹沈约才智纵横,强调说:「我自从起兵到今天已有三年(首尾三年,事实上只一年零三个月;参考前年【五〇〇年】十一月),将领们当然有他们的功劳,但建立帝王大业的,是你们二位。」

539正月二十五日,宣德太后王宝明下诏(萧衍诏):擢升最高指挥官萧衍相国、总管文武百官、京畿总卫戍司(扬州牧),封公,采邑十郡(豫州郡【侨郡】、历阳郡【安徽省和县】、南徐州的义兴郡【江苏宜兴市】,京畿【扬州】的淮南郡【安徽省当涂县】、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郡【江苏苏州市】、兴郡【浙江湖州市】、会稽郡【浙江绍兴市】、新安郡【浙江省淳安县】、东阳郡【浙江金华市】),赏赐九锡(九锡,参考四年),国设立国政府,向例任用官员。撤除萧衍「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职务,但仍保留骠骑大将军

540二月二日,萧衍接受任命。

541湘东王萧宝晊(音zhì【至】),是安陆王(昭王)萧缅(五任帝萧鸾的老弟)的儿子,很喜爱文学。萧宝卷被杀,萧宝晊盼望大家拥护自己登上宝座,所以坐在家里,等待皇帝专用的法驾,前来迎接。不久,王珍国等把萧宝卷的人头送给萧衍萧衍任命萧宝晊当祭祀部太常),萧宝晊心中不安。

542二月三日,萧衍宣称萧宝晊谋反。于是,连同萧宝晊的老弟、江陵公萧宝览、汝南公萧宝宏,一并斩首。

柏杨曰

543『萧衍自己在那里谋反,却指控支持政府的人谋反,自己在那里叛变,却指控并没有叛变的人叛变,这是历史悲剧:谁有权,谁就有理。大厦巳倾,刀已当头劈下,萧宝晊还在那里等人抬上花轿,愚蠢得使人生气。

544二月七日,宣德太后王宝明下诏:国政府组织,完全仿照帝国制度。萧衍遂任命沈约国国务院文官部(吏部尚书)兼右执行(兼右仆射),范云国监督院总监督侍中)。

545萧衍萧宝卷的小老婆余妃收作小老婆,沉湎在温柔乡中,对军国大事,往往疏忽。范云特别进言提醒,萧衍不理。范云跟另一位监督院总监督、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王茂一同见,范云说:「从前,刘邦进关(函谷关),对妇女并不特别喜爱,因此,范增畏惧他心怀大志(参考前二〇六年十二月)。阁下刚刚平定建康,四海之内,人民敬仰你的名望,为什么重蹈前人失败之路,被一个美女连累!」王茂起身叩拜说:「范云的话讲得对,请明公想到天下大事,不应留她在身旁。」萧衍沉默不说话。范云就请求把余妃赏赐给王茂,萧衍终于认为他们的决定明智,应许。第二天,赏赐范云、王茂各一百万钱。

546二月二十七日,宣德太后王宝明下诏:增封萧衍十郡(十郡:豫州的南谯郡【安徽巢湖市东南】、庐江郡【安徽省舒城县】,江州的寻阳郡【江西九江市】,郢州的武昌郡【湖北省鄂州市】、西阳郡【湖北省黄州市】,南徐州的南琅邪郡【白下·建康城北】、南东海郡【京口·江苏镇江市】、陵郡【江苏常州市】,京畿【扬州】的临海郡【浙江台州市西北章安镇】、永嘉郡【浙江温州市】),王。

547三月五日,萧衍接受,下赦免国国内及总部(府州)辖区死刑犯以下囚犯(「府」指骠骑大将军府,「州」扬州)。』

5482三月十三日,南政府诛杀邵陵王萧宝攸熙王萧宝嵩、桂阳王萧宝贞(三人都是五任帝萧鸾的儿子)。

549萧衍刚刚开始屠杀各亲王时,对各亲王的防范还不十分严密。鄱阳王萧宝寅的宦官颜文智跟左右侍从麻拱等,密谋逃亡;半夜时分,在墙上凿出一个洞穴,让萧宝寅逃出;江岸边,已停泊一条小船等候。萧宝寅穿黑布短袄,腰上缠一千余钱,暗中摸索到江畔,穿着草鞋,徒步奔走,脚底泡水,与鲜血交流,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看守萧宝寅的军警天亮后才发觉,急忙追捕。萧宝寅假扮一个钓鱼的人,随着水波,上下飘荡十余里,军警对这位渔夫,并不怀疑。等到军警撤退,萧宝寅遂到江西岸(安徽省和县一带)投奔居民华文荣。华文荣跟他的族人华天、华惠连抛弃家属,带着萧宝寅,躲藏在山沟之中。然后,租了一头毛驴,让萧宝寅乘坐,白天隐藏,夜间赶路,终于抵达寿阳(安徽省寿县·北魏帝国扬州州政府所在县)的东城(安徽省定远县东南)。北魏帝国(首都洛阳河南洛阳市东白马寺东】)驻军司(戍主)杜元伦飞快报告扬州(州政府寿阳)州、任城王元澄,元澄派车马和武装卫队前往欢迎。萧宝寅本年十六岁,脚步踉跄,容貌憔悴,看到的人都认为是掠夺来贩卖的奴隶。元澄用客礼待。萧宝寅请求穿君王逝世时、臣属应穿的斩衰丧服(最重丧服,麻布衣不缝边)元澄派人解释环境不许可,只送给萧宝寅当老哥死时、老弟应穿的衰丧服(次重丧服,麻布衣缝边。萧宝寅要为被杀的六任帝萧宝卷服丧,可是身在北魏帝国,而北魏另有君王,所以元澄功他放弃政治性服丧,改为亲情服丧)。元澄率官属前往祭悼,萧宝寅在居丧期间,行止都合礼仪,跟哀悼君王或老爹逝世时一样,寿阳人民敬佩他的大义,很多人前去哀悼慰问。只侯家没有人去,因侯详追随南帝国萧衍之故。元澄萧宝寅十分器重。

5503南帝萧宝融御驾东归(由江陵迁都建康),任命萧儋当荆湘八州军区司长官(都督荆湘六州诸军事。六州:荆湘益宁南)、荆州(州政府江崚)州荆州湖北省西部)经过期战乱之后,无论政府与民间都十分贫苦。萧儋专心治理,推广垦荒屯田,减少农民差役,慰问死于战乱中战士的遗属,解决他们的穷困。萧儋自以为年纪太轻(本年二十五岁),却身居重任,对他的部属说:「政治不上轨道,大家应共同感到遗憾,我今天开诚布公,你们也要竭尽全力,不要藏私。」于是每人都有机会述自己的意见,民间有官司诉讼时,站在面前,等候判决,顷刻之间,就能裁定。各机关没有任何延误积压,荆州人大为悦服。

551萧宝融抵达姑孰(安徽省当涂县)。

552三月二十八日,萧宝融下诏,把帝位禅让给萧衍

553三月二十九日,庐陵王萧宝源(五任帝萧鸾的儿子)逝世(三省注:「不是病死。」)。

5544北魏(首都洛阳)鲁阳河南省鲁山县少教民族)酋鲁北燕等率军攻击颍州(州政府设社【河南葛县】)。

5555季,四月三日,南政府把政权和平转移给萧衍。宣德太后王宝明下说:「西方(姑孰)颁发的诏书传到建康,皇帝(萧宝融)效法前代,恭敬地把神圣的最高权柄禅让给国。明天,我会亲自登上平台,派人恭敬的送上皇帝玉玺,我则回到别宫。」

556四月四日,王宝明发布诏书,派兼任太保(兼大保·上三公之三)、国务院总理(尚书令)王亮等携带皇帝印信,前往国宫廷。

557四月八日,萧衍建康南郊正式登基称帝(南帝国建立),大赦,改年号(之前是南齐中兴二年,之后是南梁天监元年)。当天,萧衍追赠老哥萧懿丞相,封沙王,谥号宣武,埋葬的礼仪,依照晋王朝安平王(献王)司马孚(参考二七二年二月)旧例(萧懿被萧宝卷诬杀,草草掩埋,如今降重改葬。南帝国立国二十四年【四七九年至五〇二年】,共七任君,至此灭亡,代之而起的是南帝国)。

558四月九日,南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三十九岁)下诏封亡国之君萧宝融当巴陵王,在姑孰兴筑宫殿,就在那里居住。南政府对萧宝融崇敬优待的礼节,完全仿效南政府当初对南亡国之君刘准的旧例(参考四七九年四月)。尊奉宣德太后王宝明尊号:南文帝(萧长懋)妃,皇后王蕣华尊号:巴陵王妃。南所有王爵、公爵、侯爵,有的贬降一级,有的撤销。只南亡国之君、南夺权后改封汝阴王的刘准的王爵,不在废除之列。

559萧衍追等老爹萧顺之谥号文皇帝,庙号太祖。娘亲道正谥号献皇后。追称亡妻郗徽溢号德皇后。封文武功臣车骑将军夏侯详等十五人当公爵、侯爵;封老弟、中央军事总监(中护军)萧宏当临川王,南徐州(州政府京口)州萧秀当安成王,雍州(州政府襄阳)州萧伟当建安王,首都东区卫戍司(左卫将军)萧恢当鄱阳王,荆州(州政府江陵)州萧憺当始兴王。命萧宏当京畿总卫戍司(扬州刺史)。

560萧衍又任命立法院总立法(中书监)王亮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相国府左秘书相国史)王莹当立法院总立法:国务院文官部(吏部尚书沈约当国务院总执行尚书仆射);国监督院期兼任总监督侍中范云当总顾问(散骑常侍)兼国务院文官部

561萧衍下诏:后宫、皇家乐队、西院杂作坊以及宫廷监狱中所有妇女,一律释放出宫。

562四月十日,巴陵王萧宝融逝世(年十五岁)。当时,萧衍打算把南海郡(广东广州市)改作巴陵国,把萧宝融迁到那里定居。国务院总执行沈约反对,说:「古代和现代的情势不一样,曹操所说:‘不可以为了虚名,而得实祸。’」(《自明本志》语,参考二一〇年十二月)萧衍点头,于是派亲信郑伯禽前往姑孰,强迫萧宝融吞服金屑,萧宝融说:「要我死,用不着金屑,喝醉就可以了。」喝酒喝得酩酊大醉,郑伯禽就在榻旁把他击杀。

563萧宝融当荆州时,琅邪人颜见远当机要军事参议官(录事参军),后来,萧宝融称帝,颜见远当诉讼监察官(治书侍御史)兼总监察官(兼中丞)。等到萧宝融把帝位禅让给萧衍,颜见远绝食数日,逝世。萧衍接到报告,说:「我上应天心,下顺民意,跟天下知识分子和官员士绅有什么干?颜见远竟做出这种事。」

564四月十二日萧衍下诏:「有关单位应参考王朝、两汉王朝前例,讨论法律上用钱赎罪的各项条文(参考前一一〇年五月)。凡是现任官员,身犯鞭打罪的,一律停止鞭打,改判罚金,其他各部院低级官员以及士卒,如果要求缴钱赎罪,一律批准。」

565封谢沭县公萧宝义(五任帝萧鸾子)当巴陵王,侍奉南帝国皇族香火(南帝国时萧宝义封安王)。萧宝义从小就是一个残废(参考四九四年十一月),不能言语,所以也只有他保全性命。

566故南帝国南康侯萧子恪及老弟祁阳侯萧子范(二人是南豫章王萧嶷的儿子),曾经有事萧衍萧衍心平气和地告诉他们:「国家的最高权柄,不是纯靠力量就可夺取,假如不是命中注定,即项羽(西王国一任王)那种英勇,终于也会失败灭亡。刘骏(南帝国五任帝)性情猜疑忌恨,兄弟中凡是有点好名声的全都被他毒死(指南平王刘烁,参考四五三年七月),政府高级官员稍微被疑而冤死的,一个接连一个(指颜竣、沈怀文等)。然而,有的人虽被怀疑,却无法排除;有的人根本不被怀疑,灾祸却从他们身上发出。像你们的祖父(南一任帝萧道成),因具有才干,受到猜忌(参考四七〇年六月),但又有什么办法!刘彧(南七任帝)平凡昏庸,没有被看到眼里。结果,刘骏的子孙全死在刘彧之手(参考四六六年十月)。当时,我已降生,刘骏怎么知道我会有今天?使人坚信,命中注定要当君王的人,永不会受到伤害。我刚攻下建康时,有人劝我把你们兄弟铲除,使人无法再生二心,我当时如果采纳这个建议去做,谁能拒绝。只因为自从晋帝国政府撤退到江东(江苏省南部大湖流域)以来,政权兴亡交替的时候,一定把前朝皇族全部屠杀(刘裕并没有把晋帝国皇族屠杀,只诛杀亡国之君司马德文,参考四二一年九月萧道成则把南皇族屠杀,参考四七九年五月),伤害天地之间的样和之气,所以建国的时间不能久。而国(南)和国(南)虽然也是改朝换代,可是跟从前的改朝换代却不一样。我跟你们兄弟虽然已超过‘五服’范围(五服中最轻的是“缌麻」【穿细麻布丧服三个月】),但血缘并不太远(萧衍萧道成的族侄)国建立的时候,我们两家也曾同甘共苦(萧道成密谋南帝国政权时,萧衍的老爹萧顺之是辅助功臣,参考四七七年六月),亲情如同一家,怎么可以一时之间成为路人!上天如果真的注定你们兄弟要当帝王,就不是我能诛杀。上天如果不照顾你们,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去显示我缺少宽宏的胸襟?而且,萧鸾屠杀你家满门(参考四九八年正月),我大义起兵,不但为自己雪耻,也替你们兄弟报仇。你们如果能在萧鸾萧宝卷在位时削平祸乱,返回正位,我岂不放下武器,推戴拥护!我从萧鸾家夺到政权,不是从你们家(南一任帝萧道成及二任帝萧赜)夺到政权。从前,刘子舆(王)自称是刘骜(西汉王朝十二任帝)的儿子,刘秀(东汉王朝一任帝光武帝)说:‘即成帝(刘骜)复活,天下也不再是他的,何况他的儿子?’(参考二四年四月)曹志,是曹操的孙儿,成为晋王朝的忠臣(参考二八三年)。何况而今,你们仍是国(南)的皇族,希望我们彼此坦荡待,你们不要自己见外。若干时日后,你们会知道我的寸心。”萧子恪兄弟共十六人,都在南政府供职,其中萧子恪、萧子范、萧子质、萧子显、萧子云、萧子晖都因为很有才干,闻名于世,担任清闲高位,平安逝世。

567萧衍下诏征召谢咄当左最高资政官(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司(宰相级);何胤当右最高资政官(右光禄大夫);何点当监督院总监督侍中)。何胤、何点仍不肯就职。

568四月十五日萧衍下诏,命宫门接待署(公车府)在「谤木」「肺石」之旁,分别设立信箱(据说:黄帝王朝六任帝帝(伊祁放勋),在宫门外竖立「丁」字形木架,鼓励人民在木架上写下批评政府的言论,称「谤木」,也称「表木」。古时,宫门外有一块红颜色的巨石,称「肺石」。《礼·秋官》说:「人民有冤苦想向君王诉,被官员压制,不肯代为转达时,人民可以站在肺石上面,三天之后,法官听取他的控诉,转报君王,而处罚那位官员)。如果吃肉的人(在位当权派)不肯进言,而在野的人对政府有什么意见,只管把批评投入谤木信箱。如果功劳被掩盖,才能被压制,或沉冤不能昭雪,则把申诉投入肺石信箱。

569萧衍身穿洗涤过的衣服(由此可看出君王只穿新衣),平常吃饭只有蔬菜;每次遴选地方政府官员,都尽量要求廉洁公正,把他们召到面前,勉励他们治理人民的道理。擢升国务院财政部宫廷事务司尚书殿中)到溉(到,姓)当建安郡(福建省建瓯市)郡(内史);国务院民政部民政司司(左户侍郎)刘鬷(音zōng【宗】)当安郡(福建福州市)郡,二人都以廉洁不贪污闻名当世。到溉,是到彦之的曾孙(到彦之,南三任帝刘义隆在位时的中央禁军总监【中领军】,参考四二四年八月)。萧衍又用法规定:“小县县长有才干升为大县县长。大县县长有才能,升为郡。」擢升山阴(浙江绍兴市)县长丘仲孚当沙郡(湖南沙市)郡;武康(浙江省德清县)县长东海郡(侨郡·江苏镇江市)人何远当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郡。从此,廉洁而有才干的人都受到鼓励。

5706北魏帝国境内鲁阳,围攻湖阳(河南河县南湖阳镇),中央政府抚军将军李崇率军击破这次攻击,斩鲁阳鲁北燕,把夷一万余户强迫迁到幽州河北省北部)、并州山西省中部)以及北方六镇(怀荒镇【河北省张北县】、御镇【河北省赤城县】、柔玄镇【内蒙古兴和县北】、武川镇【内蒙古武川县】、抚冥镇【内蒙古四子王旗】、怀朔镇【内蒙古固阳县】);不久,他们再度叛变南下(当是想回故乡),沿途处处受到讨伐攻击,好不容易逃到黄河,全族已被杀光。

571四月三十日,顿丘公(匡公)穆亮逝世(年五十二岁)。

5727南帝国末任帝萧宝卷在位时宠爱的家奴弄臣孙文明等,虽然南帝国政府已发布过赦免命,但仍然没有安全感。

573五月十八日夜晚,孙文明等率领他们的党徒数百人,利用运送荻草火炬的机会,把武器密藏在荻草之内,向皇宫发动突击。进入南北掖门,纵火焚烧神虎门(宫城【内城】西门)、总章观,攻陷首都卫戍司部(卫尉府),格杀首都卫戍司卫尉)、洮阳侯(愍候)张弘策。前军将军府军政官(前军司马)吕僧珍正在金殿值班,率禁卫军抵抗,无法击退攻击。萧衍全副武装,登上前殿,说:「贼盗在夜间行动,是因为人数不多,一旦天亮,包管逃走。」命值夜官敲五更(凌晨五时),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王茂、骁骑将军张惠绍听到发生事变,率军援救,变民霎时四散。政府军作彻底搜查,全部诛杀。

5748南帝国江州(州政府设寻阳【江西九江市】)州陈伯之,没有读过书,不认识字,批示公文或官司诉讼,只会在上画押,表示已经过目。遇到事情,由收发官(典签)传达他的口头吩咐,赐予或夺取,全由传话的人决定。豫章郡(江西南昌市)人邓缮、永兴(湖北省黄梅县西北)人戴永忠从前都对陈伯之有恩(邓缮曾藏匿陈伯之的儿子,逃过一死,陈伯之尤其感激。戴永忠事迹,《资治通鉴》上不载)。陈伯之用邓缮当总务官(别驾)、戴永忠当记录军事参议官(记室参军)。河南郡(侨郡·湖北河县西北)人褚緭居往首都建康,品行素来不良,官场中很不得意,屡次见国务院文官部范云,范云对他不太理睬,褚緭大怒,私下对他的亲友说:「自从萧鸾(南五任帝)上台(五世纪九〇年代)以来,荒野乱草中的低贱小民都变成贵人;我犯了什么罪,竟被摒弃?现在,政权刚刚建立,连年饥馑,或许再一次发生战乱,也说不定。陈伯之镇江州,手握重兵,不是领袖(萧衍)的旧部,他自然会担心自己的安全。而且,火星紧靠南斗六星(《书·天文志》:南斗六星,是天子之庙,显示军事行动),谁能说不是为我而出现?我现在去投奔他,如果仍然一事无成,再往国(北魏),在黄河以南,至少也可当个郡。」遂投奔陈伯之陈伯之对他十分亲密。陈伯之又用同乡朱符当刑狱军事参议官(参军),人家都利用陈伯之的愚昧,假公济私,贪赃枉法。

575萧衍接到报告,派陈伯之的儿子虎牙暗中告诫陈伯之。又派人接替邓缮的总务官,陈伯之全不接受,上疏说:「朱符是一个勇士,邓缮工作效率很高。中央派来的总务官,请准予改当人事官(治中)。」邓缮日夜游说陈伯之「中央政府空虚穷困,没有武器;三大仓库,又没有存粮(三仓:太仓、石头仓、常平仓),东方(大湖流域及钱塘江流域)饥民四方逃亡流离,这是万世难得的机会,不可丧失。」褚緭、戴永忠全都赞成。陈伯之对邓缮说:「我再一次上疏挽留你,如果仍不批准,我们就叛变。」萧衍指示陈伯之,可以在本州(江州)内命邓缮当一个郡,于是,陈伯之召集总部(府州)所有官属,说:「建安王(逃入北魏萧宝寅)率江以北义军十万人,已经抵达六合(江苏省江浦县西六合山),我奉他的命,动员江州所有力量,运送粮食,迅速东下供应。我身受明帝(萧鸾)深厚恩德,当誓死报答。」戒严,命褚緭假造一封萧宝寅的书信,交大家传观。就在大厅之前,兴筑高台,在台上跟大家歃血结盟。

576褚緭向陈伯之建议说:「现在发动大事,应任命众望所归的人。秘书史)程元冲不跟大家一条心。而临川郡(江西省南城县)郡王观是王僧虔的孙儿(王僧虔,参考四五三年三月十一日),人际关系还说得过去,不妨教他来担任秘书,代替程元冲。」陈伯之同意,遂任命褚緭当寻阳郡郡太守)、戴永忠当辅义将军、朱符当豫州(州政府历阳)州王观拒绝陈伯之的命;豫章郡郡郑伯伦动员本郡军队,严守城池。程元冲被免职后,赋闲住在家里,秘密集结勇士数百人,趁陈伯之没有防备,发动攻击,攻到会议厅前,陈伯之自己出来格斗,程元冲不能取胜,逃入庐山(九江市南)。陈伯之秘密派人通知虎牙兄弟,虎牙兄弟逃到盱眙(江苏省盱眙县)。

577五月戊子日(五月戊午朔,没有戊子),萧衍下诏,任命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王茂当征南将军、江州州,率军讨伐陈伯之

5789北魏帝国扬州小岘(安徽省含山县西北)驻军司党法宗,袭击大岘基地,攻陷,俘虏驻军司将军邾菩萨。

57910南帝国反抗军首领陈伯之听到王茂率军讨伐消息,对禇緭等说:「王观既不接受命,郑伯伦又起兵战斗,我们眼看就要空着双手,被中央军围困。现在应该先行击破豫章,打开南方通道,扩大征发兵力,加强粮秣运输,然后动员所有力量,向北进击(建康在豫章之北),直扑饥饿疲倦的敌人,不怕不打胜仗。」

580六月,陈伯之命他的同乡盖人留守寻阳,自己率军南下豫章攻击豫章郡郡郑伯伦,不能攻克;而王茂率领的中央军已经抵达。陈伯之腹背受敌,大败逃走。从小路渡过江,跟虎牙等以及褚緭,一同投奔北魏帝国。

581萧衍派侍从建孙送益州(州政府设成都四川成都市】)州刘季连的子弟三人前往地(四川省),要他们传达萧衍的和平解决旨意。刘季连接受中央命,命家人准备行装回京;新任命的益州邓元起才得以前往到任。

582最初,刘季连当南郡郡时,对当时还是低级官员的邓元起(南郡人)傲慢无礼。郡政府执行官(都录)朱道琛犯法有罪,刘季连打算把他诛杀,朱道琛逃亡,才免一死。而今,朱道琛当邓元起的收发官,向邓元起建议说:「益州(四川省中南部)战乱已久(自四九九年十月至今),无论政府和民间都穷困枯竭,刘季连马上就要离开,怎么能派人远道来接?最好是派我先去探听观察,发动沿途官民,接待大军。否则,我们就要从万里路外转运粮食,补给问题不容易解决。」邓元起同意。朱道琛到了成都,态度恶劣,言辞傲慢,一连串拜访州政府及辅国将军府各级官员,看到贵重的东西,就强行索取,有人拒绝时,朱道琛说:「反正要归别人,何必这么舍不得?」于是,恐怖气氛充塞,大家认为邓元起一定要大肆诛杀,不仅诛杀刘季连,还要诛杀刘季连的亲友和官属。大家把这种判断告诉刘季连刘季连发现果然如此,而且从前对邓元起端过架子,也恐怕邓元起乘机报复,于是决定对抗。调查户籍名册,可以动员精锐部队十万人,叹总说:「据守天险之地,手握强大兵力,进可以辅佐皇家,退可以当刘备(蜀汉帝国一任帝)二世,离开这个地方,将到什么地方去?」遂召集官属,宣称:奉故南帝国宣德太后王宝明密诏,集结军队,脱离南帝国;逮捕朱道琛,斩首。征召巴西郡(四川省绵阳市)郡朱士略及涪县(巴西郡郡政府所在县)县长李膺,二人拒绝。本月(六月),邓元起抵达巴西,朱士略开城迎接。

583之前,地(四川省)人民纷纷逃亡,听到邓元起率中央军来到,又纷纷出来归附,集结成军,响应中央军行动;新加入的连旧有的有三万人之多。邓元起途中耽误太久,粮秣开始缺乏。有人献计说:「益州(四川省中南部)政不够严格,人民往往假装患病,记载在户籍名册上,用来逃避捐税差役。假如调出巴西郡户籍名册,严格查证,查出虚报,即行处罚,一定有丰富的收获。」邓元起同意。李膺劝阻说:「我们前有强敌,后无援军,山区人民刚来归附,正在观察我们的做法,如果对他们太过刻薄,他们一定难以接受,民心一旦背叛,后悔己来不及。而且,何必用处罚假病患的方法供应军粮?请准许我出面想办法,不要担心粮食不够。」邓元起说:「好极,全交给你。」李膺出来后,领导富有乡绅捐献军粮,得到三万斛。

584秋季,八月二十二日,南萧衍命国务院文官部法尚书删定)、济阳郡(侨郡·江苏省盱眙县南)人蔡法度,整理王植之编辑注解的《律》(《南帝国法典》,参考四九一年十二月),经过删除和增加,称《律》(《南帝国法典》)。然后,再命蔡法度与国务院总理王亮、监督院总监督王莹、国务院执行沈约、国务院文官部范云等九人,共同研究讨论确定。

585萧衍对音律有深入的研究,很想制定「雅乐」,就自己制造了四种乐器,称「通」(《书·音乐志》:通,受声广九寸,宣声九尺,临岳高一寸二分每「通」都有三弦。一是玄英通,二是青阳通,三是朱明通,四是白藏通)。每「通」有三根弦,黄钟弦用二百七十丝,九尺;应钟弦用一百四十二丝,四尺七寸四分略强,中间的十律,以这个差额去计算。用这种「通」奏出的声音,推断月气,没有丝毫错误,而彼此还互和谐。萧衍又制造十二种笛:黄钟笛三尺八寸、应钟笛二尺三寸,中间的十律,用这个差额去计算;由这种笛吹出的声音,配合古钟玉律,一点不差。于是用八种乐器演奏(八种乐器: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发出七种音调(宫、、角、徵、羽、变宫、变徵),没有一样不十分调和。最初,皇宫四面只有四个「镈钟」(单独悬挂在木架上的大钟。镈,bó【博】),掺杂着编钟(一排悬挂木架上的较小的钟)、「编磬」(一排悬挂木架上的石片或玉片)、「衡钟」(不详),共十六个钟架。萧衍命设置十二个「镈钟」,另外各设置编钟「编磬」,共三十六个钟架,而撤销「衡钟」。并在房子四角增设四个大鼓(以上所谈音律,完全不懂,若干专有名词,不能译出)。

58611北魏帝国七任帝(孝文帝元宏逝世时(四九九年),前太傅(上三公之二)、平阳公元丕自阳(山西太原市)到京师参加丧礼,遂留在洛阳。元丕年八十余岁,历事六个皇帝(事实上只有五个皇帝,但传统史学家把追赠的皇帝也算在内,才有六人,计:三任帝太武帝拓跋焘、景穆太子拓跋晃、五任帝文成帝拓跋睿、六任帝献文帝拓跋弘、七任帝孝文帝元宏、现任帝【八任】元恪),官位高到公爵,当皇家的辅佐,后来忽然被贬黜为平民(参考四九七年二月)。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二十岁)因他是皇族元老,对他至为同情尊敬。

587八月三十日,元恪任命元丕当中央教育官(三老)。

588扬州(州政府设寿阳)州任城王元澄上疏请求攻击南帝国重镇钟离(南徐州州政府所在城·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北魏元恪派羽林警卫军总监(羽林监)、敦煌甘肃敦煌市)人范绍前往寿阳,共同厘定作战计划。元澄说:「大军需要十万,来回需要一百天,请中央迅速准备武器粮秣。」范绍说:「现在,秋季已经结束,如果下动员,人员和武器都可以集结,可是,粮秣从哪里来?有兵没有粮,如何能攻克敌人?」元澄沉思很久,说:「你说得对!」遂打消原意。

589九月二日,元恪前往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

590冬季,十月十六日,元恪回京。途中,抵达怀县(河南省武陟县),跟皇亲国戚以及随身侍从官员,比赛谁射箭射得最远,元恪射三百五十余步,文武官员竖立石碑,记载赞美。

591十月二十日,元恪返抵首都洛阳

59212十一月五日,南萧衍建立一个小型皇庙,祭祀老爹萧顺之的娘亲(萧衍的祖母)。每次祭祀皇家祖庙之后,都另用一份太牢(牛羊猪各一)致祭。

593十一月十日,萧衍封皇子萧统(本年二岁)当皇太子。

59413北魏帝国首都洛阳的宫殿完全落成(自四九三年兴建【参考该年十月】,迄今九年)。

59514十二月,南帝国将军张嚣之攻击北魏帝国淮河以南地区,攻陷木陵(河南省新县南穆陵关)基地。北魏任城王元澄派辅国将军成兴率军反攻,张嚣之败退,北魏收复木陵。

596宣布脱离中央的益州刘季连派将领李奉伯等,阻止中央任命的益州邓元起前进,邓元起攻击,双方互有胜负。可是,时间一久,李奉伯等不能支持,败回成都邓元起进驻西平(成都城外)。刘季连驱逐居民进城,紧闭城门固守。邓元起更进驻蒋桥——距成都二十里,把辎重留在琕县(四川省郫县)。李奉伯等从小道袭击琕县,攻克,邓元起所有辎重完全落入敌手。邓元起索性放弃琕县,率军直接包围州城。刘季连部属城防军事参议官(城局参军)江希之打算献出城池投降,失败,被杀。

59715北魏帝国留公主寡居(参考去年【五〇一年】七月),国务院执行(仆射)高肇、州(州政府设上封【甘肃天水市】)州张彝都想娶她,留公主答应张彝而拒绝高肇。高肇老羞成怒,在北魏元恪面前诬陷张彝,张彝因此被免职回家,赋闲数年之久。

59816本年,南帝国江东地区(江苏省南部太湖流域)大旱,稻米每斗五千钱,人民很多饿死(人间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