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辑 安史之乱

七八五—七九九年

1猪皇帝

《猪皇帝》导读

2本书包括十五年史迹(七八五年至七九九年),八世纪最后十五年的岁月面貌,清晰呈现。除了到处是混乱外,我们还看到智者的言语——陆贽的奏章。一千余年以来,读者对《资治通鉴》上篇大论的奏章,往往不太重视。尤其是二十世纪第二个十年之后,文言文衰落,读者更把奏章部分当做深奥难懂的无聊警语,阅读时往往跳过,或索性用笔删去,我自己就是如此。但在译成现代语文后,才发现那简直是金矿。

3我们用「猪皇帝」作本册书名,是一种叹息,不仅对李适的愚而诈叹息,也对中国历史上竟一直层出不穷的出现愚而诈首领叹息。

4柏杨

5一九九〇·二·一五

八世纪

6本世纪初,南亡,武曌死。唐王朝重建,再经一场宫廷夺权斗争,亲王之一的李隆基即位,中国连享四十年太平繁华。

7五〇年代中期,北方边防大将安禄山叛变,攻陷首都安。虽被敉平,但藩镇割据,外族频侵,中国国势遂一蹶不振。

8八世纪

八〇年代(七八〇—七八九年)

9唐王朝

七八五年(乙丑)

·贞元 元年 李希烈武成二年)

101春季,正月一日唐王朝政府(首都安【陕西西安市】)赦免天下,改年号贞元。

112正月十七日政府追赠颜真卿官位:司徒(三公之二);谥号文忠(颜真卿被缢死事,参考去年【七八四年】八月三日)。

123新州(广东省新兴县)军务秘书司马卢杞(被贬事,参考七八三年十二月十九日),因中央大赦,调任吉州(江西吉安市)政务秘书史),告诉别人说:「我一定会再回京师!」不久,帝(十二任德宗)李适(本年四十四岁。适,音kuò【阔】)果然擢升他当饶州(江西省波阳县)州(地越调越近京师,官越升越高)。御前监督官(给事中袁高轮值起草这份诏书,他把这个命报告宰相卢翰、刘从一,说:「卢杞当宰相时,闯下滔天大祸使皇上逃亡在外,全国陷于水深火热,怎么忽然间调升到大州?请二位宰相向皇上反映。」卢翰等不敢,改命另一位立法官(舍人)起草。

13正月十九日,诏书发下,袁高扣留,不让立法院(中书)颁布,立即上疏说:「卢杞穷凶极恶,文武百官痛恨他如同痛恨仇敌,全国战士都想剥他的皮、吃他的肉,怎么可以再用他当政府官员!」李适不理。监督院初级监督官(左补阙)陈京赵需等上疏,坚决反对,说:「卢杞掌握大权前后三年(七八一年二月十六日至七八三年十二月十九日),政府制度及官员职务几乎全部废弃,他的罪行,天地神灵洞察无遗,无论大人民或外国夷,对他同声唾弃。如果非对巨奸宠爱不可,一定丧失万民对中央的忠心。」

14正月二十一日,在金銮宝殿上,袁高再向李适抗争,李适说:「卢杞已经过两次大赦。」袁高说:「大赦只是赦免他的刑责,并不是说就可以当州!」陈京等也纷纷反对,指出:「卢杞当权时,文武百官的脖子上好像架着钢刀,而今再擢升他,奸党们都将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李适在宝座上咆哮如雷,厉声高叫,左右侍从吓得向后倒退几步,气氛恐怖,参与抗争的人发现已闯下大祸,有人开始退缩,陈京回头说:「赵需,你们不要畏缩,这是国家大事,我们要拼死争取。」李适的怒气稍微平息。

15正月二十二日李适宰相说:「教卢杞当一个小州州,可不可以?」李勉说:「陛下一定要用卢杞,大州也可以,问题是,天下失望!」

16正月二十六日李适卢杞当澧州(湖南省澧县)总秘书(别驾)。派人告诉袁高说:「我慢慢思考你说的话,实在有理。」又对李泌说:「我已批准袁高的奏章。」李泌说:「连日以来,外面的人私下议论,把陛下比作刘志(东汉王朝十一任帝桓帝)、刘宏(东汉王朝第十二任帝灵帝),现在,听到陛下所作决定,连伊祁放勋(黄帝王朝六任帝帝)、姚重华(黄帝王朝七任帝帝)都比不上!」李适大为欢喜。而卢杞最后死在澧州(湖南省澧县)。袁高,是袁恕己的孙儿(袁恕己逼武瞾退位,参考七〇五年正月)。

174三月李希烈(首都蔡州【河南省汝南县】)攻陷邓州(河南省邓州市。邓州原为军据守,参考七八三年正月,或之后又被政府军收复)。

185三月二十三日李适命汴滑战区(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司官(节度使李澄当郑滑战区(总部同设滑州)司官(宣武【总部州】司刘洽攻克汴州【河南开封市】,所以把汴州归刘洽,另把郑州归李澄,参考去年【七八四年】闰十月二十六日)。

196李适把老爹(十一任代宗)李豫李俶)的女儿嘉诚公主嫁给博战区(总部设州【河北省大名县】)司官(节度使田绪

207河中(山西省永济市)变军首领李怀光的总纠察官(都虞候)吕鸣岳,秘密向政府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太原市】)司马燧投降,事情泄露,李怀光吕鸣岳,屠杀吕鸣岳全家,事情牵连到幕高郢、李鄘(音yōng【庸】),李怀光集合将士,责备他们背叛,高郢李鄘理直气壮地回答,分析叛逆的后果,一点也不惭愧隐瞒,李怀光把二人下狱囚禁。李鄘,是李邕的侄孙(此李邕,非皇族,死于陷害,参考七四七年正月五日)。

21马燧率军进驻宝山西省万荣县西南荣河镇),在陶城(山西省永济市西北)击败李怀光军,杀一万余人;另派军跟朔方战区特遣兵团元帅浑瑊会合,向河中逼近。

228季,四月十三日,命江南西道战区(总部设洪州【江西南昌市】)司官、曹王李皋荆南战区(总部设江陵府【湖北江陵县】)司官。

23李希烈的部将李思登献出随州(湖北省随州市),向李皋投降。

249四月十八日马燧浑瑊春宫(陕西省大荔县东)南击破李怀光军,遂挖掘壕沟,围困宫城;李怀光所属各将领纷纷投降。

25李适下诏命马燧浑瑊分别当招降安抚特使(招抚使)。

2610五月二日,宣武战区(总部由州【河南丘市】迁汴州河南开封市】,参考去年【七八四年】十一月六日)司刘洽改名刘玄佐

2711邠宁战区(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司官韩游瓌,在浑瑊支援下,攻克朝邑(陕西省大荔县东朝邑镇)。李怀光部将阎晏打算把它夺回,士卒们指着邠宁战士说:「他们不是我的父兄,就是我的子弟,为什么要刀锋对!」叫喊吵闹,声音很大;阎晏遂率军退走。

28李怀光知道大家对他不再服从,只好表示打算前往中央,于是大量聚集财物,装饰车辆,挑选骡马,宣称:一等路通,就向京师进贡。因此,又拖延将近一个月。

2912六月十八日政府命刘玄佐刘洽·宣武司官)兼汴州州

3013六月二十八日,命金吾(卫军第十一、十二军)大将军韦皋当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成都市】)司官。

3114卢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首领朱滔逝世(本年四十二岁),将士们拥护前涿州(河北省涿州市)州刘怦(音peng【烹】)代理主持军务。(七七二年七月,朱泚割据卢,传弟朱滔,兄弟二人前后割据共十四年而亡。)

3215当时,一连几年大旱,蝗虫成灾(参考去年【七八四年】十二月),全国财政枯竭,而军费支出庞大,很多关心国事的官员都请求赦免李怀光。凤翔战区(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司官李晟(音shèng【胜】)反对,上疏说:

33「绝不可以赦免李怀光,理由有五:河中距首都安才三百里(航空距离一百三十千米),同州(陕西省大荔县)首当其冲,如果驻扎大量军队,不能显示中央对李怀光的信任;如果驻兵太少,则又不足以防备,东方万一发生突变,我们用什么制止!这是其一。而今,赦免李怀光,必须把州(山西临汾市)、绛州(山西省新绛县)、慈州(山西省吉县)、隰州(山西省隰县。隰,音xī【昔】),全部归还;浑瑊已经落空(浑瑊被任命当河中同绛战区【总部河中府】司官,参考去年【七八四年】八月),康日知也要再迁(康日知当慈隰战区【总部州】司官,参考去年【七八四年】八月),这些州县势将惶恐不安,中央还有什么可以奖励忠义之士?这是其二。

34“陛下征调各地军队,苦战一年,削平叛逆丑类,中央军的战斗力并没有衰退,却突然赦免李怀光叛逆之罪;,现在,西方有吐蕃西藏)、北方有回纥(瀚海沙漠群)、南方有自称皇帝的李希烈,都密切注意我们的强弱,不认为陛下恩德广被、爱护人民,因而罢战息兵,反而会认为中央军战场失败,不得不找个借口下台;一定会激起大家跃跃欲试的念头,这是其三。赦免李怀光之后,朔方战区特遣兵团将士都应重新论功行赏(解奉天【陕西省乾县】之围),现在国库正空,中央任何赏赐都不会使他们满意,反而更刺激他们叛变,这是其四。中央如果赦免李怀光,命各道军队复员;如果不作赏赐,怨恨的言语必然出口;这是其五。

35“而今,河中每斗米价格五百钱,野草米粮,就要吃光,大街小巷,都是饿死的尸体。而且,河中军中大将,将要被李怀光屠杀罄尽,陛下只要命特遣兵团继续包围十天半月,李怀光的内部一定会发生变化。何必自己培养心腹之疾,留到将来后悔!」李晟又请求李适拨付给他军队两万人,他愿自备粮草辎重,单独率军讨伐李怀光

36秋季,七月一日,马燧自战场返京朝见,奏称:「李怀光的叛逆及凶恶,较之其他盗贼(朱泚等)更为严重,如果赦免,以后无法号全国。请再拨给一个月的粮食,定替陛下削平。」李适允许。

3716陕虢战区(总部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总作战司(都知兵马使)达奚抱晖(达奚,复姓),毒死司官张劝,代理主持军务,请求中央命自己继任司官;并且秘密召唤李怀光部将达奚小俊支援协防(达奚小俊,参考去年【七八四年】七月二十六日)。李适李泌说:「如果河中跟陕州结盟,恐怕难以立刻制服。尤其达奚抱晖盘踞陕州、江淮(华东地区)粮运的水陆道路,势将全被切断,不得不麻烦你亲自去一趟。」

38七月八日,李适任命李泌当陕虢警备区(陕虢战区改·总部仍设陕州)总司官(都防御使)兼水陆运输总监(水陆运使)。李适打算派神策军强行护送他前去陕州到职,问李泌道:「你需要带多少人?」李泌说:「陕州城三面是悬崖绝壁,无法攀登,如果攻城,恐怕一年半载都未必能够攻破;我打算单人匹马进城!」李适说:「单人匹马怎能进去?」李泌回答说:「陕州军民还不习惯违抗中央命,只是达奚抱晖一个人犯罪作恶而已。如果大军抵达城下,他们铁定的会闭门抵抗。我今天单人匹马前去他们近郊,他们如果派大军对付,会觉得不值得那么大惊小怪,如果派个小将来杀我,未必不会被我利用。而今,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太原市】)特遣兵团进驻安邑山西省运城市东北安邑镇),司马燧正在中央,盼望陛下命他跟我同时辞行启程,陕州那些叛徒,即想把我害死,也会恐惧河东战区特遣兵团对他们讨伐,这也是一种造势。」李适说:「即如此,我正要请你担任更重要的官职,宁可失去陕州,不可失去你,还是另派别人前去才好!」李泌说:「如果另派别的人去,他一定进不了陕州。现在,兵变刚刚发生,官兵心里对未来还没有决定,所以才可以出其不意的破坏他们的阴谋。如果另派别人,一旦犹豫迟疑,使叛徒们有充分的时间,计议一定,就不能进城。」李适同意。

39李泌接见陕虢战区驻京奏事官(陕州进奏官)及在安的将领官吏,告诉他们说:「皇上因陕虢战区(总部陕州)饥馑,所以不命我当战区司官,而只兼运输总监(运使),只打算督促江淮(华东地区)粮食,迅速运到赈济。陕虢战区特遣兵团(行营)驻扎县(山西县),如果达奚抱晖有才干可以担当重任,中央会派他前去统御;如果能够立功,就会擢升他当战区司官!」达奚抱晖派出的间谍立刻奔驰回去报告这个消息,达奚抱晖稍为安心。李泌把他说的话报告李适,说:「我的目的是使士卒们想得到粮食,达奚抱晖想得到中央派,这样,他们就不会谋杀我。」李适说:「好极!」

40七月十五日,李泌马燧一同向李适辞行。

41七月十七日,李适加授李泌官位:陕虢道(首府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行政官(观察使)。

42李泌东出潼关陕西潼关县),镇守潼关的鄜坊战区(总部设鄜州【陕西省富县】)司朝臣,派步骑兵三千人在关外(潼关以东)待命,说:「奉皇上命,送你前往陕州。」李泌说:「我辞别皇上的时候,皇上授权给我见机行事。我决定不让人跟随,只要有一个人跟随,我就进不了陕州。」朝臣因诏书指定护送所以坚持不肯离开,李泌无可奈何,只好手写皇帝诏书,阻止朝臣行动,然后快马加鞭,往东奔驰。

43达奚抱晖没有派将领出城迎接,但不断派间谍侦察动静。李泌在抵达前最后一晚,住宿曲沃(河南省三门峡市西南曲沃镇)。战区将领及参谋官员们不等达奚抱晖下,就前来迎接,李泌笑道:「我的计划成功!」前进到距城十五里处,达奚抱晖也出城谒见。李泌称赞他保护城池完整的功劳,说:「军中一些风言风语,你不要放在心上,你们的官位职务,都不会调动。」达奚抱晖退出后,大为欢喜。李泌进城办公,左右官员及宾客等有人请求单独面谈,李泌都婉转拒绝,说:「更换统帅的时候,军中谣言流传,是正常状态,我到差后,自然平息,这一类的话,我不愿再听。」因此,心怀疑惧的人都感到安全。李泌只索取账簿,处理有关粮运及储存事宜。第二天,把达奚抱晖召唤到住宅,告诉他说:「我并不是爱你才不杀你,只是恐怕从今以后,发生危险灾难的地方,中央派遣的将领,都不能进去,所以才饶你一命。你替我准备酒菜、钱,出城祭奠前任司官(张劝),然后逃生,千万不要进关(潼关),随便什么地方找一个安身之处,然后暗中回来搬取家眷,我保证没有其他麻烦。」

44李泌李适辞行时,李适交给他一份陕虢战区(总部陕州)将领参加这次谋杀案的七十五人名单,要他一律处死。李泌把达奚抱晖打发走之后,中午,中央慰劳特使(宣慰使)抵达。李泌奏称:「已经赶走达奚抱晖,其他的人,实在不值得查问!」李适却把他们恨入骨髓,再派宦官到陕州,坚决要李泌执行命李泌不得已,逮捕作战司(兵马使)林滔等五人,带上脚镣手铐,送往京师,但上疏请求对五人赦免。李适下诏把他们流放天德(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但一年多以后,终于还是把他们诛杀。而达奚抱晖从此亡命天涯,再不知道他的消息。(张劝为什么被杀?史书交代不清,部属诛杀官固然应受惩罚,但我们也应了解是不是官把部属逼反!)

45达奚小俊率军抵达边境,听说李泌已进入陕州,即率军撤退。

4617七月十九日,李适命刘怦当卢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司官。

4718全国大旱,灞水(渭水支流)、浐水(灞水支流)将要干枯,首都安所有水井都汲不出滴水,全国财政总监署(度支)奏称:皇家及政府的经费只能支持七十天。

48八月二日,李适下诏说:「凡不是紧急而必须的费用以及闲散官员,全部裁撤。」

4919马燧(河东司官)从京师返前方大营,跟各将领磋,说:「不能攻克春宫(陕西省大荔县东)就无法攻击李怀光,而春宫防卫坚强,恐怕时间浪费太久,我当亲自前去劝解守军!」遂直到城下,呼唤守将徐庭光,徐庭光率将领在城楼上排列成行,向马燧叩头。马燧知道他们心里已经屈服,就缓和地说:「我从中央刚到这里,你们应面向西方,接受命。」徐庭光等再向西叩头(皇帝李适在西)。马燧说:「自安禄山兵变(七五五年十一月)以来,朔方兵团将士,转战南北,为国立功,己三十余年,为什么忽然计划屠灭自己家族!如能接受我的建议,不仅免祸,还可得到富贵!」守城将领不回答。马燧解开战袍,露出胸腩说:「你们既不信我的话,为什么不发箭射击!」守军将士跪在城楼上,伏地哭泣流泪,马燧了解他们的困难,安慰说:「这都是李怀光一个人惹出来的祸,你们没有罪,只要严守城池,不要出战。」守军将领一连声说:「遵命!」

50八月十日,马燧浑瑊、韩游瓌(邠宁【总部邠州】司官)联军逼近河中,进抵焦篱堡(陕西省合阳县东),守将尉珪率守军七百人投降。当天夜晚,李怀光燃起平安烽火,其他军营都不反应。

51镇国战区(总部设华州【陕西省华县】)司官骆元光驻军春宫(陕西省大荔县东)下,派人向守将徐庭光招降,徐庭光一向瞧不起骆元光,命士卒大声诟骂,作为回答,又因骆元光是安息(安国·乌兹别克斯坦布哈拉市)人,所以教人扮成人小丑,在城上做出很多戏弄侮辱的动作,并大声宣称:「我们只向人将领投降,子靠边站!」骆元光派人报告马燧马燧从前线返回城下,徐庭光才开城投降。马燧只率几名骑兵进城安抚慰问,士卒们大声欢呼道:「我们又成了皇家国防军!」浑瑊对幕们说:「我最初认为马公指挥作战,比我高明不了多少,现在才知道我差得太远!」李适下诏加授徐庭光中央官衔:试用宫廷总管(试殿中监)兼总监察官(兼御史大夫)。

52八月十二日,马燧率各军集中河西县(陕西省合阳县东黄河西岸)。河中士卒心情震动,忽然惊惶说:「西城(陕西省大荔县东)部队已经穿上铠甲!」一会又骇叫说:「东城(山西省永济市)部队已经戒备!」一会功夫,官兵们都传呼「太平」口号。李怀光不知道如何是好,悬上吊而死(本年五十七岁)。

53最初,李怀光解除奉天(陕西省乾县)包围(参考七八三年十一月二十日),李适擢升李怀光的儿子李璀当行政监察官(监察御史),特别优待。后来,李怀光率军逗留咸阳陕西咸阳市),不再前进(参考去年【七八四年】二月),李璀秘密向李适报告说:「我老爹一定辜负陛下,请陛下早作准备。我曾经听说:君王和老爹完全一样,可是今天这种形势,陛下未必能杀我老爹,而我老爹却有足够的力量危害陛下。陛下待我优厚,人性情直爽,所以不忍心不开口(李怀光是渤海靺鞨人)。」李适吃惊说:「我知道你是大臣(对李怀光只称“大臣」而不称名)心爱的儿子,应该在中间委屈沟通才是,为什么秘密报告我知!”李璀回答说:「我老爹并不是不爱我,我更不是不爱老爹和家族。只是我已竭尽全力,不能改变老爹的主意!」李适说:「那么,你有什么办法自己免除这场灾难?」李璀说:「我之报告陛下,不是为了苟且偷生。我老爹失败,我只有跟我老爹同死,哪有别的办法?假使我出卖老爹,只求活命,陛下难道还用这种人!」李适说:「你不要轻易说死,我派你再去咸阳一趟,向你老爹用心解释,使君臣父子,都能保全,岂不更好!」李璀从咸阳回来,报告李适说:「事情完全绝望,请陛下严密戒备,千万不要信别人认为我老爹可以改变立场的说法。我这次前去,向老爹千方百计劝解,老爹斥责说:‘你这个小子懂得什么?圣上言而无信,不遵守诺言,我并不是贪图荣华富贵,只是怕死而已,你怎么可以把我陷害到绝地!’」

54李泌前往陕州时,李适对他说:「我所以屡次想保全李怀光,实在是由于怜惜李璀,你到陕州,不妨替我招降试试!」李泌回答说:「陛下逃亡州(陕西中市)、洋州(陕西省洋县)之前,李怀光还有资格归顺。现在情形大不同,哪有臣属把他的君王逼迫流浪在外,而还能站在金銮宝殿之上,向君王朝见之理?他纵然厚着脸皮,不知羞耻,但陛下每次登殿听政,看到他又会有什么心情?我如果能进入陕州,即李怀光投降,我都不敢接受,何况是派人劝他!李璀是一个贤德的人,一定会跟他老爹同死——如果他不死,他也就没有什么可贵。」李怀光死后,李璀先格杀他两位弟弟,然后自杀。

柏杨曰

55『李璀身处人伦变局,以及当时的社会价值,使他不得不死,事至可哀。然而,死亡是件大事,不可以擅自替别人做主,两位弟弟是两个完整而自由的独立个体,应由他们自己决定,怎么可以为了自己表态,强行夺取别人的生命!

56朔方特遣兵团将领牛名俊,砍下李怀光的头,出城投降。此时,河中军队仍有一万六千人。马燧诛杀阎晏等七人(阎晏是总纠察官【都虞候】,劝李怀光东保河中,参考去年【七八四年】三月),对其他同党,一律不再追究。马燧自金銮宝殿上向皇帝辞行,到克复河中,共二十七日。释放囚禁监狱里的高郢李鄘(二人被囚,参考本年三月),上疏奏准留二人当自己的幕

57邠宁战区(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司官韩游瓌攻击李怀光时,部将杨怀宾奋勇死战,李适特下诏宽恕他的儿子杨朝晟(李怀光囚杨朝晟,参考去年【七八四年】三月),韩游瓌遂命杨朝晟当战区总纠察官(都虞候)。

58李适派宦官问国务院文官部考核司(考功郎中陆贽,说:「河中变乱已经平息,还有什么事应该去做?」命他条条列出奏报。陆贽认为:河中变乱平息之后,一定会有迎合领袖心意,不断制造事端的人,声称中央大军所向无敌,建议乘胜南下,讨伐淮西(政府·首都蔡州【河南省汝南县】);李希烈帝)也一定会激怒和欺骗他的部众和新近归附中央的一些将领(指李纳、王武俊田绪等)说:「皇上在奉天颁发大赦,只是当情势危急时使用的缓兵之计。等情势稍微安定,就会秋后算账,大动干戈!」这样的话,各地那些犯过罪的将领,谁不猜疑恐惧?河朔(河北平原)、青山东半岛)当会纷纷响应(河朔指王武俊田绪、刘怦;青指李纳),终于再一次的掀起战争,兵连祸结,赋税沉重,八〇年代初期的灾难,势将重演。于是上疏,大略说:「大福不能每次都靠侥幸获得,所以不可以寄托于临时发生的意外事件。我一直为即将来临的灾难而深为忧虑,从不敢因为大福降临而向陛下祝贺。」

59陆贽又说:「陛下心有悔过的深刻诚意,颁布非常重要的大赦诏书(参考去年【七八四年】正月一日),在各地宣读的时候,听到的人没有不涕泪直流。僭称国王的军阀,削除王号,请求恕罪(指王武俊、田悦、李纳,参考去年【七八四年】正月);心怀观望的武夫,也都一本忠诚,为国家尽力(指少游)。」

60陆贽又说:「以前,越讨伐,越叛乱;而今,一经赦免,全都回归中央。以前,动员百万雄师,筋疲力尽;而今,只不过颁布一小小诏书,皇家恩德便普及天下。英明领袖治理国家以及驯服叛逆,靠的是恩德而不是军警,道理至为明显。那些谋反的将领,武装反抗中央,事实上不过只想保命,并不是想当帝当王,道理又至为明显。自己要生存,必须使人也生存,才是使自己生存的最好方法;自己求安乐,必须使人也安乐,才是使自己安乐的最大保障。把人逼到死地,而自己永生;把人驱进危境,而自己久安,从古到今,还没有听说有这种事。」

61陆贽又说:「一个人破坏法律,全境遭殃。一个地方不安宁,全国骚动。」

62陆贽又说:「千万参加叛乱的平民和多数率领叛军的将领,对陛下准许他们改过自新的意旨,深为感动;对陛下恩重如山赦免他们无罪的承诺,更是欢腾。所以革面洗心,撤除王号,重回原来位置,再尽臣属礼仪。但是,如果因此就认为他们心悦诚服,真的信中央所公开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却不尽然,事实上他们也不会这么坦荡接受,一定会集合智囊,全神贯注,磋拟订应变策略。拉耳朵听陛下每一句话,密切注视陛下每一次行动,检查陛下是不是履行你所作的承诺皙言。如果行为跟言论符,则改邪归正的心及服从中央的信念就会逐渐稳固。万一行为违反所作的承诺誓言,则恐惧大难临头的保命心理状态当再度出现。」

63陆贽又说:「朱泚灭亡(参考去年【七八四年】六月)而李怀光伏诛,李怀光伏诛而讨伐李希烈的大军出动。如果李希烈的战乱平定,中央下一个目标是什么?那些心里一直不安,有背叛记录的将领,怎么能不恐惧惊慌!」

64陆贽又说:「现在,皇家正逢中兴大运,上天已经后悔它所降下的灾祸。所以朱泚盘踞京师(首都安),李怀光窃保中都(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不到两年,都被砍下人头,正是叛徒胆破心惊、人民对政府重建信心的时候。但威虽然已经推行,恩德却仍没有深入人心。当今要做的事,主要的是应该上感天意,下收民心。用皇家恩德巩固领导中心,用消灭盗贼的声威,使皇家恩德更能普及全民。」

65陆贽又说:「我不能保证一定归降的叛徒,只有李希烈一人而已。推测他的内心,并不是不愿接受赦免;分析他现在的处境,也不是不感到后悔。只是他过度狂妄,考虑不,既然以皇帝自居,虽蒙陛下恩典,保全他功名,他却不得不羞惭满面,自觉无法再立足天地之间。即不归降中央,也只不过‘独夫’一个,内则提不出政治号召,外则得不到同类支援。他唯一的办法不过对他的部众优厚赏赐,拖延岁月。心里虽然想逞强斗胜,但形势已不允许。陛下只要下各战区道严守边界,李希烈的士气已衰,计谋已竭,注定的要有牢狱之灾,如果不被人谋害,定被鬼神诛杀。古人所说:不用战争就可使敌军屈服;岂不正是如此。」

66八月十七日(原文「丁卯」,即八月五日,但诏书下达之日,必在李怀光死日【八月十二日】之后。今据两《书》改),李适下诏,说:

67「李怀光曾经为国立功,特别饶恕他的一个儿子不死,使延续李家后代;赏赐他住宅田地,发还李怀光的头颅及尸体安葬。加授马燧中央官衔:兼任最高监督(兼侍中·使),加授浑瑊中央官衔:摄理司空(检校司空·三公之三)。其他官兵,依照等级,分别赏赐。各道跟淮西(政府)邻境的,应各守边界,除非受到攻击,不必进军讨伐。李希烈如果投降,当免他一死。其他将领士卒,一概不加追究。」(此系采纳陆贽建议)』

6820最初,李晟曾率神策军驻防成都(参考七七九年十月一日),班师时,携带美丽的营妓高洪在自己身边。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成都市】)司官(节度使张延赏大怒,派人追上索回,因此二人感情破裂。现在,宰相刘从一患病,李适召唤张延赏到中央接任宰相,李晟上疏检举他种种过失及罪恶。李适难以违背李晟的心意,遂仅命张延赏当国务院左最高执行(左仆射)。

6921镇国战区司官骆元光,打算诛杀试用宫廷总管(试殿中监)徐庭光,跟邠宁战区(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司官韩游壞量说:「徐庭光侮辱我的祖宗(指城楼戏弄事,参考本年八月十日),我打算杀他报仇,马公(马燧)一定大怒,届时,你能不能救我不死?」韩游瓌说:「包在我身上。」

70八月二十日,骆元光在营门外遇见徐庭光,上前作揖寒暄,接着指责他的罪恶,命左右侍从把徐庭光乱刀砍死,进帐谒见马燧,叩头请求恕罪,马燧火冒三丈,说:「徐庭光已经投降,接受政府的官职爵位,你不先行报告,就下毒手,眼中早没有统帅!」打算斩首。韩游瓌劝阻说:「骆元光杀一个初级将领(中央官位只是虚衔,一个人的身价由兵力决定),你的怒气已经如此;你杀一个战区司官,皇帝会有什么反应!」马燧沉默不说话。浑減也参与求情,才赦免骆元光。

71浑瑊镇守河中,接收李怀光的全部军队,朔方战区(总部设灵州【宁灵武市】)特遣兵团自此分驻邠州及蒲州(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郭子仪在世时,朔方兵团就分驻邠蒲,但统帅是一人,参考七六九年六月,而今驻邠州军归韩游瓌,驻河中府军归浑瑊,不再是一家人)。

7222卢战区司官刘怦患病,九月七日,李适命刘怦的儿子,作战参谋(行军司马)刘济暂代司官(权知节度事),不久,刘怦逝世(享年五十九岁)。

7323九月二十七日,副立法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刘从一免职,改任国务院财政部(户部尚书)。

74九月二十八日刘从一逝世。

7524冬季,十一月十一日(原文误置于十月,据《旧书》改),李适前往圆形神坛祭祀,赦免天下。

7625十二月十三日,国务院财政部(户部)奏报,本年向中央进贡的共一百五十州。(当时河朔【河北平原】各州,及平卢【山东半岛】淮西【河南省南部】各州,都不进贡。河西【甘肃省】及陇右【青海省东部】各州,都沦陷给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

7726于阗王国(新疆和田市)国王尉迟曜上疏朝皇帝,说:「我的老哥尉迟胜把王位让给我(参考七六〇年正月二十四日),现在请求封尉迟胜的儿子尉迟锐继任我当国王。」李适任命尉迟锐摄理宫廷膳食部(检校光禄卿),送他回国。尉迟胜坚决辞让,说:「我老弟久以来,一直主持国政,国人心悦诚服。我儿子生在京师,对于阗风俗习惯都不了解,不可以回去。」李适嘉勉,擢升尉迟锐当韶王府高级参谋官(咨议参军·正五品上。韶王李暹,是十一任帝李豫李俶】的儿子,参考七七五年二月七日)。

七八六年(丙寅)

·贞元 二年 李希烈武成三年)

781春季,正月十一日,唐王朝(首都安【陕西西安市】)皇帝(十二任德宗)李适(本年四十五岁)擢升国务院文官部副部(吏部侍郎)刘滋当监督院最高顾问官(左散骑常侍),跟御前监督官(给事中)崔造、立法官(中书舍人)映,同兼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刘滋,是刘子玄的孙儿(刘子玄,就是刘知幾,参考六九五年十一月)。

79崔造年轻时,居住上元(江苏南京市),跟韩会、卢东美、张正则结交成为好友,四人都深信自己有辅佐皇帝、安邦定国的能力,希望有一天实现大志。时人赞颂他们,称为「四夔」(夔,黄帝王朝六任帝【帝】伊祁放勋及七任帝【帝】姚重华时,当音乐部【典乐·乐正】,被称为一代贤良)。李适因崔造在政府敢大胆直言,所以破格重用。刘滋、映,经常听从崔造指使行事。崔造久居江南(江以南),对一般财经官员的营私舞弊、欺上瞒下种种罪行,至为痛恨,于是上疏建议撤销水陆运输总监(水陆运使)、全国财政总监分监部(度支巡院)、江淮(华东地区)运输总监(江淮转运使)等,各战区道应进贡的田租赋税,全部交由各道行政官(观察使)或各州州负责征收,派员直接送到京师(首都安)。李适批准,命宰相分别主管国务院六部尚书六曹):映主管国防部(兵部)、李勉主管司法部(刑部)、刘滋主管文官部(吏部)及教育部(礼部)、崔造主管财政部(户部)及工程部(工部)。又命财政部副部(户部侍郎)元琇主管各道盐铁专卖、酒专卖(判诸道盐铁、榷酒);吉中孚主管全国财政总监署及两税征收署(判度支两税)。

802李希烈(首都蔡州【河南省汝南县】)的部将杜文朝攻击襄州(湖北省襄樊市)。

81二月三日,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官(节度使)樊泽迎战,生擒杜文朝。

823崔造因跟元琇是老友,所以命元琇主管盐铁专卖(判盐铁)。镇海战区(总部设润州【江苏镇江市】)司官(节度使)韩滉上疏抨击盐铁专卖弊端。

83二月十四日李适调元琇当国务院右秘书尚书右丞)。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水陆运输总监(陕州水陆运使)李泌上疏说:「自集津(山西省平陆县东)到三门(河南省三门峡市东),在山上凿开一条可以通行车辆的大道,十八里,可以躲避底柱(河南省三门峡市东北黄河河道中央)汹涌险滩(九任帝李隆基在位时,曾于底柱山前后一段黄河的北岸陆地,开凿陆路十八里,使漕运时遁陆路,避过底柱山,参考七三四年八月。当是天下大乱之后,道路荒弃)。」李适批准;本月完工。

844三月李希烈别动部队将领攻击郑州(河南省郑州市),义成战区(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司李澄把他们击破(去年【七八五年】四月,郑滑战区改名义成战区)。李希烈处处受到挫败,势力日渐萎缩,而且患病。

85季,四月七日,大将仙奇主使医生山甫毒死李希烈;派军把李希烈的皇后、皇子、兄弟等家属,全部屠杀(李希烈称帝两年四个月【七八四年正月至七八六年四月】),然后率部众归降中央。

86四月二十五日,政府任命仙奇当淮西战区(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原称淮宁战区)司官。

875关中(陕西省中部)饥馑严重,粮食枯竭,皇家禁军士卒有的脱下头巾挥动,在大街上呼喊道:「把我们囚禁在军营里,却不发给粮食,难道我们是罪犯!」李适日夜忧愁,正巧镇海战区(总部设润州【江苏镇江市】)司官韩滉运送的稻米三万斛抵达陕州,李泌立即奏报。李适大喜过望,立刻前往东宫,对太子李诵说:「米已运到陕州,我们父子总算死里逃生!」当时,皇宫御厨房不自己酿酒,李适派人到街上买酒回来庆祝。又派宦官到神策军六军转告这个消息,官兵都喊万岁。

88这时,一连几年,人民都陷入饥饿,连同禁军士卒,大多数面色焦黑,骨瘦如柴。直到现在,小麦开始成熟,可以收割。街头偶尔出现一个喝醉酒的人,大家都会惊喜,认为是一种祥瑞。人们突然间吃饱一顿饭,有五分之一肠胃被撑破裂,肚胀而死(可悲)。直到几个月后,人们肌肤的颜色才渐渐恢复过来。

896政府擢升横海军(驻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基地司(使)程日华(程华)当横海战区(总部沧州)司官。

907秋季,七月,淮西战区作战司(兵马使)少诚格杀战区司仙奇,自称候补司官(留后)。少诚阴险狡猾,深受李希烈宠爱信任,所以为李希烈报仇(少诚投奔李希烈,参考七八一年六月六日)。

91七月二十二日李适命虔王李谅(李适的儿子)当申、光、随、蔡战区(即淮西战区·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司长官(节度大使),命少诚当候补司官。

928命陇右战区特遣兵团司官(行营节度使)曲环当许战区(总部设许州【河南许昌市】)司官(曲环率陇右军驻扎州,参考七八四年十月)。州(河南省淮阳县)、许州(河南许昌市)一带,在兵荒马乱之后,人口大量流失,剩下的人寥寥无几,曲环克勤克俭的领导部队,政宽大简单,赋税差役,力求公平,数年时间,流亡在外的人纷纷回来,各复旧业,无论兵源和粮食,都很充足。(《资治通鉴》没有记载帝国覆亡之后,沿边各州归降政府的日期。《册府元龟·卷一六五》记载,本年七月,原属政府之许【河南许昌市】、随【湖北省随州市】、河南省泌阳县】、光【河南省潢川县】四州归降。据此,方可确定曲环是在接收许州州政府的同时,担任新设的许战区司官,否则时间连接不上。至于此时的准西战区,从以后的历史资料,可知光州【河南省潢川县】在不久又被少诚控制,另一个在北境的溵州【河南省郾城县】,在本年撤销。最后,只剩下三州:总部蔡州、光州、申州【河南省信阳市】。)

939八月二十七日,义成战区(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司李澄逝世(本年五十四岁),他的儿子李克宁阴谋继承老爹的职位,于是保守秘密,对外不发表李澄死亡消息。

9410八月三十日,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次席宰相(次)尚结赞,率军向泾州(甘肃省泾川县)、陇州(陕西省陇县)、邠州(陕西省彬县)、宁州(甘肃省宁县)发动大规模攻击,掳掠人男女和豢养的家畜,强行收割田中庄稼;朝西部边境沸腾骚动,州县政府纷纷关闭城门,登城拒守。

95李适下诏派朔方特遣兵团元帅(朔方行营元帅)浑瑊率一万人,骆元光(镇国【总部华州】司官)率八千人,驻扎咸阳陕西咸阳市)戒备。

9611最初,李适曾经跟李泌议恢复征兵制度(府兵);李泌遂向李适详细述征兵制度自西魏帝国以来如何兴起(参考五五〇年十二月)和为什么废除(参考七二二年九月)的前因后果,指出说:

97「征兵制度下的士卒,平常乃是农民,在田亩耕种,每一个征兵府(折冲府)设司(折冲)一人主持,在农民闲暇休息的时候,教他们作战技能。国家有事征召时,中央命各州及各征兵府,经过查证无误,然后集结士卒,前往指定地点。将领及带兵官点收检阅,如果发现军事训练不够或训练错误,则惩罚征兵府司(折冲都尉),甚至惩罚州。出征完毕,士卒复员还乡,分别授勋颁赏,不再往京师(首都安)集中,沿途就可离开。出征时间,近处不超过三个月,远处不超过一年。

98“高宗(三任帝李治)命刘仁轨当洮河(青海省乐都县)防卫司(镇守使),负责对付吐蕃王国(西藏。参考六七七年八月),那时才把出征时间延。武皇后(南王朝一任帝武曌)当权时,太平日子已久,征兵制度逐渐破坏,士卒也受人轻视;人民认为当兵是一种耻辱,为了逃避兵役,甚至残害自己手脚。雪上加霜的是,牛仙客由于剥削搜刮人民,聚敛财富,而被擢升宰相(参考七三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以后边防军将领遂纷纷仿效。

99山东(崤山以东)士卒多半自己随身携带绸缎,边防军将领引诱他们把绸缎寄存大营仓库,于是白天驱使士卒去做苦工,晚上则把他们捆绑在地牢里面,想尽方法把他们折磨至死,以便没收他们的财产(参考七四九年四月)。所以,自八世纪四〇年代以后,山东征召来的士卒,能够活着回去的十个人中不到两三人;他们受到如此的惨毒虐待。然而,却没有发生逃亡外邦、发动兵变、格杀将领或夺权反抗的现象,实在是因为仍依恋家园,唯恐连累家人亲属。

100“自本(八)世纪二〇年代以来,张说开始创立募兵制度(参考七二二年九月),国防军改称‘彍骑’(参考七二五年二月二十一日),再之后,扩充成为卫军六军(每军再分左右,成十二军)。李林甫宰相时,六军士卒,全部改为募兵(参考七四九年五月十日)。于是,士卒跟乡土没有关联,而又没有家属亲戚使他挂念,因之往往不能自爱自重,为了金钱权利,不惜牺牲身家性命,祸乱遂开始爆发,直到今天,不能改善。如果从前的征兵制度没有废除,怎么会有这种犯上作乱的灾难!陛下考虑恢复征兵制度,是国家之福,太平盛世,指日可待。」

101李适说:「等河中(山西省永济市)战乱平定,再跟你议。」

102九月一日,李适下诏:卫军十六军各设「上将军,表示对功臣的尊敬与宠爱(原大将军正三品,今「上将军从二品)。神策左、右厢,改称「左神策军」「右神策军」;殿前射生左、右厢,改称「左殿前射生军」「右殿前射生军」;各设大将军(正二品)二人,将军(从三品)二人。

10312九月四日,义成战区首领李克宁才发布他老爹李澄逝世消息,诛杀作战参谋(行军司马)马铉,穿黑色丧服办公(中国传统,在家守丧时,丧服是白色,但遇紧急情况,必须作战或其他重大事件不能在家守丧时,则改穿黑色。《左传》〈前六二七年〉:国君【二十四任文公】姬重耳逝世,他儿子姬欢守丧。军大将孟明偷袭郑国。姬欢改穿黑色丧服,派军在崤山埋伏,俘虏孟明),加强城门裨卫。宣武战区(总部设汴州【河南开封市】)司刘玄佐刘洽)派军进驻边境,施加压力,并派人向李克宁分析利害,至为深刻,李克宁遂不敢贸然宣布继承老爹的职位。

104九月十一日,政府任命东都洛阳河南洛阳市)留守官贾耽当义成战区(总部滑州)司官。李克宁把总部库存的金银财物,搜刮一空,全部装入私囊,于夜晚悄悄离城。士卒们尾追抢劫,天亮时已抢劫净光。

105平卢战区(总部设郓州【山东东平县】)特遣兵团数千人,从防地返回郓州(山东东平县),路过滑州(河南省滑县),义成战区将领们一致认为:「李纳(平卢【总部郓州】司官)虽然表面上服从中央,却有兼并邻战区的野心,为了防备突变,请招待他们驻扎城外。」贾耽说:「跟别人是邻居,怎么能让他们的将士住在荒郊!」命招待他们住在城里。贾耽时常率一百人左右的骑兵,在平卢战区境内打猎,李纳得到报告,大为欢喜,敬佩他的度量,不敢侵犯。

10613吐蕃王国游骑兵斥候部队抵达好畤(陕西省乾县西北)。

107九月十九日,京师戒严,李适派左金吾(卫军第十一军)将军张献甫进驻咸阳,民心大乱,谣言说皇帝将要逃走躲避,宰相齐映李适,沉痛劝阻,说:「外边都信陛下已经整理好行装,准备妥干粮,人心恐慌。大福只能降临一次(指七八四年七月得返安),不可能再来,陛下为什么不跟我们仔细讨论?」跪在地上,涕泪交流,李适也受感动。

108凤翔战区(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司官李晟,派营前作战司(牙前兵马使)王佖率精锐士兵三千人,在汧城(陕西省陇县南)埋伏,告诫他说:吐蕃军经过城下,不要攻击先头部队;先头部队即失败,主力抵达时,你们无法抵挡。不如等到先头部队已经走过,看到举五色旗,穿虎豹衣的部队,那是他们的主力,出其不意发动攻击,一定大捷。」王佖遵照这项指示行事,吐蕃军战败,退走。士卒们不认识尚结赞,尚结赞仅逃出一命。

109尚结赞对他的部众说:朝的优秀将领,不过李晟、马燧浑瑊而己,我们当用计谋把他们铲除。」于是进入凤翔战区,秋毫无犯,禁止掳掠,尚结赞率两万人直抵凤翔(陕西省凤翔县)城下,呼喊道:「李公(李晟中央官称是“中书令)召唤我们前来,为什么不出面犒劳!”住了一夜才撤退。

110冬季,十月七日,李晟派外籍兵团司(蕃落使)野诗良辅(野诗,复姓)会同王佖,率步骑兵五千人,在摧砂堡(即摧沙堡·宁海原县)袭击吐蕃军(摧沙堡是吐蕃重兵驻扎地,参考七七三年十月)。

111十月十六日,跟吐蕃军两万人发生遭遇战,大破吐蕃军;乘胜追击,直抵堡下,攻克,斩吐蕃军将领扈屈律悉蒙(扈屈律,三字姓),纵火焚烧储存积蓄,然后撤退。尚结赞率军穿过宁州、庆州(甘肃省庆阳县),向北而去。

112十月十七日吐蕃军在合水(庆阳县东合水老城)以北扎营,邠宁战区(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司官韩游瓌,派将领史履程在夜色掩护下,发动袭击,杀数百人,然后撤退。吐蕃军追击,韩游瓌在平川(洛水支流芦河的支流)集结,派人秘密进入西方山区,突然擂动战鼓,吐蕃军大吃一惊,抛弃所有掳掠的东西,急行退走。

11314十一月八日,李适封淑妃王女士(可能是怀揣传国玺的王贵妃,参考七八三年十月三日)当皇后。

11415十一月九日,镇海战区(总部设润州【江苏镇江市】)司官韩滉前往中央朝见。

11516十一月十一日,王皇后逝世(王皇后是太子李诵的娘亲)。

11617十一月十五日,吐蕃军攻击盐州(陕西省定边县),告诉州杜彦光说:「我要的是城池,随你率领居民离开!」杜彦光遂率全城居民退出,投奔鄜州(陕西省富县。鄜,音fū【夫】),吐蕃军遂占领盐州。

11718宣武战区(总部设汴州【河南开封市】)司刘玄佐刘洽)驻防汴州时,对邻的几个战区割据情形(指平卢【总部郓州】、博【总部州】、准西【总部蔡州】),十分熟悉,很久没有前往中央朝见。韩滉(镇海【总部润州】司官)经过汴州,刘玄佐敬重他的才干和声望,特地以部属官的礼节见韩滉。韩滉深为感动,二人结拜成为兄弟,韩滉请求拜见刘玄佐的娘亲,刘太夫人十分欢喜,在内宅摆设酒席招待。欢宴到一半,韩滉问道:「老弟,你什么时候进京朝见?」刘玄佐说:「很久以来都想进京,只是没有这个能力!」韩滉说:「我可以帮助你,你最好早早动身,伯母的头发快要全白,不可以使她老人家带着家里妇女,到皇宫受人奴役!」刘玄佐的娘亲悲恸哭泣,不能自制。韩滉于是赠送刘玄佐钱二十万串,供他准备行装。

118韩滉在大(汴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开封市)停留三天,拿出大量金银绸缎,犒赏宣武兵团士卒,全军震撼(《柳氏叙训》记载:韩滉犒军绸缎二十万匹)。刘玄佐也大为惊佩。后来派人去韩滉那里暗中侦察,听到韩滉向文书官(孔目吏)说:「今天开支多少?」查考十分详细。刘玄佐笑道:「我已经知道!」

119十一月十六日,刘玄佐许战区(总部设许州【河南许昌市】)司官曲环一同进京朝见。

12019宰相崔造改变钱粮法规(参考本年正月),很多事情无法完成,「总监」制度,实施已经很久,无论中央及地方,都成习惯。元琇既被调走(解除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转任国务院右秘书【右丞】),崔造更束手无策,忧愁恐惧,染病上身,不再上班办公。

121不久,江淮(华东地区)稻米大量运到,李适嘉勉韩滉的功劳。

122十二月二日,命韩滉兼任全国财政总监及各战区道盐铁专卖暨运输等总监(兼度支、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崔造新订的法规章,韩滉都奏请改革,李适全部同意。

12320吐蕃军再攻击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同样命州托跋乾辉(托跋与拓拔应是同。拓跋是党项部落其中一支,参考六二九年闰十二月)率居民离开,遂占领城池。又攻击银州(陕西省榆林市南鱼河堡),银州根本没有城池,官民霎时溃散,吐蕃军也跟着放弃;接着,又攻陷麟州(陕西省神木县)。

12421韩滉在李适面前,不断抨击元琇,十二月五日,把崔造贬作太子宫事务署(右庶子),元琇贬作雷州(广东省雷州市)户籍官(司户)。另命国务院文官部副部(吏部侍郎班宏当国务院财政部副部(户部侍郎)、全国财政副总监(度支副使)。

12522邠宁战区司官韩游瓌上疏,请求:「出军收复新近失陷的盐州,如果吐蕃军增援,则命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太原市】)袭击他们的后背。」

126十二月十一日李适命镇国战区(总部设华州【陕西省华县】)司官骆元光及许战区(总部设许州【河南许昌市】)作战司(兵马使)韩全义,率步骑兵一万二千人,会合邠宁战区特遣兵团,直向盐州。又命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太原市】)司马燧,率河东特遣兵团共同攻击吐蕃军。

127马燧前进到石州(山西省离石县),河曲六州全部归降(河曲六州早已合并为宥州【内蒙古鄂托克旗】,参考七三八年二月。此时史书仍沿用旧称),马燧把他们迁移到云州(山西省大同市)、朔州(山西省朔州市)之间。

12823国务院工程部副部(工部侍郎)张彧,是李晟的女婿。李晟在凤翔时,另一女儿嫁给幕崔枢,所送的嫁妆及礼遇,远超过当初对待张彧;张彧大怒,遂依附李晟的政敌张延赏(李晟跟张延赏结怨事,参考去年【七八五年】八月)。御前监督官(给事中)郑云逵,曾当过李晟的作战参谋(行军司马),因李晟对他不满意,也投靠张延赏一边。而皇帝李适对李晟的大功高名也疑惧猜忌。于是,吐蕃军的离间计谋发生作用,张延赏等一口咬定李晟即将叛国,把他的阴谋诡计宣传得像滚水一样沸腾,使用各种极端手段,定要把李晟置之死地。李晟得到消息,日夜流泪,双眼都哭得肿胀,把他所有的子弟全送到首都安,上疏辞职,请求剃发当佛教和尚,李适安慰解释,不许。

129十二月十六日,李晟前往京师李适,强调他患脚病,诚恳辞让战区司官职务,李适也不许。韩滉跟李晟一向友善,李适命韩滉跟刘玄佐把皇帝的意思转告李晟,命他化解跟张延赏之间的怨恨,李晟遵命。韩滉等陪同张延赏前去李晟家,登门道歉,二人遂结拜成为兄弟,设宴款待,尽欢而散。接着又分别在韩滉、刘玄佐家设宴,也尽欢而散。韩滉并建议李晟上疏推荐张延赏宰相

七八七年(丁卯)

·贞元 三年

1301春季,正月十七日,唐王朝(首都安【陕西西安市】)皇帝(十二任德宗)李适(本年四十六岁),擢升国务院左最高执行(左仆射)张延赏兼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凤翔战区(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司官(节度使)李晟,替他的儿子向张延赏的女儿求婚,张延赏拒绝(二人结仇事,参考七八五年八月)。李晟对他的朋友说:「武夫生性豪迈爽直,一杯黄下肚,怨恨全消,不会再放在心上。不像文人那么难缠,只要有一点冒犯,表面上虽然和解,心里仍然记仇,跟没有和解一样,我怎么能不恐惧!」

1312当初,李希烈盘踞淮西(淮宁)战区(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时,遴选精锐骑兵成立「左翼门枪军」「右翼门枪军」「左翼奉国军」「右翼奉国军」,由四位将领率领;又遴选精锐步兵成立「左翼克平军」一至五军、「右翼克平军」一至五军,由十位将领率领。淮西(河南省南部)缺马,骑兵都用骡代替,也称「骡军」(参考七八三年三月十四日)。

132仙奇格杀李希烈,归降中央只几个月,李适下诏征调淮西兵团前往京师(首都安)参加西部秋季边防。仙奇派总作战司(都知兵马使)苏浦,率淮西兵团精锐士兵五千人前往,不久,仙奇死于少诚之手(参考去年【七八六年】四月及七月)。少诚秘密派人到京西(首都安以西)召唤门枪军作战司(门枪兵马使)法超等,命他们率军返回本战区。苏浦被蒙在鼓里,法超等率步骑兵四千人,从鄜州(陕西省富县)防地开拔东归。河中战区(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司官(节度使浑瑊派将领白娑勒追赶,反被击败。

133正月二十一日,李适急派宦官传陕虢道(首府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行政官(观察使李泌「出军阻截,不让叛军渡过黄河。」(淮西兵团自郝州擅自撤退,即东渡黄河,入河中境【所以浑瑊才派人追击】,然后再渡黄河南下,进入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淮西兵团可能为了避免潼关陕西潼关县】攻坚,绕道而行。)李泌派内营管理官(押牙)英岸率军增援灵宝(河南省灵宝市东北),淮西兵团已渡过黄河,在南岸列阵。李泌命灵宝县政府供应粮食,淮西兵团谨慎戒备,不敢劫掠。第二天,淮西兵团继续东进,在距陕州七里地方扎营,李泌不再供应粮食,派将领遴选勇士四百人,分作两队,分别埋伏太原仓(河南省三门峡市西南)狭谷隘道两侧,告诫说:「盗匪第十队通过后,东侧伏兵高声呐喊出击,西侧伏兵高声呐喊呼应;不要挡住去路,不要缠斗不休,留出半边路让他们逃生,只在沿途随时突击。」又派纠察官(虞候)集结附近村庄年轻人,各拿弓箭、刀剑、瓦片石头,紧跟在淮西兵团背后,听到前面呐喊声音,也呐喊追赶。又派英岸率一千五百人,夜晚从南方出发,在涧水(三门峡市西南)北岸列阵。

134第二天(正月二十二日)四更时分(二至四时),淮西兵团拔营而东,进入太原仓狭谷隘道,东西两侧伏兵发动,淮西兵团士卒惊骇,秩序大乱,一面抵抗,一面前进,死亡四分之一(一千人)。好不容易脱险,又遇到英岸军迎头痛击,淮西兵团士卒已无心恋战,于是大败,骡军作战司(骑军兵马使)张崇献被中央军生擒。淮西兵团士卒已两天没有吃饭,饥饿疲惫交集,屡战屡败,英岸追击到永宁(河南省洛宁县北)东,淮西兵团溃散,逃入深山。

135李泌判断:淮西兵团在进入太原仓狭谷隘道时,一定有一部分人企图越过崤山,向南逃走,于是派大将燕子自炭豆谷(三门峡市南)前去水(河南省洛宁县西水镇)阻截。淮西兵团门枪军作战司(门枪兵马使)法超,果然率他的大部精锐骑兵,直向水,燕子攻击,斩法超,格杀他的士卒三分之二。李适因陕州兵力不足,特调神策军步骑五千人增援李泌,这时抵达赤水(渭水支流,流经陕西省华县西赤水镇),听到淮西兵团已被击破消息,才把他们召回。李适又命宣武战区(总部设汴州【河南开封市】)司刘玄佐刘洽)乘政府驿马车迅速回本战区,并颁发大赦诏书,命刘玄佐沿途招降淮西士卒,招降一百三十余人,到了汴州,全部诛杀。其他残兵败将复被沿路居民格杀,活着逃回蔡州(河南省汝南县)的只有四十七人,少诚因他们人数太少,并不能增加自己的力量,反而破坏他跟中央之间的关系,于是声称他们阵前逃亡,一律斩首,奏报皇帝。并派使节送礼给李泌,感谢他诛杀叛徒。李泌解送张崇献等六十余人前往京师,李适下诏押解鄜州军营大门,一律腰斩,用以警告秋防部队。

1363当初,南诏王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国王(二任云南王)阁罗凤攻陷巂州(四川省西昌市。参考七五六年九月),俘虏西泸(西昌市西南)县长郑回。郑回,是州(河南省安阳市)人,深通儒家学派经典,阁罗凤对他十分敬重。阁罗凤的儿子凤迦异及孙儿异牟寻(三任王·参考七七九年九月)、曾孙寻梦湊,都把他当做老师侍奉,上课的时候,郑回可以打他们的手心、屁股。后来异牟寻当国王,命郑回当「清平官」「清平官」者,南诏宰相之意,共有六人,但国家大事由郑回做出最后决定;其他五人侍奉郑回非常尊敬,态度谦卑,有了过失,郑回对他们甚至可以责打。

137南诏王国武装部众有数十万,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每次对外战争,都命南诏军(云南省)担任前锋,南诏赋税沉重,吐蕃军又占领南诏边防险要,兴建城堡,每年还要征调南诏军进驻城堡协防,南诏深感痛苦。郑回遂劝异牟寻回归朝,强调说:「中国崇尚礼义,对待藩属恩德深厚,而且不抽缴税捐、不征服差役!」异牟寻同意,然而没有适当渠道表达这些意愿,因循拖延十余年(自七七九年十月迄今,只九年)。直到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成都市】)司官韦皋就任,安抚沿边各蛮,异牟寻终于派秘密使节,通过沿边夷,提出回归朝的请求。韦皋上疏给李适说:「现在,吐蕃西藏)背弃大友谊,不断出兵盐州(陕西省定边县)、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凶残横暴。我们正好运用南诏以及八个生部落(西山八国)归附的心意,接受安抚,拆散吐蕃的联盟,削弱吐蕃的声势。」

138李适命韦皋以边防军将领身份沟通联系,观察他们的意向。

139宰相张延赏跟映之间发生摩擦。映在宰相中,当敢说实话,年累月下来,李适渐不高兴,张延赏遂抨击映不是宰相材料。

140正月二十七日,李适映贬作夔州(重庆市奉节县)州;另一宰相刘滋免职,贬作监督院最高顾问官(左散骑常侍)。命国务院国防部副部(兵部侍郎)柳浑兼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

141宰相韩滉性情严苛凶暴,深受皇帝的倚重信任,所作建议,李适没有一件事不采纳;形之下,其他宰相不过摆在那里充数,文武百官全副精力用来逃避责任,免得惹祸,任何事都不敢做。柳浑虽然是韩滉所推荐,但他仍严肃地责备他说:「你家老太爷(韩滉的老爹韩休)当宰相,因心胸狭窄,不满一年就被罢黜(参考七三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而今,想不到你更加厉害。为什么竟然在公堂之上,棍打小官,甚至活活打死!作威作福,岂是做人部属的态度!」韩滉惭愧,威严架势稍稍收敛。

1425二月七日,命太子宫政务署摄理署(检校左庶子)崔澣(音huàn【换】)当访问吐蕃王国特派大使(入吐蕃使)。

1436二月二十三日,镇海战区(总部设润州【江苏镇江市】)司官、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兼江淮(华东地区)运输总监(转运使)韩滉逝世(享年六十五岁)。韩滉在两浙(镇海战区辖地)的时间很久(七七九年十一月迄今),所有的幕辅佐,都能施展专,胜任愉快。曾经有一位老友的儿子谒见,韩滉考察他的能力,什么都不会;韩滉招待他饮宴,直到结束,那人从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跟邻座交谈一句话。过了几天,韩滉命他当稽核员(随军),派他管理仓库大门,他整天严肃地坐在那里,官兵们没有人敢随便进出。

144李适下诏分割浙江东、西道为三道:浙西道,首府设润州(江苏镇江市);浙东道,首府设越州(浙江绍兴市);宣歙池道,首府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各道分别设行政官(观察使)主持行政。(浙江东道辖七州:越州、明州【浙江宁波市】、台州浙江省临海市】、温州浙江温州市】、衢州浙江衢州市】、处州【浙江省丽水市】、婺州【浙江金华市】。浙江西道辖七州:润州、江州【江西九江市】、常州江苏常州市】、苏州江苏苏州市】、杭州浙江杭州市】、湖州浙江湖州市】、睦州【浙江省建德市】。宣歙池道辖三州:宣州、歙州【安徽省歙县。歙,音shè·设】、池州【安徽省贵池市】)。

145李适擢升果州(四川省南充市)州白志贞(白琇珪)当浙西道(首府设润州)行政官(观察使。白志贞被贬事,参考七八三年十二月)。宰相柳浑说:「白志贞是个马屁精小人,不可以再用他。」正巧柳浑患病,请假在家休养,不能办公。

146二月二十六日,诏书下达,发表白志贞新命。柳浑病愈后,遂提出辞职,要求退休;李适不准。

1477二月二十九日,李适把亡妻昭德皇后王女士安葬靖陵(陕西省乾县东北五千米)。

1488三月十三日,命太子宫政务署(左庶子)李铦(音xiān【仙】)当访问吐蕃王国特派大使(入吐蕃使)。

149最初,吐蕃宰相尚结赞占领盐州、州,各留下一千余名士卒驻防,而自己率主力大军退到鸣沙(宁中宁县东)扎营。从去年(七八六年)冬天到今年春季,羊马大量死亡,而粮食供应不及。同时又得到消息:凤翔战区(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司官李晟已攻克摧砂堡(宁海原县),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太原市】)司马燧、河中战区(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司浑瑊等各路大军即将来到,大为恐惧,不断派使节前往京师,请求和解,李适一直没有允许。尚结赞于是改变方式,派使节携带厚重的礼物跟措辞卑屈的信件,马燧,表示和解诚意,誓言履行清水(甘肃省清水县)盟约(参考七八三年正月),归还所占领的土地,使节在道路上前后继,马燧遂深信不疑,于是大军在石州(山西省离石县)停下,不再西渡黄河,并且代他向中央请求。

150李晟坚决反对,说:没有信义,不如攻击。」邠宁战区(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司官韩游瓌也反对,说:吐蕃西藏)衰弱的时候,请求和解;强大的时候,就侵入国土。而今,他们深入国土而竟然请求和解,定是骗局。」当时的宰相韩滉支持李晟,强调说:「现在,两河(黄河南北)平安无事,如果修筑原州(宁固原县)、鄯州(青海省乐都县)、洮州(甘肃省临潭县)、渭州(甘肃陇西县)等四州城池,命李晟、刘玄佐刘洽)等,率十万大军驻防,河湟(甘肃省及青海省东部)二十余州可以收复(这是前宰相元载的计划,参考七七三年十月)。所需要的粮食和费用,我愿意负责。」李适于是拒绝马燧的建议,催促他迅速进军。马燧请求和吐蕃特使论颊热一同进京朝见,作详细述。正巧,韩滉逝世,马燧张延赏都跟李晟结有宿怨,打算推翻他的主张,争着发言,夸张和解对帝国的利益。李适因深恨回纥汗国(李适受辱事,参考七六二年十月二十一日),打算跟吐蕃结盟,联合攻击回纥(瀚海沙漠群),听到二人的建议,正合己意,于是决定和解。

151张延赏好几次警告李适说:「李晟不适合久掌握军权,请派御前监督官(给事中)郑云逵接替!」李适说:「应该由李晟自己保荐!」于是对李晟说:「我为了全国人民的利益,决心跟吐蕃和解。先生对吐蕃一向怀有成见,不可以再回凤翔(陕西省凤翔县),应该留在中央,早晚帮助我处理国家大事。(三省注:“李适猜忌李晟,利用跟吐蕃和解,以及宰相对李晟不满的机会,剥夺他的兵权。」)但仍由你指定继任人选。”李晟推荐总纠察官(都虞候)邢君牙。邢君牙,是乐寿(河北省献县)人。

152三月二十二日李适任命邢君牙当凤翔特别市(凤翔尹)兼民兵司官(兼团练使)。

153三月二十三日,加授李晟:太尉(三公之一)、最高立法中书令);勋阶、爵位,仍然保持(李晟勋阶:上柱国,爵位:西平王)。其他本兼各职,全部免除。

154李晟在凤翔曾经告诉他的属说:魏徵喜欢直率的规劝皇帝,我敬佩他的做法(魏徵事,参考六四三年正月)。」作战参谋(行军司马)李叔度说:「这是文职官做的事,德高望重的高级军事将领,恐怕不适宜。」李晟严肃地说:「你的话有偏差,我身兼宰相和大将,如果明知道中央有错误的决定,而不说话,怎么有资格居此高位!」李叔度惭愧退出。等到李晟调往中央,李适有什么问题征求他的意见,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他性情谨慎沉默,从来没有泄露谈话内容。

155三月二十七日,河东战区(总部太原府)司马燧抵达中央朝见。河东特遣兵团各军遂紧闭营垒,不再出战。吐蕃宰相尚结赞,就自鸣沙(宁中宁县东)安全撤退,因缺少马匹,很多士卒只好步行。

156访问吐蕃王国特派大使崔澣见尚结赞,责备他破坏条约。尚结赞说:「我们曾经大破朱泚(参考七八四年四月),还没有领到赏赐,所以前来追讨;可是各州都紧闭城门防守,没有人把我们所要求的事情转达中央。盐州、州的守城将领把城池交给我们,惊惶逃走,并不是我们强行占领(参考去年【七八六年】十一月、十二月)。而今,你来这里,打算重建两国友谊,正是吐蕃王国的盼望。吐蕃宰相及大将在这里的有二十一人,讨伐朱泚战役时,最高监督侍中浑瑊曾跟他们共过事,一定知道他们的忠实诚信。朔方战区(总部设灵州【宁灵武市】)司官杜希全、泾原战区(总部设泾州【甘肃省泾川县】)司官李观,他们的诚实忠厚,闻名异国,请派来主持会盟。」

157季,四月十二日,崔澣回到首都安。

158四月十七日,李适命崔澣当藩属事务部(鸿胪卿),再次前往吐蕃,告诉尚结赞说:「杜希全驻防灵州,不能出境。李观己改调别的官职(改调宫廷供应总监【少府监】、国务院摄理工程部【检校工部尚书】),现在派浑瑊俞往清水参加会盟。」并要求尚结赞先行归还盐、二州。

159五月一日,浑瑊咸阳陕西咸阳市)前来中央,李适命他当清水会盟特使(清水会盟使)。

160五月五日,命国务院国防部(兵部尚书)崔衡当副特使,国务院文官部爵位司副司(司封贾外)郑叔矩当执行官(判官),特进(文散官二级·正二品)、宦官奉朝当皇家会盟总监(都监)。

161五月六日,浑瑊率军两万余人前去会盟所在地清水。

162五月二十二日,尚结赞派他的部属论泣赞到首都安说:「清水不是吉祥的地方,请改在原州的土梨树甘肃省镇原县东),盟约签订后,就归还盐、二州。」李适同意。神策军将领马有麟提醒李适说:「土梨树地势险恶,恐怕吐蕃埋伏军队,不如平凉川(甘肃省平凉市西北二千米)一片平原。」当时,论泣赞已经启程回国。

163五月二十四日,政府特别派人追上论泣赞,告诉这项改变。

1649淮西战区(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候补司官(留后)少诚,加强制造武器,修筑城池,打算抗拒中央。

165执行官(判官)郑常、大将杨冀,阴谋驱逐少诚,于是假造皇帝李适亲笔诏书,颁给申州(河南省信阳市)州张伯元等。事情败露,少诚诛杀郑常、杨冀、张伯元。大将旻、曹济逃往安。

16610闰五月七日,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成都市】)司官韦皋,再写信给东四川省西昌市西北各少数民族)勿邓部落和义王苴那时(苴,姓。音jū【居】),命他密切注意南诏王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的动向,遇有机会,即引导云南归附。

16711闰五月八日,大肆裁减州、县政府官员,把节省下来的俸禄,发给战士。这是实行宰相张延赏的方案。当时,新任命的官员有一千五百人,而应免职的有一千余人,一片怨恨悲叹!

16812最初,宰相韩滉在世时,曾推荐宣武战区司刘玄佐可以担任统帅,率军收复河湟(甘肃省及青海省东部),李适询问刘玄佐刘玄佐赞成行动。后来,韩滉逝世,刘玄佐上疏说:吐蕃正在强盛,不可以发动战争。」李适派宦官去慰劳刘玄佐刘玄佐患病,躺在床上接受诏宰相张延赏知道刘玄佐不会接受他的驱使,于是奏请改命昭义战区(总部设潞州【山西治市】)司李抱真(安抱真),李抱真也坚决推辞。都因为张延赏罢黜李晟军权,将领仍十分愤怒,对中央离心,不肯听从张延赏的指使。

16913李适认为襄州(湖北省襄樊市)、邓州(河南省邓州市)控制淮西(淮河上游),形势险要。

170闰五月十一日,调荆南战区(总部设江陵府【湖北江陵县】)司官曹王李皋当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司官,管辖七州:襄州、邓州、复州湖北省天门市)、郢州(湖北省钟祥市)、安州(湖北省安陆市)、随州(湖北省随州市)、州(河南省泌阳县)。

17114浑瑊将离开京师时,李晟一再警告他,会盟场所一定要有严密的戒备。张延赏李适申诉说:「李晟不希望吐两国和解成功,所以要浑瑊严密戒备。我们一旦露出疑心对方的形迹,对方一定对我们也会生出疑心,怎么可能和解?」李适于是召见浑瑊,严厉告诫说:一定要对吐蕃推心置腹,以诚待,万万不可心怀诡诈,破坏吐蕃和解的诚意。

172浑瑊奏称:吐蕃已通知定于闰五月十九日,作为会谈日期。张延赏集合文武百官,宣布皇帝的指示,把浑瑊的奏章拿给大家传阅,声称:「李太尉(李晟)坚持他的成见,认为吐两国无法和解,这里是浑监督侍中浑瑊)的奏章,结盟日期,已经确定。」李晟听到这些话,向他的亲信流泪说:「我生在西方边陲(李晟是洮州【甘肃省临潭县】人,前后当王忠嗣李抱玉【安抱玉】的部属,都建功勋),深刻了解吐蕃,所以才向皇上反映,朝廷竟被吐蕃骗得团团转,真是一种羞辱。」

173李适这时才派镇国战区(总部设华州【陕西省华县】)司官骆元光进驻潘原(甘肃省平凉市东),邠宁战区(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司官韩游瓌进驻洛口(甘肃省庄浪县东南),应援浑瑊。骆元光告诉浑瑊说:「潘原距会盟地将近七十里,你如果发生紧急情况,我怎么知道?我想陪你一同前去。」浑瑊传达皇帝的命,坚决阻止,骆元光不理,跟浑瑊兵团大营紧密连,停在距会盟地三十余里的地方。骆元光大营壕沟深峻,门栅坚固,而浑瑊大营的壕沟门栅却十分草率,随时都可以跨过去。骆元光军在浑瑊大营以西埋伏:韩游瓌也派骑兵五百人在附近埋伏,说:「如果发生变化,你们向西攻击柏泉(平凉市西北西),分散吐蕃的兵力!」

174尚结赞跟浑瑊约定,各率武装士兵三千人,分别排列在盟台的东西两侧,各由文职官员四百人,陪同抵达台下。

175闰五月十九日,会盟日期已到,两国特使行将见面,尚结赞建议双方各派骑兵数十名担任斥候,互搜索对方地区,浑瑊全都答应。而吐蕃早已在盟坛西方埋伏精锐骑兵数万人,而游骑兵则在朝军营中穿梭般来去自如,没有人禁止。朝游骑兵进入吐蕃搜索的,全被生擒。浑瑊等对所发生的变化一点也不知道,于是进入帐幕,改穿礼服。突然间,吐蕃大营的战鼓敲出三声巨响,吐蕃军漫山遍野拥到,杀声震动天地,朝官员惊恐间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吐蕃军已杀进帐幕,斩皇家会盟总监(都监)奉朝,浑瑊从帐幕后门逃出,正巧看到一匹马,于是跳上去狂奔,把身子扑到马鬃中,强套马勒,狂奔了十余里,才把马勒套上马口,吐蕃追兵箭如雨下,都从他背上擦过去,竟没有受伤。朝军队溃散,向东逃命,吐蕃将领挥军追赶,朝官兵不是被生擒,就是被格杀(后来,刘昌当泾原战区司官,收集劫盟时阵亡将士们的枯骨,装入棺木,埋葬浅水原),被擒一千余人,被杀数百人,会盟副特使崔衡被吐蕃军俘虏。浑瑊抵达自己军营时,官兵已全都逃走,只剩下一座空营。骆元光集结所有伏兵,严阵以待。浑瑊投奔骆元光,吐蕃军追到,大吃一惊,又发现邠宁战区特遣兵团骑兵向西急驰,恐怕后路被切断,于是撤退。骆元光把粮食、武器等资助浑瑊,会同浑瑊集合残兵败将,重整队伍,在戒备下回军。

176当天(闰五月十九日),李适主持朝会,对各宰相说:「今天,跟吐蕃和解,裁军休战,这是国家之福!」马燧说:「确是如此。」另一宰相柳浑说:都是豺狼之辈,盟约誓言,对他们没有约束。今天会盟这件事,我深感忧虑!」李晟说:「柳浑说的是!」李适的脸像帘子一样霎时拉下来,怒不可遏,质问李晟说:「柳浑一介书生,不知道边疆大计,先生你怎么也说这种话!」二人都跪在地上叩头认罪,朝会在不愉快气氛中结束。当天夜晚,韩游瓌紧急奏章递到,说:吐蕃劫盟,大军接近本战区(邠宁【总部邠州】)。」李适大为惊愕,来不及派宦官,立即命巡街监察官员把奏章送给柳浑。第二天(闰五月二十日)早上,李适对柳浑说:「你一个读书人,怎么对敌情判断得这么精确!」李适打算逃出京师躲避吐蕃,李晟竭力劝阻,才算打消作罢。

177李晟自从建立收复京师的盖世奇功,就受严重猜忌,他家住大安园(半邑坊内),院中植有竹林,就有人制造谣言说:「李晟在大安亭(竹园休息小亭)埋有伏兵,抓住机会,就发动兵变。」李晟遂把竹林砍光。

178闰五月二十一日,李适派宦官王子恒携带诏书,打算交给尚结赞,但走到吐蕃边界,吐蕃不准入境,只好返回。浑瑊留在奉天(陕西省乾县)扎营。

179闰五月二十二日,尚结赞抵达故原州(宁固原县),接见崔衡等,说:「我用黄金做了一套脚镣手铐,打算戴到浑瑊身上,呈献国王。现在,让浑瑊逃掉,白废一场力气,只捉到你们这种人。」又对马燧的侄儿马弇说:人把马当做生命,我们在河曲(黄河弯曲处,指鸣沙)时,春天青草还没有生芽,战马饥饿,几乎不能走路,在那个时候,最高监督马燧)如果渡黄河奇袭,我们定会全军覆没,所以才请求和解,全靠最高监督的力量,得以渡过难关。而今完整班师,为什么拘留他的子孙!」释放马弇、宦官俱文珍、浑瑊的部将马宁,准他们回国。而把崔衡等分别囚禁河州(甘肃省临市)、廓州(青海省化隆县)、鄯州(青海省乐都县)。李适听到尚结赞所说的话,从此憎恨马燧

180六月五日,命马燧司徒(三公之二)兼最高监督(兼侍中),免除原有的副元帅、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太原市】)司官等职。

181当初,吐蕃王国大宰相尚结赞厌恶李晟、马燧浑瑊,说:「排除这三个人,朝就在掌握之中。」于是挑拨离间,调走李晟,通过马燧请求和解,准备生擒浑瑊,使二人都因此定罪,就挥军直接攻击安。想不到浑瑊逃走,计划遂告中止。宰相张延赏惭愧恐惧,声称卧病在床,不再办公。

18215李适擢升陕虢道(首府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行政官(观察使李泌当副立法中书侍郎),兼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

18316河东战区总纠察官(都虞候)李自良,跟随司马燧前来中央,李适打算命他接任司官,李自良坚决辞让,说:「我侍奉马燧的时间很久,不想接替他的统帅高位。」李适遂命他当右武(禁军第四军)大将军。第二天,李自良进宫叩谢,李适告诉他说:「你对马燧维持军中伦理,实在得体。然而,帝国北方门户的责任,非你担当不可。」终于命李自良当河东战区司官。

18417吐蕃驻防盐州、州的远征部队,粮食及军中补给接济不上,士卒很多染上ASTRO_瘟疫,病倒在床,都得了思乡症。大宰相尚结赞派骑兵三千人迎接,纵火焚烧所有住屋、拆毁城墙,把所有居民,裹胁而去。朔方战区司官杜希全派军进驻防守。

18518西川战区(总部成都府)司官韦皋,因南诏王国知书达礼,六月十一日,韦皋亲笔写信给国王(三任)异牟寻,催促他派使节前来朝见。

18619宰相李泌第一次到宰相联合办公厅(政事堂)办公。

187六月二十一日,李泌陪同李晟、马燧、柳浑,一同进宫叩见李适李适李泌说:「从前,你在灵武时,就应该当宰相,是你自己谦让不肯(参考七五六年七月),我今天终于请到了你,打算跟你约法三章,那就是:千万不要报复私仇,至于对你有恩的人,由我替你报答。」李泌说:「我一生信奉道教,从不跟人结仇,李辅国、元载对我千方百计陷害,现在,都自行倒毙(李辅国死,参考七六二年十月;元载死,参考七七七年三月)。平常有深厚友情或对我有恩的人,差不多都位居高官,名扬天下,要不,也都不在人世,我也无法报答。」李适说:「虽然如此,可是,即是小小恩惠,也应该报答。」李泌说:「我今天也跟陛下做一个口头约定,可不可以?」李适说:「有什么不可以?」李泌说:「希望陛下不要加害功臣!我蒙受陛下深厚的恩情,放胆直言,一点都没有顾忌。李晟、马燧对帝国立过大功,听说有人不断进谗言陷害,虽然陛下一定不信,但我今天仍要在二人面前公开提出来,为的是使二人心里没有一点疑惧。陛下万一把二人诛杀,则保护皇家安全的禁卫军将领和地方政府手握重兵的巨头,将没有一个不叹息愤怒、反侧难安,恐怕内外变乱将再发生。做一个臣下,假如能得到领袖的宠爱信任,真是人生大幸,当官不当官,有什么关系?我在灵武的时候,并没有当官,可是宰相、大将们都听我的吩咐。陛下加授李怀光太尉(三公之一),李怀光反而更为惊疑恐惧(参考七八四年三月二十九日),终于叛变,这是陛下亲眼看到的。现在,李晟、马燧无论财产和官位,都达到顶峰,富贵双全,只要陛下坦诚待,使他们自己信身家性命都十分安全,没有危险,帝国有事的时候,派他们率军出征讨伐,天下太平的时候,他们就回到中央,参加金銮宝殿上的朝会,这是何等的安乐幸福!所以我希望陛下不要因二位先生对国家的贡献太大,而对他们有所猜忌,也请二位先生不要因自己的地位太高,而心怀疑虑,则帝国将永远太平无事。」李适说:「我听你开头说的那些话,觉得突兀,不知道你说些什么,后来听你的分析,才知道是为了帝国利益,我会把你的话写在我的衣带上,两位先生也当紧记在心。」李晟、马燧都感动得泪流满面,起身叩谢。

188李适接着对李泌说:「从今以后,凡是军队粮秣、战备方面的事,你负责主持;国务院文官部(吏部)和教育部(礼部)的事,交给张延赏;司法部(刑部)的事,交给柳浑。」李泌说:「不行,陛下不认为我没有才干,使我担任宰相之职,而宰相的责任和权力,不可以分割,不像御前监督官(给事中),分为文武两班(国务院文官部及国防部任命文武百官时,都要先会监督院【门下省】。御前监督官【给事中】分为二班,分别审查文武,如果不同意,可以提出纠举),而立法官(舍人)则分六科(立法院【中书省】立法官【中书舍人】,分别审理国务院六部公文)。至于宰相,天下任何事情,都有权参与处理、提出意见。如果分别主管一项业务,那是‘有关官员’,不是宰相。」李适笑道:「我刚才说错了话,你是对的!」李泌请求恢复所裁减的州县官员,李适说:「设立官员,是为了治理人民,现在户口比太平时期减少三分之二,却增加那么多官,是不是可以?」李泌回答说:「户口虽然减少,可是地方政府的业务,却比太平日子增加十倍,官员怎么能够不跟着增加!而且所裁减的都是实官,冗官仍原封不动,这就是我所说的处理不当。七五六年(十任帝李亨登位)以来,设置编制外临时官员,数目将达编制内正式官员的三分之一,如果根据他们的工作时间,计算年资,然后命他们退休,而遴选文武候补官员,递补他们的遗缺,成为帝国的正式官员,不但没有人抱怨,反而皆大欢喜(李亨滥发官爵,参考七五七年五月六日)。」又请求凡是一直留在皇宫里不出宫的亲王们,亲王府编制内的官员出缺,一律不再递补。李适全都接受。

189七月四日(原文误置于六月,据《旧书》改),李适下诏,命闰五月所裁减的官员,一律复职。

19020最初,张延赏在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成都市】)时,跟东川战区(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司官李叔明(鲜于叔明)结怨。李适南下逃亡时,进入骆谷(陕西至县南),阴雨连绵,道险路滑,皇家卫士很多人逃走,投奔朱泚。李叔明的儿子李昇(鲜于昇),跟郭子仪的儿子郭曙、狐彰的儿子狐建等六个青年军官,唯恐有奸人叛徒乘机危害李适,于是互咬臂出血,指天盟誓,用布带缠腿(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国军人还这样装扮,由脚踝缠到膝盖,加强腿力),脚穿钉鞋,轮流拉着李适骑的马头,直到州(陕西中市),其他的人都不能靠近(郭曙、狐建等,在李适出逃时,一直侍从左右,参考七八三年十月三日)。后来,李适返首都安,命他们都当禁卫军的将军,恩宠待遇,十分优厚。

191张延赏发现李昇秘密出入郜国大公主的私宅(郜国大公主是李适的姑妈,最初嫁裴徽【参考七五六年六月十四日】,后来再嫁萧升),于是当成一项严重的宫闱丑闻,秘密报告李适李适李泌说:「郜国年纪已老,李昇年纪还轻,怎么做出这种事!恐怕有什么内情,请你调查一下。」李泌说:「这一定有人想动摇东宫、陷害太子(李诵),是谁报告陛下的?」李适说:「你不必问是谁报告的,只管替我调查。」李泌说:「一定是张延赏。」李适说:「你怎么知道?」李泌于是把张延赏跟李叔明交恶的情形,作一详细说明,指出:「李昇正受陛下宠爱,而又手握禁军兵权,张延赏没有办法伤害他。可是,郜国大公主却是太子妃萧女士的娘亲,目的显然是在利用这件事,暗下毒手。」李适笑道:「一点不错!」李泌遂建议把李昇调职,不再担任禁卫军将领,远远地避开嫌疑。

192秋季,七月,调李昇当太子宫总管(詹事)。郜国大公主,是十任帝(肃宗)李亨的女儿。

19321七月十三日,在振武战区(总部设单于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划出绥州(陕西省绥德县)、银州(陕西省榆林市南鱼河堡)二州,设绥银战区(总部设州。州自朔方战区划出),命右羽林(禁军第二军)将军韩潭当司官,率领神策军士卒五千人,朔方战区及河东战区特遣兵团士卒三千人,驻防州。

19422当时,来自关东(潼关以东)的各秋季边防部队,云集关中(陕西省中部),国库无力负担这项庞大军费,李泌奏报说:「政府自从实行‘两税法’(参考七八〇年正月),各战区、各州、各县,多半违法征收聚敛。接着朱泚作乱(参考七八三年十月),地方政府更抢夺公卖权利,擅自订定罚款和赎罪条例,用来招兵买马,防卫自保(南方各地与中央关系断绝,参考七八三年十一月)。朱泚失败后,大家对自己的违法行为都心怀恐惧,尽量隐瞒,不敢公开。我建议派使节携带诏书,前往赦免他们的罪行,但要他们立即改正。所有捐税,除非依照规定应留给战区或留给州县,可以留下外,其他全部运缴京师。地方政府应收的各项欠税,能够征收的征收,人民实在难以负担的,就一律免除,用以表示政府的宽大。胆敢吞没,政府应再颁布悬赏条例,鼓励人们检举,加以处罚。」李适大喜说:「你的办法好极了,然而,立法太过宽大,恐怕得不到多少钱!」李泌回答说:「这件事情,我考虑了很久,法宽大,政府收到的不但多,而且快;立法严苛,政府收到的不但少,而且迟。宽大的话,人人高兴他获得赦免,乐意完粮纳税;如果严苛,人人都要隐瞒,除非逮捕审讯,就不能得到真实数目,时间就拖得太久,无法解救眼前的急需,而且,财物全都落入贪官污吏之手,输入国库的寥寥无几。」李适说:「好极!」任命国务院财政部会计司副司(度支员外郎)元友直当河南黄河以南)、江南(江以南)、淮南(淮河以南)赋税清查处理特使(句勘两税钱帛使)。

19523最初,河西(甘肃省中部西部)、陇右(青海省东部)沦陷给吐蕃王国(参考七六三年七月),自从那时(七六三年)开始(迄今二十五年),安西四镇战区(总部设龟兹新疆库车县】)及北庭战区(总部设北庭府【新疆吉木萨尔县】)所派到中央的奏事官,以及西域新疆及中亚东部)各国的外交使节,都住在首都安;归路既然断绝,人员及马匹都靠藩属事务部(鸿胪寺)供应,贵宾则由首都安特别市政府(京兆府)跟所属各县供应;由全国财政总监署(度支)列入预算。然而,全国财政总监署常常不能按时拨发经费,流弊所及(他们偷盗、诈骗、抢劫),京师居民无法忍受。李泌了解,留在安的这些人,有的达四十年之久(来朝之日,可早溯到八世纪四〇年代,九任帝李隆基在位),而且都已结婚生子,买田置宅,安居乐业,并贷款给别人,收取利息,压根就不打算重返故国。于是下调查其中有田有产的人,有四千人之多,准备一律停止供应。他们都拥到政府请愿,要求收回成命。李泌说:「政府早就应该停止对你们的供应,都是过去那些宰相的过错,才延误到今天。你们不妨想想,天下岂有外国使节,留在京师数十年,而不回国的?现在,我们向回纥汗国(瀚海沙漠群)借路,或许利用海运,把你们一律遣送回去。如果不愿回国,就要报告藩属事务部(鸿胪寺),我们就会给你一个官位和俸禄。人生当抓住机会,发展自己才华,贡献社会,怎么可以当一辈子客人,死在异国!」结果没有一个人愿意回他们所来自的祖国。李泌就把他们分别送到左、右神策军,有王子或使节身份的,分别命他们当散官作战司(散兵马使)或内营管理官(押牙),其他平民,都当士卒。禁军阵容,越发雄壮。经过这次整顿,藩属事务部所供应的人使节,只剩下十余人,每年节省开支五十万串钱,安居民大为欢喜。

19624李适再次询问李泌,怎么才可以恢复唐王朝初期(七世纪)的征兵(府兵)制度。李泌回答说:「今年,征调关东(潼关以东)参加京西(首都安以西)秋季边防任务的军队,共十七万人,计算起来,仅粮食一项,就需要粟米二百零四万斛。现在市价,粟米每斗一百五十钱,合钱三百零六万串。帝国一连几年遭受战乱跟饥馑的蹂躏,国库空虚,经费不足。最糟的是,即有钱,也没有地方可以买到这么多粮食,所以,还没有到讨论恢复府兵的时候。」李适说:「那怎么办?立刻减少秋防部队,遣送他们回去,是不是可以?」李泌说:「陛下如果接受我的建议,用不着裁减秋防部队,也不会骚扰人民,就可以粮食充足,粟米、小麦价钱也会一天比一天便宜,征兵制度也可以建立。」李适说:「假设能这样,我为什么不接受!」李泌说:「这件事必须采取紧急措施,再过十天,就来不及。现在,吐蕃期盘踞原州(故州·宁固原县)、会州(甘肃省靖远县)一带,军粮都用牛运送,粮食运完后,牛就没有用处。我建议清理国库(左藏)里因年久变质或受到污染的绸缎,染成彩色,通过党项部落(陕西省北部),拿来换取牛只,每头牛不过绸缎两三匹,计算用去十八万匹绸缎,就可换回六万余头牛。同时,下所有铁工厂制造农耕器具,然后购买大批麦种,分别送到沿边各军事据点,招募士卒,拨给他们荒废的田地,垦荒耕种,约定明年(七八八年)小麦收割后,加倍偿还麦种;剩下的粮食,依照时价,再增加五分之一的价格,由政府收购。第二年春季小麦收割后,继种杂粮,办法同。关中土地肥沃,荒废的时间又久,定会丰收。边防士卒有利可图,愿意开荒垦田的人,定会增多。边疆地广人稀,士卒军粮又由政府供给,开荒垦田所得的粮食,没有地方可卖,价格一定便宜,所以,政府收购时虽然提高五分之一,事实上政府的开支要比今年减少。」李适说:「好极!」执行。

197李泌又说:「边疆地区,官吏缺少,我建议公开拍卖,鼓励人民缴纳粮食,换取官位,则今年的粮食就能充足。」李适也接受,遂追问道:「你说过,连征兵制度也可以建立,有什么办法?」李泌说:「边防军士卒因开荒垦田而累积财富,势将热爱这片土地,不愿他迁,也不愿再回故乡。依照现行规定:边防士卒三年一次轮调,等到三年期满,调查愿意继续留下的,就把他所开垦的田地永久归他所有,家人愿意迁来同住定居的,由本籍县政府发给他们特别通行证(牒),由沿途地方政府供给伙食,打发他们上路。把愿留下的士卒人数,分别通知他们所来自的战区,下次派遣秋防部队时,就扣除这个数目,这样的话,即是河朔(河北平原)各战区,也可以免除派军接防的麻烦,而大为欢喜。只要轮调几次,边防军士卒全部都会在当地安家置户、落地生根,那时候再推行征兵制度,就可以把穷苦疲累的关中变成富强。」李适兴奋地说:「这样的话,天下太平,永远再没有事。」李泌说:「还到不了那种地步,不过,我却有方法,根本不用军队,就能使吐蕃自陷困境!」李适说:「你有什么方法?」李泌说:「我现在不敢出口,必须开垦政策收到效果,然后才可以讨论。」李适坚持要知道,但李泌不肯回答。因为李泌的计划是打算联合回纥汗国、大食帝国(阿拉伯帝国·叙利亚大马士革城)、南诏王国,共同牵制吐蕃王国,使吐蕃军几面作战。但李泌知道李适一向痛恨回纥,恐怕听到后不高兴,连武装屯田的建议都不采纳,所以不敢贸然提出。

198不久,中央调查,发现边防军士卒申请留下来耕种定居的,占十分之五六。

19925七月二十一日,李适赐给镇国战区司官骆元光新姓名李元谅。

20026国务院左最高执行(左仆射)、二级实质宰相张延赏逝世(享年六十一岁)。

20127八月一日,ASTRO_日食

20228吐蕃王国大宰相尚结赞派五名骑兵,护送会盟副特使崔衡回国,并且呈递奏章,请求和解;抵达潘原,泾原战区司官李观告诉他们说:「我奉到圣旨,不接待吐蕃的使节。」收下奏章,拒绝他们入境。

20329最初,国务院国防部副部(兵部侍郎)、二级实质宰相柳浑,跟张延赏同时被任命担任宰相,柳浑参与政事讨论时,常常跟张延赏的意见不一样,张延赏派一位亲信劝告柳浑,说:「你素有德望,在政府中只要少讲两句话,高位就可以久保住。」柳浑说:「替我谢谢张先生,我柳浑的头可以砍下,但舌头不能停止!」因此两人互厌恶。

204李适喜爱别人举动优美,说话含蓄,措辞文雅,可是柳浑性情朴实直率、粗枝大叶、平易近人,面奏时经常夹些谚语俗话,李适大不高兴,打算把他贬到亲王府当政务秘书(王府史),李泌说:「柳浑仅只性情急躁而已,并没有别的大错。而且,依照惯例,宰相免职,从来没有贬作政务秘书史·从四品下)的。」李适又打算命柳浑当亲王师傅(从三品),李泌建议调任监督院最高顾问官(左散骑常侍·正三品),李适说:「只要能把他从宰相座位上赶走,给他什么官都可以。」

205八月九日,下诏罢黜柳浑宰相等职,改任监督院最高顾问官(左散骑常侍)。

20630最初,郜国大公主嫁驸马(驸马都尉)萧升。萧升,是萧复的堂弟(萧复曾当宰相,参考七八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郜国大公主私生活不够谨严,太子宫总管(詹事)李昇(鲜于昇)、州(四川省崇州市)总秘书(别驾)萧、彭州(四川省彭州市)军务秘书司马)李万、丰阳(陕西省山阳县)县长韦恪,都出入公主私宅,丑闻远播。郜国公主的女儿萧女士,是太子李诵的正妃(参考七八一年十月十六日),开始的时候,李适对这位姑妈十分尊敬,郜国公主常常坐人抬软轿,直进太子宫,皇亲国戚对她妒恨交加。于是有人检举她的淫乱罪行,并指控她秘密祭祀鬼神、诅咒皇帝。李适大怒,把这位姑妈囚禁在皇宫里面,并召见太子李诵,大发雷霆,李诵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只好请求跟萧妃离婚。

207李适召见李泌,把这件事告诉他,并且说:「舒王(李谊【李谟】)逐渐大,孝顺友爱,温柔仁慈,我准备改封他当太子。」李泌说:「何至于此,陛下只有一个儿子(李适有十一子,此指只有一个嫡子),怎么可以一旦起疑,就打算把他废掉,而改立侄儿,岂不是没有深入考虑(李谊是李适老弟李邈的儿子,参考七八〇年八月十六日)!」李适霎时翻脸,咆哮说:「你为什么要挑拨离间我们父子?谁告诉你舒王(李谊)是我的侄儿?」李泌说:「是陛下告诉我的,六〇年代末期,陛下那时还是皇太子,告诉我说:‘今天得了几个孩子!’我请教你怎么回事,陛下说:‘我老弟李邈的几个孩子,皇上(十一任帝李豫李俶】)叫我抚养。’(李邈是李豫的第二子,曾代皇太子李适当天下各野战军元帅【天下兵马大元帅】,七七三年五月逝世,谥号“昭靖太子」。)陛下对亲生儿子还这么猜忌,对侄儿还有什么爱惜!舒王虽然非常孝顺,从今以后,陛下恐怕要好好努力,不要再希望他孝顺!”李适阴森森地说:「你并不爱你的家族,是不是?」李泌说:「我正是爱我的家族,才不敢有一句隐瞒。如果畏惧陛下的怒火,而曲意顺从,到明天陛下后悔起来,一定责备我说:‘我让你单独担任宰相,我做错事的时候,你不竭力规劝,而使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除了杀你,也要杀你的儿子!’我年纪已老,死了并不可惜,但是如果我的儿子蒙冤丧生,使我的侄儿继承香火,我不知道能不能享受到他的祭祀!」说到悲痛之处,抽咽哭泣,李适忍不住也流下眼泪,说:「事情已经这样,我应该怎么办?」李泌说:「更换太子,是一件大事,陛下应多方考虑,我最初认为,以陛下的高贵品德,连海外夷都会爱戴你,如同爱戴父母。再想不到,陛下对自己的亲生之子都如此不能信任!我今天把要说的话全部说完,不敢有一点保留。自古以来,皇家父子互怀疑,没有一个不家破国亡。陛下可曾记得彭原郡(甘肃省宁县)时候,建宁王(李倓)为什么被诛杀(参考七五七年正月)?」李适说:「建宁叔实在冤枉,祖父(十任帝肃宗李亨)性情太急,而阴谋家的陷阱太深。」李泌说:「我从前就是因为建宁王的缘故,坚决辞让任何官爵,发誓不再接近天子,不幸今天又做了陛下的宰相,又遇到这种事。我从前在彭原郡受到的宠爱和信任,没有人可以比,但我却不敢为建宁王说一句话。直到临走的时候,才敢向肃宗(十任帝李亨)开口,肃宗也后悔哭泣(参考七五七年九月)。先帝(李适的老爹十一任帝李豫)自建宁老哥被杀,一直感到危险和恐惧,我也曾向肃宗朗诵过《黄台瓜辞》,预防奸人陷害。」李适说:「我早已知道。」脸色稍稍舒展,于是问道:「太宗(二任帝李世民)、玄宗(九任帝李隆基)都换过太子,为什么没有亡国?」李泌说:「我正要谈到这两件事,当初,李承乾曾经监督过国政(参考六四一年正月),依附他的人很多,东宫的武装警卫部队也很多,跟宰相侯君集阴谋叛变,事情败露,太宗派太子(李承乾)的舅父长孙无忌,会同政府官员数十人,组织特别法庭审讯,证据确凿,犯罪事实明显,但太宗依然召集文武百官讨论如何处理,当时仍有人提醒说:‘希望陛下仍是慈父,太子得以终其天年!’太宗接受,但同时也贬谪王李泰(参考六四三年四月六日)。陛下既然知道肃宗性情急躁,认为建宁王冤枉,我感到十分庆幸,但愿陛下切记前车翻覆的鉴戒,不作立即的决定,暂缓三天,把事情整理出一个头绪,作更深入的分析,一定会恍然大悟,发现太子(李诵)并没有做那些事。如果真有可以质疑的行迹,也应该召集政府高级官员中深明大义的二十人,跟我共同审理,讯问太子左右侍从官员,假设确有不法的事,也愿陛下效法太宗(二任帝李世民)所用的模式,太子(李诵)和舒王同时罢黜,而另立嫡皇孙(李诵的儿子)当继承人。这样的话,百代之后,朝皇帝,仍是陛下的子孙。至于三〇年代末期,武惠妃陷害太子李瑛兄弟,玄宗把二人诛杀(参考七三七年四月二日),为这场冤狱,全民悲愤。后世百代,都应该为这个案例提高朁觉,怎么可以效法?而且,陛下曾经命太子到蓬莱池看我,我观察他的面容仪态,并没有蜂目细眼、哑声粗嗓、芈臣那种貌(芈臣弑父事,参考五四七年十二月注),我暗中还担心他恐怕过于仁慈柔弱。更重要的是,太子自七八五年以来,经常居住皇宫中的少阳院,少阳院就在陛下寝殿的旁边,从来没有跟外人接触过或问过外事,怎么可能生出二心?那些鲨鱼群诬告陷害,巧诈百出,无孔不入,即有像司马遹亲笔写的谋反证据(参考二九九年十二月),即有像李瑛那样全副武装闯进皇宫(参考七三七年四月二日),尚且不能认以为真,何况不过是岳母有罪,怎么竟牵连到女婿身上?幸亏陛下找我量,我敢用我的全家保证太子绝不知道阴谋。假如陛下量的对象是杨素(参考六〇四年十月)、许敬宗(参考六七二年八月)、李林甫(参考七五二年十一月)之流,他们早就投奔舒王邀取定计的功劳了。」李适说:「这是我的家事,跟你有什么干,你却如此卖力?」李泌说:「四海之内,都是天子的家,我独自担当宰相重任,任何一件事情处理不当,我都有责任。何况,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太子蒙受奇冤,而不说一句话,我的罪过就更大。」李适说:「为了你的坚持,我延缓到明天再作决定。」李泌把笏板收起,叩头流泪说:「这样的话,我可以预测陛下父慈子孝,和好如初。然而,陛下回宫,必须单独思考,千万不要把你的想法透露给左右侍从,一旦透露,他们正打算向舒王立功,太子就陷入危境。」李适说:「我知道你的意思。」

208李泌回家,告诉子弟们说:「我本来不追求富贵,命运作弄,不能如愿,而今如果发生大祸,势将连累你们!」

209太子李诵派人向李泌致谢,说:「如果实在无法挽救,我想先服毒自杀,你认为可不可以!」李泌说:「绝对没有危险,希望太子一本孝敬初衷。如果我被诛杀,身已不存,事情就难以预料。」

210隔了一天,李适主持延英殿会报,单独召见李泌,老泪纵横,抚拍李泌的肩背,说:「如果不是你那么坚持,我今天后悔已来不及,果真像你说的,太子仁慈孝顺,实在没有别的过失。从今以后,无论帝国大事或皇家家务,都要跟你量。」李泌叩头祝贺,遂说:「陛下英明,终于明察太子无辜,我报国的心愿,也到此完成。前天受到过度惊恐,心魂都散,思想不能集中,已不能再供陛下驱使,请求准我辞职退休!」李适说:「我父子二人,因你的关系,获得保全,正要嘱咐子孙,使你世世代代都享荣华富贵,来回报你的恩德,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211八月十四日,下诏宣布李万不避血亲的淫乱罪行,乱棍打死。而李昇等以及郜国公主的五个儿子,全都流放岭南(南岭以南)或边远各州。

21231八月二十八日,吐蕃王国远征军率领部落军(甘肃省南部及青海省东部)、吐谷浑部落军(青海省),联合攻击陇州(陕西省陇县),营帐连,达数十里,京师震动恐惧。

213九月五日(原文「丁卯」【九月十七日】应误),政府派神策军将领石季章驻防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决胜军基地司(使)良臣驻防百里城(甘肃省灵台县西)。

214九月七日,吐蕃军大肆掳掠汧阳(陕西省千阳县)、山(陕西省宝鸡县西北)、华亭(甘肃省华亭县),年纪大和身体弱的,一律格杀,有的甚至砍断手臂,挖出眼珠,抛弃到道路上,由他们辗转哀号而死。然后驱逐体格健壮的男女青年一万余人,押送到安化峡(甘肃省清水县东)以西,分别发配给部落和吐谷浑部落当奴隶,吐蕃将领宣布说:「准许你们向东哭别家园!」大家放声大哭,跳下悬崖跌死跌伤的有一千余人。

215不久,吐蕃军卷土重来,包围陇州,州韩清沔会同神策军副将领苏太平,于夜晚发动攻击,把他们击走。

21632李适告诉李泌说:「每年,各战区道进贡总共价值五十万串钱,今年却只有三十万串钱,说这话诚然有失体统,可是宫中实在不够开支。」李泌说:「古时候,天子不追求私人财富,因为整个国家都是他的。我建议:从今以后,政府每年供应皇宫一百万串钱,但希望陛下从此不接受各战区道进贡,也不再派宦官到各地索取。临时需要的东西,应准许人民抵缴赋税,以免贪官污吏乘机对人民剥削压榨!」李适接受。

21733回纥汗国合骨咄禄可汗(四任大可汗)药罗葛顿莫贺,不断派人来请求和解,并希望缔结婚姻,李适一口拒绝。正巧,边防军奏报中央,请补充战马,中央无法供应。李泌乘机向李适进言,说:「陛下如果采用我的策略,几年之后,马价会便宜到今天的十分之一。」李适说:「什么策略?」李泌回答说:「陛下如果真能开诚布公,为了人民和帝国的前途,而肯委屈自己,抛除私心,我才敢提出!」李适说:「你怎么这样疑心!」李泌说:「我的策略是:北方跟回纥和解,南方跟南诏云南省)和解,西方跟大食(叙利亚大马士革城)及天竺各国(印度半岛)结盟,如果能这样,吐蕃定会被困,马也容易得到。」李适说:「三国的事情,照你的话去办,至于回纥,绝对不行。」李泌说:「我知道陛下会作这样的强烈反应,所以不敢早日提出(参考本年七月)。可是为了挽救帝国的危局,回纥应第一优先,其他三国缓慢一点,反而没有关系!」李适说:「只有回纥,不要提它!」李泌说:「我负责宰相的工作,事情是不是可行,由陛下裁决,何至于不许我说话?」李适说:「我对于你别的意见,全部听你的,至于跟回纥和解这种事,留给子孙们去办。在我活着的时候,绝对不行。」李泌说:「莫不是为了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那次羞辱!」李适说:「不错,韦少华为了我,在羞辱中惨死(参考七六二年十月二十一日。距今二十五年),我怎么能够忘记。只因为帝国太多灾难,没有能力报仇,但是我绝对不允许和解,你不要再提这件事。」李泌说:「害死韦少华的,是牟羽可汗(三任大可汗)药罗葛移地健,陛下登基后,他曾经想侵犯,可是,还没有出境,就被合骨咄禄可汗(四任大可汗)药罗葛顿莫贺诛杀(参考七八〇年六月)。十分清的是,现今在位的药罗葛顿莫贺替陛下复仇,对陛下有功,应该受到陛下的封爵和赏赐才对,怎么可以对他怨恨!后来,张光晟格杀药罗葛突董等九百余人(参考七八〇年八月三日),而药罗葛顿莫贺竟不杀朝廷派去的使节(参考七八二年五月),充分的说明他并没有罪过!」李适板起面孔,挑衅说:「你认为跟回纥和解是正确的,那么,我拒绝和解是错误的了?」李泌说:「我为了国家,向陛下言无不尽,如果苟且偷安、一味迎合,怎么还有面目再见肃宗、代宗的在天之灵!」李适勉强说:「等我好好想一想!」

218自此之后,李泌凡十五次跟李适面对面讨论国家大事,没有一次不谈到回纥李适始终不允许。李泌说:「陛下既不允许回纥和解,请允许我辞职退休!」李适说:「我并不是拒绝谏诤,只是要跟你把道理说明白,为什么突然要离我而去?」李泌说:「陛下允许我说理,这是天下之福。」李适说:「我可以委屈自己,跟回纥和解。可是,我不能辜负韦少华那些人。」李泌说:「以我的看法,是韦少华那些人辜负陛下,不是陛下辜负韦少华那些人。」李适说:「为什么?」李泌说:「从前,回纥亲王(叶护)率军南下,协助朝廷讨伐安庆绪,肃宗派我在全国野战军元帅府工作,设宴慰劳招待,先帝(十一任帝李豫)并没有接见他(当时,李豫当全国野战军元帅【天下兵马元帅】,接待回纥亲王的则是副元帅郭子仪,参考七五七年九月十二日),回纥亲王(叶护)几次邀请我去回纥军营,肃宗都不允许。直到大军出动,先帝才跟他见面。所以如此,因为都是豺狼,率军深入中国心脏地带,不得不特别谨慎。陛下在陕州时,年纪正轻(当年李适二十一岁),韦少华那些人没有深思熟虑,竟让高贵的皇家嫡子直进回纥军营,而事先又不跟他们协见面时的礼仪,使他们的凶性大发,为所欲为,这难道不是韦少华那些人对不起陛下?死也不能补偿他们的过失。而且,香积寺(陕西安县南)大捷,回纥亲王打算率军直向安,先帝拦住马头,亲自下跪阻止,回纥王遂不敢进城(参考七五七年九月十二日),当时围观的民众有十余万人,都赞叹说:‘广平王(李豫)真是华夷各族的共同领袖!’这里可以看出,先帝委屈很小,而收获至多。回纥亲王是牟羽可汗(三任药罗葛移地健)的叔父,药罗葛移地健身为可汗,率全国全部兵力,南下拯救朝的危难,自然趾高气扬,敢于要求陛下对他毕恭毕敬,而陛下天纵英明、神武圣功,不肯屈服。在那种情形下,我不敢有更坏的推断,假如牟羽可汗摆设宴席,把陛下留下欢宴十天(指拘留囚禁),全国岂不惊恐!幸有天威震撼,豺狼驯服。回纥皇太后听到消息,亲自送来貂皮大衣,给陛下穿上,诟骂斥责左右官员,把他们赶走,亲自送陛下上马而回(此事《资治通鉴》没有记载)。陛下如果拿来跟香积寺事情比较,是委屈自己对?还是不委屈自己对?是牟羽可汗屈服于陛下,还是陛下屈服于牟羽可汗?」李适对李晟、马燧说:「老朋友最好不要再见面。我一向怨恨回纥,可是今天听李泌谈到香积寺的事,也觉得自己有点理亏,你们二位认为如何?」李晟、马燧回答说:「如果真像李泌所说,回纥似乎可以原谅。」李适说:「你们都不站到我这一边,我应该怎么办?」李泌说:「我以为回纥并不可恨,历来宰相才可恨!而今,回纥政变,现任可汗(四任药罗葛顿莫贺)杀前任可汗(三任药罗葛移地健),回纥人民有协助朝两次收复京师的大功(七五七年九月收复安、十月收复洛阳;七六二年十月又收复洛阳),他们有什么罪?吐蕃军庆幸他们的邻国发生灾难,攻占河西(甘肃省)、陇右(青海省东部)土地数千里,又率军进入京师,使先帝逃亡陕州(参考七六三年十月),这才是一定要报复的大仇,何况当时的吐蕃国王还在人世,所有宰相从没有人向陛下作过分析,竟然一味要跟吐蕃结盟,共攻回纥,可恨的原因在此。」李适说:「我跟回纥结怨的时间已久,他们一定也听说吐蕃劫盟,现在去跟他们和解,会不会碰钉子,岂不是被狄耻笑看轻?」李泌说:「不然,从前在彭原郡(甘肃省宁县)的时候(参考七五六年十月),现任可汗(四任药罗葛顿莫贺)还是支派禄部落的总司都督),和现任宰相白婆帝同时追随回纥亲王前来大,我跟他十分亲密,感情深厚,听到我当宰相,所以请求和解,怎么可能再翻脸拒绝!我今天就写信要他们接受五个条件:第一,向我国称臣;第二,向陛下称子;第三,每次派来的使节,不超过两百人;第四,贩卖马只,不超过一千匹;第五,不可以携带人或人出境。以上五项必须全部遵守,陛下才允许和亲。如果这样,陛下的声威远播北方,震慑吐蕃,足以使陛下一舒期来积压的闷气。」李适说:「七五七年以来,回一直是兄弟之国(参考该年九月十二日),今天要他当臣当子,他们怎肯接受?」李泌说:「他们早就想跟我国和亲,可汗、宰相一向信我说的话,如果一封信还不能完全沟通,不过是再写一封信而已。」李适接受。

219不久,回纥可汗(四任)药罗葛顿莫贺派使节前来安,上疏称「臣」、又称「儿」;对李泌所约定的五件事,全部承诺。李适大喜过望,对李泌说:回纥为什么怕你到这种程度?」李泌回答说:「这是陛下的英明领导,我有什么力量!」李适说:回纥既然已经和解,我们用什么方法结交南诏云南省)、大食(阿拉伯帝国)、天竺(印度半岛)?」李泌说:「跟回纥和解之后,吐蕃再也不敢轻易进犯边塞。其次,我们结交南诏,将切断吐蕃的右臂。南诏自从一世纪东汉王朝以来,一直隶属中国版图(一世纪时称哀牢,参考六九年),杨国忠杨钊)无缘无故骚扰,逼使他们叛变,投降吐蕃(参考七五〇年十二月)。可是吐蕃赋税和差役太重,使他们痛苦不堪,没有一天不想重当的藩属(参考本年正月)。大食位于西方,国势最强,自葱岭(帕米尔高原)直到西方大海(地中海),国土几占半个天下,跟天竺各国,都敬慕中国,世代跟吐蕃有仇,所以我知道这三国可以站在我们这一边。」

220九月十三日,送回纥汗国使节合阙将军回国,李适许诺把咸安公主(李适的女儿)嫁给合骨咄禄可汗(四任)药罗葛顿莫贺,归还马价绢(粗丝厚绸)五万匹。

22134吐蕃军攻击华亭(甘肃省华亭县)及连云堡(甘肃省泾川县西),全都攻陷。

222九月二十四日吐蕃军驱逐两城居民数千人,跟邠州、泾州被掳掠的居民及牛羊家畜,以万为单位计数,向西而去,安置弹筝峡(甘肃省平凉市西北)以西(安化、弹筝二峡,是中国人苦难的见证)。

223连云堡是泾州的前哨堡,一旦陷落,泾州城的西门日夜紧闭,不敢开启,城门外就是吐蕃国境,砍柴割草都不敢出城。每年庄稼成熟时,必须在大军保护下才敢收割,时间上常有延误,收获的往往只是空穗。从此,泾州时常断粮。

22435冬季,十月四日吐蕃军攻击丰义城(甘肃省镇原县东),前锋抵达大回原(地望应在陕西省彬县西北),邠宁战区司官韩游壞把他们击退。

225十月五日吐蕃军再攻击武城(陕西武县西北),又在故原州修筑城池,留军驻防。

22636佛教和尚李软奴声称他是李姓皇族,曾见过五岳四渎的神仙(五岳:北岳恒山河北省曲阳县北】、南岳衡山湖南衡山县西】、东岳泰山山东泰安市北】、西岳华山陕西省华阴市南】、中岳嵩山河南省登封市北】。四渎:江、黄河淮河济水【今已并入黄河】),各神仙都命他当皇帝。于是说服殿前射生军(禁军第九、十军)将领韩钦绪等,阴谋发动兵变。

227十月六日,李软奴的同党告密,李适逮捕李软奴等,押送宦官总管署(内侍省)审问。宰相李晟听到消息,一头栽到地上,哀号说:「我李晟,眼看全族屠灭!」李泌问他缘故,李晟说:「我新近还受到陷害(参考本年三月),城里城外家人一千余口,只要有一个人在叛徒里面,连你也救不了我。」李泌于是秘密奏报说:「大狱一旦兴起,牵连的一定很多,外面人心惶惶,不如移交给总监察署(御史台)审问!」李适同意。

228韩钦绪,是韩游瓌的儿子,韩钦绪逃回邠州;当时,韩游瓌率军驻防武城,候补司官(留后)逮捕韩钦绪,带上脚镣手铐,押送京师。

229十月十二日,腰斩李软奴等八人,禁卫军将领被牵连而处死的有八百余人,而政府的文武官员没有人受到牵连。韩游瓌放弃军队,准备前来中央请求定罪。李适派宦官劝阻,而且信任他跟当初一样。韩游瓌又把韩钦绪的两个儿子带上脚镣手铐,送到中央,李适也下赦免。

23037吐蕃军因天气酷寒,不能发动攻击,而且粮食接济不上。

231十一月,李适下诏命河中战区司浑瑊退回河中、镇国战区司官李元谅(骆元光)退回华州(陕西省华县)、宣武战区步骑兵总纠察官(马步都虞候)刘昌率一部分军队退回汴州;其他驻防西方的秋季边防部队,全部从前方撤退到凤翔,首都安特别市所属各县,就地征粮供应。

23238十二月,韩游瓌前往中央朝见。

23339自七八四年以来,本年收成最好,每斗稻米值钱一百五十文、粟米八十文。李适全国地方政府向农民议价收购。

234十二月一日,李适到新店(河南省三门峡市西南辛店村)打猎,进入农民赵光奇家,问道:「你们快乐不快乐?」赵光奇直率地回答:「不快乐。」李适说:「今年是个丰年,为什么不快乐?」赵光奇说:「因为政府不诚不信!从前政府说:除了两税之外,不再征收其他任何赋税和差役代金(参考七八四年正月一日)。而今,不但继续征收,而且比两税更重。后来,政府又说议价买粮,事实上是强行掠夺,农民从没有看见谁给过一枚钱。政府又说农民只要把粮食运到仓库就可以了,事实上却要我们运到京师秋季边防军大营,动不动就有数百里之远,车辆撞毁,牛马倒毙,全家破产,仍不能把粮食运到。忧愁悲苦到这种程度,怎么能够快乐起来?每次都听说皇上下诏要从优救济,不过几句空话。英明的领袖身居深宫,恐怕一点也不知道!」李适命免除赵光奇一家赋税差役。

235真不可思议,李适竟是如此的难以醒悟!自古以来,人们所担心的是:君王的恩德被隔断,不能普及小民,小民的痛苦被抹杀,不能上诉给领袖;所以君王在上面忧国忧民,小民并没有感觉,小民悲愁怨恨,君王也不知道,以至于离心离德,叛变逃亡,危机来临,政权翻覆,这一切都由于上下之情壅塞不通。

236李适在打猎的休闲活动中,幸而得以进入民家,又正巧遇到一位有胆量、而又深知农民悲苦的赵光奇,这是千年难逢的机遇。李适应该调查追究有关官员中是谁违抗中央命,虐待人民,横征暴敛,贪污腐败,侵吞国家财产?又是谁在左右摇尾拍马,盛称人民富有,社会欢乐?把他们这些人诛杀。然后彻底改变,革新政治,屏除浮华,废弃官样文章,对于政,定要贯彻,重视诚实和建立信心,考察真伪,分辨忠贞奸邪,体恤人民的苦境,昭雪冤狱,则太平盛世就可以实现。

237想不到,李适不去做这些事,反而只免除赵光奇一家的赋税差役。天下之大,人民之多,怎么能够每一人都能面见天子诉苦,而又每一家都获得免除!

23840宰相李泌因李软奴的党羽仍有很多人藏在禁军之中,还没有被发觉,请求李适颁发大赦,使他们安心。

七八八年(戊辰)

·贞元 四年

239l春季,正月一日,唐王朝(首都安【陕西西安市】)皇帝(十二任德宗)李适(本年四十七岁)下诏赦免天下。又宣布两税的征收等级(参考七八〇年正月)自今以后,每三年作一次调整。

2402宰相李泌奏称:京师(首都安)所有官员,薪俸微薄,请求自「三师」以下,都加两倍发给(三师:太师太傅太保)。李适批准。

2413正月二十三日,命宣武战区(总部设汴州【河南开封市】)特遣兵团司官(行营节度使)刘昌当泾原战区(总部设泾州【甘肃省泾川县】)司官(节度使)。

242正月二十五日,命镇国战区(总部设华州【陕西省华县】)司官李元谅(骆元光)当陇右战区(总部设普润【陕西省凤翔县北】)司官。

243刘昌、李元谅都率领士卒开垦荒田,数年之后,军粮充足。泾原及陇右战区才稍稍安定

2444邠宁战区(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司官韩游瓌,当他前往京师(首都安)朝见时(参考去年【七八七年】十月及十二月),战区将领们认为他绝不可能再回来,所以无论饯行的宴席和送别的礼物,都十分淡薄。韩游瓌李适,分析边防形势,竭力主张兴筑丰义城(甘肃省锇原县东),认为可以牵制吐蕃西藏)。李适大为高兴,命他回任。很多将领开始忧心忡忡,韩游瓌嫉妒总纠察官(都虞候)虞乡(山西省永济市东虞乡镇)人范希朝有功劳而又有声望,深受部众的拥护,于是搜集他的罪状,打算把他处死。范希朝得到消息,投奔凤翔(陕西省凤翔县),李适召见他,把他安置在左神策军。

245韩游瓌率军兴筑丰义城(甘肃省镇原县东),刚修到四尺高,部众就自行溃散。

2465二月河南黄河以南)、江南(江以南)、淮南(淮河以南)赋税清查处理特使(句勘东南两税钱帛使)元友直(参考去年【七八七年】七月),运送现金、布匹二十万到京师,李泌命全部交给皇宫大盈库。但李适并不能遵守承诺(参考去年【七八七年】九月),仍不断派宦官到各地宣读圣旨,索取金银财宝,并敕各战区道不要让宰相知道。李泌听到消息,深感沮丧,不敢再作劝阻。

247帝王把天下当做自己的家,天下所有的财富,都属帝王私有。用天下的财富,养育天下的人,自己一定过得快乐安适。如果君王仍然积蓄私房钱,这是市井小民干的事。

248古人说:贫穷的人,用不着学习节俭。财富太多,自然奢侈浪费。李泌打算消灭李适的欲望,而增加他的私房钱;殊不知财富越多,欲望就越大。财富不能满足欲望,怎么能不搜刮?等于替他开了门,却禁止他出入一样。虽然是李适的行为荒,也因李泌辅佐他的方式不是正道。

柏杨曰

249『专制独裁政治的特质,就是领袖的权力不受制衡。儒家学派学者一直想解决这个问题,却一直无法解决,唯一的办法是希望帝王恐惧上天的谴责而自我约束;帝王如果不在乎上天,不能自我约束,儒家书呆子则只好希望宰相苦苦规劝。问题就出在这里,如果宰相苦苦规劝的结果,帝王照旧随心所欲,那将怎么办?儒家书呆子就完全束手无策,唯有日夜盼望出现一个能自我约束的「天纵英明」和一个使顽劣首领言听计从的贤能宰相

250司马光认为财富多了才欲望无穷,违背常识,贫穷人的欲望同样无穷,李泌依照李适的要求,加倍供应,一则希望他天良未泯,二则也希望确定够他使用。试问一声,李泌不加倍供应,难道李适就没有物质欲望、老老实实的「贫不学俭」

251专制制度下,政治领袖好像一只猛虎,要想它不跳出笼子吃人,有赖于驯兽师手中的皮鞭。驯兽师赤手空拳,根本无法使它听命,把一切责任都推到宰相身上,是奴才思想,他不敢斥责领袖,只敢斥责辅佐,不敢指摘兽性大发的猛虎,只敢怪罪赤手空拳的驯兽师。事实上,李泌任何方法都不能阻止李适为非作歹,孔丘司马光坐在李泌的座位上,也是如此,批评李泌「不是正道」,不禁要问:什么才是正道?在拘束君王行为上,儒家学派的想法简直邪门,李适不过是一个小教材而已。在那个什么都说,偏不说权力制衡的政治思想指导之下,政治怎么会有秩序,人怎么会有尊严!』

2526最初,咸阳陕西咸阳市)有人上疏,说:「我看见白起(参考前二五七年十月),他教我奏报陛下:‘请让我为帝国捍卫边疆,正月间,吐蕃军一定大举东侵,我会为政府把他们击破,作为验证!’」不久,吐蕃军果然发动攻击,边防军将领把他们打败,不能深入国境。李适认为神仙果然灵验,打算在京师兴建一座白起的庙宇,并追赠高官:司徒(三公之二)。李泌反对,说:「我听说:‘国家将兴盛时,一定重用人才。’(《左传》:“国将兴,听于人。」)而今,将领士卒们在边驰为国立功,而陛下却褒扬奖赏千年以前的古人白起,我恐怕边防军将领士卒都要离心。而且特别在京师兴建庙宇,不断祭祀祈福,传播四面八方,会鼓励巫术风气成。杜邮那里,旧有一座白起庙(杜邮,陕西西安市西北小镇,白起死于该地,参考前二五七年十二月),请命地方政府加以整修,就不致使人吃惊!白起不过战国时代一个封国的大将,追赠他三公的高官,未免太重,如果追赠国务院国防部(兵部尚书),就足够了。”李适笑着说:「你对白起也珍惜官爵!」李泌说:「无论是人或是神,感受都是一样,陛下如果不重视你的官爵,神仙也不会认为那是一种荣耀!」李适同意。

253李泌向李适述自己年老(本年六十七岁),而独自担任宰相,已筋疲力尽,皇帝既不准他辞职退休,于是请求再设置一位宰相李适不准,说:「我非常了解你的辛苦,可是找不到适当人选。」李适曾经在一个轻松的气氛中,检讨登基称帝以来所用的宰相,说:「卢杞忠贞清廉,刚强耿介;人人都说他奸,我却觉得他不奸。」李泌说:「人人都说卢杞奸,只陛下觉得他并不奸,这正是卢杞所以邪恶的证明,假如陛下早发现他奸,怎么会有八〇年代初期的灾祸(指泾原兵变)?卢杞因私人怨恨,诬杀杨炎(参考七八一年十月十日),把颜真卿挤到死地(参考七八三年正月),最后,激怒李怀光,使他叛变(参考七八三年十一月二十日),幸亏陛下英明,把他流放远方。人心大快,上天也收回灾难。不然的话,大祸怎么能够消灭!」李适说:「杨炎把我当成孩子看待,每次讨论帝国大事,我批准他的请求,他就高兴;如果跟他作深入研究,稍稍提出异议,他就大怒,要求辞职(《资治通鉴》对此没有记载),看他的表情,简直认为我不配跟他说理讨论!实在无法忍受,才把他处死,并不是卢杞的挑拨。八〇年代初期之乱(指泾原兵变),法术师桑道茂早就指出要修筑奉天城池(陕西省乾县。参考七八〇年六月八日),所以乃是天命卢杞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招祸(李适仍然坚持天命之说。参考七八三年十月十三日)。」李泌说:天命,普通人可以说,只君王宰相不可以说,因为,君王宰相是创造天命的人;如果处处推给天命,则教育、政治、司法,全都没有用了。子受辛(王朝末任帝纣帝)说过:‘我活在世上,就是天命!’这就是王朝所以覆亡的原因。」李适说:「我喜爱跟人讲道理、争是非。崔祐甫性情偏激急躁,我如果多问几个问题,他就紧张过度,言语失去条理,我知道他的缺点,所以常常对他袒护(崔祐甫任宰相,参考七七九年闰五月)。杨炎对事情的见解,也有独到之处,但气势粗野、脸色傲慢,我只要有一点意见,他就勃然大怒,连君王跟臣属之间的礼仪,都不能保持,所以我每次一见到他,就怒火上升。其他宰相,则都不敢多说话。卢杞小心翼翼,我所说的话,他没有一句不顺从,而又没有学问,不能跟我来回辩论、据理力争,使我觉得自己学富五车,简直无法用完。」李泌说:「卢杞对陛下说的话没有一句不顺从,怎么会是忠臣?‘我说什么他都不违背’,正是孔丘抨击的:‘一言丧邦!’」李适说:「只有你,跟他们三人不一样。我的话恰当,你脸上露出欣喜!我的话不恰当,你常常满面忧虑。虽然时常对我顶撞,有不顺耳的话,如你所说的子受辛‘一言丧邦’之类,但我仔细考虑,都是在事情发生前,曾经警告过的话,这样则帝国治理,那样则社会混乱;言辞虽然深刻,却切中要害,而又态度谦卑、气色温和,没有杨炎那样盛气凌人。我反复向你盘问,你从来不肯顺着我的意思,可是却没有争强好胜之心,一直使我把心里的委屈说完,不得不向理性屈服,这正是我常常暗中庆幸能有你这么一位宰相!」李泌说:「陛下任命的宰相还有很多(如乔琳、关播、萧复、刘从一、姜公辅、张镒、卢翰李勉、刘滋、崔造、映、张延赏、柳浑等),都没有提起,为什么?」李适说:「他们全都谈不到什么宰相宰相的意义是:君王一定会交给他国家大事,像玄宗(九任帝李隆基)时代的牛仙客(参考七三六年十一月)、希烈(参考七四六年四月),难道也是宰相?像肃宗(十任帝李亨)、代宗(十一任帝李豫李俶】)时代那么信任你,虽然没有宰相的名义,事实上却是真宰相,必须有宰相的官衔,才算宰相,那么,王武俊(成德【总部恒州】司官)之徒,都成了宰相!」

2547泾原战区(总部设泾州【甘肃省泾川县】)司官刘昌再筑连云堡(甘肃省泾川县西)。

2558季,四月十八日,重新调整禁军编制,命「殿前左右射生军」改称「左右神威军」,跟「左右羽林军」「左右武军」「左右神武军」「左右神策军」,号称禁军十军。

256左右神策军实力尤其雄厚,大多数驻防京西(首都安以西),其他各军则分别驻防京畿。

2579福建道(首府设福州福建福州市】)行政诜(音shēn【身】),认为士卒们无权无势,地位卑微,从不把他们当人看待,迫使他们不断去做苦工。于是兵变,杀诜心腹十余人,逼诜用正式公文通知大将郝诫溢,代理候补行政官职务。

258郝诫溢上疏自请处分,李适派宦官前往首府所在地,宣布赦免,加以安抚。

25910四月三十日,陇右战区(总部设普润【陕西省凤翔县北】)司官李元谅(骆元光)兴筑良原旧城(甘肃省灵台县西原镇),派军驻防。

26011南诏王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国王(三任)异牟寻打算归附朝,但不敢直接派遣使节,于是,先派所属的东四川省越西县西北少数民族)各部落酋骠旁、苴梦冲、苴乌星到安朝见。

261五月八日李适在麟德殿设宴招待,赏赐馈赠十分优厚,分别加封他们王爵,发给印信,送他们回国(骠旁封和义王、苴梦冲封怀化王、苴乌星封顺政王)。

26212五月二十四日,命太子宾客(正三品)湊当福建道(首府设福州福建福州市】)行政官;贬诜当涪州(重庆市涪陵区)州

26313吐蕃军骑兵三万余人攻击泾州、邵州(陕西省彬县)、宁州(甘肃省宁县)、庆州(甘肃省庆阳县)、鄜州(陕西省富县)等州。

264在此之前,吐蕃军经常于秋冬两季前来侵犯,等到次年春季,士卒很多患病,便撤退回国,而现在,俘虏大量的人,遂改变战略,用他们的妻子儿女当人质,派将领率领他们作战,经常于盛朝边疆发动侵略,各州紧闭城门坚守,没有人敢出战,吐蕃军掳掠男女青年及牛马家畜,数以万计,向西而去。

26514县(山西县)人阳城(阳,姓)以学识丰富、德行高洁闻名于世,隐居柳谷(县南)北,宰相李泌把他推荐给李适

266六月,李适下诏征召阳城当监督院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正四品下)。

26715邠宁战区司官韩游瓌,因吐蕃军攻击边塞,亲自率军进驻宁州;患病,请求派人接替,辞职回京。

268秋季,七月五日,李适加授河中战区(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司浑瑊当邠宁战区野战军副元帅;命左金吾(卫军第十一军)将军张献甫当邠宁战区司官,许战区(总部设许州【河南许昌市】)作战司韩全义当武城(陕西武县西北)特遣兵团司官(行营节度使)。

269张献甫还没有到任,七月七日夜晚,韩游瓌没有通知别人,就悄悄离开军营,只带简单行李,奔回京师。驻防宁州的士卒裴满等,听说张献甫严刑峻法,内心恐惧,遂利用军中没有统帅的机会,七月八日,裴满等率领他的徒众,发动兵变,宣称:「张公不是本军出身(邠宁战区主力部队本朔方兵团,张献甫以中央将领身份切入),我们誓死拒绝!」遂大肆抢劫市区,包围监军宦官杨明义的住所,要求杨明义保荐范希朝当司官。总纠察官(都虞候)杨朝晟于兵变时逃到城外,听到消息,进城告诉裴满等变兵说:「你们的要求正合我的心意,所以回来祝贺!」变兵才稍稍安定。杨朝晟暗中跟各将领合谋,于第二天早上,部署妥当,召集变兵们说:「你们的请求,中央已经批驳,张公(张献甫)已经抵达邠州,你们犯上作乱,应该处死,可是又不能全体诛杀,那么,由你们自己指出谁是主谋!」于是斩二百余人,率部众迎接张献甫到差。

270李适最初得到消息:将领拥护范希朝当统帅,就打算发表人事命,范希朝辞让说:「我因畏惧韩游瓌的诛杀,才逃亡求生(参考本年正月),而今竟取代他的职位,不是防范犯上作乱,安抚叛徒的办法。」李适十分嘉许,擢升他当宁州州,做张献甫的副司官。韩游瓌抵达京师,被任命当右武军(禁军第四军)总司(统军)。

27116振武战区(总部设单于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司朝臣戒备松懈,七月十四日,奚部落(滦河上游)、室韦部落(内蒙古东北部)联合攻击振武(内蒙古和林格尔县),俘虏前来慰劳的宦官二人,大掠住民及家畜,满载而归。当时,回纥汗国(瀚海沙漠群)迎接朝公主(参考去年【七八七年】九月)的部队正在振武,朝臣派骑兵七百人,会合回纥军骑兵数百人,一同追击,回纥使节被二部落军格杀。

27217九月十六日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将领尚悉董星攻击宁州,邠宁战区司官张献甫,把他们击退。吐蕃军转向鄜州、坊州(陕西省黄陵县),大肆抢掠而去。

27318河南、江南、淮南赋税清查处理特使(句勘两税钱帛使)元友直,查到各战区道两税之外的赋税全数运交给国务院财政部(户部)。于是成了惯例,从此,除了正规的两税之外,每年还要多缴钱一百余万串,粮食一百余万斛,民穷财尽,无力负担,很多道向皇帝申诉请愿,李适也有点醒悟,下诏说:「今年已经征收的,一律运来京师,还没有征收的,不再征收。明年以后,全部停止征收。」东南地区人民才得以安居乐业。

27419回纥汗国合骨咄禄可汗(四任大可汗)药罗葛顿莫贺听到朝皇帝允许他的求婚消息,大为高兴,派他的妹妹骨咄禄毗伽公主跟高级官员的妻子,以及宰相、跌部落军司官(跌,音xiédié【协蝶】)及部属以下一千余人,来安迎接公主,措辞及礼仪都十分恭敬,说:「从前,回纥是大的兄弟,现在,回纥是大的女婿;女婿,乃半个儿子。如果吐蕃西藏)制造灾难,儿子当为老爹把他铲除。」并且在王庭(设蒙古国哈尔和林市)内诟骂吐蕃的使节,表示断绝邦交。

275冬季,十月十四日回纥使节团抵达安,药罗葛顿莫贺上疏,请求把回纥改称回鹘李适批准。

27620吐蕃王国动员大军十万人,打算攻击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成都市】),同时令南诏王国出兵。南诏虽然内心已归附朝,但对外仍不敢背叛吐蕃,所以也动员数万人,进驻泸水(金沙江)之北。

277西川战区司官韦皋知道南诏王国仍在犹豫,不敢做最后决定,于是写一封信给南诏国王(三任)异牟寻,嘉许他背离吐蕃、回归朝的诚意。放到银匣里,故意让东转交给吐蕃吐蕃开始对南诏怀疑,派军二万人驻防会川(四川省会理县),切断南诏前往朝的要道。南诏王国大怒,命驻防泸水以北的兵团,撤退回国。由此,南诏云南省)跟吐蕃猜忌和仇恨日渐加深,回归朝的意念也越坚强。吐蕃失去南诏这个盟国后,军事力量开始衰弱。但既已对西川战区发动攻击,不能中途停止,遂分兵四万人攻两林(四川省喜德县东)、骠旁部落(四川省西昌市西北),而另派三万人攻击东、七千人攻击清溪关(四川省石棉县东南)、五千人攻击铜山(四川源县西北四十千米宜东乡)。

278韦皋派黎州(四川源县)州等,跟东各部落军联合防御,在清溪关外把吐蕃军击破。

27921十月二十六日李适宣布咸安公主婚事;加授回鹘可汗药罗葛顿莫贺尊号:寿天亲可汗。

280十一月,命国务院司法部(刑部尚书)关播当护送咸安公主特使,兼册封回鹘可汗特使。

28122吐蕃军对清溪关之役战败认为是一个奇耻大辱,现在再出动两万人攻击清溪关,一万人攻击东。西川战区司官韦皋,命黎州州进驻要冲城(源县东南),指挥各军抵抗。巂州(四川省西昌市)军事区指挥官(经略使)刘朝彩出关迎战。自十一月十一日至十一月十九日,连战九天,大破吐蕃军。

28223宰相李泌提醒李适说:「江淮(华东地区)粮食运输,自淮河进入汴水,中途的甬桥(安徽省宿州市)是咽喉重镇,而甬桥属徐州江苏徐州市)管辖(参考七八一年五月注),跟平卢战区(总部设郓州【山东东平县】)紧紧邻,州高明应,年轻不太懂事(参考七八四年五月四日);万一李纳(平卢【总部郓州】司官)又有反复,占领徐州,就等于失去江淮,帝国的仓库谁来供应?我建议调寿庐濠道(首府设寿州【安徽省寿县】)民兵总司官(都团练使)张建封镇守徐州,再划濠州(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泗州(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并入他的辖区(泗州属淮南战区);而把寿州(安徽省寿县)、庐州(安徽合肥市)归还淮南战区(总部设扬州江苏扬州市】。寿庐濠道之成立,参考七八四年正月),则平卢战区一定会有所警惕畏惧,不敢轻举妄动,江淮也可得到平安。现在,高明应是一个娃儿,还可以派人代替,不妨征召他来中央任金吾(卫军第十一、十二军)将军。否则,徐州万一落到别人之手,中央就难以控制。」李适接受,命张建封当徐泗濠战区(总部设徐州江苏徐州市】)司官。

283张建封施政宽大仁厚,但严守法纪,对犯法的人从不放任,所以部属没有人对他不畏惧敬爱。

28424横海战区(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司官程日华(程华)逝世,儿子程怀直自称暂代候补司官(知留后)。

28525吐蕃王国不断派人到南诏王国威迫利诱,要求再回吐蕃阵营。

七八九年(己巳)

·贞元 五年

2861春季,二月十四日唐王朝(首都安【陕西西安市】)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成都市】)司官(节度使)韦皋,写信给南诏王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国王(三任)异牟寻,说:回鹘(瀚海沙漠群)不断请求协助大,共灭吐蕃西藏),大王如果不早作决定,一旦被回鹘抢先一步,那么,大王累世的功劳威名,全都成为虚话。而且,南诏云南省)久以来,受吐蕃屈辱,如果不乘此良机,依靠大国的势力,报仇雪恨,后悔时已来不及!」

2872二月二十五日帝(十二任德宗)李适(本年四十八岁)任命横海战区(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候补司官(留后)程怀直当沧州道(首府设沧州)行政官(观察使)。程怀直请求划出弓高(河北省泊头市西交河镇)、景城(河北省沧州市西)二县,另设景州(州政府设弓高),并请中央派遣州李适高兴地说:「三十年来没有这种事了(黄河以北各战区所属的州县长,全由战区司官自行任命,参考七六五年七月)!」遂命国务院副司员外郎)徐伸当景州(河北省泊头市西交河镇)州

2883副立法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李泌一再请求再任命一位宰相李适打算用国务院财政部副部(户部侍郎班宏(参考七八一年正月),李泌认为班宏虽然清廉坚强,但性情迟钝、反应缓慢,乃推荐窦参通达敏捷,适合兼任全国财政暨盐铁专卖总监(兼度支盐铁);董规矩正直(参考七六九年六月),适合调到监督院(门下省);李适都认为不妥。窦参是窦诞的玄孙(窦诞,参考六一九年闰二月),当时担任副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兼国务院财政部副部(兼户部侍郎);董任祭祀部太常卿)。而今,李泌病势沉重,再推荐二人,李适才勉强接受。

289二月二十七日,命董当副监督门下侍郎),窦参当副立法中书侍郎)兼全国财政暨运输总监(兼度支转运使),二人都兼二级实质宰相。另命班宏当国务院财政部(户部尚书),仍兼全国财政暨运输副总监(度支转运副使)。

290窦参为人刚强果决、严厉苛刻,虽没有学问,但有权术,每次在金銮宝殿向皇帝奏事,其他宰相都退出时,窦参总是单独留到最后,借口请示有关财政问题,实际上是利用跟皇帝单独面对的优势,独揽帝国大权,援引很多亲戚朋友和党羽,出任重要职位,作为他的侦探。董虽然也是宰相,不过充数而已。然而董为人,谨严慎重,在皇帝面前所作的建议,从不泄露给外人,子弟们问他,他说:「观察宰相的能力,只要看帝国是安是危,就可了解。至于在皇上面前说些什么,并不重要。」

2914三月二日,李泌逝世(享年六十八岁)。李泌有谋略,但是喜欢谈神仙鬼怪,听起来荒怪诞,所以受世人轻视。

292##### *胡三省曰:

293自从李泌宰相,观察他处理国家大事,姚崇以来的宰相,还从来没有见过。撰写史书的官员,称他出入皇宫,历事四任君王(九任帝李隆基、十任帝李亨、十一任帝李豫李俶】、十二任帝李适),不断受权贵嬖幸们的嫉妒憎恨,他都运用智谋,逃过杀身之祸。李泌喜爱高谈阔论,常提出真知灼见,能够了解和改变领袖的意志。然而,他始终信仰道家的黄帝黄帝王朝一任帝姬轩辕)、老子李耳)学说及道教的鬼神行迹,所以受到人们的讥讽。

294可是,我却认为:李泌用他的智谋免祸,诚如撰写史书的官员所说。然而,整体观察,他信仰道家学说及道教鬼神,也是智谋。李泌身处李亨李豫父子之间,他所推断的国家大势跟中兴契机,没有一句话不应验。在张皇后、李辅国压力下,保护李豫的安全,所有言论没有一句话不兑现(参考七五七年正月)。元载对他百般嫉妒陷害,他终于逃出灾难,正是运用智谋(参考七七〇年十一月)。至于和李适讨论天下大事,更了如指掌。以李亨李豫李泌的信任,而李泌不肯担任宰相,以李适的猜疑嫉妒,李泌却心平气和的担任这项任命,也是高度智谋。

295我们叹息的是:做官而能得到领袖信任,规劝而能被采纳,建议而能付诸实行,因而升到宰相高位,理应如此。李泌历事三代君王,仍保持一身清白,远离灾害,直到年老力衰,才出现宰相联合办公厅,跟一些后进的新贵并肩起坐。一腔救国救民大计,从前不能呈献给李亨李豫的,现在全部呈献给李适。难道是李适的度量比父祖更大?事实是李泌已经过慎重考虑,然后接受重任。

296李适猜疑、嫉妒、刻薄,对正直人士萧复、姜公辅,认为他们瞧不起自己,故意炫耀正直(参考七八四年四月及十一月)!对立功将领李晟、马燧,怀疑猜忌,而把他们放到闲散之地(参考七八七年三月及六月)!可是,李泌仍毫无忌惮的畅所欲言。只因李适另有一种心理状态,认为李泌是父祖的旧人老友,智慧谋略,都超人一等,可以帮助自己建立中兴大业,内心的尊敬与信任为时已久。李泌之所以有胆量接受宰相的职位,对自己已有详尽的评估,岂不是智谋!他之坚持道家黄帝老子学说以及信仰鬼神,则是张良打算追随赤松子出游的老故事。但张良在大功告成之后才这样做,李泌则自始至终,坚定他的立场。

柏杨曰

297『自三世纪二〇年代诸葛亮蜀汉帝国宰相算起,迄八世纪八〇年代,六百年间,杰出的宰相不过三四人:王猛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姚元崇)等五六人而已。孔丘说:「人才难得!」平均一百年还出不了一个优秀的政治家,而在这寥寥的几个人中,房玄龄杜如晦,不过是君王的助理,办办文书,姚崇也不过维持现状。只有李泌,不仅是王猛之后第一人,在中国宰相群中,也居高位。

298但是,他信仰道家和道教,跟儒家学派发生严重的抵触,遂被大儒之类指为怪诞。其次,他没有身段、却有幽默,以端嘴脸为第一要务的大儒之类,对他当然越看越不顺眼。跟诸葛亮一样,他们的顶头上司全都是标准的「顽劣」之辈,不过刘禅安于愚昧,而李适却愚而好自用,当李适宰相比当刘禅宰相困难万倍。李泌绝对有异于传统的知识分子和孔门系统,他做事既切实际而又有前瞻,粮食俸禄以及疆场作战,都能深入掌握,而外交政策的成功,更料事如神。他当宰相的时间不过一年十个月,对国家贡献之大,巳无与伦比。

299李泌的品格,自诸葛亮以来,更是第一人,李亨在位时,李泌宰相如破鞋,回到衡山隐居,更足以使一些热肠滚滚的知识分子恼羞成怒,是以刘昫反扑说:「居位而从事鬼神,乃见狂妄浮薄之踪。」祁也酸溜溜说:「异哉,其谋事近忠,其轻去近高。」反正是「非我族类」李泌怎么做都不对。不过从李泌屈居孙儿辈李适之下,也看出他的悲哀,三世君王,从李亨开始,一蟹不如一蟹,而人的生命有限,再不拣起最后李适这只烂蟹,便无蟹可拣,历史如果抽出李泌吐蕃灾难必不能息,中国人的苦,还可胜言!』

3005最初,李适思念李怀光的功劳,打算赦免他的一个儿子(参考七八五年八月),可是儿孙们早被全部诛杀。

301三月二十六日,李适下诏,命李怀光的外孙燕八八为李怀光的后嗣,改名李承绪,充当太子宫左翼侍卫军军械参谋官(左卫率胄曹参军),赏赐一千串钱,要他奉养祖母、李怀光的妻子王女士,并守护李怀光的坟墓。

3026冬季,十月,西川战区(总部成都府)司官韦皋,派将领曹有道率军会合东四川省越西县西北少数民族)、两林四川省喜德县东少数民族),攻击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所属青海战区(青海湖东南)及腊城战区(青海湖西南),在脔州(四川省西昌市)台登谷(四川省冕宁县南泸沽镇)会战,大破吐蕃军,杀二千人,逼得投崖跳河而死的,多到无法计数,斩吐蕃西藏)总作战司(大兵马使)乞藏遮遮。

303乞藏遮遮是吐蕃的勇将,战死之后,韦皋所攻击的城池,没有一个不被夺取。数年之后,原来巂州境域,全部收复。

3047义武战区(总部设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司张孝忠出军袭击蔚州(河北省蔚县),大肆掳掠人民及家畜(蔚州属河东战区【总部太原府】)。李适下诏严厉责备,张孝忠过了十几天才返回本战区。

3058琼州(海南省定安县)自六六七年被变民(黎部落)占领,直到现在(陷落一百二十三年),岭南战区(总部设广州广东广州市】)司官李复,派执行官(判官)姜孟京会同崖州(海南省琼山市)州张少迁,才把它攻克。

3069十二月三日朝得到回鹘汗国(瀚海沙漠群)天亲可汗(四任大可汗)药罗葛顿莫贺逝世消息(为新婚的咸安公主悲),十二月十一日,派藩属事务部(鸿胪卿)郭锋前去加封药罗葛顿莫贺的儿子药罗葛多逻斯为登里罗没密施俱录忠贞毗伽可汗(五任大可汗)。

307之前,安西战区(总部设龟兹新疆库车县】)及北庭战区(总部设北庭府【新疆吉木萨尔县】)都借道回鹘向中央呈递奏章(河西走廊早陷吐蕃),所以跟回鹘的关系十分和睦。但北庭战区距回鹘最近,回鹘对他们勒索搜刮,贪得无厌。回鹘支派沙陀部落有六千余个篷帐紧靠北庭战区居住(沙陀,是处月部落的后裔,参考七一二年十月)。后来,三葛禄部落(即葛逻禄三部落·中亚额尔斯河流域)、白服突厥部落(新疆吉木萨尔县西北)都向回鹘臣服,而回鹘对他们也不断侵袭掳掠。

308吐蕃王国遂利用三葛禄部落及白服突厥部落的背叛,攻击北庭战区,回鹘宰相颉干迦斯率军增援。

30910南诏王国虽然对吐蕃已决心背离,但不敢公开决裂。十二月二十五日,韦皋再写信召唤。

310八世纪

九〇年代(七九〇—七九九年)

311唐王朝

七九〇年(庚午)

·贞元 六年

3121春季,唐王朝(首都安【陕西西安市】)皇帝(十二任德宗)李适(本年四十九岁)下诏把岐山(陕西省岐山县东北)无忧王寺(在今陕西省扶风县北法门镇)供奉的佛祖指骨,先迎接到皇宫中供奉,然后再送到各庙宇展览,善男信女挤往顶礼膜拜,京师(首都安)几乎成为空城,舍施的钱财,高达亿万。

313二月八日,派宦官把佛祖指骨送回无忧王寺安葬。

3142最初,卢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司官(节度使)朱滔在贝州(河北省清河县)溃败(参考七八四年五月六日),他所任命的棣州(山东省惠民县)州赵镐,连同城池投靠成德战区(总部设恒州【河北省正定县】)司王武俊;但不久就触怒王武俊王武俊召唤他,他拒绝前往。

315博战区(总部设州【河北省大名县】)司田绪,残忍凶暴,他的老哥田朝,在平卢战区(总部设郓州【山东东平县】)司官李纳那里当州(山东济南市)州。这时传出风声说,李纳打算派军队把田朝强行送回州(河北省大名县),田绪大为恐惧。田绪的执行官(判官)孙光佐等替田绪设计,重重贿赂李纳,为了取悦李纳,劝李纳招降赵镐,占领棣州,顺便请李纳把田朝送往京师;李纳完全接受。

316二月三十日,赵镐献出棣州,投降李纳。

317三月,王武俊派他的儿子王士真攻击赵镐,不能攻克。

3183回鹘汗国(瀚海沙漠群)忠贞可汗(五任大可汗)药罗葛多逻斯的老弟(名不详)杀死老哥,自己登基(六任大可汗),大宰相颉干迦斯西征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还没有班师(西征事,参考去年【七八九年】十二月)。

319季,四月,副宰相(名不详)率贵族发动政变,诛杀篡位的六任可汗,拥护忠贞可汗(五任大可汗)的儿子药罗葛阿啜继位(七任大可汗),本年十五岁。

3204五月,王武俊率大军进驻冀州河北冀州市),准备攻击赵镐,赵镐率部属逃往郓州(平卢战区总部·山东东平县)。李纳派军进入棣州据守。田绪派执行官(判官)孙光佐前往郓州,宣读伪造的皇帝诏书,把棣州划归平卢战区。王武俊大发雷霆,派他的儿子王士清攻击贝州,占领经城(河北省威县北经镇)等四县。

3215回鹘汗国宰相颉干迦斯跟吐蕃军作战,不能取胜;吐蕃军猛烈攻击朝的北庭战区(总部设北庭府【新疆吉木萨尔县】),北庭战区人民不能忍受回鹘的暴虐迫害,遂联络沙陀部落(新疆北部)酋朱邪尽忠,一同投降吐蕃西藏);战区司官杨袭古率部属两千人逃奔西州(新疆吐鲁番市东)。

322六月,颉干迦斯率军回国,副宰相恐怕他发动政变,就跟新任可汗药罗葛阿啜都到郊外迎接,跪在路旁,报告擅自诛杀篡位叛徒以及新君登基经过,说:「我们是死是活,全请大宰相做主。」把朝廷册封特使郭锋所携带的国书及印信(参考去年【七八九年】十二月)全部送给颉干迦斯。药罗葛阿啜一面叩头一面哭泣,说:「孩儿年幼,如果有幸继位可汗,只求阿爹(阿多)赏口饭吃,国家大事,我不敢过问。」回鹘把父亲称作阿爹。颉干迦斯被年幼新可汗的卑屈深深感动,拉住药罗葛阿啜的手,大声哭泣,行臣属的礼节,把朝所馈赠的东西,全部颁发给随从的官兵,自己全不接受。汗国由此稍稍安定

323秋季,颉干迦斯征调全国所有士兵数万人,会同北庭战区司官杨袭古,再次西征,打算收回北庭战区,又被吐蕃军击败,死亡大半。杨袭古集结残兵败将数百人,将要再回西州(新疆吐鲁番市东),颉干迦斯说:「请跟我一同到王庭(设蒙古国哈尔和林市),当送你回国。」事实上他把杨袭古软禁不放,最后竟把杨袭古诛杀。安西战区(总部设龟兹新疆库车县】)遂跟朝断绝音信,朝廷不知道它是存是亡,或亡在何时。只剩下西州,仍为朝坚守。

324葛禄部落(中亚额尔斯河流域)乘机攻陷回鹘的浮图川(蒙古国杭爱山西北),回鹘震动恐惧,把汗国西北各部落全部迁到王庭以南,躲避侵扰。

325回鹘汗国派达北公爵梅录随郭锋前来朝,报告忠贞可汗(五任大可汗)药罗葛多逻斯的死讯,并请求对新任可汗加封。从前,回鹘使节到了朝,脸色骄横,态度傲慢,跟朝州平起平坐,地位等。梅录抵达丰州(内蒙古五原县),州李景略打算用小动作出出气,于是告诉他说:「听说可汗新近逝世,我打算摆设灵堂祭悼!」然后,李景略在高脚椅上落坐,梅录低头弯腰,上前哭泣,李景略身子一动也不动,只口头安慰他说:「可汗逝世,我们跟你一样难过!」梅录不可一世的傲气,因受到顿挫,霎时消失。从此,回鹘使节抵达,都到大庭向李景略叩见,李景略威名远播塞外(李景略原是叛将李怀光部属,参考七八四年三月一日)。

326冬季,十月十九日,郭锋才从回鹘回来。

3276十一月八日,李适前往圆形神坛祭祀天神。

3287李适一再下诏,命平卢战区司官李纳,把棣州归还成德战区司王武俊;李纳千方百计拖延,并请求保留棣州,而愿把海州(江苏连云港市)缴回中央,作为交换;李适不允许。李纳遂要求王武俊先归还占领博战区经城等四个县。李适同意。十二月,李纳才把棣州归还王武俊

七九一年(辛未)

·贞元 七年

3291春季,正月八日,唐王朝(首都安【陕西西安市】)襄王李僙逝世(李僙,是十任帝李亨的儿子,参考七五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3302二月十二日,帝(十二任德宗)李适(本年五十岁),派藩属事务部副部(鸿胪少卿)庾鋋(音chán【禅】)册封回鹘汗国(瀚海沙漠群)可汗(七任大可汗)药罗葛阿啜,称奉诚可汗。

3313二月七日,李适命泾原战区(总部设泾州【甘肃省泾川县】)司官(节度使)刘昌修筑平凉故城(甘肃省平凉市),用以控制弹筝峡口(平凉市西北),十二天就告完工,派军驻防。刘昌又修筑朝谷堡(甘肃省平凉市东);三月四日(原文误置于二月,据《旧书》改),李适下诏,改名彰信堡,泾原战区稍稍安定

3324最初,李适还都安,因神策等军有保驾的功劳,赐名「兴元(七八四年年号)元从奉天(陕西省乾县)定难功臣」(参考七八四年正月一日),政府指定官员管辖,慰问抚恤,都十分优厚。于是所有禁军都仗恃这项优待,骄傲横,对市民奸杀掳掠,任意凶暴;对地方政府及地方官员,全没有看到眼里,随便欺凌侮辱,甚至当面诟骂,捣毁房舍,撕裂档案公文。地方官员有的实在忍不下这种迫害,奋不顾身,把他们依法判罪,则早上刚棍打一人,晚上就被贬逐到万里之外。因此,地方政府虽然有公正严明的官员,也不能执行职务。街头巷尾的一些富家子弟,常用贿赂买通关节,使自己的名字登记到禁军名册上,地方政府对他就无可奈何。

333三月二十一日李适下诏,说:「神威六军士卒(此时禁军已有十军,一军左羽林军、二军右羽林军、三军左武军、四军右武军、五军左神武军、六军右神武军、七军左神策军、八军右神策军、九军左神威军、十军右神威军。诏书说“神成六军」,或系沿用旧称「神策六军」之误)与平民之间如果发生诉讼,统由地方政府审理,小事通知所辖本军,大事奏报中央。如果士卒欺凌或攻击县市政府,县市政府有权逮捕囚禁,专案奏报,由总监察署(御史台)调查处置。地方官员如敢用刑侮辱,一定贬逐!”

3345三月二十三日,义武战区(总部设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司张孝忠逝世(享年六十二岁)。

3356安南都护(都护府设越南河内市)高正平向人民征收赋税,十分苛刻沉重。

336季,四月,夷酋杜英翰等聚众起兵,包围都护府,高正平忧虑过度,逝世,各夷部落听到消息,全都投降(这是一场官逼民反的典型)。

337五月二十二日,在安南(越南河内市)设置柔远军基地。

3387端王李遇(李适的老弟)逝世。

3398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成都市】)司官韦皋,连年以来,不断写信给南诏王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国王(三任)异牟寻,始终没有得到反应。然而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每次向南诏云南省)征调军队,南诏派出的人数却越来越少。韦皋知道异牟寻决心回归朝,而征剿副司(讨击副使)段忠义,本是南诏二任王阁罗凤的使节,六月七日,韦皋命段忠义回国,再一次写信给异牟寻,解释朝的诚意。

3409秋季,七月十九日,李适擢升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州张昇云(张孝忠的儿子)当义武战区(总部定州)候补司官(留后)。

34110七月二十一日,擢升虔州(江西赣州市)州赵昌为安南都护,各夷恢复安定

34211八月十八日,命皇家文学研究官(翰林学士)陆贽当国务院国防部副部(兵部侍郎),其他所有职务,全部免除。

343宰相窦参对陆贽十分厌恶,才有这项调动。

34412吐蕃军攻击灵州(朔方战区总部·宁灵武市),被回鹘军击败,乘夜晚逃走。

345九月,回鹘汗国派使节来朝呈献战俘。

346冬季,十二月八日,再派使节来朝呈献战俘吐蕃西藏)酋尚结心。

34713福建道(首府设福州福建福州市】)行政官(观察使湊(李适的舅父),治理地方,声望远播。宰相窦参因私人怨恨,对他陷害,并说他风湿麻痹,行动不便。李适召他返回京师,要他走几步路看看,这才发现窦参诬陷,从此厌恶窦参。

348十二月十一日,命湊当陕虢道(首府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行政官(观察使),代替窦参的亲信李翼。

34914睦王李述(李适的老弟)逝世。

35015吐蕃王国发现朝官员在南诏出现,于是派使节前往责备。异牟寻说:「所谓朝官员,本来就是南诏人,是韦皋释放他回国,没有其他任务。」随便找一个这样的人,送到吐蕃

351吐蕃南诏高级官员送他们的儿子到吐蕃当人质,南诏越发愤怒。

352勿邓部落(四川省喜德县北)酋苴梦冲,暗中跟吐蕃联系,于是联合各夷背离朝,切断南诏朝间的交通线。韦皋派三部落总管苏峞(音guī【龟】。三部落:两林部落【四川省喜德县东】,勿邓部落【喜德县北】,丰琶部落【四川省昭觉县】)率军前进到琵琶川(四川省盐源县境)。

七九二年(壬申)

·贞元 八年

3531春季,二月十七日,唐王朝(首都安【陕西西安市】)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成都市】)三部落总管苏峞,生擒勿邓部落(四川省喜德县北)酋苴梦冲,宣布罪状,斩首。朝跟南诏王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的交通,才告恢复。

3542三月十一日(原文「丁丑」【三月二十三日】,今据《旧书》改),曹王(成王)、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官(节度使李皋逝世(享年七十一岁)。

3553宣武战区(总部设汴州【河南开封市】)司刘玄佐刘洽)有威望谋略,每逢平卢战区(总部设郓州【山东东平县】)司官李纳的使节抵达,刘玄佐待他们都很优厚,所以常常听到有关李纳的机密消息,而事先准备;李纳对他深怀戒心。刘玄佐的娘亲虽然享受富贵,但每天仍要亲手纺织一匹粗质绢布,对刘玄佐说:「你本穷苦人家出身,是天子提拔你,赐给你今天这样的富贵,只有一死,才能报答(刘洽是低级官兵出身,参考七七七年十月)。」所以刘玄佐始终效忠中央。

356三月十六日刘玄佐逝世(享年五十八岁)。

3574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军事执行官(节度判官)李实代理候补司官(知留后事),性情刻薄,克扣士卒们的薪饷和服装。战鼓管理官(鼓角将)杨清潭煽动兵变,夜晚,纵火焚烧城里官民房屋,除了曹王李皋的家,变兵大肆抢劫掳掠;李实跳城墙逃走,保住一命。

358第二天早晨,大将徐诚被绳索拉上城墙,得以进城,下戒严,暴乱才归平息。于是逮捕杨清潭等六人,斩首。李实回到京师(首都安),被任命当农林部副部(司农少卿)。李实,是李元庆的玄孙(道王李元庆,是一任帝李渊的儿子,参考六二二年十一月)。

359三月二十二日帝(十二任德宗)李适(本年五十一岁)调荆南战区(总部设江陵府【湖北江陵县】)司官樊泽当山南东道战区司官。

3605最初,宰相窦参当全国财政及运输总监(度支转运使。参考七八九年二月二十七日),班宏当副总监。窦参向班宏承诺:一年之后,把总监位置让给他。可是,一年之后,窦参没有放手的意愿;班宏老羞成怒。农林部副部(司农少卿)张滂,出于班宏的推荐;窦参打算命张滂主持江淮(华东地区)盐铁专卖暨运输事务,班宏反对;张滂得到消息,对班宏也十分怨恨。直到窦参发现皇帝对自己开始疏远,才把总监位置让给班宏,但又不愿班宏掌握全权,就把张滂推荐给皇帝李适,命张滂当国务院财政部副部(户部侍郎),兼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盐铁转运使),但仍隶属班宏,希望取悦班宏

361窦参阴险狡猾、刚愎专断,手握大权后,更贪得无厌,每次调动或发布官员新职,总跟堂侄、御前监督官(给事中)窦申议。窦申就利用这个机会,招揽权势、收受贿赂,世人都叫他「喜鹤」(窦申在参与讨论定案后,先行告知当事人。民间传说:家有喜事,喜鹊就会先到门庭鸣叫);连李适也听到这个绰号,警告窦参说:「窦申一定会连累你,最好把他贬出京城,才能使沸腾的舆论平息!」窦参在李适面前再三保证窦申清廉安分。窦申的行为虽已惊动皇帝过问,他却仍不知道改过。左金吾(卫军第十一军)大将军(正三品)、虢王李则之,是李巨的儿子(虢王李巨被段子璋所杀,参考七六一年四月),跟窦申感情亲密;监督院高级顾问官(左谏议大夫)兼诏书撰写官(知制诰)通玄,跟国务院国防部副部(兵部侍陆贽不和;窦申唯恐陆贽被皇帝重用,于是跟通玄、李则之,秘密假造一些诽谤皇家及政府的文件,陷害陆贽。不料阴谋泄露,李适获知内情。

362季,四月三日,把李则之贬作昭州(广西平乐县)军务秘书司马)、通玄贬作泉州(福建省泉州市)军务秘书、窦申贬作道州(湖南省道县)军务秘书。不久,李适通玄自杀。

3636宣武战区司刘玄佐逝世后,将领们封锁死讯,向中央报告说他身患重病,请求指定继任人选,李适也故意表示信,立即派宦官前往汴州(河南开封市)军中,征求意见说:「调陕虢道(首府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行政官(观察使湊接替,可不可以?」监军宦官孟介、作战参谋(行军司马)卢瑗都认为恰当,中央遂发布人事命湊东下,抵达汜水(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刘玄佐的灵柩正准备启运,有些军官们请求用仪仗队引导,卢瑗不许,并且命仪仗队保持机动状态,等候迎接新到差的战区司官,将领士卒们十分悲愤,刘玄佐的女婿跟侍卫亲军,霎时穿上铠甲,拥护刘玄佐的儿子刘士宁,脱下丧服,登上大帅高座,自称候补司官(留后)。逮捕城防官曹金岸、浚仪(汴州州政府所在县)县长李迈,说:「你们都是请中央派湊的人!」把他们身上的肉片片割下,哀号而死(何至有如此仇恨,可悲)。卢瑗逃出一命。刘士宁赏赐将士大量钱财,劫持监军宦官孟介,要他向中央请求。李适接到报告后,征求宰相们的意见,窦参说:「而今,汴州将领利用李纳的势力,要求中央的任命状,中央如果拒绝,恐怕他就倾向李纳!」

364四月六日,李适刘士宁当宣武战区司官。刘士宁怀疑州(河南丘市)州翟良佐对自己不肯顺服,借口巡查安抚,前往州,命总作战司(都知兵马使)刘逸准接任州。刘逸准是刘正臣(刘客奴)的儿子(刘正臣【刘客奴】任平卢战区【总部当时设营州·辽宁省朝阳市】司官【节度使】事,参考七五七年正月)。

3657四月十一日,贬立法院副立法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窦参当郴州(湖南省郴州市)总秘书(别驾),再贬窦申当锦州湖南省麻阳县西南锦和镇)户籍官(司户)。命国务院左秘书尚书左丞)赵憬、国务院国防部副部(兵部侍陆贽同当副立法中书侍郎)兼二级实质宰相。赵憬,是赵仁本的曾孙(赵仁本,参考六六七年四月二十五日)。

3668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盐铁转运使)张滂,向全国财政及运输总监(度支转运使)班宏请求交下盐铁旧账簿和旧档案,班宏拒绝。张滂跟班宏一起遴选各地财政运输分监部管理官(巡院官),意见没有一次同,以致有很多缺额。张滂报告李适说:「这样下去,任何事情都不能办,我无法逃避责罚。」

367四月二十二日李适将全国划分为二,依照七六六年前例,命班宏、张滂分别管理(七六六年,十一任帝李豫李俶】,命刘晏、第五琦分别管理全国财赋。参考该年正月三十日)。

3689四月二十八日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大军攻击灵州(宁灵武市),破坏水口(当在灵武市境)灌溉用沟渠,和武装屯垦的农田。李适命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太原市】)及振武战区(总部设单于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出军增援;并派神策六军(此时禁军已有十军)两千人,进驻定远(宁平罗县)、怀远(宁银川市)二城。吐蕃西藏)才撤退。

36910宰相陆贽建议皇帝,命中央一级单位首,各人推荐所属的职员;并把推荐人的姓名,写在人事命上,以便后来用以查考他的推荐是否真实;考查被推荐人的成绩,而奖励或惩罚推荐的人。

370五月十四日李适下诏实行。

371可是,不久,就有人向李适打小报告说:「各单位首所推荐的属官,都有私弊,往往是自己的亲故,有的还接受贿赂,并得不到真才实学。」李适秘密吩咐陆贽说:「自今以后,官员们的任命或调派,你自己做主,不要交给各单位首。」陆贽上疏,大意说:政府规定,五品以上高官,由皇帝下诏指派,是宰相推荐的人选。六品以下中下级官员,则由皇帝下诏任命,是国务院文官部(吏部)铨叙合格的人选,诏书只批一个‘可’字就行,不再审查判断他们的资格和能力(唐王朝初朝遴选官员程序,参考六六九年十二月)。本(八)世纪四〇年代、五〇年代时,皇家生活记录官(起居·从六品上)、见习立法监督官(拾遗·从八品上)、初级立法监督官(补阙·从七品上)、监察官(御史·从六品下)等,仍由国务院文官部(吏部)遴选,奏报皇帝批‘可’。后来,奸邪谄媚之徒当权,废除宰相制度,单独行使权力(参考七五二年十二月);废除单位首推荐制度,全看私人恩惠(参考七七九年闰五月)。以致操守方正的一些人,假使没有当权宰相的旨意,他就不能获得任用。」

372陆贽又说:「自从陛下颁布诏书,被推荐的才不过十几个人而已,检讨他们的资格声望,并不逊于同;考察他们的品德操行,又没有失职误事的情形。可是鲨鱼群的抨击,却上达领袖耳际。正义规则难以实行,可想而知。请陛下命那些打小报告的人,提出具体指控,哪个人受贿赂?哪件事有私弊?交给主管单位调查是真实或是虚假!如果推荐错误,推荐人应受惩罚;如果那些打小报告的人诬陷,他就应该有罪。为什么要宽恕那些作奸犯科的官员而不去发掘真?为什么要把对国家大事的公开评论当做见不得人的隐秘谈话,而掩饰他们的姓名?使清白无辜的人受到怀疑,真正有罪的恶棍反而逍遥法外,正直的人跟邪恶的人如果一切一样,人的行为还有什么标准?同时,宰相不过几个人,怎么能认识所有的人才,如果全国官员都由宰相亲自遴选,宰相势必辗转向各单位首征求意见,岂不是把公开推荐变成私人提拔,把公开竞争化成暗中钻营奔走!安置亲友的情形势将更多,流弊也将更为严重。所以,只要涉及到人事改革,没有人不被恶意抨击。现行的办法,虽然各单位首推荐的标准不一样,甚至有人卖送人情,可能是他们在私下访问亲友时,受亲友欺骗,这种弊端并不太大,陛下只要稍稍留意,就可洞察。」

373陆贽又说:「今天的宰相,原是昨天的各单位的首;今天的各单位首,就是明天的宰相。不过官衔暂时不同,并不是行事有什么差异。哪有当单位首时没有能力保荐一两位部属,一旦坐上宰相位置,就有能力遴选千百个官员?大家议论纷纷,怎么会不明事理到这种程度!地位尊贵的人只提纲挈领,地位卑微的人则负责执行。所以领袖选择单位首,单位首物色各级主管,各级主管则再任用部属佐。如果要求每一个人都发挥才能,没有比这种层层负责更好的方法。招揽贤能的人才时,接触面越广越好;考核他们的能力和绩效时,则越精细越好。从前,则天皇后打算收买人心,擢升官员,向来不理会资格,不但可推荐别人,还可以推荐自己(设立“北门学士」,参考六七五年三月;批准自我推荐,参考六八五年五月;大量增设试用官,参考六九二年一月)。然而,考核却十分严格,擢升和罢黜,都十分快速。当时的人赞扬她有‘知人之明’,而多少年的天下太平,也依靠这些人才的贡献。”

374陆贽又说:「则天皇后选拔人才的方法十分轻率,但是能得到人才。陛下选拔人才的方法十分谨慎,条例也十分精细,结果失去人才。」

375李适仍撤销五月十四日的诏书。

37611五月十九日,平卢战区司官李纳逝世(本年三十四岁),军中拥护他的儿子李师古代理候补司官(知留后)。

37712六月,吐蕃王国一千余名骑兵攻击泾州(甘肃省泾川县),俘虏开荒垦田的官兵一千余人,自西而去。

37813岭南战区(总部设广州广东广州市】)司官奏称:「近来,装载奇珍异宝的远洋船舶,多半转移到安南军管区(首府设安南府【越南河内市】)贸易。我们打算派执行官(判官)追踪前去征收税款,请派宦官一人,共同行动。」李适打算批准。陆贽反对,上疏说:「远方人,追求的唯一目标就是利润;管理宽大就来,骚扰过度就走。远洋船舶一向以广州为集散地,现在忽然改泊安南(越南河内市),如果不是地方官员苛征暴敛,使外国人无法忍受,就一定是地方政府保护不,使外国人投告无门(事实上,很久以前就是如此,参考六八四年七月)。负责官员不但不知道检讨过失、自我责备,反而打算花言巧语,希望刺激在上位的人发怒!何况,岭南(总部广州)、安南(首府安南府),都是大领土;中央使节、地方使节,都是国家官员。为什么只信任岭南而不信任安南?只重视中央使节而轻视地方使节?请求的事,希望搁置不理。」

37914秋季,七月一日,国务院财政部(户部尚书)兼全国财政总监(判度支)班宏逝世(享年七十三岁)。宰相陆贽建议擢升前湖南道(首府设潭州【湖南沙市】)行政官(观察使)李巽(音xùn【训】)暂任财政总监(权判度支),李适允许。但不久却打算用农林部副部(司农少卿)裴延龄;陆贽上疏,认为:「全国财政总监署(度支)调整天下万种货物,主管官员如果刻薄吝啬,定生灾患;如果宽大纵容,也容易包藏奸邪。裴延龄是一个愚妄怪诞的小人,如果用他当全国财政总监,真是骇人听闻。不久恐怕就会有人批评他不能称职,固然会指责我这个卑微的臣属,同时也会怀疑陛下是不是有知人之明。」李适不接受。

380七月六日,李适命裴延龄代理全国财政总监(判度支事)。

38115黄河南北、江淮(华东地区)、荆襄(湖北省中部)、许(河南省中部)等四十余州大水成灾,淹死两万余人,宰相陆贽请求派使节分赴各地慰问安抚。李适说:「听说民间的损失很小,如果马上就优厚抚恤补偿,恐怕会受奸人的欺骗。」陆贽上疏,大略说:「官场里的很多恶习,都来自报喜不报忧。揣测上级喜欢的,就夸大其词;揣测上级厌恶的,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上级对于事件始终不能了解真,无法因应,原因在此!」

382陆贽又说:「政府支出的不过是财物,而收到的却是人心。只要不失人心,何必忧虑财物不足!」

383李适同意派遣使节,但又说:「淮西战区(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很久没有呈缴赋税,又没有进贡,不必去那里。」陆贽再奏,认为:「陛下停止军事行动,忍受羞辱,能赦免叛徒的首领;对他们辖下的民众,更应该宽厚怜恤。从前,国跟国敌对,国饥荒,国君(九任穆公)嬴任好仍运输大量粮食救济,(《左传》〈前六四七年〉:嬴任好说:“晋国君主【二十二任惠公姬吾】固然邪恶,但国人民有什么罪?」)何况帝王爱护万邦,全靠仁爱正义。宁可使人负我,不可使我负人!”

384八月,李适派立法官(中书舍人)京兆(首都安)人奚陟等出发各战区道慰问安抚灾民。

38516命前青州山东青州市)州李师古当平卢战区司官。

38617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成都市】)司官韦皋攻击维州(四川省理县。维州陷吐蕃,参考七六三年十二月,迄今三十年),俘虏吐蕃西藏)大将论赞热。

38718宰相陆贽上疏,认为边疆粮食所以储备不足,全由于官员管理不当和处置错误,他说:

388「所谓管理不当,是因为边防军士卒既不隶属将领,将领又不隶属统帅。呈现一种畸形状态,甚至一个守城的将领,一支单独驻扎的部队,陛下都会派一个宦官前去监军,直接颁发指。各兵团防地,连绵不断,有千里之广,可是各城各镇因都有钦差宦官之故,彼此不归属,谁也管不了谁!沿着边界驻扎十万雄师,却没有一个最高统帅。盗匪每次侵犯,都要等中央决定,然后才下达命,等到征调的援军好不容易抵达,盗匪已经大获全胜,满载而归。吐蕃跟我国相比,人数没有我国多,战力没有我国强,但是,他们采取攻势,兵力绰绰有余,我们采取守势,自感难以应付。他们战场上发号施的是指挥官,我们战场上发号施的是国家最高领袖,他们的兵力集中,我们的兵力分散。

389“所谓处置错误,陛下最近曾下武装屯田,垦荒士卒收割的粮食,由地方政府跟垦荒士卒共同议价格收购,用以节省从后方辗转运输的劳苦和开支;陛下更下诏指示:政府收购时的价格,应照议定的价格加倍,用以鼓励农耕。这项命最初实施时,万众欢腾(这是李泌的办法,参考七八七年六月)。可是,有关官员却不能彻底执行,因循苟且,一味虐待屯田士卒,斤斤计较,专挑小错。丰收的时候不肯收购,歉收的时候却压低价格,强行买入。遂使土豪劣绅、贪官污吏从中发财取利,用最低的价格收买,囤积居奇,等待荒年政府及民间都需要粮食时,再高价卖出。除此之外,另有达官显要、皇亲国戚以及跑单帮的贩,在沿边城镇中,用贱价向垦荒户收购,再卖给中央,收取高价。有时还不全付现款,多半用细葛布或粗麻布作抵,而这些都是天的衣料,边塞苦寒,根本没有用处,卖也没有地方可卖。在上位的人对下没有信用,在下位的人就伪装服从——这是小民们唯一的对策。于是全国财政总监署(度支)收购的物价偏高,边城的粮价飞涨。政府用诈欺的手段出售卖不出的货物,边城把这些货物的价格加到粮价之上,反而可以盈余。各地虽然设有全国财政运输分监部(巡院),但徒具形式,甚至有的假造账目,谎报存粮。统计报表上的数字,多达亿万石有余,可是清查实际存量,还不到百分之十。」

390陆贽又说:

391「从前因关中(陕西省中部)开支庞大,每年都靠从东方运来的粮食供应,所以有一句俗话形容:‘一斗米的运费要一斗钱!’看惯了这种现象,而不肯深思的人往往说:‘这是帝国大事,不应该斤斤计较浪费损失!明知人民劳苦,但不能废除。’习惯了既得利益而不肯面对未来灾难的人,也往往说:‘用不着那么麻烦,每年秋季庄稼收割时,只要京畿各县依照市价收购,既容易把事办成,又可以鼓励农耕。’我认为两种意见,各有优点缺点,为了充实国库而制定法案,必须权衡轻重,粮食短缺而现金有余时,就应暂缓积存现金,改为积存粮食;现金短缺而粮食有余时,就应该暂缓积存粮食,而改为积存现金。

392“近年以来,关辅(即关中,陕西省中部)地区,连年丰收,政府仓库里的粮食,已经满盈,足够数年使用。今年季,江淮一带(华东地区)大水成灾,米价上涨两倍,农民多半逃亡或沦作奴仆。而关辅(陕西省中部)粮价低落,对农民造成伤害,政府应该加价收购,却缺少现金;而江淮因粮价昂贵,人民买不起粮食,政府正应该用低价出售,却缺少稻米。这种情形下,反而要江淮运米到关辅,是从缺粮的地方运粮到粮食有余的地方,这就是一味执着惯例而不肯面对现实情况的例证。

393“而今,江淮每斗米售价一百五十钱,万里迢迢运到东渭桥(陕西省高陵县南),运费要二百钱,而米质既粗糙又旧,京师的人谁都不愿吃它。据市场管理单位每月的物价报告,每斗只能卖三十七钱,政府开支十钱只能收回一钱(江淮米一斗三百五十钱,京师米一斗只三十七钱),使江淮人民更加饥饿,使关辅农民更加穷苦,把国事处理到这种地步,可以说是严重错误。

394“近来,每年由江(江)、湖(鄱阳湖洞庭湖)、淮(淮河)、浙(浙江钱塘江】)供应中央稻米一百一十万斛,运到河阴(河南省郑州市西北桃花塔)之后,留四十万斛储入河阴仓;运到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再留三十万斛储入太原仓(三门峡市西南);余下的四十万斛,运到终点东渭桥。现在,河阴、太原两仓存粮仍有三百二十万余斛,首都安特别市(京兆府)所辖各县,稻米市价不过七十钱(前言斗米三十七钱),我建议陛下下,明年(七九三年)江淮只供应三十万斛,运到河阴,然后从河阴仓、太原仓依照次序运到东渭桥。江淮剩下的米八十万斛,则交给运输总监(转运使),以每斗八十钱的低价运到水灾州县出售,用以拯救贫苦民众,共计可收入钱六十四万串,另外加上原来应支出的运费六十九万串,共一百三十三万串。

395“我建议陛下,在这一百三十三万串中,由国务院财政部(户部)先拨二十万串给首都安特别市政府(京兆府),命他们收购粮食填补渭桥仓(在东渭桥)的缺额,购买价格提高到每斗一百钱,使农人获得当利润;再把一百零二万六千串付给沿边战区总部,命他们收购足可供应十万人的一年粮食,余下的十万四千串则作为预备金,准备明年购粮。江淮出售稻米所收的现金以及节省下来的运费,委托运输总监(转运使)购买绫(薄绸)、绢(厚绸)、絁(音shī【失】。粗绸)、绵(棉布)等,运到安,折价偿还从前向国务院财政部(户部)借贷的现金。」

396九月,李适下诏西北沿边各战区总部用高价收购粮食,充实仓库;边防实力,更加坚强。

39719冬季,十一月—日,ASTRO_日食

39820吐蕃王国跟南诏王国之间关系一天比一天紧张。南诏每次出兵到达朝边境,吐蕃一定也跟着出兵,声称跟南诏军互呼应,实际上是防备南诏攻击,加强戒备。

399十一月十日,西川战区司官韦皋再写信给南诏国王(三任)异牟寻,建议联合袭击吐蕃,把他们驱逐到云岭(位云南省西北)以西,铲平全部吐蕃城堡,只单独跟南诏云南省)在两国交界处建立一座大城,驻扎军队,保持和平,永同一家。

40021太子宫政务署(左庶子)姜公辅,因很久没有升官(姜公辅免除宰相事,参考七八四年四月),拜见陆贽请求帮忙,陆贽暗中告诉他:「听说,窦宰相(窦参)好几次保荐你,皇上都不允许,而且对你有不满意的话。」姜公辅大为恐惧,上疏请求出家当道士。李适问他缘故,姜公辅不敢说是陆贽说的,只好说是听窦参说的,李适认为窦参把怨恨推到君王头上,怒火冲天。

401十一月十八日,贬姜公辅当吉州(江西吉安市)总秘书(别驾);另派宦官前往郴州责备窦参。

40222十一月十九日,山南西道战区(总部设兴元府【陕西中市】)司官严震上疏说在芳州(故州城·甘肃省迭部县东南)及黑水堡(甘肃省舟曲县西南)击败吐蕃军(山南西道兵团,当从文州【甘肃省文县】进军)。

40323最初,平卢战区司官李纳,因为棣州(山东省惠民县)所属蛤地方(惠民县南)是产盐重地,遂修筑城池,派军据守。又派军进驻德州山东省陵县)以南的三汊城(陵县东南),保护通往博战区(总部设州【河北省大名县】)的交通要道。而今,李师古继承李纳职位,成德战区(总部设恒州【河北省正定县】)司王武俊,看李师古年少,没把李师古瞧到眼里,于是,就在本月,派军进驻德州、棣州,准备攻击蛤城(惠民县南)及三汊城。李师古命将领赵镐率军抵抗。

404李适派宦官传达旨意,要他们停止军事行动,王武俊才回军。

40524当初,卢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司官刘怦逝世时(参考七八五年九月七日),他的儿子刘济身在莫州(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镇),同一个娘亲生的弟弟刘澭(音yōng【雍】)守在老爹床旁边,用老爹的名义召唤刘济回来,把军权交给他。刘济命刘澭当瀛州(河北省河间市)州,承诺将来接替自己的官职。可是不久,刘济命他的儿子当副司官,刘澭十分怨恨,于是直接上疏皇帝,归顺中央,并派军一千人参加京西(首都安以西)秋季边防。刘济大怒,出军攻击刘澭,把刘澭击破。

40625左神策军大将军柏良器,招募健壮青年入伍,逐渐淘汰那些靠贿赂挂名军籍却在外面做生意的人(参考去年【七九一年】三月),监军宦官窦文场大为反感(断了他收贿的财路),而机会来到,柏良器妻子的一个家人酩酊大醉,不能回家,就在宫中值班休息室住了一晚,窦文场提出检举。

407十二月五日,柏良器因此被贬作右领军(卫军第八军)大将军。宦官从此完全掌握禁军(右领军,卫军【南军】之一。历史演变到八世纪九〇年代,卫军地位没落,不过仍保持名称,一个小机构而已。禁军【北军】人多权重,所以柏良器是贬谪)。

七九三年(癸酉)

·贞元 九年

4081春季,正月二十四日,政府(首都安【陕西西安市】)开始征收茶税。凡是产茶的州县,跟茶山茶园通往外界各重要道路,依照产量多少,估计出售税额,征收百分之十。这是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盐铁使)张滂的建议,中央采纳施行。张滂在奏章上说:「去年(七九二年)大水成灾,税捐减少,国库不够开支,我建议征收茶税填补。自明年(七九四年)起,茶税收入,列为专款,另外储存;遇到水灾旱灾,代替农民田赋。」于是从本年起征收茶税,每年四十万串,可是从没有用来救济过水灾旱灾。

409张滂又上疏:「奸熔化铜钱,另铸铜器,贪图差额利益,请下诏全面查禁铜器(民间铸钱的流弊,参考七三四年三月)。铜矿开放给民间开采,但不准私人买卖,一律由政府收购(九任帝李隆基在位时,全国矿场开采出来的铜、铅、锡,都由政府收购,参考七二九年十月。或是之后放宽,如今再由政府包办)。」

4102二月五日帝(十二任德宗)李适(本年五十二岁)擢升义武战区(总部设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候补司官(留后)张昇云实任司官(节度使),

4113当初,盐州(陕西省定边县)沦陷(盐州于七八六年十一月陷于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去年【七九二年】收复),朝北部大门洞开,边城毫无保障,吐蕃西藏)大军经常切断灵州(宁灵武市)跟中央的联系,或侵入跟京师(首都安)近在咫尺的鄜州(陕西省富县)、坊州(陕西省黄陵县)。

412二月十二日李适下诏征调现役军人三万五千人,修筑盐州城池。又命泾原战区(总部设泾州【甘肃省泾川县】)、山南西道战区(总部设兴元府【陕西中市】)、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成都市】)各出动军队,深入吐蕃国境牵制他们的行动。盐州城池修筑二十天完工;派盐州战区(总部盐州)司官杜彦光镇守,朔方战区(总部灵州)总纠察官(都虞候)杨朝晟进驻木波堡(甘肃省环县东南)。自此,盐州、银州(陕西省榆林市南鱼河堡)、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河西(陕西省北部)一带才得以安定

4134李适派宦官告诉宰相陆贽,吩咐说:「凡是重要的事,不要跟赵憬讨论,应把奏章秘密加封呈报。」又指示:「苗卿曾当过帝国最高摄政(摄政【摄冢宰】。参考七六二年四月七日),他的儿子苗粲,曾经说过一些冒犯皇家的话,苗卿的儿子全跟古代帝王同名(如:苗发【王朝一任王姬发】、苗丕【曹帝国一任帝曹丕】、苗坚【前秦帝国三任帝苻坚】、苗垂【后燕帝国一任帝慕容垂】、苗稷【秦王国三任王嬴稷】),我不打算公开对他斥责贬逐,希望你把他们兄弟,一律派到外地工作,但不可以接近军事重镇或国防要塞。」又提醒陆贽说:「你清廉谨慎得有点过分,对各战区道致送的礼物,一律拒绝,恐怕不通人情,有些小东西像马鞭、皮靴之类,也不妨收下。」

414陆贽上疏,大略说:「昨天我的报告,只跟赵憬一人讨论过,已经劳动陛下关心防范泄露。这表示陛下内心对臣属们仍有亲疏厚薄之分,因而对大家的态度也不一样,事情就很难顺利成功。恐怕陛下天下为公的胸襟受到怀疑,英明智慧的美誉受到伤害。」

415陆贽又说:「封爵任官,固要公开;杀戮惩罚,也要公开;荣耀唯恐大家看不见,消灭罪犯的决心也唯恐大家不知道。领袖所作的裁决,如果无愧于心,亿万人民都不会有反对意见;接到奖赏的不感惭愧,受到惩罚的没有怨言,这才是神圣领袖颁布法规章,跟全国人民共同遵守的高贵行为。凡是暗中打的小报告,多半不是事实,只能冷箭伤人,不敢公开指控、要求对方答辩。害人的小报告往往强调说:‘事情隔了很久,已没有办法追查清。’或者说:‘影响太大,必须容忍隐瞒。’或者说:‘他的种种罪恶,还没有显露,最好找一个别的借口把他排除!’或者说:‘只要赶走他就够了,何必公开他的罪状,教他受到羞辱!’这些话乍听起来,当温柔敦厚、合情合理,实际上却是丧尽天良、诬告陷害的手段;残杀忠贞、假冒伪善,没有比这更卑劣的行为了。如果苗卿父子真有叛逆大罪,就应该公开审判,给他们应得的处罚;如果受到冤枉,怎么可以使他们被人暗中侮弄!司法官审理案件,分辨忠奸是非,必须有积极证据,查出对方的犯罪动机和犯罪行动,使他心服口服,然后定罪。这样,下面没有冤屈难申之人,上面也不致误信谗言,由人摆布。」

416陆贽又说:「官员接受贿赂,即是一尺布,都要受到处罚(唐王朝法律:监守自盗者,一尺布打四十棍;受贿枉法,一尺布打一百棍);对卑官微职,还有如此严格规定。而负责帝国重责大任、移风易俗的宰相,怎么可以宽纵?贪污的大门一开,欲望一定越来越大,马鞭、皮靴之后,必将收受金钱宝玉。眼看可以满足欲望,怎么能使自己。内心不乱?既然接受别人私下馈赠,就无法拒绝别人私下见;既无法拒绝别人私下见,又怎么能不满足他的请求?于是,一点一滴累积,就成了江河,泛滥成灾。」

417陆贽又说:「如果接受某甲的东西,而拒收某乙的东西,则被拒收的某乙一定怀疑他所要求的事,会被批驳。如果全不接受,则大家都知道这是常态,哪里还有批评?」

4185窦参当宰相时,厌恶国务院左主任秘书(左司郎中)李巽,把他贬出来当常州江苏常州市)州。后来,窦参贬作郴州(湖南省郴州市)总秘书(别驾),李巽已升任湖南道(首府设潭州【湖南沙市】)行政官(观察使),恰巧是窦参的顶头上司(郴州属湖南道)。

419宣武战区(总部设汴州【河南开封市】)司刘士宁送给窦参绢(厚绸)五十匹,李巽知道后,上疏检举窦参秘密结交地方军事将领。李适大怒,打算诛杀窦参,宰相陆贽认为窦参的罪状还不应处死,李适才算停止。可是不久就又派宦官告诉陆贽,说:「窦参结交中外高官,居心不良,显然对帝国安全造成伤害,事情十分严重。你认为应该如何定罪,马上奏报。」陆贽上疏说:「窦参是政府的高级官员,陛下不可以没有罪名就把他处决。从前,刘晏之死(参考七八〇年七月二十七日),罪名就不清不白,直到今天,大家仍愤愤不平,以致叛徒们拿来作为借口(参考七八一年二月)。窦参贪赃纵欲的罪行,天下皆知;至于阴谋叛逆,证据却不足。如果不经过公开审判,就动用极刑,势将造成可怕的震动。陛下深知窦参对我并没有半分友谊,我岂想营救他这个人,只是珍惜司法尊严,不可滥用。」

420三月,李适下诏把窦参再贬作驩州(越南荣市)军务秘书司马),家人不分男女,全部流放边疆。

421李适再命惩罚窦参的亲戚朋友,陆贽反对,上疏说:「犯罪有主犯及从犯之分,法律有重惩及轻罚之别,窦参既然蒙陛下赦免宽恕,亲戚朋友当然也在赦免宽恕之列。何况窦参定罪的时候,私党已经受到连坐处分;人心已经安定,请求不再追问。」李适接受建议,但又要把窦参的家人、家产全部没收,陆贽也反对,上疏说:「依照国家法律,叛徒们的家人以及财产才全部没收;至于贪污犯,则只追缴他所贪污的数目,而且还要在判刑确定后,才开始执行。现在,窦参的罪名还没有确定,而且又蒙陛下宽恕,如果没收他的家人和财产,恐怕不是正义的行为。」

422但是,宦官们把窦参恨入骨髓,不断打小报告陷害。李适终于下手,窦参在前往驩州路上,圣旨到达,命他自杀(本年六十岁)。再把窦申乱棍打死,全部家产及所有奴仆婢女,都用驿马车送到京师。

柏杨曰

423『专制时代,心直口快的人,固然容易招祸;而城府深不可测、阴险入骨的人,灾患有时往往更惨。我们对窦参的遭遇十分感慨!但有兴趣的是,这样一个包藏祸心的人,李泌怎么会坚决推荐他继任宰相(参考七八九年二月)?是不是窦参巳把李泌玩得眼花缭乱?自古以来,杰出的人才总是无以为继,萧何诸葛亮王猛的接班人,全是碌碌庸才,但也不过碌碌庸才而已,像李泌竟犯下这么样的大错,使人万分困惑。』

4246海州(江苏连云港市)民兵司团练使)张昇璘,是义武战区司官张昇云的老弟、平卢战区(总部设郓州【山东东平县】)前任司官李纳的女婿(海州属平卢战区),于亡父张孝忠年祭时(张孝忠死于七九一年三月二十三日),返回定州,曾经在公开宴会上,诟骂成德战区(总部设恒州【河北省正定县】)司王武俊王武俊向中央控告(平卢成德交恶,参考七九〇年二月)。

425季,四月二十九日,李适下诏免除张昇璘官职,派宦官前去棍打张昇璘,再予囚禁。定州富庶,王武俊一直希望并吞,好不容易抓住这个借口,遂派军袭击义丰(河北省安国市),攻克城池;大掠安喜(定州州政府所在县)、无极(河北省无极县),俘虏一万余人,全部驱回德州山东省陵县)及棣州(山东省惠民县)。张升云只好紧闭城门固守,屡次派人向王武俊道歉,王武俊才肯停战。

4267李适命平卢战区(总部设郓州【山东东平县】)司官李师古拆毁三汊城(筑三汊城事,参考去年【七九二年】十一月),李师古遵命办理。但仍经常招募亡命之徒,凡在中央辖区内犯罪不能立足的,李师古都展开双臂收容。

4278五月二十七日,命副立法中书侍郎)赵憬当副监督门下侍郎)兼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使);加授义成战区(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司官贾耽中央官衔:国务院右最高执行(右仆射),遥兼二级宰相;命国务院右秘书(右丞)卢迈,仍任原官,兼二级实质宰相。卢迈是卢翰的堂侄(卢翰曾任宰相,参考七八四年正月十四日)。赵憬怀疑陆贽仗恃皇帝宠信,打算独揽政府大权,所以才把他从立法院(中书省)排挤到监督院(门下省),因而经常自称有病,不过问政事,因此跟陆贽之间结下怨恨。(宰相联合办公厅【政事堂】设于立法院【中书省】,今把赵憬从立法院调到监督院,所以他怀疑受到排斥。)

4289宰相陆贽上疏皇帝李适,讨论边疆防务有六项严重危机:一是制度不良,政策错误;二是是非不分,赏罚不明;三是兵员增加,财政枯竭;四是将领太多,军力分散;五是待遇不均,怨恨日深;六是遥控指挥,丧失机。

429陆贽说:

430「来自关东(潼关以东)驻防京师西方边陲的士卒,一下子走入一个新的陌生世界,水土不服,风俗习惯不适应,身处荒山旷野,身心悲苦,对虏的攻击,更深怀畏惧。中央供应奉养,把他们当做天之骄子,百般优待宽容,好像是自己家的女婿娇客。可是他们却数着手指计算归期,每天只张大嘴巴,等候喂饭。有些人甚至还希望大军溃败,他好趁着混乱的机会,逃回家园,有些人甚至结合在一起,放弃城镇营寨,一哄而散。影响远近,使人惶惶不安。这种边防军不但对国家无益,反而有害。更有一种是被贬谪的罪犯,本来就不是善良之辈,再加上思乡之情,日夜都在盼望大祸发生。造成的效应,比士卒更为严重。这就是制度不良,政策错误。

431“中央大权下落,政府已没有昔日的权威,将帅们的命,也很少能贯彻执行,国家的法律规章,拘束不了将帅,彼此互迁就,和稀泥过日子。中央想赏赐一位有功的人,却怕无功的人心生背叛,想惩罚一个有罪的人,又怕跟他有同样恶行的人惊恐不安。于是,部属犯罪,上级先为他隐瞒;部属立功,上级也恐怕引起后患而不愿奖励;卑屈姑息,竟到这种地步。舍生忘死的忠烈之士,饱受同辈讥笑,领先冲锋陷阵的骁勇将领,反而受到士卒怨恨;败兵失地的人,不但不觉得羞愧,更丝毫没有畏惧;救兵中途延误,不能在限时抵达,将领们反而沾沾自喜,认为自己明智干练。于是,忠义之士痛心,英勇之辈沮丧。这就是是非不分,赏罚不明。

432虏每次入侵,边防军将领互推诿,牵连依赖,没有一个敢采取主动,只尽量夸张虏的声势,奏报中央,说自己的兵力太少,无法抵抗。中央不了解真,不得不遣兵调将,前往增援。事实上对边塞的攻防战并没有裨益,反而加重中央的供应补给,人民生活一天比一天穷苦,前方需要一天比一天增多。把小民们倾家荡产的财物,加上政府专卖的盐酒收入,总共加起来,全部都消耗在边防之上。这就是兵员增加,财政枯竭。

433吐蕃西藏)全国可以动员的兵力不过跟我国十几个大一点的州一样,可是他们一有行动,我国就恐惧万分,无力抵抗,就是在平常,我国也被他们的强大吓坏,不敢出击,原因何在?只不过我国军队指挥不统一,而吐蕃军队指挥统一而己。指挥统一,人心才可统一,号不改,无论进退,才能整,快慢自如,才不致坐失良机,气势自然雄壮,这就是以少为多,以弱为强的道理。八世纪二〇年代至五〇年代之间,对付西北两大夷(指突厥【瀚海沙漠群】、吐蕃西藏】),只有朔方战区(总部设灵州【宁灵武市】)、河西战区(总部设凉州甘肃武威市】)、陇右战区(总部设鄯州【青海省乐都县】)。帝国中兴(七五七年)以来迄今,没有时间对外用兵,而抵抗两个夷(回纥回鹘】及吐蕃)也是朔方战区、泾原战区(总部设泾州【甘肃省泾川县】)、陇右战区(总部设普润【陕西省凤翔县北】)、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太原市】)。后来,分割朔方战区,任命三个司官(分郭子仪兵权事,参考七七九年闰五月)。其他各军事重镇、各军事基地,数目多达四十,都由皇帝下达诏书,直接发表人事命,并派宦官前去监军,于是,将领们都直属中央,没有高低之别,人人平等,谁也管不了谁。必须到了敌人大军压境,中央才命他们会,既没有法定的职权,大家只好客客气气,互以宾客的身份待。而军事行动必须有严肃的纪律,才能有高昂的士气,士气高昂则锐不可当,士气涣散则声势消失;兵力集中才会强大,兵力分散一定削弱;现在的边防,士气消失、声势衰弱。这就是将领太多,军力分散。

434“治军的要领,在于依照各人的能力分出等级,作为差别待遇的根据,使有才干的人力争升迁,使怯懦的人不敢妄求。待遇虽有高低之分,但最低也不致造成严重的匮乏而生怨恨。现今,边区荒凉穷苦,期驻守在那里的士卒,都是百战残生,遍体鳞伤,一年到头艰苦辛劳,而政府供给他们的衣服饮食,只够他一人使用,为了跟妻子儿女分享,忍饥挨寒,悲惨度日,以致饿得脸上常有菜色,冻得身上块块青紫。而来自关东(潼关以东)的士卒,胆小如鼠,不敢抗敌,闲散懒惰,也不甘心从事劳役,可是发给他们的衣服饮食,却比期驻守的边防军优厚数倍。还有一种,根本不是禁军,同样是期驻扎的边防部队,将领们摇尾拍马,说些谄媚的话,请求遥隶神策军管辖,于是,用不着离开原防地一步,只要改一改番号,发给的饮食衣服立刻多出三倍。负担的任务没有改变,供应的给养却有差别。如果不能忘怀,谁不愤怒!这就是待遇不均,怨恨日增。

435“凡是选派统帅,必须先考察他的品德和指挥能力,满意的就任用,不满意的就不任用。如果对他心存怀疑,就不要任用,如果任用,就不要再存怀疑。统帅在外,对领袖的命,有时候可以拒绝执行(《孙子兵法》言)。近来,边防军将领的撤换或派遣,都由领袖亲自决定,而领袖任用统帅,首先考虑到他是不是听话,是不是俯首帖耳,容易控制;然后再分割他的军队,削弱他的权力,使他胆惊心怯,即是明显错误的命和完全荒谬的措施,他都会盲目接受。虏发动突击,速度如同疾风,统帅把告急奏章,交给驿马车呈报中央,十天半月之后,才接到批示。负责驻守边塞的将领,因军队人数太少,不敢迎战;后方重镇的各负责官员,则因没有接到领袖的指,不敢出兵。他们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等到敌人大肆抢掠,满载而去,立刻发出告捷文书。如果被击败,损失一百,只报一个;如果真的取得胜利,则把一百报作一千。统帅暗自庆幸战争由领袖亲自指挥,自己可以不负失败责任,而领袖又因为是自己亲自指挥,当然也不肯深入追究。这就是遥控作战,丧失机。

436“我愚昧的认为,应该废除秋季边防制度,各战区道仅只供应服装及粮食,中央应在边区士卒中招募愿留在边疆的以及吐蕃人的子弟,充当边防军。大量开垦屯田,收割之后,由政府购买。盗寇入侵,则入伍作战,平时则回到自己家中耕种。这种方式,岂是忽来忽往的轮调制度所能比!另行在文武百官中遴选三位干员,担任陇右、朔方、河东各战区野战军元帅,分别统辖沿边各重镇;有些并不重要的战区,则不妨跟邻近的战区合并。然后削减各种巧立名目、虚报滥用的开支,核定士卒等级,依照等级供应饮食服装,使大家心情欢喜,公开宣布升迁调补的标准,显示公正无私;颁布赏罚规章,用来考核绩效。如果这样,则必然畏惧大的声威,疆场将永远安宁。」

437李适虽然不能完全采纳,但十分重视(虽然十分重视,但不能完全采纳)。

43810西川战区司官韦皋,派大将董勔(音miǎn【勉】)等率军进入西山(成都西群山),击破吐蕃军队,攻克五十余个堡寨。

43911五月二十九日,副监督门下侍郎)、二级实质宰相被免除职务,改任国务院教育部(礼部尚书)。

44012南诏王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国王(三任)异牟寻,派出三位使节,分别从三路前来朝,一位从州(四川省宜宾市)、一位从黔州(重庆市彭水县)、一位从安南(越南河内市),都携带矿金、丹砂,送给西川战区司官韦皋作礼物,矿金表示立场坚定,丹砂表示赤胆忠心。把韦皋写给异牟寻的信,复制三份,每位使节拿一份,作为信物;结果三位使节全都平安抵达成都

441异牟寻上疏声明脱离吐蕃,请求回归朝。并写信给韦皋,自称「大云南王的孙儿,吐蕃王的义弟、日东王」吐蕃南诏国王为弟,参考七五一年四月。吐蕃封异牟寻为日东王,参考七七九年十月)。韦皋护送南诏云南省)使节前去安,同时上疏庆贺。李适用诏书回答异牟寻,命韦皋派使节去南诏慰问安抚。

44213四位宰相:贾耽、陆贽、赵憬、卢迈,当文武百官有事请示时,互谦让,谁都不肯先表示意见。

443秋季,七月,大家上疏建议:依照七五六年前例,宰相轮流处理国政,十天值班一次(参考七五六年十月一日)。李适批准。后来改为每天轮值。

44414西川战区西山九国首领:女王立志、哥邻王董卧庭、白狗王罗陀怱、弱水王董辟和、南水王薛莫庭、悉董王悉赞、清远王苏磨、咄霸王董邈蓬及逋租王(姓名不详。逋,音bū【晡】)。之前,全受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管辖,而今各率部众归附朝,韦皋把他们安置在维州(四川省理县)、保州(理县西北)、霸州(理县东北)一带,发给他们耕牛以及播种用的粟米。

445立志、罗陀怱、董辟和前往京师见皇帝,李适都加授给他们一个官衔,赏赐优厚,送他们回来。

44615七月二十七日,国务院财政部副部(户部侍郎)裴延龄奏称:「我自从担任全国财政总监(判度支)以来,查出各州欠缴的罚款八百余万串,欠缴的交易税三百余万串,欠缴的贡品折合现金三十余万串。请准许另设‘季库’,每三个月结算一次,负责追收欠缴款项,清查消耗盈亏事务。至于织染绸缎,则另设‘月库’,每月结算。」李适批准。

447事实上,各州欠缴的罚款,都是贫苦人家的债务,根本无力缴纳,只是政府簿册上一笔呆账数字而已。交易税则各州征收后,都随时用完。进贡的物品、织染的绸缎,本来由国库(左藏库)保管。裴延龄却出主意搬到新设的仓库,不过是一种数字游戏,欺骗李适,而李适竟然信,认为裴延龄能增加国家财富,对他特别宠爱。但实际上一点收入也没有增加,反而浪费人力去登记呆账。

448京师以西沼泽地带生芦苇,有数亩之多。裴延龄奏报说:安、咸阳陕西咸阳市)有面积数千亩的池塘沼泽,可以畜马匹。」李适派有关官员前去调查,却发现一无所有。但李适对他并没有责备。

449监督院初级监督官(左补阙)权德舆上疏,说:「裴延龄把正常税收中所保留的预备金当做是他查出的多余的钱,认为他主持财政后,增加国库收入,是一件功劳。又用低价收购常平仓早先贮藏的杂物,再用高价售出,把盈余的差额另行保管。边防军所有缺额,自今年春季以来,已完全注销,并不再支取粮食,怎么会有多余的薪饷!陛下一定认为裴延龄忠贞孤立,受人排斥,以致都对他诽谤,那么,陛下为什么不指派最亲信的官员作实地勘察,探求真,公开的给予奖赏或惩罚。而今,群情激愤,众口一词,难道京城全体官民都是朋党,跟他作对?陛下也应该稍稍考虑明察。」李适不接受。,

45016八月四日,太尉(三公之一)、最高立法中书令)、西平王(忠武王)李晟逝世(享年六十七岁)。

45117冬季,十月十八日,西川战区司官韦皋派战区巡察官(节度巡官)崔佐时,携带皇帝诏书,前往南诏王国;同时韦皋自己也写一封回信给国王(三任)异牟寻。

45218十一月十日,李适前往圆形祭坛祭祀天神;赦免天下。

45319宣武战区(总部设汴州【河南开封市】)司刘士宁自兵变成功(参考去年【七九二年】四月六日),多数将领都于心不服,而刘士宁不但不谨慎警惕,反而荒淫昏乱、凶暴残忍,出城打猎,往往几天都不回来,官兵们苦不堪言。总作战司(都知兵马使)李万荣深得军心,刘士宁对他猜疑,剥夺他的军权,命他摄理汴州(河南开封市)州

454十二月十日,刘士宁率两万人庞大兵团到野外打猎。李万荣于凌晨进入总部,召集留守警卫的亲兵一千余人,宣称:「奉中央命,征召司官(刘士宁)去京师朝见,命我接管总部,赏赐你们每人三十串钱。」大家叩头。李万荣又向外营士卒作同样宣布,外营士卒也都服从。于是关闭城门,派人通知正在乐不可支的刘士宁,说:「中央命你前去京师,最好马上动身,如果稍为迟延,我就砍下你的头,呈献中央。」刘士宁知道部众不会听他指挥,只好率骑兵五百人逃向京师,将到东都洛阳河南洛阳市)时,只剩下几个奴仆和几个小老婆而己。抵达京师后,李适他回家给他老爹(刘玄佐刘洽】)服丧,禁止自由出入。

455淮西战区(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司少诚听到汴州兵变消息,立刻出军进驻郾城(河南省郾城县),派使节质问兵变原因,并表示可能发动攻击。李万荣用调侃的话回答他的质问。少诚既无力攻击,只好蒙羞而退。

456李适得到李万荣驱逐刘士宁消息,派宦官询问宰相陆贽的意见,陆贽上疏,认为局势已经安定,应该派中央大员前去慰问安抚,慢慢查明真,以免发生差错,大略说:「刘士宁被驱逐,虽是大家一致的盼望,但李万荣主持军务,却不由于中央命,这是国家安危、政府强弱的契机,请陛下明察。」李适再派宦官通知陆贽说:「如果拖下去,恐怕事态恶化。最好任命一位亲王当司官,而由李万荣代理候补司官(知留后),人事命马上就由宫中发出。」陆贽再次上奏,大略说:「制服夷,疆场生死决斗,我自量不能胜任,但整顿军备,拟订谋略,或许可以贡献。引导国家步入平安或陷于危险,全在于如何利用形势,任官授权是成功或是失败,全在于任用的人是不是贤才!形势犹如一个器具,只看放在哪里?如果放到平坦的地方,一定稳固。贤才好像背驮东西,只看能驮多重?交付太重,则一定栽倒。分析李万荣的奏章,显露出不安的夸张,毫无忌惮的要求中央颁发符信,一点也没有谦退辞让之意,用这种卑劣急躁的手段,就不是善良之辈。又听说他本是滑州(义成战区总部·河南省滑县)人,对滑州士卒待优厚,跟他心志投的官兵,不过三千人,其他州县士卒,对他都怀怨恨。从他这种搞小圈圈、偏爱小圈圈的小动作,可判断他决不是一个大将之材,一旦得志,准骄傲不凡,即不背叛中央,以后作战也会失败;背叛中央则犯上作乱,作战失败则丧师辱国。」

457陆贽又说:「勉强要求官位,则不顺,勉强答应任命,则不诚。不顺不诚,领袖与干部之间,势必互猜忌、产生隔阂。与其等到事情恶化时再寻求对策,不如在情势萌芽之前加以遏阻。」

458陆贽又说:「治理国家,要用正义勉励人民。教人如何服从领袖,必先教人如何服从官。」

459陆贽又说:「各战区将领,多半独断专行,他们想在别人头上加一个罪名,还担心找不到借口?如果纵容颠覆主帅、篡夺权力的叛徒,使他们行为变得合法。既有这么大的诱惑,人人都会动心起意,祸源暗中滋,将来必然发生难以补救的大祸。姑息任命,不但助灾难,而且鼓励叛变。」

460陆贽又说:「前些时驱逐刘士宁,事情突发,各州州并没有参加阴谋,就是大(汴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开封市)一城的将士,也未必跟李万荣一条心。每人都在关心成败,预测发展,徘徊恐惧于前途难以预料,有谁肯舍命捐躯,跟他一同作恶!」

461陆贽又说:「建议陛下在文武百官中,选派一人,命他前去当战区司官。然后再颁布褒美嘉奖的诏书,慰劳大军;嘉奖李万荣安抚及平乱的功劳,表示宠信,另派官职;褒扬将士们祥和团结的义行,优厚赏赐金钱及服装。大体上判断,混乱自会平息。纵然李万荣想惹是生非,又有什么作为!」

462陆贽又说:「如此实施,假如发生任何意外差错,我愿受破坏军务的惩罚。」

463李适不肯接受。

464十二月十七日,命通王李谌(音chén【晨】)当宣武战区司长官(节度大使),命李万荣当候补司官(留后。泾原兵变后,李适胆被吓破,对力量所不及、称兵割据的军阀,连一句话都不敢冒犯,唯恐他们不悦)。

46520十二月二十二日李适命皇孙广陵王李淳娶故驸马郭暧的女儿郭女士当王妃。李淳,是太子李诵子。郭女士的娘亲,是昇平公主(十一任帝李豫的女儿,嫁郭暧,参考七六五年七月四日)。

七九四年(甲戌)

·贞元 十年

4661春季,正月,唐王朝(首都安【陕西西安市】)剑南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成都市】)西山(成都西群山)族及其他夷部落两万余户投降朝。帝(十二任德宗)李适(本年五十三岁)下诏加授战区司官(节度使)韦皋官衔:「保护界外蛮及西山八国总监」(西山八国,参考去年【七九三年】七月西山九国,女国除外)。

4672西川战区(总部成都府)巡察官(巡官)崔佐时(参考去年【七九三年】十月十八日)抵达南诏王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当时,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的使节有数百人之多,已经先到,国王(三任)异牟寻还不打算让他们知道,命崔佐时换穿牂柯部落(贵州省德江县)的服装进城。崔佐时拒绝,说:「我是大使节,怎么可以改穿小部落蛮的服装!」异牟寻不得已,改于夜晚迎接崔佐时等进入京师(首都苴咩城)。

468崔佐时在宣读诏书时,故意提高嗓门,异牟寻唯恐传入吐蕃西藏)使节耳际,大为恐惧,不断张望左右文武百官,脸色大变。但既已决定排除万难归附朝,就也不再坚持;因而叹息流泪,下跪接受诏书。稍后,宰相郑回秘密拜访崔佐时,提示他应如何因应(郑回早就进言归附朝,参考七八七年正月),所以崔佐时对南诏内部情形,完全掌握,遂劝异牟寻诛杀吐蕃使节,撤销吐蕃所封的国号(封日东王国,参考七七九年十月一日),献出吐蕃所赐的金印(此为二任王阁罗凤时事,参考七五一年四月三十日),恢复南诏王国旧名;异牟寻全部接受。于是,把承诺刻在木版上,用黄金涂字,呈献朝。异牟寻率太子寻梦湊等前往点苍山(大理市西)神庙,跟崔佐时共同盟誓。

469之前,吐蕃回鹘(瀚海沙漠群)为了争夺朝的北庭战区(总部设北庭府【新疆吉木萨尔县】),发生大战,死亡伤残,十分惨重(争夺北庭事,参考七八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于是命南诏派一万人增援。异牟寻以国土太小为理由,请只派三千人,吐蕃认为太少,后来增加到五千人,吐蕃才算勉强同意。异牟寻于是命五千人先行出发,而亲率主力部队数万人紧跟在后,日夜不停地前进,抵达神川(云南省丽江县境金沙江),向吐蕃大营发动袭击,大败吐蕃军,一连夺取铁桥(云南省中甸县南)等十六城,俘虏吐蕃亲王五人及武装部队十余万人。

470正月二十四日,异牟寻派使节前往朝呈献捷报。

4713瀛州(河北省河间市)州刘澭,受老哥刘济(卢【总部幽州】司官)逼迫(参考七九二年十二月),请中央把他调到陇坻(甘肃省东部)以西,捍卫帝国西部边疆;遂率部队士卒一千五百人以及士卒们的家属,跟居民男女一万余人出发,直向京师(首都安),军纪严格,号,千里行军,途中没有一个人敢任意夺取民间一只鸡或一条狗;李适十分嘉许。

472二月三日,命刘澭当州(普润·陕西省凤翔县北)州、陇右军事指挥官(陇右经略军使),驻防普润。大营气氛肃穆,不敲木梆,士卒有患病的,刘澭亲自前往探视,如有死亡,刘澭亲自吊丧。

4734二月二十二日,义成战区(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司官李融逝世。

474二月二十四日,政府擢升华州(陕西省华县)州李复当义成战区司官。李复是李物的儿子(李物是淮安王李神通的曾孙,参考七四二年正月)。李复再延聘河南县(东都洛阳所在县)县政府防卫员(尉)、洛阳人卢坦当执行官(判官)。监军宦官薛盈珍一再干涉军政,卢坦每次都据理力争。薛盈珍常说:「卢先生的话公正合理,我当然不会违背。」

4755横海战区(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司官程怀直到中央朝见,李适赏赐优厚,命他回任。

4766季,四月二十八日,宣武战区(总部设汴州【河南开封市】)兵变,候补司官(留后)李万荣把他们平定。

477之前,宣武战区亲兵(司官【节度使】安全卫队)三百人,向来骄傲横,不可一世,李万荣既畏惧又讨厌,把他们派到京师以西参加秋季边防,亲兵大为怨恨。大将韩惟清、张彦琳鼓励他们反抗,攻击李万荣李万荣把他们击败。亲兵大肆抢劫,四散逃亡;多半投奔州(河南丘市),州州刘逸准(参考七九二年四月六日)收留他们,待十分优厚。韩惟清投奔郑州(河南省郑州市。属义成战区),张彦琳投奔东都洛阳李万荣屠杀所有变兵的妻子儿女数千人。有几个士卒在街上呼叫道:「就在今晚,大军来到,攻破城池。」李万荣把他们逮捕,斩首,上疏指控刘士宁煽动。

478五月二十八日,中央把刘士宁贬逐到郴州(湖南省郴州市)。

4797钦州(广西钦州市)夷酋黄少卿聚众起兵,包围州政府所在城池。邕州军管区(首府设色州【广西南宁市】)军事指挥官(经略使)孙公器上疏请征调岭南战区(总部设广州广东广州市】)军队增援解救。李适不准,改派宦官前去调停和解。

4808宰相陆贽上疏指出:「陛下南郊祭天典礼和颁布大赦,为时将近半年(参考去年【七九三年】十一月),可是被贬谪外地的官员,迄今还没有蒙受恩泽。」遂拟定三项实行细则进呈,李适派宦官告诉他说:「依照前例,贬谪的官员遇到大赦,都会酌量情形向内地移动,但不过三五百里,你现在拟定的范围,似已超越;而且移动的地点多半接近军事重镇或交通要道,恐怕发生差错。」陆贽再上疏说:「领袖待人,应该诚心,对于部属,可以发怒、斥责,但不可以猜疑、嫌弃;可以处罚、贬逐,但不可以妒忌、记仇。免职放逐,是处罚他不能尽责;宽恕赦免,是勉励他改过自新。没有处罚就会减少国法的尊严,没有勉励势将加速他的堕落,每次擢升或贬谪,都不出于个人的爱憎。依法行事,不得不贬谪;爱惜人才,自然慢慢提升。那些被贬谪的干部,知道将来有再被任用的机会,谁不加倍努力进德修业?领袖又何必忧虑他们破坏制度,担心他们胸怀怨恨?如果只因某人曾被贬谪,就肯定他就是奸邪凶恶之徒,处处防范,永远摒弃,再没有前途,即他改过自新,也无补于事,纵使才干超人,也永不能施展。人之常情,走投无路时,会想尽方法突破;在悲愤交集中,制造混乱,可能就在这种情况下发生。而今,酌量迁移,不过三五百里,事实上还没有离开本道,而风土气候,有时反而比原来的地方更为恶劣。徒然增加一次搬家的劳苦和增加一次移动的悲愁。再者,现在各州各特别市(府),多半驻有军队,全国之内,很少地方没有驿站宾馆。如果对他们猜忌防范到这种地步,显示胸襟并不宽宏,敬请再一次考虑裁定。」

481李适生性多疑,不信任部属,不管官员的地位高低,他都要亲自遴选。宰相所作的推荐,李适很少批准。文武百官一旦受到谴责,往往废弃终身,永远不再录用。李适认为口才流利的人,定有才干,所以物色不到性情敦厚、真才实学的知识分子。因为升迁困难,所以很多人才被压制埋没。陆贽上疏劝告,说:「擢升,是为了勉励立功;斥退,是为了惩戒过失。两种手段交互使用,循环不息。进官封爵之后,违法犯罪,照样惩罚,贬谪放逐之后,改过修德,照样任用。既不伤害法律,也不糟蹋人才。所以,即使再小的过失,都要处罚,人才也不会缺乏;并且还可以使被处罚的人,兢兢业业,以求恢复官职;而己进用的官员,更会提高警觉、洁身自好的当官做事。领袖既不会缺少辅佐人才,部属也不致满腹牢骚,积压怨气。」

482陆贽又说:「英明的领袖不会全凭谈话应对用人,也不会全凭自己一个人的高兴用人;如果只是为了喜欢,而不管才干便用了他;如果只是为了高兴听他的言论,而不查证他的行为;那么无论擢升或斥退,都是一种爱憎的情绪反应,无论契合或决裂,都是只看部属能不能迎合自己的旨意。这正是舍弃‘绳’(木匠用染的线标出直线)而只凭自己的想象去画直线,抛弃天平而只用手去评估轻重;即很精密,也不能没有错误。」

483陆贽又说:「中等智慧以上的人,每人都有专,如果能妥为调查,授给他适当的职位,就可使他们各自发挥专。大家结合在一起,成功立业,跟‘全才’有什么区别?只看领袖是否有知人之明和是否领导有方!」

484陆贽又说:「只要一句话听来心里舒服,就认为他有能力,而不去查考真伪;只要一件事做得不恰当,就认为他是罪犯,而不去分别忠奸。对于所谓有能力的人,就交付给他超过他能力的重任,不管他是不是承担得起;对于所谓罪犯,则给他超过他应得的惩罚。不考虑超过他的能力,对他的惩罚一定过重;不宽恕他确实已尽了全力而仍然无功,领袖与部属之间的关系就不能维持稳定。」

485李适拒绝接受。

486对于危机日深的全国经济情势,陆贽提出整顿及节约方案,共有六条:

487其一,分析「两税」的弊端(两税,参考七八〇年正月一日)。陆贽说:「传统的税收及差役立法,有:田赋(租)、差役代金(庸)、捐税(调。租庸调法,参考六二四年四月)。每个成年的男人,接受国家拨付农田一百亩,每年缴谷米两石(音dān【担】),称‘田赋’;每户人家都用当地土产,诸如绢(厚绸)、绫(薄绸)、絁(粗绸)等丝织品中,选择一种,缴给政府两丈,另缴棉花三两;不能养蚕的地方,则改缴棉布二丈五尺、麻三斤,是谓‘捐税’(调)。每一个成年男人,每年都要接受征调,为国家从事差役,但可以折合现款,由政府雇人代替服务,计每天缴纳绢三尺,谓之‘差役代金’。当时全国统一,法也统一,当事人即迁移到别处,也没有一个地方容许他逃避捐税,所以人心安定,做事依照法、遵守纪律。后来胡乱华(指安禄山史思明兵变,分别参考七五五年十一月、七五九年十一月),人民骚动,因为到处逃难,国土分崩离析,为了军事需要,法规章都被破坏。八世纪八〇年代初期,政府力图恢复社会秩序,各种制度从头建立,当权分子(指杨炎)虽然知道流弊应该改革,但所定的法规章,不但不合时代需要,反而连原有的优点也都丧失。虽然说简单明了,但是却掌握不住重点。希望革除弊端,必须先洞察造成弊端的原因。如果是执行偏差,只要纠正方向便可;如果是法本身不健全,则应修改法。一切都处理恰当,将来就不会后悔。自从天下大乱,政府开支急剧膨胀,这只是暂时现象,不是根本问题。因此而废除田赋、差役代金、捐税(调),派遣使节到各州县搜刮,调查户籍档案,每州找出七六六年至七七九年间(十一任帝李豫李俶】在位)税收最多的一年,作为缴纳‘两税’的标准(参考七八〇年正月),并不恰当。财富的产生,必须依靠人力的投入,所以从前帝王制定税收法规,都以成年人为单位。不因他努力耕种而加收田赋,也不因他懒于耕种而少收田赋,所以人民才乐意从事农业。不因他努力纺织绸缎而加收捐税,也不因迁移搬家而少收捐税,所以人民才乐意固定的久居一地。不因他尽忠职守加收差役代金,也不因他顽劣怠惰而少收差役代金,所以人民才乐意勤奋工作。结果是:人民定居一地,尽力生产。‘两税’制度却以财产为准,而不是以人力为准。从没有想到,有些财产是可以揣到身上,或藏到箱子里、柜子里的,价格虽然昂贵,外人却无法看到。而储存在广场或仓库里的粮食,价格虽然低,人人都会认为他非常富有。财货流通,有利息收入,数量虽少,但可以累积;而高楼大厦和豪华的用具,价格虽高,放在那里永不会生出利息。这种情况,复杂而繁多,竟然一律折合现金,评估纳税多少,当然助谎报,难以公平。于是大家追求体积小、重量少的财产。不断迁移,反可以免除差役赋税,而辛苦耕田,好不容易置有房屋家宅的人,却被差役赋税陷于困境。这是引诱人民诈欺作伪、逃避义务的方法。人民不可能不懒散,赋税不可能不减少,再加上立法之初,没有注意到公平原则,供应有繁有简,州长县长的才能也有高有低,各地赋税既轻重不一,中央所派的税务官员意见也不一致,等到中央批准以后,便只有增加,没有减少。同时,七六六年至七七九年间,供应军费及皇家费用的税收,既然已明并入‘两税’,为什么在‘两税’之外依旧征收?我请求稍稍减少,用以救济贫苦无告的小民,得维残生。」

488其二,建议‘两税’改收实物,不再折合现金。陆贽说:「政府征收赋税,必须衡量人民的财力,依照土地的生产情形,一向征收布(棉布)、麻(麻布)、缯(绸缎)、纩(丝棉)以及粮食而已。从前君主唯恐各地物价贵贱悬殊太大,民间交易没有标准,因而颁布‘钱币法’(参考七一八年正月),以便于控制物价,各地市场的供需靠此调节。财政大权,是国家的基石,必须由中央掌握,不能交给民间。绸缎布匹粮食等物,乃人民生产;而金钱货币,却由政府铸造发行。政府曾明公布过:田赋一律缴米,差役代金一律缴绢(生丝厚绸),捐税一律缴绸缎、丝棉、棉布。岂有禁止民间私自铸钱,却又规定非用钱缴税不可?偏偏‘两税法’跟旧有制度不同,只要估计一下资产多少,就依照等级归类,确定要缴现款和粮食数目,或临时折合其他杂物。问题是,折合的杂物,每年不同,官员只管折合方便,有利可图,而不管民间的供应是不是艰难!所征收折合的杂物,民间并没有生产,民间生产的,政府又不征收。人民只好减价出售他们生产的杂物,而用高价购买他们不生产的杂物,缴给政府;一卖一买之间,人民受到的损失,十分严重。我建议下各州,查明七八〇年‘两税’最初实施时所征收的厚绸(绢)和棉布(布)数目,以及当年所估计的现金价格,跟现在的现金价格作一比较,斟酌情形,加以折中,定出新的价格,加上其他所有捐税,把总数折合成绸缎、棉布。」陆贽又说:「农田的生产力有最高极限,适当耕种,节俭开支,则经常富裕。无限的搜刮和浪费,便会经常感到贫乏。庄稼丰收歉收,全看上天,而消耗的节约和浪费,人民却可自己做主。所以英明的领袖制定法规章,以收入的多寡,决定如何支出;即使发生天灾人祸,人民也不致穷到无法活命。但社会秩序已被破坏,情形恰恰反,而是在估计支出多少之后,再决定征税多少,根本不管人民死活。姒履癸(王朝末任帝桀帝)拥有全国财富,总觉得不够用;子天乙(王朝一任帝帝)的领域只有七十里,国用却绰绰有余。这说明一点:够用不够用,只看节俭不节俭。」

489其三,批评州县官员把增加人口、增加赋税、增加田地作为业绩。陆贽说:「地方政府官员中,很少能心怀忠恕,设身处地为人民着想;更少大公无私,尽心尽力,忘身报国。大多数官员都靠着不断的小恩惠、小动作,引诱人民作奸犯科;把对于邻境的巧取豪夺,当做才智能力;把聚集逃亡罪犯和地痞流氓,当做善于安抚教化。从外地新迁入的移民,依法可以免除差役赋税,一些搬来搬去的流动户口,遂每次都因他们刚刚复业,而给予种种优待。对那些眷恋故土,始终不肯离开的人民,所加到他们身上的,却差役日重、赋税日多。这种现象是,永久定居于一处的人,替那些懒惰的游民代缴赋税,这跟驱逐他们不断搬家,教导他们堕落诈骗,有什么区别?这都是州县长官昏暗不明,本位主义的过失。」陆贽又说:「制定法规章,要求人民遵行,时间一久,不可能没有弊端;地方政府官员如果不能作适当的处理,奸诈邪恶,自会发生,往往越是劝告阻止,情况越是恶化。我建议下有关单位,详细制定考绩实行细则。如果管区之内的人口越来越多,则人民的财富必然也越来越多,就应依照税率的规定征收赋税,一定会超过原定税额,就应减低税率,中央就把‘减低税率’多少,作为考绩的依据。辖区所有税收都包括在内,如能使每户减税十分之三,考绩列入甲等;减税十分之二,考缋列入次等;减税十分之一,考绩列入三等。如果人口流亡出境,把捐税加到当地住户身上,则比照上列办法,分别等级,予以处罚。」

490其四,希望确定缴税限期。陆贽说:「建立国家,设置官位,是为了保护人民。要人民纳税,是为了供应国家。所以英明的君王不会只为了加重税收、充实国库而去虐待人民。任何措施,都应以保护人民为第一优先,只在农闲的时候,才使用他们的劳力。但先决条件是:必须使人民都能养家活口、生活温饱,才可以征收他们多余的钱财。」陆贽又说:「农民刚开始养蚕,政府就征收细绸(缣)交易税;农田刚播种完毕,政府就征收田赋。上级官限森严,下级部属加到人民身上的压力更是凶暴。有细绸、粮食的农家,急于变作现金缴税,不得不削减半价出售;没有细绸、粮食的农家,只好到处借钱,付出加倍的利息。我建议陛下体恤苦情,明确规定人民缴税的日期。」

491其五,建议把茶税收入设置义仓,防备水旱饥荒。陆贽说:「古时规定,国家必须有九年或六年的存粮(《礼记·王制》:一个国家没有九年的存粮,称“不足」;没有六年的存粮,称「急」;没有三年的存粮,它就不能成为一个国家),这项存粮救济的对象,全国官民都包括在内,不是只管充实国库,不管小民死活。最近,主管官员请求对茶叶课税(参考去年【七九三年】正月二十四日),每年可收入钱五十万串,陛下原来下储存国务院财政部(户部),用以在荒年时拯救人民饥馑,我建议改买粮食,这跟陛下先前的命,正符合。”

492其六,建议阻止地主剥削。陆贽说:「现在,京畿地区(陕西省中部)田赋,每亩,政府向地主征收五升,而地主向佃农甚至征收一石,是私税高于公税二十倍之巨(十升一斗,十斗一石)。即是中等情况,也征收五斗。土地,是国家所有,耕田种地,是农夫辛苦勤劳,可是兼并土地的大地主,却居然从中牟取暴利。」陆贽又说:「我建议人民拥有的耕田,政府应制定法律,限制它的数目;同时明减少向佃农收缴田租的数目,务必使贫苦的农民受到裨益。法律的尊严,在于能彻底执行,千万不可以苛刻,制度的建立,应该宽厚,但违背它的,必须惩罚。略微降低富豪乡绅的利益,稍为提高贫农的收入;降低一点利益,并不损害有钱人的财富,提高一点收入,却可以救济贫农于饥寒。这是保护财产、怜恤贫穷的最好办法,不应舍弃。」

柏杨曰

493『八世纪时候的社会横切面,在陆贽的奏章上完全暴露:经济破产,元首昏庸,官员顽劣,地主凶暴,政府成为一个庞大的贪污集团和压榨机器,千万以农耕为主的中国小民,在政府与地主、军队以及水旱天灾蹂躏下,不过一群热锅上的蚂蚁。这种悲惨生活,在以后的漫岁月中,不但没有减轻,反而一年比一年更为凄苦,可悲!』

4949六月一日,昭义战区(总部设潞州【山西治市】)司李抱真(安抱真)逝世(享年六十二岁)。他的儿子、宫廷监察官(殿中侍御史)李缄跟李抱真的堂外甥元仲经保守秘密,不对外发布死讯,伪造一份李抱真的奏章,请求把官位传给李缄;再伪造一份李抱真的信件,派初级将领荣,前去见成德战区(总部设恒州【河北省正定县】)司王武俊,借贷钱财。王武俊大怒说:「我跟你老爹是要好朋友,同心协力,效忠皇家(李抱真王武俊结拜事,参考七八四年四月二十八日),怎么会跟你一同为非作歹!听说你老爹已经过世,竟敢不等中央命,就自己夺权,胆敢骗我,还胆敢向我借贷!」荣回去,把原话责备李缄。

495昭义战区步兵总纠察官(步军都虞候)王延贵是汝州(河南省汝州市)县(汝州州政府所在县)人,一向以道义勇敢受人称道。李适知道李抱真已死,派宦官第五守进(第五,复姓)前往调查,并且把战区军权交给王延贵。第五守进抵达上党(潞州州政府所在县),李缄宣称李抱真患病,不能接见。三天后,李缄在森严戒备下,拜访第五守进,第五守进告诉他说:「中央已经知道大帅逝世,所以下王延贵暂时接管军队,你应该发布消息,改穿丧服。」李缄呆在那里,退出后,询问各将领说:「中央不允许我接管,各位意下如何?」大家都不言语,李缄大为恐惧,只好回家举办丧事,把司官印信及库房钥匙送给监军宦官。第五守进召见王延贵,口头宣布皇帝诏书,命他到差视事,催促李缄前去东都洛阳,回归私宅。元仲经逃亡,王延贵把罪状全推到元仲经头上,捕捉到案,斩首。

496李适下诏命王延贵暂代处理昭义战区(总部潞州)军务。

49710南诏王国国王(三任)异牟寻,派他的老弟湊罗楝向朝呈献地图、土产及吐蕃王国当年所颁发的金印(参考七五一年四月),请求恢复南诏国号(南诏之名,参考七三八年九月)。

498六月十二日,李适任命国务院教育部祭祀司司(祠部郎中袁滋当册封南诏特使,颁发银座金印,印文是:「贞元(李适年号)册南诏印」袁滋抵达南诏,异牟寻面向北方下跪接受诏书及金印,叩头再叩头,设下宴席,宴请朝使节,拿出九任帝李隆基当年赏赐的两个银质「平脱」马头盘(平脱,即镶嵌。把镂成花纹图案的金银薄叶,用漆贴在器物上,重新上漆,然后再行细磨,使花纹露出,这种工艺品称「平脱」,即一种镶嵌工艺,唐王朝最为盛行),请袁滋过目。指一位老笛工和一位老歌女说:「皇上(李隆基)赏赐的《龟兹乐》舞团,只剩下他们二人(可悲)。」袁滋说:南诏当深思祖先的苦心,子子孙孙,效忠大。」异牟寻叩头说:「我怎么敢不遵守特使的命。」

49911李适命义武战区(总部设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司官张昇云改名张茂昭。

50012副总监察官(御史中丞)穆赞调查全国财政总监署职员(度支吏)贪赃,全国财政总监裴延龄包庇职员,打算为他脱罪,穆赞拒绝,裴延龄径向李适打小报告陷害,李适遂贬穆赞当饶州(江西省波阳县)总秘书(别驾)。政府官员对裴延龄都大为畏惧,不敢正眼看他。穆赞,是穆宁的儿子(穆宁事,参考七五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50113西川战区司官韦皋奏报:在峨和城(四川省茂县西北)击破吐蕃军。

50214秋季,七月一日,李适擢升昭义战区步兵总纠察官(步兵都虞候)王延贵当候补司官(留后),改名王虔休。

503作战参谋(行军司马)、兼洺州(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州元谊,听到王虔休(王延贵)当候补司官(留后)消息,愤愤不平,上疏中央,请求划洺州、磁州(河北省磁县)、邢州(河北省邢台市),另成立一个战区。昭义战区的精锐士兵都在山东太行山以东。昭义战区总部本设州【河南省安阳市】。七七五年正月,博战区【总部设州·河北省大名县】并吞州,泽潞战区辖区原来只限太行山西麓一隅,及奉命增援,特遣兵团进入太行山东。昭义战区残余的三州【洺邢磁】不再设司官,而以泽潞司官兼任,总部仍设潞州,但昭义一词遂代泽潞,犹如平卢取代淄青一样),元谊对部属们赏赐优厚,希望取得效忠。李适不断派宦官前往调解,元谊拒不接受。

504临洺(河北省永年县)守将侯仲宣献出城池,归降王虔休(王延贵),王虔休派磁州州马正卿督促初级将领石定蕃等率士卒五千人攻击洺州。石定蕃率他的部众两千人阵前叛变,投奔元谊;马正卿只好撤退。李适下诏调元谊当饶州州,元谊不接受。王虔休亲率大军进攻,决开洺水(流经洺州城南)河堤,引水灌城。

50515钦州(广西钦州市)夷首领黄少卿一连攻陷钦州、横州(广西横县)、浔州(广西桂平县)、贵州广西贵港市)等州,并攻击邕州军管区(首府I州)军事指挥官(经略使)孙公器驻守的邕州(广西南宁市)。

50616九月,王虔休击破元谊军,攻克鸡泽(河北省鸡泽县)。

50717全国财政总监裴延龄认为国家官员人数太多,奏请皇帝批准:以后出缺时不再递补,用节省下来的薪俸,充实国库。李适打算整修神寺,需要五十尺的松木,却找不到。裴延龄说:「我最近在同州(陕西省大荔县)山谷里,发现几千棵大松树,高达八十尺!」李适说:「开元、天宝年间(七一三年至七五六年,九任帝李隆基在位),用尽方法在京师附近寻找巨大木材,都找不到,现在怎么会有?」裴延龄回答说:「天生奇材,要等到神圣英明的君王出现时,才会出现;开元、天宝年间,怎么可能找到!」

508裴延龄上疏说:「中央国库(左藏库)官员失落很多财物。我最近清仓检查,重新登记,竟然在尘土之中,找到纹银十三万两,另外还有棉布、绸锻以及其他,价值一百万钱有余,这些都是被丢弃的东西,当然属于剩余物资,应该移交皇家御仓,听候陛下开支。」库藏部副部(太府少卿)韦少华不服,上疏说:「这些都是正式登入账册中的国家财产,每月都列表呈报,请派人查证。」宰相请求三司会同调查回奏(三司:总监察署【御史台】、国务院司法部【刑部】、最高法院【大理寺】),李适不肯,但也不处罚韦少华。裴延龄每次面奏,都信口开河,诡秘欺诈,别人不敢说的或从来没有听过的一些话,裴延龄都敢一点也不迟疑的说出来。李适当察觉他的荒谬虚妄,但因为他勇于抨击别人,而李适又希望听到外面的小道消息,所以对他仍宠爱信任,待遇优厚。

509##### *胡三省曰:

510李适宠爱信任裴延龄,不仅仅是希望听到外面的小道消息而已,也是因为裴延龄搞了很多钱给李适,满足李适的贪欲。

511文武百官畏惧裴延龄的权势,不敢向李适反映,只有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盐铁转运使)张滂、首都安市(京兆尹)李充、农林部(司农卿)李铦,因为跟自己的职务有关,所以时常指证他的虚妄。而宰相陆贽,则更单独挺身而出,跟他对抗,每天都警告李适:裴延龄决不可以给他重责大任。

512冬季,十一月三日,陆贽上疏,列举裴延龄的奸诈事实,一条条写出他的罪恶,大略说:「裴延龄认为做官之道,搜刮聚敛是最高策略,虚假荒谬是最好计谋。搜刮聚敛,引起人民怨恨,他却借以显示为了尽忠皇上,而不顾自己利害;本是花言巧语、谗言陷害,他却借以显示嫉恶如仇,竭尽一个做部属的本分。把经典上最丑恶的事,都当做明智的手段,违犯圣贤哲人告诫的行为,却认为恰好证明自己能力高超。可称之为伊祁放勋(黄帝王朝六任帝帝)的共工共工是四凶之一,参考八六年四月注)、鲁国的少正卯(参考前四三年注。共工、少正卯,都是儒家系统专政下的冤狱,儒家学者一直认为二人有罪)。他的罪恶,每天都在滋,一些隐秘的事固然还没有完全显露,但仅就显露出来的罪恶,已经难数。」

513陆贽说:「陛下如果猜测对裴延龄的抨击都是诽谤诬陷,就应该要他公开辩护,还他清白。如果知道他不是善类,怎么可以千方百计纵容掩饰!」

514陆贽又说:「陛下为了保护裴延龄,对他的罪状连问都不问,他就认为能够蒙蔽蛊惑,行为更加怪诞,遇事既不思考,也不畏惧。把东边的东西搬到西边,竟宣称是他查核的成绩(参考去年【七九三年】七月);把这里的财物移到那里,便坚持那里竟是盈余。愚弄政府,如同儿戏。」

515陆贽又说:「裴延龄诡秘奸诈的才干,虚伪诬陷的言论,遇事都会发作,随时都会出口,没有一天不做,也没有一天不说,难以一一述。」

516陆贽说:「从前,赵高指鹿为马(参考前二〇七年),我认为鹿和马还是同类,怎能像裴延龄,把‘有’说成‘没有’,把‘没有’说成‘有’!」

517陆贽又说:「裴延龄凶恶虚妄,天下皆知,上自三公级及部级官员,下到仆役、小民,议论纷纷,亿万官民,能向陛下进言的,有几个人?我以卑贱鄙陋之身,担任宰相,内心激动,虽然想勉强沉默,却不能沉默。」

518奏章呈上后,李适大不高兴,待裴延龄更加优厚。

51918十二月,王虔休趁洺州护城河结冰,横渡城壕,发动急攻。元谊出军迎战,王虔休不能取胜,撤退;正逢天晚,河冰融解,士卒淹死一大半。

52019副立法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陆贽,因李适对他厚待,遇到他认为不可做的事,总是据理力争。他的亲信中有人警告他说话过于尖锐,陆贽说:「我对上不辜负领袖,对下不辜负我所学的真理,其他一概不作考虑。」可是裴延龄每天都在李适那里谗言陷害。赵憬之能当宰相,事实上是陆贽推荐,但不久赵憬转而怨恨陆贽(参考去年【七九三年】五月二十七日),把陆贽讥笑及弹劾裴延龄的事,秘密告诉裴延龄,于是裴延龄更能将计就计,从中化解或反击,李适更加信任裴延龄,反而轻视陆贽陆贽不知道,曾经跟赵憬李适时,无所顾忌的抨击裴延龄,李适一听抨击裴延龄,脸色大变,赵憬一言不发。

521十二月二十三日,免除陆贽宰相职务,改任太子宾客(正三品)。

52220最初,渤海王国(此时首都在东京原府【吉林省浑春市】)国王(三任文王)大钦茂逝世(七九三年),太子大宏临早死,堂弟大元义继位(四任王)。大元义忌猜暴虐,皇家贵族乃把他诛杀,拥护大宏临的儿子大华屿继位(五任成王),改年号中兴。本年,大华屿逝世。大钦茂的幼子大嵩璘继位(六任王),封号康王,改年号正历。

七九五年(乙亥)

·贞元 十一年

5231春季,二月七日唐王朝(首都安【陕西西安市】)皇帝(十二任德宗)李适(本年五十四岁),任命渤海王国(首都原府吉林珲春市】)国王(六任康王)大嵩璘当忽汗州军区总司都督渤海王国立国之初,建都忽汗城【吉林敦化市】,参考七一三年二月,而于八世纪五〇年代迁都泉府【黑江省宁安市西南东京城】,八〇年代再迁都原府。中国似不太精确了解三城位置,故一直称忽汗州),封渤海王。

5242陆贽既被免除宰相职务,全国财政总监(判度支)裴延龄遂开始对首都安市(京兆尹)李充、军械供应部卫尉卿)张滂、前农林部(司农卿)李铦等,暗中陷害,说他们是陆贽的同党。正巧,大旱成灾,裴延龄警告李适说:「陆贽等失去权势后,心怀怨恨,曾经公开宣称:‘旱灾势将形成,人民恐怕要流亡失所,全国财政总监署(度支)亏欠军队很多粮秣,士卒和马匹都没有东西可吃,这件事怎么办?’他们的目的,不仅要中伤我而已,而是在煽动军情,动摇民心!」过了几天,李适去皇家林园打猎,刚好担任保护御驾的神策军的一名士卒直接向皇帝诉苦说:「全国财政总监署一直没有发下草料!」李适想到裴延龄的话,认为陆贽等果然包藏祸心,惊怒交加,立刻回宫。

525季,四月二十五日,贬陆贽当忠州(重庆市忠县)总秘书(别驾)、李充当涪州(重庆市涪陵区)政务秘书史)、张滂当汀州(福建汀县)政务秘书、李铦当邵州(湖南省邵阳市)政务秘书

526最初,阳城以隐士身份,被征召到中央当监督院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正四品下。参考七八八年六月),他毫不推辞地就接受这项官职。还没有到京师(首都安),人们就想像他的神韵风采,异口同声认为:「阳城一定会直言无隐,死在他的职责上!」等他抵达京师。当时,各谏官总是就一些小事末节抗争,李适对谏官越发讨厌痛恨。阳城跟他的两位老弟以及宾客,日夜饮酒,人们猜不透他的心意,最后一致认为他不过是个官场混混,浪得虚名。前进士(曾参加中央文官考试,现已任职的高级知识分子)河南河南洛阳市)人韩愈,撰写《争臣论》加以讽刺,阳城也不理会。有人拜访阳城,打算问个清,阳城知道来意,就拼命灌对方吃酒。有时客人先醉,跌倒席榻之上;有时主人先醉,躺到客人怀里,根本弄不清客人说些什么。可是,到了陆贽被罩上谋反铁帽,贬谪荒。李适大怒若狂,无法化解,宫中宫外,大小官员,无不震撼恐惧,认为鼓动军事叛变,意图颠覆政府的大阴谋,即将爆发。大狱即将兴起,灾祸就要临头,没有一个人敢出面援救。阳城听见消息,挺身而出说:「不可以使领袖信任奸邪,诛杀没有罪的人!」立即率监督院见习监督官(左拾遗)王仲舒、归登,立法院初级立法官(右补阙)熊执易、崔邠等,守在延英殿大门,上疏抨击裴延龄奸恶谄媚,陆贽等并没有犯罪。李适更怒不可遏,打算惩罚阳城等。幸而太子李诵出面向老爹极力辩护,李适怒火才稍稍平息,命宰相向阳城等解释,让他们回去。金吾(卫军第十一、十二军)将军张万福(曾立马涡口,参考七八一年六月六日)听说谏官仍跪在殿前进言,立即跑到延英殿大门,大声祝贺说:「政府有正直的官员,天下一定太平。」于是向阳城、王仲舒等一一叩头,叩头后连续高喊:「太平万岁,太平万岁!」张万福,是一个军旅出身的武官,已八十多岁,自此名满天下。归登,是归崇敬的儿子(归崇敬任国务院国防部【兵部尚书】)。

527当时,裴延龄随时都会当宰相,阳城说:「假如皇上任命裴延龄当宰相,我就亲手撕毁诏书,再去殿前痛哭!」有一个名叫李繁的人,是李泌的儿子,阳城把大量收集到的裴延龄的劣迹过失,打算秘密上疏抨击,因李繁是老友的儿子(阳城任官,系李泌推荐),所以特别让他执笔书写。想不到李繁全部告诉裴延龄,裴延龄得以事先李适,为自己一一辩解。等到阳城的奏章呈上,李适认为是一派言。不理。

5283四月二十九日,幽州(卢战区总部·北京市)奏报:击破奚部落(滦河上游)国王啜利等六万余人。

5294回鹘汗国(瀚海沙漠群)奉诚可汗(七任大可汗)药罗葛阿啜逝世(本年二十岁),没有儿子,贵族们共同拥护宰相骨咄禄当可汗(八任大可汗)。骨咄禄本姓跌(跌部落住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北),口才流畅,聪明智慧,勇敢而有谋略,自八世纪八〇年代,四任天亲可汗药罗葛顿莫贺在位,就掌握汗国军权,管理政府,各高级官员及各部落酋对他都畏惧顺服。既继任可汗,遂改姓药罗葛,派使节前来朝报丧。把四任天亲可汗药罗葛顿莫贺以前各任可汗的年幼子孙(也就是所有药罗葛皇族年幼子孙),都送到朝宫廷养育。

5305五月十一日,命宣武战区(总部设汴州【河南开封市】)候补司官(留后)李万荣、昭义战区(总部设潞州【山西治市】)左参谋(左司马)兼候补司官(领留后)王虔休(王延贵),同时实任司官。

5316五月十八日,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太原市】)司官李自良逝世。

532五月二十二日,监军宦官王定远上疏推荐作战参谋(行军司马)李说当候补司官。李说,是李神通的五世孙(李神通封淮安王,参考六二六年九月)。

5337五月二十四日,派皇家图书院(秘书监)张荐册封回鹘可汗(八任大可汗)跌骨咄禄称号:腾里逻羽录没密施合禄毗伽怀信可汗。

5348五月二十七日,命李说当河东战区候补司官,主持军政总部事务(知府事)。李说对监军宦官王定远深为感激,于是建议中央铸造监军宦官」印信。监军宦官之有印信,从王定远开始。

5359秋季,七月一日李适贬阳城作国立贵族大学副校(国子司业·从四品下),是对他抨击裴延龄的一种处罚。

53610王定远仗恃对李说有功,彻底控制河东战区,随意更换将领;李说不能完全听命,二人感情遂有裂痕。王定远因私人仇恨,扼死大将彭茵,把尸首埋在马粪里,消息走漏,激起将领愤怒。李说上疏奏报,王定远听到消息,一直找到李说,拔刀就砍,李说逃脱。王定远召集各将领,拿出一个装了皇帝诏书及空白任命状二十多件的箱子,让大家过目,宣布说:「我接到圣旨,召唤李说前去京师,由作战参谋(行军司马)李景略当候补司官,各位全都升级。」大家叩头接受。但大将马良辅暗中观察箱子里的文件,发现都是王定远个人的任命状和诏书,于是向大家宣告说:「诏书和任命状,全是假的,我们不要接受。」王定远看出情势不对,逃到乾阳楼(阳宫南门楼),集合他的部属,没有人答应,于是他翻城再逃,不料失足掉下,被尖锐的树枿刺伤而死(枿,音niè【聂】。树木经砍伐后枯枝的尖端)。

53711八月十七日司徒(三公之二)兼最高监督(兼侍中)、北平王(庄武王马燧逝世(享年七十岁)。

53812闰八月四日,洺州(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州元谊伪装投降(元谊事,参考去年【七九四年】七月),昭义战区司官王虔休派初级将领率两千人,进城接受。元谊把他们全部屠杀。

53913九月二十三日,加授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成都市】)司官韦皋官职:云南南诏王国)安抚特使。

54014横海战区(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司官程怀直,不爱惜士卒,到野外打猎,常常几天不回营。程怀直的堂兄程怀信当作战司,趁着军心怨恨,关闭城门,拒绝程怀直返城,程怀直投奔京师。

541冬季,十月十四日,李适命程怀信当横海战区候补司官。

54215南诏王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攻击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的昆明城(四川省盐源县),攻克,俘虏施部落酋及顺部落酋

七九六年(丙子)

·贞元 十二年

5431春季,正月七日,唐王朝(首都安【陕西西安市】)洺州(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州元谊,跟归附的昭义战区(总部设潞州【山西治市】)将领石定蕃(参考前年【七九四年】七月),率洺州军五千人,连同他们的家属,共一万余人,放弃城池,投奔州(河北省大名县·博战区总部)。帝(十二任德宗)李适(本年五十五岁)不追究他的抗命,反而命博战区司官(节度使田绪对他们安抚。

5442二月三日(原文误置于正月,据《新书·宰相表》改),李适命河中战区(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司浑瑊、成德战区(总部设恒州【河北省正定县】)司王武俊,都遥兼中央官衔:最高立法(兼中书令·使)。

545二月七日,命山南西道战区(总部设兴元府【陕西中市】)司官严震、博战区(总部设州【河北省大名县】)司田绪、卢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司官刘济、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成都市】)司官韦皋,都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全国其他各战区司官、各道政府行政官(观察使)一律加授「摄理」中央官衔,讨他们的喜悦。

5463三月二日,西川战区(总部成都府)司官韦皋奏称:西南夷酋高万等率部众两万余人投降。

5474三月十三日,擢升御马管理官兼皇家林园总监(闲厩宫苑使)李运当国务院教育部(礼部尚书),国务院财政部副部(户部侍郎)裴延龄当财政部(户部尚书),所兼特设单位首(使),仍然保持。

548运既没有才干,又没有学识,但性情阴柔,精于谄媚,李适对他十分喜爱。每一次,宰相在金銮宝殿上奏报完毕退出后,李运就单独见,对宰相所作决定的事项,再重新决定。有时在家养病,李适打算叫谁当官,总是派宦官前去询问他的意见。

5495三月二十四日,韶王李暹(李适的老弟)逝世。

5506博战区司田绪,娶十一任帝李豫李俶)的女儿嘉诚公主(参考七八五年三月),没有生育,但田绪的小老婆群却生有庶子三人,其中田季安年纪最小,嘉诚公主养作自己的儿子,因之命田季安当副司长官(副大使)。

551季,四月九日,田绪暴毙(享年六十三岁),左右保守秘密,拥护田季安主管军事,田季安本年十五岁。

552四月十四日,对外发布田绪死讯,公推田季安当候补司官(留后)。

5537四月十九日李适生日,过去惯例,都由和尚、道士到麟德殿轮流讲授佛道二教经典,今年才命儒家学派学者参与。国立贵族大学四门专科教授(四门博士·正七品上)韦渠牟(四门,两汉王朝时,国立大学【辟雍】有四个大门,东汉王朝二任帝刘庄时,举行接待「三老」「五更」大典,知识分子环绕国立大学四个大门瞻仰,参考五九年十月;唐王朝则设「四门馆」于国立贵族大学之内),言语幽默,口才敏捷,内容充实,李适十分欣赏。只十天半月时间,就被擢升当立法院初级立法官(右补阙),开始受到皇帝宠爱。

5548五月六日,邠宁战区(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司官张献甫暴毙,监军宦官杨明义请总纠察官(都虞候)杨朝晟暂代候补司官(权知留后)。

555五月十四日,李适命杨朝晟当邠宁战区司官。

5569六月六日,李适命左神策监军宦官窦文场、右神策军监军宦官霍仙鸣分别当左、右神策军总指挥官(护军中尉。代替以前的「观军容使」【参考七五八年九月】);左神威军监军宦官张尚进、右神威军监军宦官焦希望分别当左、右神威军指挥官(中护军)。

557最初,李适禁军六军各设「统军」(参考七八四年正月二十九日),官阶跟国务院部相等(正三品)。专门安置退休或离职的战区司官,惯例,都把发表人事命的诏书写到麻上,表示荣耀。现在,窦文场暗示宰相,发布总指挥官(中尉)任命诏书时,也应跟「统军」一样,改用麻。皇家文学研究官(翰林学士)郑絪提出质疑,向李适说:「依照规定,只在封爵或任命宰相时,发布的诏书才用麻。如果任命神策军总指挥官也用麻,不知道是不是只特别宠爱窦文场,还是制定一项新的规则,登在法律书上?」李适乃告诉窦文场,说:政府建立之初(七世纪第二个十年至四〇年代),宦官最高的职位,不过‘编制外将军待遇同正式将军’而已,穿红袍的(五品浅红、四品深红)寥寥无几。自从李辅国以来,制度全被破坏(李辅国官衔:司空【三公之三】、兼最高立法【兼中书令】,封博陆王。参考七六二年五月及六月。但宦官职位被破格升迁的,却始于九任帝李隆基时,参考七一三年七月)。我今天用你们,不能说不是出于私心。如果再用麻诏书通告全国,有人一定会认为我受到你们的胁迫。」窦文场叩头请求宽恕。李适把麻诏书焚烧,下包括「统军」在内,以后全由立法院(中书)依正常手续发布人事命。第二天,李适对郑絪说:宰相不敢拒绝宦官的要求,我听了你的话才醒悟。」当时,窦文场、霍仙鸣的权势震动中外,各战区将领很多都出身神策军,甚至地位尊显、职司重要的官员,有的也出身神策军。

558##### *胡三省曰:

559左右神策军之有总指挥官(中尉),自窦文场、霍仙鸣开始,从此,宦官的权力一天比一天扩张,再也不能控制。

56010宣武战区(总部设汴州【河南开封市】)司李万荣中风瘫痪,昏迷不省人事,右神策军监军宦官霍仙鸣推荐战区内营管理官(押牙)刘沐接管总部军政大权。

561六月二十二日李适命刘沐当作战参谋(行军司马)。

56211宣歙道(首府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行政官刘赞逝世。

563最初,李适被困奉天(陕西省乾县),物质缺乏、生活艰难(李适逃亡奉天,参考七八三年十月)。所以,回京(首都安)以后,全副精力,用来聚敛钱财。各地方政府首多半靠着向皇帝行贿——呈献金银珍宝,来保护自己的官位,当时对这项贿款称「税外方圆」(即正常税款外的钱。古时的钱是圆形,中间有个方孔,人们称钱为「孔方兄」),或称「开支盈余」。事实上,有的是截留一部分正常税款,有的是增加人民的税收,有的是克扣属官们的薪俸,有的是把公田出产的菜蔬瓜果拿去贩卖,贪污中饱之余,拿出十分之一二,贿赂李适江西道(首府设洪州【江西南昌市】)行政官李兼,每月呈献贿赂李适一次,称「月进」;西川战区司官韦皋,每天呈献贿赂李适一次,称「日进」。后来,常州江苏常州市)州、济源(河南省济源市)人裴肃,因不断贿赂,高升浙东道(首府设越州【浙江绍兴市】)行政官,州直接向皇帝行贿的事,从裴肃开始。现在,刘赞逝世,执行官(判官)严绶主持善后,搜光仓库里的金银珍宝,贿赂李适李适擢升他当国务院司法部法务司副司(刑部员外郎),幕官直接向皇帝行贿的事,从严绶开始。严绶,是人。

56412宣武战区司李万荣患病卧床,他的儿子李迺当作战司(兵马使)。

565六月二十五日李迺召集各将领,斥责李湛、伊娄说、张丕:管理懒散,不尽职责,一律贬逐到外县。李适派宦官第五守进前去汴州,宣读诏书慰劳官兵,刚刚读完,士卒十余人突然暴动,大喊说:「作战司李迺)勤快劳苦,没有赏赐,刘沐是什么东西,却当作战参谋(行军司马)!」刘沐大为恐惧,假装中风倒地,被抬出来。变兵又大喊道:「仓库官刘叔何发粮食时贪污舞弊。」诛杀刘叔何,吞吃他的尸体。变兵又打算刀砍第五守进,李迺把他们阻止。李迺接着诛杀伊娄说、张丕。总纠察官(都虞候)匡城(河南垣县)人邓惟恭李万荣同一个乡里,感情亲密,李万荣把他当做心腹亲信,李迺也倚靠他。现在,邓惟恭监军宦官俱文珍定计划,于是逮捕李迺,押送京师。

566秋季,七月六日,李适命东都洛阳留守官董遥兼二级宰相,再兼宣武战区司官。擢升李万荣当太子少保(太子三少之三),贬李迺当虔州(江西赣州市)军务秘书司马)。

567七月七日,李万荣逝世。

568邓惟恭制服李迺之后,暂时管理军政,自认为一定会接替李万荣,所以不肯派人迎接董。董奉到诏书,摒除武装护卫,只携带侍从十余人,前往战区到差。抵达郑州(河南省郑州市)时,欢迎的人还没有来,郑州官员替董害怕,有的建议董暂时住下,观察变化,再决定行止(郑州属义成战区【总部滑州】)。有从汴州出来的人警告董说:「不可以进去!」不作回答,继续东下。邓惟恭因董来得太快,布置还没有完成,直到董已距汴州州城十余里,邓惟恭只好率各将领出城迎接。董脸色一团和气,神情温和,命邓惟恭不要下马,邓惟恭心里稍为平定。董视事以后,仍命邓惟恭主持战区军政。

569最初,刘玄佐刘洽)当战区司官时,把武装部队扩张到十万人,待遇优厚。而李万荣邓惟恭对他们更加安抚。士卒遂骄傲不可一世,统帅简直无法控制。只好另外遴选亲信的勇士,驻扎在总部廊下,弓上弦、刀出鞘,严密戒备随时都会爆发的变乱,经常赏赐他们酒肉。董到差后的第二天,全部撤除。

57013七月九日,韩王李迥逝世(李迥,是李适的老弟)。

57114七月二十三日李适下诏说:宣武战区将领邓惟恭等,有逮捕解送李迺的功劳,每人都升官并颁发奖金,凡是被李迺裹胁参与逼迫钦差宦官的人,一律不再追究。

57215八月一日,ASTRO_日食

57316八月十一日,擢升博战区候补司官田季安实任司

57417八月十八日,命汝州(河南省汝州市)州陆长源当宣武战区作战参谋(行军司马)。

575中央认为:董柔和仁爱,不愿拒绝别人的请求,恐怕无法统御,所以派陆长源前去辅佐。陆长源性情刚强而苛刻,到差后就开始改革很多以前的惯例,董最初总是答应他,但是等计划拟订妥当之后,就下停止实施,因此军心稍为安定

57618八月二十八日,监督院副监督门下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赵憬逝世(享年六十一岁)。

57719最初,李适不愿在战区司官仍在世时派人接替(不是他不愿,而是他不敢),所以,常自己给各战区选择作战参谋,等到司官死亡,就顺理成章的接任。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太原市】)作战参谋李景略,深受司官李说的猜忌(李景略得军心,参考去年【七九五年】七月)。回鹘汗国(瀚海沙漠群)达北公爵梅录前来朝进贡,经过太原山西省大原市),李说设宴招待,梅录争夺高官阶座位,李说无法劝阻。李景略大声呵斥。梅录听出声音,走到他面前行礼说:「你莫非是丰州(内蒙古五原县)李州?」于是再叩头,就在下位落坐(李州事,参考七九〇年秋季),参加宴会的人,对李景略都注目致敬。李说越发嫉妒愤怒,于是送左神策军总指挥官窦文场厚重贿赂,求他驱逐李景略。正巧边塞传来消息说:回鹘将对朝发动袭击,李适忧虑,认为丰州首当其冲,需要勇将镇守,窦文场乘势推荐李景略。

578九月六日,李适命李景略当丰州警备区总司(都防御使)。边塞荒凉、天寒地冻、土地贫瘠、人民辛苦,李景略率领军民,生活勤俭,两年之后,粮秣及辎重的储备充足,雄踞北方边陲。

57920宰相卢迈中风,半身不遂。

580九月十二日,另一位宰相贾耽父祖逝世纪念日,宰相没有一个人到联合办公厅(政事堂)上班。李适派宦官传唤文书员(主书·从八品上到从七品上)记录他所交办事项。

581九月十八日,国务院财政部(户部尚书)、全国财政总监(判度支)裴延龄逝世(本年六十九岁)。无论中央及地方都互道贺庆祝。只李适一个人哀悼惋惜。

582##### *刘昫曰:

583奸邪之徒危害正直人士,从古以来,代代都有。但是荒腔走板,丝毫没有顾忌的嫉妒贤能、伤害善良,还没有一个人比裴延龄更为严重。我每次阅读陆贽评论裴延龄的奏章(参考七九四年十一月),都忍不住哭泣,眼泪沾湿衣襟。陆贽坚持正义、效忠皇家,为帝国的前途大计,除非是端正的君子或至爱的益友,谁肯像他那样感恩图报,冒险直言?奇异的是,李适这位最高领袖,不用忠良,专听谗言,以致使自己到处流亡,也使国运顿挫,几乎覆灭。到了这种程度,而仍坚决信裴延龄是对的,不认为卢杞是错的,可悲!

58422九月二十四日吐蕃军攻击庆州(甘肃省庆阳县)。

58523冬季,十月十七日,命监督院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正四品下)崔损、御前监督官(给事中·正五品上)赵宗儒同兼二级实质宰相。崔损,是崔玄暐的堂孙(崔玄暐驱逐武曌事,参考七〇五年正月)。裴延龄曾经向李适推荐过他,所以有此任命(崔损以正四品、赵宗儒以正五品的较卑资格当宰相,大概李适急于找第二个裴延龄)。

58624十一月八日,擢升立法院初级立法官(右补阙·从七品上)韦渠牟当监督院高级顾问官(左谏议大夫·正四品下)。

587李适自从把陆贽贬出京师(参考去年【七九五年】四月二十五日),更加不信任宰相。包括监察官(御史)在内,州刺史)、县长以上所有官员,都要亲自遴选,立法院(中书省)不过办办公文而已。然而,李适独自生活在深宫之中,去哪里认识那么多人才?只不过接受他所信任的裴延龄、李运和国务院财政部税务司司(户部郎中)王绍、农林部(司农卿)李实、皇家文学研究官(翰林学士)韦执谊,以及韦渠牟的推荐而已;于是这些人的权力,足可以颠覆一个宰相,趋炎附势的人,挤满了他们的门庭。王绍谨慎小心,不多出花样。李实阴险狡猾,擅搜刮聚敛。韦执谊以文学作品跟皇帝唱和,本年才二十余岁,从立法院见习立法官(右拾遗·从八品上)被选派到皇家文学研究院(翰林)。韦渠牟举止轻佻,心浮神躁,所以更特别受到宠爱。李适每次听取宰相们的汇报,不过四十五分钟,可是遇到韦渠牟奏事时,通常都在九十分钟以上,而且亲热的谈话声或笑声不断传到户外。他们所推荐的人,全不按照法定次序,就越级升迁,而那些人却都平庸鄙劣。

58825宣武战区总纠察官邓惟恭内心不安,暗中集结将士两百余人,阴谋兵变,事情泄露。战区司官董把他们逮捕,全部斩首。把邓惟恭戴上脚镣手铐,押送京师。

589十一月己未日(十一月戊子朔,没有己未),李适下诏赦免邓惟恭一死,流放汀州(福建汀县)安置。

七九七年(丁丑)

·贞元 十三年

5901春季,正月十五日,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派使节前来朝请求和解。唐王朝(首都安【陕西西安市】)皇帝(十二任德宗)李适(本年五十六岁)认为吐蕃西藏)屡次破坏誓约,拒不同意。

5912李适因方渠(甘肃省环县)、合道(环县西南)、木波(环县东南)是吐蕃朝间的交通要道,打算兴建城池,派宦官询问邠宁战区(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司官(节度使)杨朝晟说:「要出动多少军队?」杨朝晟回答说:「邠宁兵团本身就足够用,用不着麻烦增援。」李适再派宦官询问说:「从前,修筑盐州(陕西省定边县)城池(参考七九三年二月十二日),共动员七万人,只不过刚刚够用,现在三个据点,更接近虏边境,人数应该增加两倍才对,却怎么反而减少一半,为什么?」杨朝晟说:「修筑盐州城时所用的兵力,虏已经知道。而今,只要出动本战区的军队,用不了十天,就到边塞,完全出他们意料之外,立刻动工修筑,虏一定认为我们的军队绝不会少于七万。所以在大军集中之前,决不敢轻易对我们发动攻击。不过三十个工作日,城池已经完工,留下人马驻守,虏这时候再开来大军,已经无可奈何;一旦等到城郊野草被吃完,他们就无法久留。虏撤退后,我们再运粮食进城,充实仓库,这是万分安全的计划。如果召集各道大军,最快也要一个月后才能抵达,而虏的大军也会在那个时候出现,两国决战,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哪有工夫筑城?」李适批准。

592二月,杨朝晟分兵三路,各自修筑一城。军中文职官员质疑说:「方渠(甘肃省环县)没有水井,不可能驻军。」执行官(判官)孟子说:「天下太平的时候,方渠居民熙熙攘攘,热闹非常;没有水井,这些人岂不渴死!」挖凿淘洗所有废弃湮没的水井,果然掘到泉源。

593三月,三座城池完工。

594季,四月五日,杨朝晟班师,回到马岭(甘肃省庆阳县西北马岭镇),吐蕃军出动追击,对僵持数日才撤走。杨朝晟遂在马岭筑城而回。共开拓边地三百里,完全发挥他平日的谋略。

5953四月十五日,义成战区(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司官李复逝世。

596四月二十五日,李适命陕虢道(首府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行政官(观察使姚南仲当义成战区司官。监军宦官薛盈珍正在大宴宾客,听到消息,发表谈话说:「姚南仲不过一个只会读书的知识分子,岂是大将的材料!」执行官卢坦暗中告诉别人说:「姚南仲外表看起来柔和,但心里刚强正直,监军宦官如果侵犯他,他一定拒不接受,总部的灾难,当从此开始,我恐怕他会留我当他的幕。」遂从小路暗中逃走。姚南仲果用公文书请他留任,因没有见到人而作罢,卢坦终于脱离是非之地。不久,薛盈珍姚南仲果然冲突,幕中有很多人被贬,甚至有的人被害死(参考八〇〇年三月)。

5974吐蕃王国国王(三十八任)勃窣野乞立赞(牟底赞普)逝世,太子勃窣野足之煎继位(吐蕃国王世系,各史书记载不一)。

5985六月二十八日,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成都市】)司官韦皋奏称:吐蕃军入侵国土,巂州(四川省西昌市)州曹高仕在台登城(四川省冕宁县南泸沽镇)把他们击破。

5996宫廷膳食部编制外但同正式副部(光禄少卿同正)张茂宗,是张茂昭(张异云·义武【总部定州】司官)的老弟,李适承诺他娶义章公主(李适的女儿),还没有结婚,而张茂宗的娘亲逝世,遗疏呈报皇帝,请求完成婚礼,李适同意。

600秋季,八月二十日,下诏命张茂宗停止守丧,出任左卫(卫军第一军)编制外但同正式将军。监督院见习监督官(左拾遗)义兴(江苏宜兴市)人蒋乂上疏劝阻,指出:「遇到战争危机,古人穿黑色丧服从军,还没有听说征召驸马停止守丧,出来娶公主的。」李适派宦官向他解释,蒋乂仍不让步,李适特别登延英殿,召见蒋乂,告诉他说:「民间一直流行这种借丧事行婚事的风俗,你为什么这般固执?」蒋乂回答说:「婚姻、丧葬,是人伦中最重要的关键(婚丧礼仪是儒家学派的基础,所以儒家把“守三年之丧」视为命脉),吉事凶事,都不可以亵渎冒犯,穷苦小民,不知道礼教,孤女贫困,无依无靠,或许有人愿意借着葬礼出嫁,但是没有听说过借着葬礼娶妻。”祭祀官(太常博士)韦彤、裴堪也上疏劝阻,李适大不高兴,命有关单位尽快选定嫁期。

601八月二十八日,举行结婚典礼。

6027九月七日,立法院副立法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卢迈,因病(参考【七九六年】九月六日)被免除官职,改任太子宾客(正三品)。

6038冬季,十月,淮西战区(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司少诚自作主张,开凿刀沟(河南省舞阳县东北)注入汝水,李适派宦官传阻止,少诚不理。李适再派国务院国防部军政司(兵部郎中)卢群前去询问,少诚说:「开凿这条灌溉渠道,对农民有很大利益。」卢群说:「君王下给你,要你执行,虽然对农民有利,你身为部属,怎么敢反抗?你接到天子的命而不遵从,怎么能使你的部属接到你的命遵从!」少诚为他这段话立即停工(卢群,是范阳【幽州州政府所在城·北京市】人)。

6049十二月,徐泗战区(总部设徐州江苏徐州市】)司官张建封前往中央朝见。

605之前,皇宫里购买外面的东西,由政府官员负责,购买时按照市价付款。近年以来,改由宦官负责,称为「宫市」,任何一个宦官,只要手拿公文,就可以强行购买人民的货物,付给的价钱远不够成本。后来,根本连公文也没有了,只派出「白望人」数百名(「白望」,左张右望,看到想要的东西,立刻下手),分别到东市、西市(东市、西市,是首都安两大市场)以及重要热闹的街坊或巷口,到处察看人民出售的货物,看中之后,声称:这是「宫市」,卖主就得双手奉上,从不敢分辨真伪,也从不敢问他们从哪里来的,更不敢向他们要钱!「白望人」通常都用价格一百钱的货物,交换价格数千钱的货物,而所付出折价的货物,多半是把旧衣服染成紫红色,或把破烂的绸缎于染成紫红色后,撕裂成—尺或一寸大小,当做货币支付,不但如此,还要向人索取「进宫钱」「进奉门户」)及「车马费」「价钱」)。小民把货物拿到市场上出售,有的甚至连旧衣服、破烂绸缎都拿不到,空着双手回去,名虽叫「宫市」,实际上是抢劫。人有好的货物,都秘密收藏。每逢宦官出宫,卖酒、卖饼的,都立即收拾摊子,关门闭户。

606曾经有一个农夫,用驴子驼着木柴,进城来卖,一个宦官告诉他:「这是宫市。」把木柴取走,付给他绢(厚绸)几尺,却要农夫另缴「进宫钱」,又教农夫用驴子把柴送到宫里,然后把农夫赶出门外,农夫惊惶哭泣,把拿到的几尺绢还给宦官,宦官拒绝接受,说:「我们需要你的驴子!」农夫大放悲声说:「我家上有老爹、娘亲,下有妻子、儿女,全靠这只驴子养活,现在把木柴给你们,不要一分钱,只要还我的驴子,你还不肯,我只有一死!」于是殴打那个宦官,巡街官吏逮捕农夫,奏报皇帝,李适下诏,免除那个宦官的职务,赏赐农夫绢十匹。但「宫市」仍然不改,监察官员们不断要求停止,李适全都不理。

607张建封到中央朝见,把「宫市」的害处详细奏明,李适很是嘉许,但是等他询问国务院财政部副部(户部侍郎)、全国财政总监(判度支)苏弁(音biàn【变】),苏弁迎合宦官的心意,回答说:「京师(首都安)游手好闲的人有一万余家,没有职业,不会生产,靠着‘宫市’维生!」李适深信不疑,以后凡是揭发「宫市」弊端的,李适一律不听。

七九八年(戊寅)

·贞元 十四年

6081春季,二月二十四日,政府(首都安【陕西西安市】)把淮西战区(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改名彰义战区(司少诚;辖区三州:申州【河南省信阳市】、光州【河南省潢川县】及蔡州)。

6092季,闰五月十一日,帝(十二任德宗)李适(本年五十七岁)命神策军特遣兵团司官(神策军行营节度使韩全义绥银宥战区(总部设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司官(节度使)。韩全义当时驻防武城(陕西武县西北),李适命他率军前往本镇就职。士卒们因为州土地全属沙碛碱卤,五谷不生,荒凉贫苦,而且又逢盛,大家不愿往北方迁移。

610闰五月十二日,兵变,诛杀大将王栖岩;韩全义从城墙跳下来逃走。总纠察官(都虞候)高崇文诛杀变兵首领,军心才归安定。高崇文,是幽州北京市)人。

611闰五月二十七日,李适命高崇文当武城总作战司(都知兵马使),不发布人事命,只由宦官口头通知。

6123秋季,七月二十五日,免除御前监督官(给事中)、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赵宗儒的职务,调作太子宫事务署(右庶子);而命国务院工程部副部(工部侍郎)郑馀庆当副立法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

6134八月,开始在左、右神策军设置「统军」。当时禁军驻防边疆,待遇及赏赐都十分优厚,各边防军将领多半请求编入禁军,称神策军特遣兵团(行营),直接接受神策军总指挥官(中尉)命,左、右神策军遂多达十五万人。

6145首都安市(京兆尹)湊(李适的舅父)屡次揭发「宫市」流弊,宦官们遂报告李适说:湊不断谈论「宫市」,都是右金吾卫(卫军第十二军)秘书官(都知)赵洽、田秀嵓(音yán【岩】)的阴谋。

615八月二十九日,赵洽、田秀嵓流放天德军(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

6166九月十日(原文「丙申」,据《旧书》改),命陕虢道(首府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行政官(观察使于頔当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官。

6177九月二十一日,杞王李倕逝世(李倕,是十任帝李亨的儿子)。

6188彰义战区(原淮西战区·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司少诚,派军劫掠寿州(安徽省寿县)霍山县(安徽省霍山县),诛杀卫戍司(镇遏使)谢详,夺取土地五十余里,派军驻守(寿州属淮南战区【总部扬州】)。

6199国立贵族大学学生(太学生)薛约,十分尊敬他的教师、国立贵族大学副校(司业)阳城。薛约因上疏议论国事,被流放到连州(广东省连州市),阳城到郊外给他送行。李适认为阳城竟敢跟罪人结党。

620九月二十三日,贬阳城当道州(湖南省道县)州。阳城管理州政府如同管理家庭,道州的赋税无法收湖南道(首府设潭州【湖南沙市】)行政官(观察使。此时在任的是吕渭)不断予以谴责(道州属湖南道),阳城裁定自己的考绩评语说:「安抚人民的工作劳苦,但征收赋税的成效太差,考绩列为下下。」道政府行政官(观察使)派执行官(判官)前来坐镇督收,到了州城,阳城先一步已把自己囚入监狱。执行官大惊,急到监狱见,说:「你有什么罪,我只是奉命来问候你。」但仍逗留一两天。阳城虽然出狱,并不回家;宾馆门外有一个破门,抛弃在那里,阳城白天坐在上面,夜晚就在上面睡觉,执行官内心不安,告辞而去。后来,道政府行政官又派一位执行官前来调查处理,这位执行官携带妻子儿女,半途逃走。(古书对儒家学派学者的感化力量,夸张过度。阳城既没有能力杀人,行政官又没有表示要杀人,执行官无论怎么查,都没有生命危险,何至怕得携带妻子儿女连夜逃走?带铁帽致人于罪固是诬陷,戴泥帽造神造圣也不诚实。)

62110冬季,十月二十一日,通王李谌(李适的儿子)逝世。

62211十月二十四日绥战区(总部设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司韩全义奏称:在盐州(陕西省定边县)西北击破吐蕃军。

62312十二月(原文误置于十月,据两《书》改),明州(浙江宁波市)镇将栗锽(音huáng【皇】)刺杀州卢云,引诱山区居民(山越)起事,攻陷浙东(浙江钱塘江】以东)州县。

七九九年(己卯)

·贞元 十五年

6241春季,正月九日,唐王朝(首都安【陕西西安市】)雅王李逸(李适的老弟)逝世。

6252二月三日,宣武战区(总部设汴州【河南开封市】)司官(节度使)董逝世(享年七十六岁)。

626二月十一日,帝(十二任德宗)李适(本年五十八岁)命作战参谋(行军司马陆长源接任战区司官。陆长源性情刻薄急躁,仗恃自己的才干,骄傲不可一世。执行官(判官)孟叔度,轻佻任性,荒淫放纵,喜爱侮辱将士,以展示自己不同凡品,官兵们对他十分厌恶。董死后,陆长源当候补司官(留后),扬言说:「军纪败坏,为时己久,应当用严刑峻法整顿!」大家听了,大为恐惧。有人建议陆长源动用库存财物,犒劳将士,陆长源说:「我岂能跟河北黄河以北)那些割据军阀一样,用钱去买司官!」依照惯例,统帅逝世,总部会发给士卒们白布缝制丧服,陆长源吩咐不必发布,而改发代金,由士卒自行购买。孟叔度于是提高盐价,降低布价(盐价高,士卒的开支增加,布价低,士卒得到的代金减少),每人不过领到两三斤盐,军心愤怒,陆长源颟顸成性,既毫不在乎,也毫不防备。当天,兵变,斩陆长源、孟叔度,把尸首剁成碎块吞吃,霎时吃光。监军宦官俱文珍认为州(河南丘市)州刘逸准期担任战区大将(参考七九二年四月),深得军心,秘密写信邀他前来,刘逸准率军直入汴州,混乱才归安定

6273命常州江苏常州市)州李锜当浙西道(首府设润州【江苏镇江市】)行政官(观察使)兼各道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诸道盐铁转运使)。李锜,是李国贞(李若幽)的儿子(李国贞死于绛州兵变,参考七六二年二月十五日)。御马管理官兼皇家林园总监(闲厩宫苑使)李运,接受李锜的贿赂数十万,把他推荐给皇帝,才有这次擢升。李锜用苛刻手段剥削人民,贿赂李适,所以李适对他十分欣赏。

6284二月六日,浙东道(首府设越州【浙江绍兴市】)行政官裴肃于台州浙江省临海市)生擒变民首领栗锽(参考去年【七九八年】十二月),斩首。

6295二月十五日,命刘逸准当宣武战区司官,赐给他新名:刘全谅。

6306三月十日,彰义战区(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司少诚派军袭击州(河南省泌阳县),诛杀监军宦官邵国朝、卫戍司(镇遏使)张嘉瑜,掳掠住民一千余人而去(州属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襄州】)。

6317三月十四日,昭义战区(总部设潞州【山西治市】)司官王虔休(王延贵)逝世(享年六十三岁)。

632三月二十四日,命河阳怀州战区(总部设河阳县【河南省孟州市】)司官李元淳任昭义战区司官。

6338季,四月九日,命安州(湖北省安陆市)州伊慎当安黄战区(总部设安州【湖北省安陆市】)司官。

6349六月二十日(原文误置于四月,据《旧书·德宗本纪》及《严震传》改),山南西道战区(总部设兴元府【陕西中市】)司官严震逝世(享年七十六岁)。

63510南诏王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国王(三任)异牟寻,派使节跟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成都市】)司官韦皋约定共同攻击吐蕃西藏)。韦皋回答说:因军队、粮食都没有准备,请再等数年。

63611山南西道战区总纠察官(都虞候)严砺,用谄媚工夫侍奉司官严震,严震患病时,命严砺代理候补司官(知留后),并写下遗疏推荐。

637秋季,七月三日,李适命严砺当山南西道战区司官。

63812八月,许战区(总部设许州【河南许昌市】)司官曲环逝世(享年七十四岁)。

639八月二十四日,彰义战区司少诚派军劫掠临颍(河南省临颍县),州(河南省淮阳县)州,兼许战区候补司官(留后)上官涚(音shuì【税】)派大将王忠率军三千人增援,全被少诚俘虏。

640九月五日李适命上官涚当许战区司官。少诚遂包围许州。上官涚打算放弃城池逃走,屯垦副总监(营田副使)刘昌裔劝阻说:「城里的军队足可以抵抗盗贼,只要紧闭城门,不跟他们交战,不过几天,他们的气势就会衰败,我们以万全的形势,控制他们的弱点,没有不成功的事。」少诚不分日夜地猛烈进攻,刘昌裔招募敢死队一千人,在城墙上凿洞,发动突袭,大破少诚军,城池因此得以保全。刘昌裔,是兖州山东兖州市)人。少诚再攻击西华(河南省西华县),许战区大将孟元阳抵抗,把少诚军击退。总作战司(都知兵马使)安国宁,跟上官涚不和,打算献出城池,响应少诚,刘昌裔用计生擒安国宁,斩首;集合他的部属,每人发给细绸(缣)两匹,要他们回乡,然后派军埋伏中途,看到拿细绸的,一律斩首,没有一个人逃掉。

64113九月九日,宣武战区司官刘全谅(刘逸准)逝世。将领们思念刘玄佐刘洽)的恩德,推荐他的外甥、总作战司(都知兵马使)匡城(河南垣县)人韩弘当候补司官(留后)。韩弘率领部队,了解官兵们的才干和谁勇敢、谁懦弱,在他指挥下,都能完成任务。

64214九月十五日李适下诏剥夺少诚所有的爵位和官职,命各战区道进军讨伐。

64315九月二十日,擢升韩弘当宣武战区司官。

644之前,少诚跟刘全谅本来密约共同瓜分许战区,把州划归宣武战区。这时,少诚的使节有好几个人仍住在宾馆,韩弘把他们全部逐出大门,斩首。遴选士卒三千人,会合其他战区特遣兵团,前往许州攻击少诚,少诚因此势力减弱。

64516冬季,十月十九日(原文「乙丑」,据两《书》改),邕王李謜(音yuàn【愿】)逝世(本年十八岁)。李謜,是太子李诵的儿子,李适喜爱这个孙儿,把他抱回来当儿子养。逝世后,李适给他谥号文敬太子。

64617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于頔、安黄战区司官伊慎、寿州(安徽省寿县)州王宗以及许战区司官上官涚、宣武战区司韩弘,联合进攻少诚(彰义【总部蔡州】首领),不断把少诚军击败。(据《新书·伊慎传》及《藩镇彰义传》,伊慎从安州出兵,攻击彰义的申州【河南省信阳市】,而王宗则在秋栅【安徽省霍丘县北】击败彰义兵团。)

647十一月十二日于頔奏称,攻克房(河南省遂平县)、朗山(河南省确山县)。

64818十二月二日,最高立法中书令)、咸宁王(忠武王浑瑊在河中(山西省永济市)逝世(享年六十四岁)。

649浑瑊性情谦恭谨慎,虽然身兼宰相跟大将,富贵到了极点,但脸上从来没有自夸自大的颜色,每次向中央进贡,都要亲自检查贡品,而每次接受赏赐,态度也毕恭毕敬,好像皇帝就在面前,所以李适对他最是亲信。李适从兴元(陕西中市)回京(首都安),一个人只要拥有军权,控制一个州或一个战区,李适对他们都宽纵姑息。浑瑊每次上疏有所要求,如果李适没有批交立法院(中书省),浑瑊就暗自欢喜,说:「皇上不猜忌我!」所以才能保持功名富贵,直到老死。

65019「六州党项(沿北方边界六个羁縻州的党项部落)自七六五年以来,一直居住石州(山西省离石县),永安(石州州城内)镇将阿史那思暕(阿史那,三字姓)对他们不断勒索虐待,党项部落不能忍受,逃奔河西(黄河以西,陕西省北部)。

65120各战区讨伐少诚,特遣兵团云集,却没有统帅,每次发动攻击,各人有各人追求的利益,进退不能一致。

652十二月二十六日,在小溵水(溵水支流,流经河南省郾城县北),中央各特遣兵团忽然崩溃,丢弃的武器辎重、粮食等军用物品,全归少诚。中央这时才讨论设置征剿司招讨使)。

65321吐蕃军五万人分别攻击南诏王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及巂州(四川省西昌市)。南诏国王(三任)异牟寻及西川战区司官韦皋各出军抵抗,吐蕃军不能取胜,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