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六七—八八一年
1黄巢民变
《黄巢民变》导读
2进入九世纪七〇年代,唐王朝在他们的皇帝李漼、李俨领导之下,以无比的颟顸,冲下使他们粉身碎骨的万丈深谷。杨广亡国模式,重现政治舞台,谁要是企图拯救国家,谁就是叛徒,谁要是在国家背后再插上一刀,谁就会被认为忠心耿耿,升官晋爵。
3我们从不为统治阶级的覆亡受苦,感到难过,他们无功而受禄,所以他们也有义务,即令无罪,也应受罚。但中国人民的灾难,却使我们垂泪。每一位变民——即政府斥责的「盗」「贼」,身下都有被迫害的鞭痕。虽然,大多时候,变民军甚至比政府军还凶恶,但并不影响他们初起事的悲情。
4在本册中,庞勋兵变是一个声如巨雷的丧钟,可惜惊不醒唐王朝最高领袖,于是中国历史中最大民变之一的黄巢民变爆发、从此之后,直到《资治通鉴》结束,中国被女人的哀号掩盖、被男人的鲜血淹没。
5柏杨
6一九九一·一·一五
九世纪
7九世纪(八〇〇年至八九九年)是中国历史上最黑暗、最痛苦和最使人绝望的世纪之一,唐王朝政府正加速崩溃,第二个宦官时代日臻巅峰,地方政府割据一方,互相征伐,杀人如麻,千里不见炊烟,人性堕落,全国糜烂,没有一个地方没有哀号悲哭!
8九世纪
六〇年代(八六〇—八六九年)
9唐王朝
- 生擒浙东变民首领裘甫,送长安斩首。
- 武宁兵变,逐司令官温璋。
- 岭南西道兵变,逐司令官蔡京。
- 大礼帝国陷安南,斩蔡袭。高骈克安南。
- 庞勋兵变,沙陀部落斩庞勋。
- 陕虢民变,灌行政长官崔荛尿。
- 欧洲北部瓦兰吉亚部落酋长留里克,在第聂伯河建立政府,俄国自此出现。
- 阿拉伯帝国哈里发阿尔·穆斯法,不堪突厥禁卫军压制,逃亡巴格达,仍遇害。
- 阿拉伯帝国奴隶抗暴,爆发战争,称「奴隶
- ·起义」或「桑给起义」,历时十五年而败。
八六七年(丁亥)
| 唐·咸通 | 八年 |
101春季,正月,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皇帝(二十任懿宗)李漼(李温。漼,音cuī【摧】。本年三十五岁),擢升魏博战区(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候补司令官(留后)何全皞,实任司令官(节度使)。
112二月,归义战区(总部设沙州【甘肃省敦煌市】)司令官张义潮(参考八五一年二月),前来京师(首都长安)朝见。李漼命他当右神武军(禁军第六军)统军(正三品),留在京师;而由他的堂侄张淮深回去主持归义战区。
123自安南(越南河内市)前往邕州(广西南宁市)、广州(广东省广州市),大海(北部湾)汹涌,密布暗礁巨石,船舶容易翻覆。静海战区(总部设安南府)司令官高骈(音pián)雇请工匠开凿清理,粮食运输得以畅通无阻。
134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沿边有六姓蛮(四川省越西县西北少数民族。似是从前的东蛮,参考七八七年闰五月七日),对唐朝一直保持中立,平常也宣称效忠唐朝,但一旦有人向唐朝攻击,他们则往往充当攻击唐朝的前锋。只有卑笼部落(四川省西南部)始终归服唐朝,跟其他蛮夷部落敌对。唐政府特别赏赐酋长姓李,充任州长。西川战区司令官刘潼派将领率军协助讨伐六姓蛮,烧毁村落,格杀五千余人。
145音乐师李可及精于音律,经常谱出新歌新曲。
15三月,李漼命李可及当左威卫(卫军第九军)将军,宰相曹确劝阻说:「太宗(二任帝李世民)定文武官员的数目六百余人,告诉房玄龄说:‘我用这些官位安置天下贤才,不可以容纳工商两界!’(参考六二七年十二月)本(九)世纪三〇年代,文宗(十七任帝李昂)打算用音乐师尉迟璋当亲王府侍卫军司令(王府率),见习监督官(拾遗)窦洵直言劝阻,遂改任光州(河南省潢川县)政务秘书长(长史。此事《资治通鉴》没有记载)。请求参考前两朝故事,另用李可及当别的官职。」李漼不理会。
166夏季,四月,李漼患病,文武百官很难晋见。
177五月十八日,重新审查囚犯的罪状,除非是巨奸大猾,绝不可赦免之外,全体减刑一等。
188秋季,七月五日,蕲王李缉逝世(李缉,是十三任帝李诵的儿子)。
199怀州(河南省沁阳市)州民因大旱成灾,向州长刘仁规诉苦,刘仁规张贴公告,严厉禁止请愿行动,激起州民愤怒,遂聚众起兵,驱逐刘仁规,刘仁规逃到乡间民家躲避,州民闯进州长
20官邸,劫掠刘仁规的家财,登上城楼擂动大鼓,庆祝胜利,很久才恢复秩序。
2110七月二十七日,命国务院国防部副部长(兵部侍郎)、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等总监(诸道盐铁转运等使)、驸马(公主丈夫)于琮兼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
2211宣歙道(首府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行政长官(观察使)杨收,经过华岳庙(华岳即西岳华山·陕西省华阴市南),施舍衣物,请法术师为自己祷告祈福。华阴(陕西省华阴市)县长遂诬告他违法犯罪。立法院见习立法官(右拾遗)韦保衡继续指控:杨收当宰相时,任命严譔当镇南战区(总部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司令官(参考八六五年五月),接受贿赂一百万钱,又设置「造船所」,曾被人向官府控告侵吞款项。
23八月二十四日,贬杨收当端州(广东省肇庆市)军务秘书长(司马)。
2412九月,李漼病愈。
2513冬季,十二月,信王李沔逝世(李沔,是十四任帝李纯的儿子)。
2614命岭南东道战区(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司令官韦宙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
八六八年(戊子)
| 唐·咸通 | 九年 |
271夏季,六月,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凤翔特别市(陕西省凤翔县)副市长(少尹)李师望上疏说:「巂州(四川省冕宁县南泸沽镇。巂,音xī【西】)地位重要,控制南诏(即大礼帝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的门户。成都(西川战区总部·四川省成都市)道路遥远,难以应变。我建议另成立定边战区,在巂州驻扎重兵,而把总部设在邛州(四川省邛崃市)。」中央政府认为合理,遂命李师望当巂州州长,充任定边战区司令官(节度使),兼眉州(四川省眉山县)、蜀州(四川省崇州市)、邛州、雅州(四川省雅安市)、嘉州(四川省乐山市)、黎州(四川省汉源县)等州行政长官(观察使),及各蛮夷部落管理总监,兼各战区道特遣兵团及军政总监等官职(这一连串官衔读起来真得喘一口气)。李师望企图完全控制一个地方政府,所以提出这个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的建议。事实上,邛州距成都才一百六十里(航空距离七十千米),巂州、邛州之间却远达一千里(航空距离三百二十千米),李师望欺上瞒下,都是如此。
57『庞勋此时已处绝境,唯一可以活下去的希望,是立即想办法跟附近的割据军阀取得联系,缔结同盟;和立即贿赂及说服中央当权人物,向皇帝苦苦哀告,要求赦罪。这样做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此之图,却写出如此高姿态的奏章,除了刺激中央更为愤怒外,不会有任何效果。中央此时仍有强大优势,岂能接受恐吓。而且即令中央想自动下台,这份高姿态的奏章,也把台阶拆除。信函,唯恐伤人。这位浅薄如纸的周重,平常自负他的才干及智谋,看起来不过一个大言不惭,只会发泄发泄情绪,出出一己鸟气的文痞而已。
58十月二十日,庞勋派大营管理官(押牙)张琯携带奏章前往京师呈递。
59庞勋任命许佶当总纠察官,赵可立当总游击司令(都游弈使),同党都当营门官(牙职)之类,分别统领各军。又派旧日将领刘行及率一千五百人进驻濠州、李圆率两千人进驻泗州、梁丕率一千人进驻宿州,其他重要县镇城池全都整修完竣,派军防守(《新唐书·康承训传》记载,有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涟水【江苏省涟水县】、宿迁【江苏省宿迁市】、临淮【泗州州政府所在县。应误】、蕲县【安徽省宿州市南蕲县集】、虹县等县)。大家一致认为中央的任命状,不会超过十天半月就会发下,所以愿意向庞勋贡献力量智慧、呈献计策的,从远近各地纷纷投奔徐州,甚至光州(河南省潢川县)、蔡州(河南省汝南县),淮河、浙江(钱塘江)一带,兖州(山东省兖州市)、郓州(山东省东平县)、沂州(山东省临沂市)、密州(山东省诸城市)等各地变民,都兼程赶到徐州归附,城里城外,大街小巷,挤满人群,嘈杂喧闹,十几天时间,食米涨价到两百钱一斗。庞勋伪造一份崔彦曾请求彻底消灭徐州的奏章,大略说:「徐州士卒凶暴,应全部诛杀;五县居民愚顽(五县:彭城、萧县【安徽省萧县】、丰县【江苏省丰县】、沛县【江苏省沛县】、滕县【山东省滕州市】),也应全部发配当奴!」又伪造一份皇帝批准崔彦曾请求的诏书;把这两份文件在境内散发流传。徐州居民深信不疑,对中央十分怨恨,说:「假使不是桂州派遣军回来,我们全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60变军将领刘行及率军抵达涡口(涡水注入淮河处·安徽省怀远县),沿途投奔他的青年,使他的部众人数增加两倍(三千人),可是濠州政府军才数百人,州长卢望回本来就没有戒备,听到消息,不知道做什么才好,只好大开城门,用美酒宴席欢迎。刘行及进城,囚禁卢望回,自己执行州长职务。泗州州长杜慆,听到庞勋攻陷徐州消息,立刻完成防御工程,严密戒备,并向江淮一带(华东地区)各战区道求救。变军将领李圆派精兵一百人先进泗州查封仓库,杜慆派人迎接慰劳,把他们引诱到城里,全部诛杀。第二天,李圆抵达,率军围城,城上射箭飞石,密如雨下,变军被杀数百人,于是撤退到城西扎营。庞勋因泗州正扼长江、淮河咽喉,所以增派军队协助李圆进攻,士卒多达一万有余,但终不能攻克。
61最初,中央听到庞勋从任山南下再回宿州消息,派高级宦官康道伟带诏书慰问安抚。』
62十一月,康道伟抵达彭城。庞勋亲到郊外迎接,自任山到子城(第二道城)三十里,出动全部武装部队,官兵身穿铠甲、手拿武器,发号施令时,敲锣擂鼓,发出的声音震动山谷;城里青年全部被驱逐到城墙上守卫。在球场上摆下宴席,宴请康道伟,派数千人假扮盗匪前来投降,而各营寨前来报告大捷消息的使节,有数十人之多。庞勋再上疏请求颁发符节印信,交给康道伟带回京师呈递。
63最初,家住广陵(扬州州政府所在县)的辛谠,是曾任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辛云京的孙儿(辛云京,参考七六四年九月十二日),喜爱仗义行侠,年已五十岁,不肯做官,跟杜慆是旧日老友,听到庞勋兵变,就去泗州劝杜慆携带家眷,早日躲开。杜慆说:「天下太平时,拿人的俸禄,享人的高位,一旦危险,就抛弃人的城池,我不做这种事。而且,人人有家,谁不爱自己的家?我独自逃生,怎么能使大众安心!我立誓跟将士们同生共死,保卫此城!」辛谠说:「你能如此,我跟你一起死在这里。」乃回广陵跟家人告别。
64十一月三日,辛谠再到泗州,当时各地逃亡难民,扶老携幼,塞满道路,蜂拥南下,只辛谠一个人北上,大家警告他止步,说:「人们都往南逃,你却单身北走,为什么找死?」辛谠不理会。赶到泗州时,变军也抵达城下,辛谠竭力划船,才勉强进城。杜慆立刻命他当民兵执行官(团练判官),城中人心惊恐慌乱,大营总管理官(都押牙)李雅,勇敢而有谋略,替杜慆筹划防守事宜,率领部众用鼓声和喊声互相呼应,不时地向敌人发动突击,变军不敢逼城,撤退到徐城,城里人心才稍稍安定。
65庞勋招兵买马,人们贪图入伍后可以大肆抢劫掠夺,于是争着应募,甚至老爹送他的儿子、妻子鼓励她的丈夫,没有武器,大家就砍断锄头,把木棍削尖,拿着它前往投军。
66『庞勋招兵,暴露出九世纪六〇年代人性的严重堕落,对忠义的认知,从此一笔勾销。人只想到自己削尖的锄杆刺进别人的咽喉,却想不到别人削尖的锄杆也同样会刺进自己的咽喉!老爹鼓励儿子、妻子鼓励丈夫去当兵,不是为了保乡卫国、反抗暴政,而是为了烧杀劫掠和自己一样贫苦甚至更贫苦的农夫小民。贪婪一旦进入无耻之境,反过来一定残酷无情,整个社会都要承担恶果。此后一百年之久使人鼻酸的种种可怕灾难,早在这里种下恶因。
67相邻各战区道得到庞勋占领徐州消息,纷纷加强边境防务。政府军数目仍少,变军数目仍迅速扩大,政府军不断被击败,变军遂一连攻陷附近的鱼台(山东省鱼台县)等十县(《新唐书·康承训传》有记载的,包括鱼台、金乡【山东省金乡县】、砀山【安徽省砀山县】、单父【山东省单县】等县)。宋州(河南省商丘市)东方有磨山(河南省永城县东北芒砀山),难民逃到上面躲避,庞勋派他的将领张玄稔(音rěn【忍】)包围,正巧大旱成灾,山上泉水干枯,数万人全部渴死(人间惨事)。
68有人向庞勋建议说:「你要求的不过是中央的任命状,态度应该恭顺,尽心尽礼侍奉天子,对外约束士卒,对内安抚人民,才有可能得到。」庞勋虽然不能采纳,但遇到国忌日——皇帝或皇后逝世纪念日,仍上香祭祀;犒赏官兵时,也必先面向西方叩头。
69十一月十四日,庞勋得到消息说:钦差宦官已经入境!认为一定带来旌旗符节,大家都向庞勋祝贺。第二天(十一月十五日),钦差宦官抵达,却只斥责崔彦曾及监军宦官张道谨,贬谪他们的官职。庞勋大失所望,遂囚禁这位钦差宦官,不放他回去。
70李漼下诏命右金吾(卫军第十二军)大将军康承训当义成战区(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司令官兼徐州地区特遣兵团总征剿司令(徐州行营都招讨使),神武(禁军第五、六军)大将军王晏权当徐州北路特遣兵团征剿司令(徐州北面行营招讨使),羽林(禁军第一、二军)将军戴可师当徐州南路特遣兵团征剿司令(徐州南面行营招讨使),征调各战区道武装部队,分别隶属上列三个统帅。康承训上疏请求征调沙陀三部落(山西省北部)酋长朱邪赤心,会同吐谷浑(黄河河套及山西省北部)、达靼(瀚海沙漠南)、契苾(九姓部落之一·山西省西北部)等部落酋长,各率自己的部队作战;李漼批准。
71庞勋因李圆围攻泗州很久不能攻克,派另一将领吴迥接替任务。
72十一月十七日,变军再攻泗州,日夜不停。此时钦差宦官郭厚本,率淮南战区(总部设扬州)特遣兵团一千五百人救援,进抵洪泽(江苏省洪泽县西北),畏惧变军声势强大,不敢继续前进。辛谠请求出去求救,杜慆允许。
73十一月十八日夜晚,辛谠乘一条小艇,暗中渡过淮河,到达洪泽,要求郭厚本进军,郭厚本拒绝,天色将亮,辛谠空手而回。
74十一月二十六日,变军攻城更为激烈,打算放火焚烧水门,城里守军几乎抵挡不住,辛谠请再出去求救,杜慆说:「上次白去一趟,今天再去,有什么用!」辛谠说:「这次去能领来救兵,我就回来,如果得不到救兵,我就死在那里。」杜慆跟他流泪送别。辛谠再乘小艇,背着门板,突围而去,晋见郭厚本,给他分析利害,郭厚本将要被说服,淮南指挥官袁公弁(音biàn【便】)说:「盗贼的势力如此强大,我们连自己都保不住,哪有余力救人?」辛谠拔出佩剑,愤怒地瞪着袁公弁,说:「盗贼百道攻城,或早或晚,就要陷落,皇上诏书,命你前来援助,你却逗留不进,岂止上负国恩,一旦泗州失陷,淮河以南立刻就成杀戮战场,你能一个人独活?我杀掉你然后自杀!」起身打算攻击,郭厚本急跳起来抱住辛谠,袁公弁狼狈逃出一命。辛谠望着泗州,整天痛哭,士卒们都为他流泪涕泣,郭厚本乃拨付给他五百人,辛谠询问将士们的意见,大家都愿同行,辛谠扑身在地,向大家叩头感谢,遂率领这支小队伍抵达淮河南岸,看到变军正在攻城,一个军官说:「看情形盗贼已攻破城池,我们应该回去才是。」辛谠追上去,抓住他的头发,举剑就刺,淮南士卒群起救护,警告说:「他是一千五百人的执行官(判官),不能诛杀!」辛谠说:「凡在战场上妖言惑众的,不能饶他!」大家一再请求,辛谠拒绝,大家冲上去强夺,辛谠身强力壮,大家不能取胜,辛谠说:「各位将士只要上船,我饶了这个人。」大家抢着上船,辛谠才把那人放掉。于是急行前进,士卒有回头看的,辛谠举剑就砍,直到淮河北岸,挥军杀入变军重围,杜慆在城上把军队排开,跟城外呼应,变军失败逃走,辛谠擂鼓呐喊,在后追击,直追到午后才回。
75庞勋续派他的将领许佶,率精锐部众数千人,协助吴迥围攻泗州;刘行及在濠州派他的将领王弘立,率军跟吴迥会师。
76十一月二十九日,镇海战区司令官杜审权,派作战司令(都头)翟行约,率军四千人,增援岌岌可危的泗州。
77十一月三十日,翟行约抵达泗州,变军在淮河南岸迎头截击,把翟行约包围,泗州城中守军太少,不能出来营救,翟行约跟全体官兵全被屠杀。先前,令狐绹(淮南【扬州】司令官)派将领李湘,率军数千人增援泗州,跟郭厚本、袁公弁二军会合,在都梁城(盱眙县南)扎营,跟泗州隔着淮河,遥遥相望。现在,变军击破翟行约,乘胜包围都梁城政府军阵地。
78十二月五日,李湘等率军出战,大败,变军遂攻陷都梁城,生擒李湘及郭厚本,押送徐州,进驻淮口(泗水注入淮河处·江苏省淮阴市西南),政府军南北水陆交通完全断绝。
79康承训驻扎新兴(安徽省涡阳县北),变军将领姚周驻军柳子(安徽省濉溪县西南柳孜乡),出兵拦阻康承训南下。当时,各战区道特遣兵团报到的才一万人,康承训因兵力太少,难以抵挡变军,遂向后撤退到宋州。庞勋认为政府军不堪一击,于是,分别派出将领丁从实等,各自率领士卒数千人,南下攻击舒州(安徽省潜山县)、庐州(安徽省合肥市),北上攻击沂州(山东省临沂市)、海州(江苏省连云港市),一连攻克沭阳(江苏省沭阳县)、下蔡(安徽省凤台县)、乌江(安徽省和县东北乌江镇)、巢县(安徽省巢湖市)。又攻陷滁州(安徽省滁州市),诛杀州长高锡望。又攻击和州(安徽省和县),州长崔雍派人携带酒肉犒劳,引导变军将领登上城楼,欢宴饮酒,下令政府军全部脱下铠甲,放下武器,指着所爱的两个人,声称是他的子弟,请求变军保全,其他人的生命财产,变军可以随心所欲,变军遂在城中大肆劫掠,屠杀已放下武器的政府军八百余人。
80泗州被围迄今,外援完全断绝,粮食快完,军民只能吃稀粥度日。
81闰十二月十日,辛谠向杜慆建议,请再出去向淮南战区及镇海战区乞求救兵。夜晚,辛谠率敢死队十人,拿长柄大斧,驾驶小艇,暗中砍断变军水上阻碍工程,突围而出。直到天亮,变军才发觉,立即派五艘舰艇在前面阻截,另派步兵五千人在淮河两岸夹击追赶。但变军舰艇吃水深、行动笨,辛谠小艇轻快,竭力奋战三十余里,终于逃出网罗。
82闰十二月十四日,辛谠抵达扬州,晋见令狐绹(淮南【扬州】司令官)。
83闰十二月十五日,辛谠抵达润州,晋见杜审权(镇海【润州】司令官)。当时,泗州很久没有消息,传说已经陷入变军之手,辛谠却突然出现,杜审权乃派大营管理官赵翼,率铠甲齐全的军队两千人,护送淮南战区稻米五千斛、食盐五百斛,增援泗州。
84徐州南路特遣兵团征剿司令(招讨使)戴可师,率大军三万人,渡淮河而南,转战前进,变军放弃淮河以南所有据点。戴可师打算先夺取淮口(泗水注入淮河处),再救泗州。』
85闰十二月十三日(原文「壬申」,据《通鉴考异》改),戴可师包围都梁城,城里变军很少,在城上叩头说:「我们正在跟作战司令(都头)商议出来投降。」戴可师下令撤退五里,而变军却乘夜逃走。第二天天亮,只剩下一座空城。戴可师自以为胜利,心骄气浮,不加戒备,当天,大雾陡起,濠州变军将领王弘立率军数万人,突然出现,发动奇袭,政府军来不及集结,大败崩溃,将士们全被杀死或被淹死,逃出性命的才数百人(两万九千余人死亡),武器、粮草、辎重、车马,损失以万为单位计算,变军砍下戴可师以及监军宦官、将领们的头颅,呈献徐州。
86庞勋接到都梁城捷报,认为天下已没有敌手,遂命制作公告,散发各城寨、村落,淮南(淮河以南)居民震动恐慌,很多人逃到江南(长江以南)。令狐绹恐怕受到攻击,派使节晋见庞勋游说,承诺奏请皇帝颁发给他大将的符节印信,庞勋这才停止军事行动,等待消息。也因此,淮南战区得以喘口气,集结残兵败将,修筑防御工事。
87当时,汴河这条路完全切断,江淮(华东地区)跟中央政府联系,必须绕道寿州(安徽省寿县),变军击破戴可师后,乘胜挺进,包围寿州,掳掠各战区道进贡的物资和商人的货物,这条路也被切断。庞勋越发骄傲不可一世,每天游玩宴会。智囊周重劝告说:「自古以来,因为骄傲自满、奢侈安逸,使得到手的东西又失掉、已成功的事业再失败,前例太多。何况,东西还没有到手、事业还没有成功?」
88各战区特遣兵团大量集中宋州,庞勋的变军才有点畏惧,而投效当兵的也一天比一天减少,可是各地请求增援的报告却前后不断。庞勋乃派他的部属,分别深入乡村,驱使裹胁农民当兵。而现有的武装部队已达数万人之多,财源枯竭,辎重粮饷,全难供应,于是征收富户和商人财产,十分征收七八分,被指控隐藏财产因而全族被处死的有数百家。而当初跟庞勋一起在桂州起事的派遣军官兵,仗恃元老身份,尤其骄傲蛮横、凶恶暴戾,抢夺别人的财产,掳掠别人的妻女,庞勋无法制裁。辖区里人民难以活命,对变军厌恶痛恨。
89徐州北路特遣兵团征剿司令(徐州北面招讨使)王晏权不断被变军击败,中央改命兖海战区(总部设兖州【山东省兖州市】)司令官曹翔接任。魏博战区(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司令官何全皞派他的将领薛尤,率军一万三千人讨伐庞勋。曹翔驻军滕(山东省滕州市)、沛(江苏省沛县)二县之间,薛尤驻军丰(江苏省丰县)、萧(安徽省萧县)二县之间。
906本年,江淮大旱,蝗虫成灾。
八六九年(己丑)
| 唐·咸通 | 十年 |
911春季,正月,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徐州(江苏省徐州市)地区特遣兵团总征剿司令(徐州行营都招讨使)康承训,率各战区道士卒七万余人,进驻柳子(安徽省濉溪县西南柳孜乡)之西,自新兴(安徽省涡阳县北)到鹿塘(河南省永城市南),连营三十里,寨寨相接。徐州变军(参考去年【八六八年】七月)分别派军守卫四面边境,留守州城的不到几千人,变军首领庞勋才开始恐惧。居民很多挖掘地洞,躲藏到里面,庞勋派人搜索,一旦发现,便强迫当兵,但每天也不过搜捕二三十人。
92庞勋的将领孟敬文,驻守丰县(江苏省丰县),狡狯凶悍,手握重兵,阴谋背叛庞勋,自己伪造一些神秘预言的祥瑞和符箓。庞勋得到消息,这时,魏博特遣兵团(总部魏州)攻击丰县,庞勋派心腹将领率三千人协助孟敬文守卫丰县。孟敬文热情地称赞那位心腹将领英勇过人,约定联军攻击魏博兵团,并命他担任前锋。可是等那位心腹将领和魏博兵团刚一接触,孟敬文立刻撤退,那位心腹将领遂全军覆没。庞勋得到消息,派人告诉孟敬文说:「王弘立已占领淮南(淮河以南),领袖(庞勋)准备亲自前往镇守,召集全体将领,打算遴选一位可以替他留守徐州的人。」孟敬文大喜过望,立刻骑马奔向彭城(徐州州政府所在县),距城还有数里,庞勋埋伏的军队把他生擒。
93正月三日,庞勋诛杀孟敬文。
942正月九日,同昌公主(唐王朝现任帝【二十任懿宗】李漼的女儿)嫁给立法院见习立法官(右拾遗)韦保衡。唐帝李漼(李温。本年三十七岁)擢升韦保衡当皇家生活记录官(起居郎)、驸马都尉(公主之夫专职)。同昌公主的娘亲是郭淑妃(淑妃,小老婆群第二级),李漼对这个女儿特别宠爱,几乎搜光宫中所有的珍宝当嫁妆,在首都长安广化里赏赐一栋巨宅,作为新婚夫妇家院,窗门上都用各种珍宝装饰,连水井栏杆、捣药石臼以及马槽狗屋都用金银制造,簸箕、箩筐都用金丝编成;又赏赐现钱五百万串,其他的东西,价值及数量跟这个相等。
953徐州变军攻击海州(江苏省连云港市)。当时,各战区道特遣兵团在海州集结数千人,暗中锯断变军必须经过的桥梁,但表面上却看不见,而在附近埋伏守候。变军过桥时,梁柱崩塌,变军陷于慌乱,伏兵突起攻击,变军遂全被歼灭。另一支攻击寿州(安徽省寿县)的变军,也被政府南路军击破,战死及被俘数千人。
96泗州(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民兵执行官(团练判官)辛谠,率镇海战区(总部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特遣兵团(参考八六八年闰十二月十五日)北返,抵达楚州(江苏省淮安市),钦差宦官张存诚派船协助。徐州变军在淮河及两岸布满军队,用铁索封锁淮河,镇海特遣兵团畏惧变军强悍,拒绝前进,辛谠说:「我当前锋,如果打胜仗,你们就前进,如果战败,你们可以撤退。」镇海特遣兵团仍不答应。辛谠于是悬赏招募敢死队数十人,用公文书登记他们的新官职,先派粮船三艘、盐船一艘,拉起大帆,顺风逆流,向西挺进,变军从两岸发动夹击,乱箭射中船板,像倾盆大雨,等前进到横河铁索,辛谠率队殊死战,用大斧砍断,终于通过。泗州城上呼喊喧哗,声动天地,杜慆及各将领、参谋,一面流泪哭泣,一面迎接。
97正月二十七日,泗州城上遥望船队高张白帆,逆流而上,悬挂镇海战区旌旗,然而在距城十余里处,变军用火船阻截,镇海船队不敢前进。杜慆命辛谠率敢死队迎战,乘战舰直冲变军水上封锁线,强行通过,船队是监军宦官张存诚的九艘米船,张存诚说:「将士们在中途就不肯再进,我几次都要自杀,勉强到这里,现在又寸步难行。」辛谠向大家宣布说:「盗匪数目不多,容易对付!」率船队高悬旌旗,擂鼓呐喊,继续前进。变军发现来势锐不可当,把火船撤走躲避,船队遂得以进城。
984二月,端州(广东省肇庆市)军务秘书长(司马)杨收(被贬事,参考八六六年十月及八六七年八月),免除职务,改处无限期流放驩州(越南荣市);不久,李漼命他自杀,他的僚属及亲戚朋友因他而无限期流放岭南(南岭以南)的有十余人。
99最初,国务院右秘书长(尚书右丞)裴坦的儿子,娶杨收的女儿,嫁妆丰厚,日常用的器具上都用犀牛角和宝玉装饰。裴坦看见,大怒道:「一定破坏我家门风!」命立刻击碎。后来,杨收果然因收受贿赂失败。
1005康承训命沙陀部落(山西省北部)酋长朱邪赤心,率沙陀骑兵三千人当先锋,冲锋陷阵,十个战区的特遣兵团士卒都佩服他们的英勇(十战区:义成【滑州】、魏博【魏州】、鄜坊【鄜州】、义武【定州】、凤翔【凤翔府】、义昌【沧州】、兖海【兖州】、宣武【汴州】、忠武【许州】、天平【郓州】)。康承训曾经率直属部队一千人,横渡涣水(注入淮河),变军早埋伏重兵等待,把他围住。朱邪赤心率五百人的骑兵,高举长戈,突围而入,救出康承训,变军无法抵挡,纷纷后退,康承训跟朱邪赤心联合反击,变军大败。康承训屡次跟变军会战,变军屡次失利。
101变军将领王弘立,自都梁城(江苏省盱眙县南)大捷(破政府军戴可师,参考八六八年闰十二月),就沾沾自喜,请求单独率自己部众三万人,击康承训,庞勋允许。
102二月十一日,王弘立率军渡过濉水,夜晚,袭击鹿塘寨(河南省永城市南),天色黎明,开始围攻。王弘立跟各将领亲临视察,认为顷刻之间,大功就要告成,想不到沙陀军蓦然出现,忽左忽右,横冲直撞,好像进入无人之境,来去如飞,变军大为惊骇,哗然四散,沙陀骑兵更展开阵势,用马蹄大肆践踏,其他营寨政府军也争着出击,变军大败,政府军把他们逼到濉水,淹死的不计其数,自鹿塘到襄城(安徽省宿州市),尸首堆积五十里,杀两万余人。王弘立单人匹马,逃出一命,变军中所驱使裹胁的平民,都四散逃到山谷,不再回营。变军抛弃的辎重、粮食、武器,堆起来像一座小山。当时中央敕令,各军于击破变军时,俘虏到的农民一律释放。从此之后,变军每跟政府军遭遇,驱掠裹胁的士卒,还没有作战就先逃跑。庞勋、许佶因王弘立骄傲惰怠招致失败,打算把他斩首。智囊周重向庞勋解释说:「王弘立连立两次大功(夺取濠州及都梁城),没有一点赏赐,只一次失败,就被诛杀。不计算功劳,只计算过失,是替敌人报仇,其他将领全体都会恐惧。不如赦免,要求他戴罪立功。」庞勋才把他释放。
103王弘立收容残兵败将,只有数百人,请求南下夺取泗州赎罪,庞勋允许,增加他的兵力,命他启程。
1046三月十三日,唐政府擢升皇家生活记录官(起居郎·从六品上)韦保衡当监督院高级顾问官(左谏议大夫·正四品下),充任皇家文学研究官(翰林学士)。
1057改封郢王李侃为威王(李侃,是李漼的儿子)。
1068康承训于击破王弘立后,进逼柳子,跟变军将领姚周,一个月间,会战数十次。
107三月二十九日,姚周率军渡河(涣水),政府军立即发动猛烈袭击,姚周撤退,政府军追击,遂把柳子包围,正巧,刮起大风,政府军在柳子四面纵火焚烧,变军不能抵挡,放弃城寨逃走,沙陀军又派精锐骑兵迎头攻击,反复冲杀,变军几乎全部丧生,从柳子到芳城(安徽省宿州市稍北),尸首互相积压。政府军斩变军将领刘丰。姚周率部属数十人投奔宿州(安徽省宿州市)。宿州变军守将梁丕跟姚周有私人怨恨,大开城门收容他进城,然后把姚周逮捕,斩首。
108庞勋得到战败消息,大为恐惧,跟许佶讨论亲自率军出战,智囊周重悲痛哭泣,向庞勋建议说:「柳子地方重要,守军十分精锐,姚周勇敢又有智谋,一旦覆没,我们已陷万分危急。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建立一个独立王国,出动我们所有的兵力,跟敌人决一死战。」又建议诛杀崔彦曾,以断绝人们的盼望(徐泗道行政长官崔彦曾被囚事,参考八六八年十月)。而法术师曹君长也说:「徐州(江苏省徐州市)山川形势,不允许有两个领袖,只因行政长官(观察使崔彦曾)仍在这里,所以大帅无法兴起。」大家认为诚然如此。
109夏季,四月五日,庞勋斩崔彦曾及监军宦官张道谨、慰劳特使(宣慰使)仇大夫,以及道政府幕僚焦璐(徐泗道副行政长官)、温庭皓(徐泗民兵执行官),连同他们的亲属、朋友、仆役、小老婆,全部处死;砍断淮南战区(总部扬州)监军宦官郭厚本、大营总管理官(都押衙)李湘的手脚,送到康承训大营示威。庞勋集合大家宣布说:「我最初只不过希望能得到中央的恩典,保全我当臣属的节操,现在这种情况,完全违背当初志愿。时到今日,我跟各位可是真的在这里谋反。自应该出动全境军队,同心合力,转败为胜,建立大功。」大家一致赞成,于是命城里所有的男人,全部到球场集合,同时分别派出将领,一个房子接一个房子严密搜索,胆敢藏匿一个男人的,屠杀他的全家。最后,挑选体格健壮的青年有三万人,另行制造旌旗,发给锐利武器。许佶等共同推举庞勋称「天册将军」、大会明王。庞勋只接受「天册将军」。
1109先前,辛谠从泗州率勇士四百人,先后前往扬州、润州搬运粮食,变军在淮河两岸夹攻,缠斗转战一百里,才脱险而出,抵达广陵(扬州州政府所在县),只住宾馆,不敢回自己的家,装载食盐及粮米两万担(石)、钱一万三千串。
111四月八日,启锚返航,抵达斗山(江苏省盱眙县东北五里),变军将领王弘芝率士卒一万余人,在盱眙列阵阻截,集结战舰一百五十艘,密密麻麻,塞满淮河,援军船队无法前进,变军又放下燃烧的火船,顺流而下,冲撞援军船头。辛谠命士卒手拿长杆鱼叉,把火船拖过一旁,从援军船队一侧滑过,自早晨六时酣战到下午二时,援军人数太少,无法支持,渐渐露出败相。变军在战舰两旁捆绑木架,伸出舰身四五尺,搭建掩体——战棚。辛谠派敢死队乘小艇到它下面,打算用长枪利刀破坏,可是舰身太高,无法攻击,于是改用长枪举起「火牛」——燃烧的草把,施行火攻,整个战舰都跟着燃烧,变军四散逃命,援军船队遂得进入泗州。
11210庞勋命他的老爹庞举直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跟许佶等留守徐州,有人说:「将军正在宣扬盛大的兵威,不可以因父子之情,失去长官与部属之间的礼节。」于是命老爹庞举直用小细步跑到大庭中央,跪下向庞勋叩头,做儿子的庞勋则骑在马上,手按马鞍,坦然接受。
113『儒家文化中,人有亲疏等级的划分,根据这种人为的划分,一种势利眼和不平等的伦理观念深入骨髓。庞老爹竟向儿子下跪叩头,以及连刘邦的老爹都不敢接受儿子的请安。(《史记·高祖本纪》:刘邦每隔五天朝见老爹一次,像普通平民家人一样行礼,管家警告刘老爹说:「天上没有两个大阳,地上没有两个领袖,皇上虽然是你的儿子,但却是全国最高领袖,你虽是老爹,却是臣属,怎么可以让领袖拜见臣属,这样的话,威令就无法执行。」后来,刘邦又来请安,老爹跪在门口一步一步退回屋内,刘邦大吃一惊,老爹说:「皇上容禀,你是领袖,怎么可以因我的缘故,破坏国法?」)唯一的原因不过是儿子的官比老爹高,权比老爹大。
114用官阶或财富来对人定位,是中国文化的一个传统,严重地扼杀民主和法治。必须建立人格的独立:人,生而平等,生而有尊严,不需要任何身外之物的零件。有这样的共识,才能脱离对「官」和「钱」的痴迷和崇拜。
115当时,魏博特遣兵团屡次攻击丰县,庞勋计划先反击魏博。
116四月九日,庞勋从徐州出发。』
11711四月十一日,中央调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前淮南战区(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司令官(节度使)令狐绹,改当太保(三师之三),东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办公。
11812庞勋于夜晚抵达丰县,暗中进城,魏博特遣兵团一点也不知道。魏博特遣兵团分驻五个军营,距城池最近的军营有数千人之多,庞勋突然出军把它包围,其他军营派军支援,庞勋在必须经过的道路上设下埋伏,格杀政府军两千人,政府军残余全部逃回。但变军无法攻克营寨,等到夜晚,解围撤退。魏博军对变军大量拥到十分畏惧,又听说庞勋亲自出征,军心更是恐慌,就在天亮之际,各营溃散。兖海战区(总部设兖州【山东省兖州市】)司令官曹翔率军正包围滕县(山东省滕州市),听到魏博特遣兵团失败,立刻率军退守兖州,变军把他留下来的营寨木栅全部摧毁,粮食也都运走,用公文通知徐州,炫耀自己的强大,把政府军称为「国贼」。
119淮南战区新任司令官马举,率精锐部队三万人,援救泗州。
120四月十八日,淮南兵团分作三路,在泗州对岸,强渡淮河,船到中流,突然间战鼓擂动,呼喊齐发,声音震动数里,变军大吃一惊,不知道政府军有多少,急行集结到城西大营。马举立即包围,放火焚烧木栅,变军大败,数千人阵亡,大将王弘立被杀,吴迥退守徐城(江苏省盱眙县西北),泗州包围终于解除。泗州被围七个月,守城官兵严重缺少睡眠,脸上眼上全都生疮。
121庞勋在丰县停留好几天,打算率军向西攻击康承训,有人劝阻说:「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农民正逢收割小麦、采桑养蚕季节,不如暂且收兵休息,储蓄粮食,然后再计划如何发展。」有人赞成说:「大帅亲自出马,只不过几天,就摧毁敌人七万大军(指魏博兵团),西军(指政府军)震动恐慌,我们乘胜追击,一定把他们击破,天赐良机,不可丧失。」老爹庞举直也写信给儿子,鼓励庞勋利用战胜余威,往前进军。庞勋遂决定西征。
122四月二十日,庞勋从丰县出发。
123四月二十三日,抵达萧县(安徽省萧县),通知襄城、留武、小睢(三地都是安徽省萧县小村落)各军营,集结主力五六万人,约定四月二十九日,向柳子发动拂晓攻击。但被变军俘虏的淮南兵团士卒(指李湘、袁公弁部属),乘机逃奔政府军大营,把变军攻击日期禀告康承训,康承训得以有充分的时间加强戒备,喂饱战马,部署阵地,设下埋伏,等待变军自投陷阱。
124四月二十九日,襄城(宿州州政府所在城)变军最先抵达柳子,遇到埋伏,大败逃走。庞勋自己却在约定时间过后才到达,仓促间率军自三十里外直赴战场,等到抵达,其他各地变军已全被击败,一片凄凉,庞勋所率领的士卒都是市井小民,一看政府军势力强大,不敢接战,竟一哄而散。康承训命各将领急行追击,另派骑兵绕道到前面迎头拦截,再用步兵在后冲杀,变军狼狈奔跑,不知道往哪里逃命,自己互相践踏,尸首长达数十里,数万人死亡。庞勋脱下铠甲,换穿农民穿的短衫逃走;收容残兵败将,勉强才三千人。回彭城后,庞勋派他的将领张实,在各地军营中抽出一部分兵力,进驻第城驿(安徽省宿州市西)。
125庞勋最初崛起时,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豪族郑镒聚集部众三千人,自备粮食武器响应,庞勋任命他当将领,称之为「义军」。
126五月,沂州(山东省临沂市)特遣兵团包围下邳,庞勋命郑镒增援,郑镒率领他的部众出徐州之后,就向政府军投降(沂州属兖海战区【总部兖州】)。
12713六月,陕虢道(首府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民变,驱逐行政长官(观察使)崔荛(音ráo【饶】)。
128崔荛对自己的才干器宇以及清高格调和翩翩风度,十分满意,从不过问行政,农民向他诉说旱灾,崔荛指着庭院里的树木说:「它们还有绿叶,怎么能叫大旱?」把农民拖下棍打。农民们愤怒反抗,把他赶走。崔荛逃到一家民宅,喉干舌燥,乞求给一杯水,住民撒一泡尿灌他喝下(崔荛,是崔宁【崔旰】的四世孙。崔宁【崔旰】,参考七八三年十月十一日)。中央贬崔荛当昭州(广西平乐县)军务秘书长(司马)。
129『中国人身负长期沉重的苦难,而仍不灭绝,大概由于仍有一线幽默,使精神生活得以滑润运转。对崔荛这种顽劣的官员,在那个杀人如麻的时代,却只让他喝一点尿,不由得不击节欣赏,这比砍下他的头要有意义得多!当我们想到有些贪官污吏杯中的酒,有一天会忽然转化成小民的尿时,就忍不住莞然一笑,希望他也能像崔荛那样有幸,在史册上留下有趣的事迹和可敬的姓名。』
13014李漼命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徐商,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充任荆南战区(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司令官。
131六月十七日,命皇家文学研究院院长(翰林学士承旨)、国务院财政部副部长(户部侍郎)刘瞻,兼二级实质宰相。刘瞻,是桂州(广西桂林市)人。
13215淮南战区司令官马举,率军自泗州西上攻击濠州(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一连攻克招义(安徽省明光市东北)、钟离(临淮关东)、定远(安徽省定远县东南)。徐州变军将领刘行及在濠州城外修筑营寨抗拒,马举先派出少数骑兵挑战,变军看到政府军人数很少,抢着冲出营寨,向西攻击,而马举却亲率大军数万人,从另一条路攻击变军大营的东南,纵火焚烧寨墙。变军遂退入城中固守,马举在濠州三面挖掘深沟,密密包围,只城北紧邻淮河,政府军无法完全封锁,变军仍跟徐州保持联结。庞勋派大将吴迥协助刘行及防守设州,吴迥率军进驻北津(临淮关淮河对岸),跟南岸的州城(凤阳县东北临淮关)互相呼应。马举派别动部队将领渡过淮河攻击,诛杀及俘虏数千人,铲除变军淮北营寨。
13316当初,兖海战区司令官曹翔退回兖州时,留下义昌战区(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特遣兵团四千人,驻守鲁桥(山东省济宁市东南鲁桥慎)。可是,他们拒绝接受命令,而自动撤退。曹翔说:「因为庞勋叛乱,所以政府讨伐,而今义昌士卒抗拒军令,是自己也在叛乱。」下令严阵以待,把这支变军包围在兖州城外,查出主张违抗命令的两千人,全部诛杀。
134中央听到魏博兵团溃败消息,派将军宋威当徐州西北路特遣兵团征剿司令(徐州西北面招讨使),率军三力人进驻丰(江苏省丰县)、萧(安徽省萧县)二县之间;曹翔率军再跟他会合。
135秋季,七月,康承训攻克临涣(安徽省濉溪县西南临涣集),格杀及俘虏变军一万人,接着连续攻克襄城、留武、小睢等变军要寨。曹翔也攻克滕县(山东省滕州市),进攻丰县、沛县(江苏省沛县)。变军各地大营士卒,成群结队逃亡,投奔高山深林,武装自保。变军到处烧杀掳掠,经过高山深林时,都被这些昔日的战友格杀,而五八村(今地不详)的逃亡群格杀的变军尤其多。有一位名叫陈全裕的人当他们的首领,凡是离弃庞勋的人,都投奔陈全裕,部众有数千人,无论作战或守卫的武器及装备应有尽有,控制地盘数十里,变军不敢靠近。康承训派人招安,陈全裕遂率领他的部众归降,变军越发加速瓦解。蕲县(安徽省宿州市南二十千米蕲县集)土著豪杰李衮,格杀变军守城将领,献出城池,向康承训投降。沛县变军守将李直,前往彭城商议事情,初级将领朱玫献出城池,投降曹翔。李直从彭城回来,朱玫迎头攻击,李直逃走。曹翔派军进驻沛县。朱玫,是邠州(陕西省彬县)人。庞勋派他的将领孙章、许佶,分别率数千人攻击陈全裕、朱玫,都无法攻克,只好撤退。康承训乘胜长驱直入,克复第城(安徽省宿州市南),挺进到宿州之西,构筑营垒,严密守卫。庞勋忧虑气愤,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知道祈祷神灵,招待佛教和尚进餐。
13617最初,庞勋对梁丕公报私仇,擅自诛杀姚周(参考本年三月二十九日),十分愤怒,把梁丕免职,命旧日武宁战区时代的将领张玄稔(音rěn【忍】)接替梁丕治理宿州,而命自己的亲信张儒、张实等,率守城部队数万人,抵抗政府军进攻。张儒等在宿州城外建筑重重营寨,四周全是河流,构成一种天然保护,政府军总征剿司令(都招讨使)康承训用大军包围。张实派人于夜间前往徐州,送信给庞勋说:「中央军全部主力,都被吸引到宿州城下,他们的大后方,一定空虚,大帅如果出其不意地率军出击,劫掠宋(河南省商丘市)亳(安徽省亳州市)一带,他们—定解除宿州包围,向西撤退,大帅再在险要地方设下埋伏,迎头痛击,我们也出动城里部队攻击他们的背后,一定可以把他们击破。」当时,政府军曹翔(兖海【兖州】司令官)命朱玫攻击丰县,攻克,乘胜攻击徐城、下邳,全部攻克,格杀及俘虏以万为单位计算,庞勋忧虑恐惧,打算放弃徐州逃走,接到张实的信,立即采纳这个战略,命老爹庞举直、亲信许佶留守,自己率军西上。
137八月二十七日,康承训纵火焚烧宿州外围变军营寨,张儒等退到宿州城内,政府军发动攻击,阵亡数千人,仍没有办法攻克,康承训忧虑,派口才流利的辩士到城下向变军分析利害。张玄稔曾经在边疆捍卫国土,立过功劳,虽然被胁迫参加变军,但内心常怀忧愤。当时,张玄稔率自己的部队驻守子城(第二道城),当天夜晚,召集亲信数十人,秘密计划投降中央,然后命他们出去分别试探或说服其他的人,大多数都赞成,张玄稔遂派心腹张皋于夜间出城,把情形禀告康承训,约定日期诛杀变军将领,献出城池,到那一天,希望政府军举起青色旗帜,使大家坚定信念。康承训大为高兴,一切接受。
138九月三日,张儒等将领在宿州城里柳溪亭设宴饮酒,张玄稔命部将董原等在柳溪亭以西,进入攻击位置,张玄稔首先骑马飞奔,闯进柳溪亭,大声呼喊道:「庞勋的头已送到中央军大营,这些家伙怎么仍然活着!」士卒争先杀入,斩张儒等数十人。城里大乱,张玄稔宣布投降中央的缘故,一直纷扰到傍晚,才恢复秩序。
139九月四日,张玄稔大开宿州城门,出来投降。张玄稔晋见康承训,露出左臂,双膝跪地,爬到面前,哭泣流泪,请求宽大饶恕。康承训慰劳安抚,马上代表皇帝宣布诏令,命张玄稔当副总监察官(御史中丞),赏赐十分厚重。
140张玄稔再建议说:「宿州回归中央,其他地方并不知道,不妨假装被攻陷落,由我率军直向苻离(安徽省宿州市北苻离集)及徐州,强盗一定不会怀疑,可以全部生擒活捉!」康承训允许。宿州降卒还有三万人,康承训配备中央军骑兵数百名,发给他们赏赐,送他们出发。张玄稔再进入宿州,黄昏以后,跟平常一样,燃起「平安烽火」,向邻城报告平安。
141九月五日,天刚刚亮,张玄稔集中几千捆木柴,纵火焚烧,好像城池陷落,大军溃败,然后一直奔向苻离,苻离变军开门收容。张玄稔既进入苻离,斩守城将领,发号施令,部众全部接受指挥,遂接收所有兵力,又有一万人,北上直向徐州。庞举直、许佶得到消息,登城坚守。
142九月七日,张玄稔抵达彭城,完成包围,但并不发动攻击,先向城上官兵喊话,说:「中央只诛杀叛徒党羽,不伤害善良居民,你们为什么替盗匪守城?如果再迟疑不决,一会工夫,全成鱼肉。」守城士卒有人脱下铠甲,抛弃武器,从城上缒下投降。
143崔彦曾(已故徐泗行政长官)旧日属官路审中,打开城门,迎接张玄稔军,庞举直、许佶率同党退保子城,发现大势已去,太阳偏西时,从北门突围逃走,张玄稔派军追击,斩庞举直、许佶,砍下人头,其他党羽都投河(泗水)自杀。政府军彻底搜捕变军的亲属,斩首,杀数千人。徐州遂恢复正常。
144庞勋率军两万人,从砀山(安徽省砀山县)西进,经过的地方烧杀掳掠,一片焦土。
145九月六日,康承训才得到消息,率步骑兵八万人向西追击,命沙陀部落(山西省北部)酋长朱邪赤心率骑兵数千人当前锋。庞勋袭击宋州(河南省商丘市),攻陷南城,州长郑处沖据守北城,变军知道对方已有准备,停止攻击,放弃宋州,继续西进,渡过汴河,向南劫掠亳州,而沙陀部落军已经追到,庞勋率军沿着涣水(浍水)向东,打算折回彭城,沙陀军步步相逼,变军心怀恐惧,不敢停下来喝水吃饭,好不容易抵达蕲县,打算过河,蕲县土豪李衮吊起浮桥,命部属备战,不准庞勋前进。变军心胆俱裂,不知道逃往何处才好,辗转前进到蕲县城西,政府军已大量集合,发动攻击,诛杀变军将近一万人,其余的都被河水(涣水【浍河】)淹死,投降的还不到一千人,庞勋也死在乱军之中,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几天之后,才找到他的尸首。宿迁(江苏省宿迁市)等县变军,也都诛杀他们的将领,投降中央。徐州西北路特遣兵团征剿司令(徐州西北面招讨使)宋威,也克复萧县。变军中只吴迥一人据守濠州,拒绝投降。
146冬季,十月,中央任命张玄稔当右骁卫(卫军第六军)大将军(正三品)、总监察官(御史大夫)。
147马举(淮南【扬州】司令官)攻击濠州,自夏季到冬季,不能攻克,而城里粮食吃完,最后杀人吞吃(人间惨事),政府军挖掘深沟,把它重重包围,坐等崩溃。
148十月十七日,夜晚,吴迥突围逃走,马举紧急追击,把变军几乎全部杀光掳尽,吴迥逃亡中死在招义。
149唐政府命康承训遥兼二级宰相,充任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命杜慆当义成战区(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司令宫。李漼嘉奖朱邪赤心的功劳,特在云州(山西省大同市)设大同战区(原是大同警备区,参考八五九年正月;如今升格为战区),命朱邪赤心当司令官,特别召唤他到金銮宝殿见面,把他留在京师当左金吾(卫军第十一军)上将军(从二品),赐他新的姓名:李国昌。奖赏十分优厚。命辛谠当亳州州长;辛谠在泗州时,突出重围迎接援军、粮食,往返十二次;等到中央命他当亳州州长,他上疏给皇帝说:「我的功劳,如果没有杜慆,就不能完成。」中央又命和州(安徽省和县)州长崔雍自杀(崔雍事,参考八六八年十二月),家属流放康州(广东省德庆县),兄弟五人,一律贬往偏远地区。
15018李漼荒淫无度,不处理国事,把大权交给宰相路岩,路岩豪华奢侈,生活糜烂,贿赂公行,左右侍从官员专权揽事。
151至德(安徽省东至县)县长陈蟠叟因为上疏给李漼,李漼命他来京师朝见,陈蟠叟说:「没收边咸一家的财产,就可以供应全国军队两年的薪饷粮食。」李漼问道:「边咸是谁?」陈蟠叟回答道:「路岩的亲信!」李漼暴跳如雷,把陈蟠叟远放爱州(越南清化市)。自此以后,没有人敢再说话。
15219最初,大礼帝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使节杨酋庆前来唐帝国,对唐政府释放董成(参考八六六年三月),向唐帝国致谢。定边战区(总部设邛州【四川省邛崃市】)司令官李师望打算激怒大礼,制造机会,使自己立功,遂诛杀杨酋庆。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将领们正痛恨李师望的分割计划(分割西川成立定边战区事,参考八六八年六月),秘密派人去大礼帝国致意,鼓励他们向定边战区发动攻击。李师望既贪污,又凶残,搜刮的私财以百万为单位计算,边防军官兵怨恨愤怒,打算把他捉住,生吃他的肉,李师望使用诡计逃脱,中央调他返回京师;另行任命库藏部副部长(太府少卿)窦滂接替。而窦滂比李师望贪污凶残得更厉害。敌人还没有来,定边战区已经穷困不堪。
153本月(十月),大礼帝国皇帝酋龙,动员全国所有武装部队,向唐帝国发动攻击,亲率数万人攻击董舂乌部落(今地不详),把董舂乌部落击破。
154十一月,大礼军(云南省)攻击巂州(四川省冕宁县南泸沽镇),定边战区作战司令(都头)安再荣镇守清溪关(四川省石棉县东南)。大礼不断攻击,安再荣不能抵挡,退守大渡河北岸,跟大礼军隔江互相射击,对峙九天八夜,大礼军秘密在山中另开一条道路,越过雪坡(今地不详),暗中进入沐源川(岷江支流·流经四川省沐川县),窦滂派兖海战区将领黄卓,率士卒五百人抵抗,五百人全部覆没。
155十二月十四日,大礼军士卒改穿兖海兵团的军服,假装作战失败,到青衣江(岷江支流)南岸呼喊渡船,等到登岸,边防军才发现,但已无法阻止,大礼军遂攻陷犍为(四川省犍为县),放纵士卒烧杀掳掠陵州(四川省仁寿县)、荣州(四川省荣县)。稍后几天,大礼军在陵云寺(位四川省乐山市大渡河南岸)集合大量武装部队,跟北岸的嘉州(四川省乐山市)隔江相对。嘉州州长杨忞(音mín【民】)跟定边战区监军宦官张允琼,命军队备战,严阵以待。大礼军暗中出奇兵从东方渡口过江,对唐朝军队前后夹攻,斩忠武战区(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指挥官(都将)颜庆师,唐朝边防军遂全都崩溃,杨忞、张允琼逃出一命。
156十二月二十九日,大礼军攻陷嘉州。颜庆师,是颜庆复的老弟。
157窦滂亲自率军到大渡河抵抗大礼军,大礼皇帝酋龙派首相(清平官)等数人,晋见窦滂,请求和解。窦滂话还没有说完,大礼军万艇齐发,争先恐后抢着渡河,忠武、徐宿(首府徐州)两特遣兵团联合阻击。窦滂魂飞魄散,就在自己营帐,悬梁上吊,企图自杀。徐宿道将领苗全绪把他救下,安慰道:「大帅,何必如此!」苗全绪跟安再荣及忠武战区将领,紧急率军出战,窦滂遂单人匹马,于夜晚逃走。三位将领商议道:「现在我们人少,敌军人多,明天如果再战,我们恐怕死光,不如趁夜晚攻击,使他们惊慌混乱,然后撤退。」于是发动夜击,杀入大礼军大营,乱箭四射,大礼军大吃一惊,三位将领率军安全撤退。大礼军继续挺进,一连攻陷黎州(四川省汉源县)、雅州(四川省雅安市),居民四散逃入山谷躲藏,唐朝残兵败将到处烧杀掳掠。窦滂逃到导江(四川省都江堰市东),邛州(定边战区总部·四川省邛崃市)军事资源辎重、粮食储存,全被乱兵抢劫。大礼军追击进城时,全城已被抢一空,大礼军行动,通行无阻。
158李漼命左神武(禁军第五军)将军颜庆复南下增援。
159九世纪
七〇年代(八七〇—八七九年)
160唐王朝
- 魏博兵变,杀司令官何全皞。
- 光州民变,逐州长李弱翁。
- 卢龙兵变,逐司令官张允伸之子。又兵变,逐张公素。
- 唐懿宗李漼逝世,子僖宗李俨(儇)继位。
- 王仙芝、黄巢聚众起兵。
- 原州兵变,逐州长史怀操。
- 陕虢兵变,逐行政长官崔碣。
- 盐州兵变,逐州长王承颜。
- 河中兵变,逐司令官刘侔。
- 湖南兵变,逐行政长官崔瑾。
- 大同兵变,杀警备区司令段文楚。
- 河东兵变,杀司令官崔季康。
- 阿拉伯帝国哈里发穆达米德登基,迁都巴格达。
- 挪威人I。阿纳森和他的追随者开始定居冰岛。
- 罗塞尔王国子嗣绝,分为日耳曼及法兰克二王国。
- 法兰克秃头查理继位皇帝,旋卒,虚位四年。
- 天主教皇被迫每年向阿拉伯帝国进贡二万五千曼苦斯。
- 波斯王弟阿姆耳登基。
八七〇年(庚寅)
| 唐·咸通 | 十一年 |
1611春季,正月一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文武百官,向皇帝(二十任懿宗)李漼(李温。本年三十八岁),呈献尊号: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圣广孝皇帝。赦免天下。
1622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居民听到大礼帝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远征军就要进入国土,大为恐慌,争先恐后投奔成都(四川省成都市)逃生。可是成都只筑有子城(第二道城墙),外面又没有壕沟,难民每人只有一张草席那么大的地方,落雨的时候,大家就用瓢盆、簸箕、斗笠勉强遮掩。当地又没有水井,喝的水都要到摩诃池(成都市东南角)汲取泥浆,等到沉淀澄清后才能饮用。
163战区士兵都没有受过军事训练,司令官(节度使)卢耽紧急召唤彭州(四川省彭州市)州长吴行鲁,命他摄理参谋官(摄参谋)职位,会同前泸州(四川省泸州市)州长杨庆复,同心合力,增强防御工程,选择各级军官,分派各项职务,构筑「战棚」(城墙上向外伸展的阳台,可以居高临下,压制攻城部队,军舰上也有「战棚」,参考八六九年四月八日),制造「石炮」「木檑」——都是飞石发射器,以及各种武器装备,加强斥候巡逻,维持社会治安。先前,西川战区将领都是挂一个虚名,连薪俸都没有。现在,总部在大街小巷张贴招兵买马布告,号召骁勇青年参加军队,每人都占实缺,薪俸、粮食跟所有赏赐,十分优厚,于是投军的青年从四面八方拥到,杨庆复告诫说:「你们都是军人子弟,年轻英勇,有大将之才,平常没有机会表现自己,而今,蛮夷入侵我国,正是你们夺取荣华富贵的时候,岂能不勉励自己!」大家欢欣跳跃,发出震天欢呼。于是把武器摆到庭院,使应征青年选择他最擅长的一种,两个人互决胜负,考察他们是勇敢,或是懦怯,来决定是不是录取,最后,遴选新兵三千人,称「突击部队」。吴行鲁,是彭州人。
164正月五日,大礼远征军抵达眉州(四川省眉山县),卢耽派同副司令官(同节度副使)王偃等,携带私函,前往大礼远征军大营,晋见统帅杜元忠,要求和解。杜元忠回答道:「我们的行动,全看你们的诚意。」
1653宰相路岩、监督院高级顾问官(左谏议大夫)韦保衡上疏说:「康承训讨伐庞勋时,故意逗留,不肯前进;在胜利之后,又不能把庞勋的残余党羽,完全杀光。而且贪图抢夺战利品,没有用最迅速的方法奏报。」
166正月八日,李漼免除康承训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职务,贬作蜀王李佶的师傅(李佶,是李漼的儿子),在东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办公。不久,再贬康承训当恩州(广东省恩平市)军务秘书长(司马)。
1674大礼帝国远征军推进到新津(四川省新津县),抵达定边战区(总部设邛州【四川省邛崃市】)北境。卢耽再派一位同副司令官谭奉祀送信给杜元忠,探问来意。大礼军把谭奉祀扣留,不作反应。卢耽急派人到中央告急,请派钦差大区出使大礼谋求和平,并先行解除眼前的灾难。中央命礼宾馆主任(知四方馆事)、畜牧部长(太仆卿)支详(支,姓)当和平谈判特使(宣谕通和使)。大礼军接待支详,礼貌恭敬谦卑,并暂时停止前进,成都的防御工程,利用机会加紧抢修,也粗略完成。
168正月十一日,大礼军北上,长驱直入,攻陷双流(四川省双流县)。
169正月十七日,卢耽派战区副司令官(节度副使)柳槃前往大礼军营求见,大礼军统帅杜元忠交给柳槃一份文件,说:「这就是和解之后,我们皇上跟你们战区司令官相见时的礼节!」礼节明显的表现大礼皇帝的尊严,措辞用语,十分傲慢。又派人搬运彩色帐幕到成都城南,声称:打算用来布置蜀王厅,奉迎大礼皇帝(蜀王厅,隋王朝时蜀王杨秀兴建,富丽堂皇。杨秀事,参考六〇二年七月)。
170正月二十日,唐政府撤销定边战区,把所辖七州归还西川战区(成立定边战区事,参考八六八年六月)。
171当天,大礼军抵达成都城下。前一天(正月十九日),卢耽派先锋游击司令(先锋游弈使)王昼前往汉州(四川省广汉市)迎接援军,并催促援军加速前进。当时,山南西道(总部兴元府)特遣兵团六千人、凤翔(总部凤翔府)特遣兵团四千人,已抵达汉州。正巧,定边司令官窦滂,率领忠武(总部许州)、义成(总部滑州)、徐宿(首府徐州)残兵败将四千人,从导江(四川省都江堰市东)也抵达汉州,寻求援军保护。
172正月二十四日,王昼率山南西道战区(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及资州(四川省资中县)、简州(四川省简阳市)各军共三千余人,进驻毗桥(四川省新都县西南),立刻跟大礼军接触,失利,于是退回固守汉州。成都日夜盼望援军赶到,可是窦滂另有想法,因为他自己丧军失土,所以盼望西川也陷入敌人之手,自己的责任就可以相对减轻。每次北方援军抵达,他就警告道:「南蛮(大礼帝国)比大唐军队多出数十倍,你们翻山越岭,万里跋涉,身心疲惫,真应该考虑继续前进的后果。」各将领相信他说的话,不敢則进。西川带兵官(十将)李自孝,暗中跟大礼军来往,准备焚烧城东仓库作为内应,消息泄露,总部把他逮捕,斩首。过了几天,大礼军果然攻击,很久很久,发现城中没有起事,才告中止。
173二月一日,大礼军集合云梯、冲车,从四面八方再次对成都发动攻击,城上唐朝守军用铁钩、绳索把它们钩住或套住,拖到城下,浇下油料,再投火把引起燃烧,攻击部队遂全被烧死。西川战区司令官卢耽命突击部队司令杨庆复、摄理左翼大营总管理官(摄左都押牙)李骧,分别率突击部队出城迎战,杀伤大礼军两千余人,这时天色已晚,突击部队焚烧大礼军攻城武器三千余件,然后回城。蜀中(四川省中部)将士一向胆小懦弱,但突击部队官兵,新受杨庆复赏识提拔,而且贪图优厚的悬赏,勇气忽然间多出百倍,没有被派出城作战的都十分愤怒,暗生闷气,请求奋力一击。过了几天,大礼军搜集民间竹篱,用水浸透,略加弯曲,编成厚厚一叠竹篷,命人抬起来,掩护士卒攻城,飞石、射箭,都无法破坏,火把投到上面也不会燃烧。杨庆复用熔化了的铁汁,往下浇灌,攻城士卒全被烫死。
174二月三日,和解特使支详派人到大礼军营请求进见。
175二月五日,大礼军下令停战,准备谈判。
176二月六日,大礼军派使节迎接支详。但是,左神武(禁军第五军)将军(从三品)颜庆复认为援军就要到达,不愿和解,支详遂告诉大礼使节说:「我接到的命令是要我去定边战区谈判,可是你们却包围成都,跟先前诏书上的指示不相符合。而且,中央所以愿意和解,就是希望你们不要攻击成都,而今日夜不停飞石射箭,还有什么可和解的!」大礼发现和解使节不再来临,立即反应。
177二月八日,大礼军再度攻城。
178二月九日,成都出兵反击,大礼军撤退。
179最初,韦皋联络南诏王国(大礼帝国前身)共同攻击吐蕃王国(参考七八八年十月),但南诏既不会使用弓箭,更不会制造弓箭,向唐朝诉苦,韦皋派工程师到南诏教导,几年之后,南诏已拥有很多坚硬的铠甲和锐利的弓箭。东蛮(四川省越西县西北各少数民族)苴那时、勿邓、梦冲三个部落,也都协助韦皋击破吐蕃(西藏),建立功劳,跟唐朝相处,非常和睦融洽(参考七八七年闰五月、七八八年五月)。可是,自那时之后,唐朝沿边官员对他们逐渐蛮横暴虐,东蛮对唐朝遂越来越怨恨,遂归附南诏王国,每次都派军协助南诏攻击唐朝,竭尽死力,俘虏到唐人,百般虐待之后,全部诛杀。
180中央贬窦滂为康州(广东省德庆县)户籍官(司户),任命颜庆复当东川战区(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司令官,所有援军都归颜庆复指挥。
181二月十一日,颜庆复抵达新都(四川省新都县),大礼军派出部分军队迎战。
182二月十二日,两国大军遭遇,颜庆复大破大礼军,诛杀两千余人,巴蜀(重庆、四川)人民没有武器,手拿割草的镰刀和木棒,协助政府军战斗,喊声震动原野。
183二月十三日,大礼军步骑兵混合兵团数万人,再度进抵成都城下,正巧,右武卫(卫军第四军)上将军宋威,率忠武战区(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特遣兵团两千人及时赶到,立即投入战场,大礼军大败,阵亡五千余人,撤退到星宿山(成都市北十千米),宋威进抵沱江驿(成都市北十五千米),距成都三十里。大礼军派使节杨定保,晋见支详请求和解,支详提议:「应该先解除包围。」可是杨定保回去后,包围如故。城里西川战区守军虽不知道援军已经抵达,但发现大礼军不断派来和解使节,推测援军至少距离已近。
184二月十六日,大礼军再度请求和解,使节往返十次,城里始终推托敷衍,含糊其辞;大礼军因唐朝援军相逼,攻城尤其猛烈,皇帝酋龙以下高级官员都亲冒箭石作战。
185二月十八日,援军抵达成都城下,跟大礼军接触,夺回升迁桥(成都市西北八千米)。晚上,大礼军焚烧攻城工具,撤退逃走;直到天亮,唐朝守军才发现敌人营阵已空。
186当初,中央派颜庆复增援成都,命宋威驻守绵州(四川省绵阳市)、汉州(四川省广汉市),作为后续部队,想不到宋威乘胜直追,反而比颜庆复先行抵达成都城下,在屡次击破大礼军战役中,宋威的功劳也最多,颜庆复妒火中烧。宋威刚下令命全军饱餐,打算继续追击,成都守军也打算跟宋威等军联合,一同出击。颜庆复恐怕宋威再立大功,就用公文通知宋威,解除他的军职,命他返回汉州。大礼军撤退到双流(四川省双流县),被新穿水(流经四川省新津县)阻拦,而桥梁不能立刻造成,军心恐慌,狼狈不堪。三天后,桥梁完工,大军才匆匆渡过,再把桥破坏而去。铠甲、武器、服装、物资,遗弃满路。巴蜀人民对颜庆复阻止出军追击这件事,十分痛恨。黎州(四川省汉源县)州长严师本集合散兵游勇数千人,驻守邛州,大礼军围攻两天,不能攻克,解围退走。
187颜庆复命巴蜀人民兴筑「壅门城」(专门保护城门),挖掘护城壕沟,用水灌满,布置「鹿角」「拒马」(两者都是阻挠用的防卫工程),分别修建营寨,供士卒集中居住。大礼帝国知道唐朝已有戒备,从此不再攻击成都。
188先前,西川战区的营门官(牙将),虽有这个官名,却不设置官员。后来,跟大礼军作战,有四个人因建立功劳,被擢升行政监察官(监察御史)。中央宰相联合办公厅命四位新官依照官场惯例,向宰相联合办公厅呈缴贿款三百串钱,贫穷官员深受煎熬(唐政府腐败到连宰相都公开索贿地步,早应覆灭)。
1895三月,命国务院左最高执行长(左仆射)、二级实质宰相曹确,遥兼二级宰相,充任镇海战区(总部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司令官。
1906夏季,四月二十四日,命皇家文学研究院院长(翰林承旨)、国务院国防部副部长(兵部侍郎)韦保衡,兼二级实质宰相。
1917徐州变军溃散后(参考八六九年九月六日),残兵败将,仍散布各地当强盗,遍及兖州(山东省兖州市)、郓州(山东省东平县)、青州(山东省青州市)、齐州(山东省济南市)一带乡间。
192李漼下诏命徐泗道(首府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行政长官(观察使)夏侯瞳对他们安抚招降。
1938五月二十六日,擢升邛州州长吴行鲁,当西川战区候补司令官(留后)。
1949光州(河南省潢川县)民变,驱逐州长李弱翁,李弱翁逃奔新息(河南省息县)。监督院初级监督官(左补阙)杨堪等上疏,说:「州长如果违法乱纪,人民受到迫害,应该上诉中央,依法处罚,怎么可以集结成群,随意把他驱逐?扰乱上下的名分,这种风气不可鼓励,应该严厉诛杀,警诫其他的人。」(杨堪说得十分有理,问题是人民上诉中央是否能得到公平审理?连杨堪自己都知道答案,却硬是官腔官调,这种人之可憎在此!深入探讨,应追究激起反抗的第一因,犹如诊病必须先查明病源,才能医治。)
19510李漼命文武百官讨论怎么处置徐州。
196六月二十五日,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李胶等上疏建议,认为:「徐州虽然屡次制造灾难(指“银刀部队」及桂州派遣军之变),但并不是每个人都顽劣凶暴,只因首长人选不当,促使邪恶乘机而生。而今,名称上虽然贬降(由「战区」贬降为「道」),但军队的名额却仍跟过去一样(徐州军额三千人,参考八六二年八月),如果只辖一个‘州’,则粮饷就无法供应这么多军队;如果配备到其他地方,又怕军心不服,甚至有可能使旧日的歹徒重新结合,更加猖狂。只有泗州(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在庞勋兵变期间,攻守激烈。两州怨仇已深,应该趁此调整,双方都感方便。”
197李漼同意,下诏命徐州仍设行政长官,统辖徐(江苏省徐州市)、濠(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宿(安徽省宿州市)三州,另在泗州设民兵司令(团练使),划归淮南战区(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
19811命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司令官张允伸遥兼最高监督长(兼侍中·使相)。
19912秋季,八月十五日,同昌公主逝世(同昌公主嫁韦保衡,参考八六九年正月),李漼哀痛不已,诛杀皇家医官(翰林医官)韩宗劭等二十余人,并逮捕他们的亲属共三百余人,囚禁首都长安特别市监狱(京兆狱)。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刘瞻,召见负责诤谏的官员,命他们上疏劝阻,但皇帝正怒火冲天,没有一个人敢冒这个险。刘瞻遂自己上疏,强调:「人的寿命长短都是上天注定。昨天,公主患病,皇上仁慈的圣心,深为关怀,韩宗劭等诊断的时候,只求早日痊愈,所以使用各种医术,并不是没有全神贯注。想不到祸福先定,难以移转,竞发生意外失误;追究他们的动机,应说是可怜可哀!而今,男女老幼三百余人,身戴脚镣手铐等械具,囚禁牢狱,民心惊恐,舆论沸腾,叹息之声,盈满道路。为什么使我们通达明理的君主,蒙受被认为是性情凶恶的诽镑?只因陛下久居平安之地,想不到人生艰难,一时间怒不可遏,忽略了事理上的缺失。恭请稍稍收回神圣的忧虑,把他们从宽释放!」李漼看到奏章,大不高兴。刘瞻又跟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温璋,在李漼面前竭力劝阻,李漼暴跳如雷,大声吼叫,把他们吆喝出去(这些家属最后到底是死是活?没有说清楚。报道这件事,似乎只为了宣传刘瞻)。
20013魏博战区司令官何全皞年轻气盛,骄傲凶暴,轻视人命,喜爱杀戮,又强行克扣官兵粮食、服装。于是,兵变,何全皞单人匹马逃走,变军追捕,把他处决(何进滔八二九年六月夺权,稍后出任司令官,二传何弘敬【何重顺】,三传何全皞,割据三代,四十二年而灭)。将领们推举大将韩君雄当候补司令官,成德战区(总部设镇州【河北省正定县】)司令官王景崇,也代韩君雄请求赐发旌旗符节。
201九月一日,中央命韩君雄当魏博战区候补司令官。
20214九月七日,贬刘瞻遥兼二级宰相,充任荆南战区(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司令官;贬温璋当振州(海南省三亚市西崖城镇)军务秘书长(司马)。温璋叹息道:「生在一个不应生的时代,死有什么可惜!」当天晚上,服毒而死。李漼得到报告,火冒三丈,下诏说:「温璋如果对国家没有伤害,为什么自杀!只因他罪恶已经满盈,即令已死,仍不能减轻他的责任。通知他的家属,温璋的尸体,三天之内应停放城外,等到我再赐恩典,才准埋葬,使中外人心大快,奸邪知道畏惧。」
203九月二十日,贬立法院高级顾问官(右谏议大夫)高湘、国务院司法部审计司司长(比部郎中)兼皇家诏书撰写官(知制诰)杨知至、国务院教育部祭祀司司长(礼部郎中)魏筜(音dāng【当】)等到岭南(南岭以南),都被控跟刘瞻亲善;这些都出于韦保衡的排斥驱逐。杨知至,是杨汝士的儿子(杨汝士,参考八三三年二月)。魏筜,是魏扶的儿子(魏扶,参考八五〇年六月)。韦保衡又跟路岩共同上疏指控刘瞻,说他跟皇家医官(翰林医官)秘密勾结,误用毒药,毒死同昌公主。
204九月二十七日,再贬刘瞻当康州(广东省德庆县)州长。皇家文学研究院院长(翰林学士承旨)郑畋(音tián【田】)在所拟罢黜刘瞻宰相诏书草稿上说:「刘瞻居住的几亩田地,仍然不是自己的产业;拒绝四面八方的贿赂,最害怕别人知道。」(郑畋是郑亚之子。郑亚,参考八四四年九月。)路岩向郑畋狞笑道:「你不是罢黜他当宰相,而是推荐他当宰相!」遂贬郑畋当梧州(广西梧州市)州长;副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孙瑝也被指控,认为是刘瞻介绍他进入政府,贬作汀州(福建省长汀县)州长。路岩平时跟刘瞻谈话议论,意见不能一致,刘瞻既被远贬到康州,路岩仍不能解开心头之恨,于是仔细查考全国地理《十道图》,发现驩州(越南荣市)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一万里(西安市与荣市航空距离一千八百千米),于是,把刘瞻再贬作驩州户籍官(司户)。
20515冬季,十月二十五日,擢升西川战区候补司令官吴行鲁,实任司令官。
20616十一月三日,命国务院国防部长(兵部尚书)、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盐铁转运使)王铎当国务院教育部长(礼部尚书)、二级实质宰相。王铎,是王起的侄儿(王起,参考八四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20717十一月十九日,恢复以徐州为总部所在地的战区编制,改称感化战区(本称武宁战区)。
20818十二月,命成德战区司令官王景崇遥兼二级宰相,命左金吾(卫军第十一军)上将军李国昌(朱邪赤心)当振武战区(总部设安北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司令官。
八七一年(辛卯)
| 唐·咸通 | 十二年 |
2091春季,正月十四日,唐政府(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安葬同昌公主,谥号文懿公主。韦家的人在大庭祭祀后,争着抢夺焚化祭物的灰烬,从中拣取金银。所焚烧的服装、首饰、玩物等,每种都装满一百二十辆马车,用锦绣绸缎、珠玉珍宝装饰的纸扎仪仗队及纸扎侍卫队,以及阴间使用的器具,光彩耀眼地排列三十多里。唐帝(二十任懿宗)李漼(李温·本年三十九岁)赏赐丧家一百斛美酒和满载四十只骆驼的糕饼,用以供应抬棺工人。李漼跟郭淑妃思念女儿不已,命音乐师李可及谱《叹百年曲》,声调凄凉婉转,踏乐跳舞的有数百人。宫库拿出大量珠宝给她们当首饰,用绝(音shī【诗】)——一种粗绸,共八百匹铺作地毯。歌舞结束后,掉落下来的珠宝盖满地面。
2102命魏博战区(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候补司令官(留后)韩君雄实任司令官(节度使)。
2113副监督长(门下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路岩,跟韦保衡一向密切合作,权势震动天下。可是不久,二人互相争夺权利,发生摩擦,韦保衡遂在李漼面前抨击路岩。
212夏季,四月二十七日,李漼贬路岩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当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路岩出城上路,过往行人用碎瓦小石向他投掷。暂任首都长安特别市长(权京兆尹)薛能,是路岩所提拔,路岩对他说:「临走,还劳动用瓦砾饯行!」薛能缓缓举起笏板,恭敬地说:「最近宰相出城,有关单位没有派人保护的先例。」路岩满脸羞惭。薛能,是汾州(山西省汾阳县)人。
2134五月,李漼前往安国寺进香,赏赐和尚重谦、僧澈:沉香檀木讲座两个,各高两丈;再施舍一万人的斋饭。
2145秋季,七月,命国务院国防部长(兵部尚书)卢耽遥兼二级宰相,充任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令官。
2156冬季,十月,命国务院国防部副部长(兵部侍郎)、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盐铁转运使)刘邺当国务院教育部长(礼部尚书)、二级实质宰相。
八七二年(壬辰)
| 唐·咸通 | 十三年 |
2161春季,正月,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司令官(节度使)张允伸,因身患风瘫,向中央请求交出军政大权,以便专心治病,中央批准,命他的儿子张简会代理候补司令官(知留后)。张允伸病势加重,派使节到京师(首都长安)上疏,缴回旌旗符节。
217正月二十五日,张允伸逝世(享年八十八岁)。张允伸镇守幽州(北京市)二十三年(参考八五〇年八月),勤劳节俭,恭敬谨慎,边疆平靖,没有骚动,上下相安。
2182二月十七日,唐帝(二十任懿宗)李漼(李温。本年四十岁)贬国务院国防部副部长(兵部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于琮当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令官;擢升国务院司法部副部长(刑部侍郎)、主持财政部税务司(判户部)赵隐当财政部副部长(户部侍郎)、二级实质宰相。
2193平州(河北省卢龙县)州长张公素,一向拥有威望,卢龙战区官兵对他十分敬服。战区司令官张允伸逝世,张公素率州政府所属军队,到幽州奔丧,气氛紧张,张简会恐惧。
220三月,张简会逃奔京师,中央任命他担任卫军将军(卫军有十六军,没有特别指出何军,反正只一个名衔,哪一军都一样)。
2214夏季,四月,李漼封皇子李保当吉王、李杰当寿王、李倚当睦王。
2225中央任命张公素当卢龙战区候补司令官(留后)。
2236五月,国立贵族大学副校长(国子司业)韦殷裕前往宫门呈递奏章,检举郭淑妃的老弟、皇宫军械库管理官(内作坊使)郭敬述的荒淫隐私。李漼大怒若狂,下令把韦殷裕乱棍打死,家产没收,妻子儿女当奴。
224五月六日,剥夺宫门管理官(阁门使)田献铦(音xiān【仙】)的紫色官服(三品以上高官穿紫服),贬作桥陵管理官(桥陵,八任帝李旦墓·陕西省蒲城县西),因他擅自接受韦殷裕的奏章,所以处罚。韦殷裕的岳父、畜牧部副部长(太仆少卿)崔元应,以及妻的堂兄、立法官(中书舍人)崔沆(音hàng),妻的叔父崔君卿,都贬逐岭南(南岭以南)当官。御前监督官(给事中)杜裔休被指控跟韦殷裕友善,也贬作端州(广东省肇庆市)户籍官(司户)。崔沆,是崔铉的儿子(崔铉,参考八四三年五月)。杜裔休,是杜悰的儿子(参考八六三年闰六月)。
2257五月七日,贬山南东道战区司令官于琮当普王李俨的师傅(李俨是现任帝李漼的儿子,后改名儇),在东都洛阳办公。这是韦保衡暗中陷害。
226五月十二日,贬逐下列官员:国务院左秘书长(尚书左丞)李当、国务院文官部副部长(吏部侍郎)王沨(音féng【冯】)、监督院最高顾问官(左散骑常侍)李都、皇家文学研究院院长(翰林学士承旨)兼国务院国防部副部长(兵部侍郎)张裼(音xī【希】)、前立法官(中书舍人)封彦卿、监督院高级顾问官(左谏议大夫)杨塾。
227五月十四日,再贬逐下列官员:国务院工程部长(工部尚书)严祁、御前监督官(给事中)李贶(音kuàng【况】)、御前监督官张铎、左金吾(卫军第十一军)大将军李敬仲、皇家生活记录官(起居舍人)萧遘、李渎、郑彦特、李藻。
228以上两批官员,全安置在洞庭湖及南岭之南,犯罪事实相同:都是跟于琮来往密切。李贶,是李汉的儿子(李汉,参考八三〇年三月)。萧遘,是萧真的儿子(萧真,参考八六四年四月)。
229五月十五日,贬前平卢战区(总部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司令官于琄(音xuàn【眩】)当凉王府秘书长(凉王李侹,是李漼的儿子),在东都洛阳办公,前湖南道(首府设潭州【湖南省长沙市】)行政长官(观察使)于瓌当袁州(江西省宜春市)州长。于瓌、于琄,都是于琮的老哥。不久,再把于琮贬作韶州(广东省韶关市)州长。
230于琮的妻子广德公主,是李漼的妹妹,她陪伴于琮一同前往韶州,行路的时候两台小轿轿门相对,互相看得清清amp;楚amp;楚,休息的时候,广德公主则拉着于琮的腰带,因此,于琮得以保全性命。当时,公主们都很骄傲放纵,只广德公主行动遵守礼教规范,对待于家无论长辈、晚辈,全都礼节周到,内外一致赞扬(广德公主嫁于综,参考八五九年四月)。
2318六月,擢升卢龙战区候补司令官张公素实任司令官。
2329宰相韦保衡打算任命他的亲信党羽裴条当政府中级官,担心国务院左秘书长(左丞)李璋方正严明,阻止裴条上班办公,先请人晋见李璋致意,李璋说:「政府官员的升迁调补,不应该问我。」
233秋季,七月二十七日,李漼命李璋当宣歙道(首府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行政长官。
23410八月,归义战区(总部设沙州【甘肃省敦煌市】)司令官张义潮逝世,沙州政务秘书长(长史)曹义金代理职务。李漼命曹义金继任归义战区司令官。
235以后,中原乱事节节相连,中央政府对边疆已无法照顾。后来,回鹘残余部落攻陷甘州(甘肃省张掖市,参考八四八年正月),其他归义战区所属各州,也多半被羌部落和胡部落占据(九世纪七〇年代起,甘州以西广大国土,消息不明,《资治通鉴》也很少记载,到十世纪宋王朝时,汉人已很稀少)。
23611冬季,十二月,追加前任帝(十九任宣宗)李忱(李怡)谥号: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
23712振武战区(总部设安北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司令官李国昌(朱邪赤心),仗恃对帝国的功劳,蛮横骄傲,随心所欲,擅自诛杀州长等高级官员,中央无法忍受,下令调他当大同(云州·山西省大同市)警备区司令(防御使),李国昌声称有病,不去到任(大同警备区刚升格为战区,参考八六九年十月,如今又恢复旧状)。
八七三年(癸巳)
| 唐·咸通 | 十四年 |
2381春季,三月二十九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皇帝(二十任懿宗)李漼(李温。本年四十一岁)派钦差宦官,前往法门寺(陕西省扶风县北法门镇)迎接佛骨,文武官员纷纷上疏劝阻,有人甚至警告说:「宪宗(十四任帝李纯)迎接佛骨后不久,即行逝世(参考八一九年正月)。」李漼说:「我活着的时候只要能看一眼,死也没有遗恨!」于是,大肆兴建佛塔,用珠宝编成帷帐、檀香木制成人推小车、鲜花缀成长幅旌旗和车顶伞盖,前往凤翔(陕西省凤翔县)迎接,所有用具全都装饰金银玉石、锦绣绸缎以及璧玉翡翠。从首都长安到法门寺三百里之间,车马奔驰,日夜不停。
239夏季,四月八日,佛骨抵达京师(首都长安),由禁军仪仗队作为前导,皇家跟民间的音乐,震动天际,大地一片灯火,绵延数十里,仪式的盛大,超过帝国最隆重的祭天大典,比起八一九年十四任帝(宪宗)李纯迎接佛骨,那一次简直望尘莫及。富有人家夹道搭建彩楼,并举办「无遮会」——不分贵贱集合一起的祈福大会,互相炫耀财富,看谁最浪费奢侈!李漼原来在安福门上,这时下楼,走到佛骨之前,双手合掌,举到额上,伏地叩头,心情激动,悲痛哭泣,泪流满面,赏赐和尚及京师父老中参观过八一九年迎奉佛骨大典的人金银绸缎。李漼亲自把佛骨接进皇宫,三天之后,送出来供奉安国崇化寺(在万年县长乐坊),宰相以下官员,争着施舍金银绸缎,数量之多,无法统计。李漼下诏,命全国减刑。
2402五月二十四日,命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节度使)路岩遥兼最高立法长(兼中书令·使相)。
2413大礼帝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攻击西川战区;又攻击黔南(贵州省中南部羁縻地区)南部,黔中道(首府设黔州【重庆市彭水县】)军事指挥官(经略使)秦匡谋军队太少,不能抵挡,遂放弃州城,逃奔荆南战区(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荆南司令官杜悰把他逮捕囚禁,上疏弹劾。
242六月二日,李漼下令斩秦匡谋,家产充公,妻子儿女没收当奴,亲属应该受连带处分的,命有关单位搜捕奏报。秦匡谋,是凤翔人。
2434命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王铎,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充任宣武战区(总部设汴州【河南省开封市】)司令官。当时,韦保衡仗恃皇帝对自己的宠爱信任,大肆作威弄权;因刘瞻、于琮先当宰相,对自己并不礼遇,所以暗中陷害,把他们贬出中央。王铎,是韦保衡进士科考试及第(及格录取)时的主考官(科举制度下,主考官称「座师」,跟进士及第的考生如同父子,是官场伦理最重要的一环);而萧遘,是同年及第的进士。但二人向来看不起韦保衡,韦保衡遂对二人贬逐报复。
2445秋季,七月十六日,李漼病势危急,左神策军总指挥宦官(左军中尉)刘行深、右神策军总指挥宦官(右军中尉)韩文约,拥护李漼最幼的儿子、普王李俨,继位称帝。(司马光注:「范质《五代通录》载:‘后梁帝国李振告诉陕州护军韩彝范说:“李漼初死,韩文约杀长子、立幼子,以便自己专权,遂使天下大乱,今天,你又打算重演,是也不是?」韩彝范,是韩文约的孙儿【李振,参考八九八年三月】。’按,李漼有八个儿子,李俨(儇)排行第五,其他的儿子,《新唐书》《旧唐书》都没有写明长幼次序,也没有记载他们的结局,不知韩文约杀的是哪一个?”)
245七月十八日,李漼下诏(宦官诏):「封李俨为皇太子,暂时处理帝国大事。」
246七月十九日,李漼在咸宁殿逝世(本年四十一岁)。遗诏命韦保衡当帝国最高摄政(摄冢宰)。李俨登基称帝(二十一任僖宗,本年十二岁。还是小学六年级学生,手中却掌握一个亟待挽救的庞大帝国)。
247八月十五日,李俨追封亡母王贵妃当皇太后,加封刘行深、韩文约为封国级公爵。
2486关东(潼关以东)、河南(黄河以南)大水成灾。
2497九月,有关单位上疏拟定李俨亡母王太后谥号:惠安太后。
2508司徒(三公之二)、副监督长(门下侍郎)、二级实质宰相韦保衡,被仇家揭发他违法隐秘私事。李俨下诏(宦官诏)贬韦保衡当贺州(广西贺县)州长。
251音乐师李可及流放岭南(南岭以南)。李可及深受前任帝李漼的宠爱(参考八六七年三月),曾经为儿子娶妻,李漼赏赐他两银壶的酒,掀开壶盖一看,根本没有酒,而是实心。右神策军总指挥宦官(右军中尉)西门季玄(西门,复姓)不断劝阻,李漼拒不接受。李可及有一次被赏赐大量贵重物件,以致必须用皇家车辆运送;西门季玄对李可及说:「等有一天你被抄家,又要用皇家车辆运回,这不是赏赐,只是辛苦了牛腿!」现在,李可及流放岭南,家产充公、妻子儿女没收当奴,果然应验西门季玄的预言。
2529命西川战区司令官路岩,遥兼最高监督长;加授成德战区(总部设镇州【河北省正定县】)司令官王景崇,遥兼最高立法长(中书令·使相)。又命魏博战区(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司令官韩君雄、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司令官张公素、天平战区(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司令官高骈(音pián),—律遥兼二级宰相。李俨赐给韩君雄新名:韩允中。
25310冬季,十月四日,命国务院左最高执行长(左仆射)萧倣当副监督长(门下侍郎)、二级实质宰相。
25411再贬贺州州长韦保衡当崖州(海南省琼山市)澄迈(海南省澄迈县东北老城镇)县长,不久就命他自杀。又把他的老弟、皇家文学研究官(翰林学士)兼国务院国防部副部长(兵部侍郎)韦保乂贬作宾州(广西宾阳县)户籍官(司户);韦保衡的亲信、皇家文学研究官、国务院财政部副部长(户部侍郎)刘承雍贬作涪州(重庆市法陵区)军务秘书长(司马)。刘承雍,是刘禹锡的儿子(刘禹锡,参考八〇五年三月)。
25512十月十二日,赦免天下。
25613西川战区司令官路岩,喜爱音乐女色、游玩宴会,没有时间过问军政大事,把全权交给他的亲信边咸(参考八六九年十月)、郭筹;二人遇到事情都先行处理,然后再向路岩报告,大小官员对二人都非常畏惧。有一天,举行盛大阅兵,众目睽睽下,二人虽不说话,却不断神秘兮兮地互相传递字条,面色严肃,看过之后用火把字条烧掉,军中遂传出流言说:他们将有重大图谋,惊慌恐惧,人心不安,气氛紧张。中央接到报告,立即因应。
257十一月七日,调路岩当荆南战区司令官。边咸、郭筹暗中探听出来调差原因,不敢恋栈,急忙逃亡躲藏。
25814命国务院右最高执行长(右仆射)萧邺遥兼二级宰相,充任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
25915十二月八日,李俨命把佛骨送回法门寺。
26016再贬路岩为新州(广东省新兴县)州长。
八七四年(甲午)
| 唐·咸通 | 十五年 |
| 乾符 | 元年 |
2611春季,正月二十七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皇家文学研究官(翰林学士)卢携上疏,建议:
262「陛下刚刚登上宝座,应该更深刻地体念人民的困难。国家之有人民,就好像花草树木之有根柢(音dǐ【底】),如果秋冬施肥灌溉,则春夏一定繁荣茂盛。我曾经亲眼看到关东(潼关以东)去年(八七三年)的旱灾,西自虢州(河南省灵宝市),东到大海(东海),春麦只收割一半,秋季杂粮也寥寥无几,冬季菜蔬收成更少,贫穷人民把蓬草的种子磨成细粉,把拣来的槐树叶捣碎当菜来吃。有的人比这更为贫苦,惨状更难形容。一年复一年不能丰收,人民都逃难到相邻各州,留下来的全是饥民,没有地方可以投靠,坐困荒村之中,等待饿死。所谓免除捐税,实际上不免除也一文钱都征收不到,而州县政府却必须向中央‘三司’缴出现金(三司:国务院财政部【户部】、全国财政总监署【度支】、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署【盐铁】),所以催逼紧急,对穷苦人民动不动就苦刑拷打,但是,即令把房屋拆掉,贩卖梁柱木材,使妻子去当奴仆,出卖儿女,所得的几个钱,也只能供给税务人员饮一次酒、吃一顿饭,并到不了国库。更可怕的事是,正式租税之外,还有其他差事,政府如果不赶快安抚慰问,人民再无法活命。请陛下敕令州县政府,对于人民所欠的捐税,应一律豁免,停止征收,使人民得以苟延残喘到麦子收割、绸缎织成;同时命各地打开义仓,赶快赈济,才能熬到晚春(三月),那时,野菜、树叶以及林木,开始发芽,才可采吃,接着桑椹成熟,也可下肚。最近数月的时间,情况最为窘迫紧急,行动不可缓慢。」
263唐帝(二十一任僖宗)李俨(儇)(本年十三岁)下诏批准,但有关单位并不遵行,只当做一张废纸。
2642新州(广东省新兴县)新任州长路岩,走到江陵(荆南战区总部·湖北省江陵县),李俨下诏,剥夺他所有官爵,无限期流放儋州(海南省儋州市)。路岩丰姿优美,囚禁江陵监狱两天两夜,头发胡须全都变白。不久,李俨下诏,命他自杀(本年四十五岁),家产充公,妻子儿女没收当奴。
265路岩当宰相时,曾秘密向皇帝(二十任懿宗)李漼(李温)建议:「三品以上高阶层官员奉命自杀,都要钦差宦官在尸体上剔下喉管三寸,携回奏报,查验正身。」现在,自己身受酷刑,也被剔除喉管。他被处死的床,正是杨收当年被处死的床(杨收事,参考八六九年二月)。
266边咸、郭筹也被追捕到案,全部诛杀。
267最初,路岩在淮南战区(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司令官(节度使)崔铉(参考八五五年八月)属下当后勤补给官(支使),崔铉看出他将来一定会大富大贵,说:「路十(路岩兄弟中排行第十)终于要做到那个官(宰相)。」不久,路岩到京师(首都长安)当行政监察官(监察御史),从此没有离开过长安城,十年就擢升到宰相高位。当他自行政监察官进入皇家文学研究院(翰林院)时,崔铉仍在淮南(总部扬州),得到消息,说:「路十这么年轻就进了皇家文学研究院,怎么能活到老!」一切都如崔铉所料。
2683李俨命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于琮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充任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令官。
2694二月五日,把前任帝(二十任)李漼安葬简陵(陕西省富平县西北二十千米),谥号昭圣恭惠孝皇帝,庙号懿宗。
2705贬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赵隐,遥兼二级宰相,充任镇海战区(总部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司令官;擢升华州(陕西省华县)州长裴坦当副立法长、二级实质宰相。
2716擢升虢州(河南省灵宝市)州长刘瞻当国务院司法部长(刑部尚书)。刘瞻当初被贬谪时(参考八七〇年九月),无论是贤是愚,没有人不悲痛叹息。等他重回京师,长安东西两市居民,自动自发地依照贫富比例收钱,演出各种戏剧杂耍,盛大欢迎。刘瞻听到消息,变更回京日期,改走其他小路。
272『当政府文武官员全都明哲保身,闭口不言时,只刘瞻一人为冤狱中的囚犯请命,岂止长安市民向他欢呼回报而已,千年以后,我们仍深为感动。』
2737夏季,五月八日,宰相裴坦逝世。李俨擢升刘瞻当副立法长、二级实质宰相。
274最初,刘瞻被贬逐南方,宰相刘邺向韦保衡、路岩靠拢,联合陷害刘瞻。现在,刘瞻回京再任宰相,刘邺内心感到恐惧。
275秋季,八月一日,刘邺在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署(盐铁院),设席宴请刘瞻,刘瞻回家后生病。
276八月十五日,刘瞻逝世,当时的人都认为刘邺把他毒死。
2778李俨命国务院国防部副部长(兵部侍郎)、全国财政总监(判度支)崔彦昭,当副立法长、二级实质宰相。崔彦昭,是崔群的侄儿(崔群当过宰相,参考八一七年七月)。
278国务院国防部副部长王凝,是王正雅的堂孙(王正雅上疏救宋申锡,参考八三一年三月)。王凝的娘亲,是崔彦昭娘亲的妹妹。王凝跟崔彦昭是姨表兄弟,而且都是进士出身。可是,王凝先「及第」——进士科先考试及格,少年得志,意气轻浮,曾经随便地穿着休闲装接见崔彦昭,这已不够礼貌,而且还轻蔑地说:「进士科及第不容易,你不如考明经科。」崔彦昭大怒,二人遂结下深仇。(胡三省注:「唐王朝重视‘进士’,而看不起‘明经’,所以有‘焚香礼进士,设幕试明经’之语。崔彦昭认为受到奇耻大辱,正是如此。」)现在,崔彦昭当宰相,娘亲告诉婢女说:「给我多做些鞋、袜,王凝母子一定被贬到蛮荒,我会跟我妹妹一块走。」崔彦昭一面叩头,一面哭泣道:「我绝不敢这样做。」王凝因此逃过灾祸。
279冬季,十月,命副监督长(门下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刘邺,遥兼二级宰相,充任淮南战区司令官。命国务院文官部副部长(吏部侍郎)郑畋,当国务院国防部副部长;命皇家文学研究院院长(翰林学士承旨)兼国务院财政部副部长(户部侍郎)卢携,仍任原官;二人均兼二级实质宰相。
2809十一月五日,冬至,文武百官呈献李俨尊号:圣神聪睿仁哲孝皇帝。改年号乾符(之前是咸通十五年,之后是乾符元年)。
28110魏博战区(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司令官韩允中(韩君雄)逝世(享年六十一岁),军中拥护他的儿子、副司令官(节度副使)韩简当候补司令官(留后)。
28211大礼帝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远征军再度攻击西川(总部成都府),在大渡河(岷江支流)搭建浮桥,渡河北上。河防总作战司令(防河都知兵马使)、黎州(四川省汉源县)州长黄景复,等大礼军渡过一半时,发动突击,大礼军败退,黄景复摧毁浮桥。大礼军在正面阵地竖起大批旌旗,暗中派兵分别前往上、下游各二十里处,于夜晚搭建浮桥,第二天一早,全部过河,击破附近各城堡营寨,向黄景复大营左右夹攻,黄景复苦战三天,伪装战败撤退,大礼远征军出动全部精锐追赶,黄景复设置三道埋伏等待,大礼军穿过第二道埋伏时,三道埋伏同时并发,前后夹击,大礼军大败,死亡两千余人,边防军追到大渡河以南才回,整修城栅据守。
283大礼远征军向南撤退,走到之罗谷(今地不详),跟国内增援部队相遇,生力军加入后,声势大振,战鼓的声音传到数十里以外,于是回军再攻大渡河,跟唐朝边防部队隔着大渡河筑营,声称这次是来求和,不是来求战,于是再暗中在上下游偷渡,跟黄景复苦战数日。西川战区总部的援军不能抵达,大礼远征军却每天都有增加,黄景复不能支持,军队崩溃。
28412十二月,党项部落(陕西省北部)及回鹘部落,联合攻击天德军(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
28513感化战区(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奏报说:「成群结队的盗匪抢夺民间财产,州县无力制伏。」
286李俨诏令兖海战区(总部设兖州【山东省兖州市】)及天平战区(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等派军讨伐。
28714大礼远征军(云南省)乘战胜黄景复余威,攻陷黎州(四川省汉源县),进入邛崃关(四川省汉源县北),抵达雅州(四川省雅安市)。
288大渡河崩溃的边防军官兵逃奔邛州(四川省邛崃市),成都(四川省成都市)人心惊恐,争先恐后进城躲避,有的人再向更北的州县逃难。成都急行加强战备,壕沟城墙比从前都要坚固得多。
289大礼帝国皇帝酋龙,命宰相(坦绰)送信给西川战区司令官牛丛,说:「我们并不是侵犯边疆,只是想去京师朝见天子,当面陈诉数十年来被奸人陷害离间所受的委屈冤枉。如果神圣的皇上能够体恤怜悯,回来后当跟贵官永远和睦。现在向贵战区借路,同时也借蜀王厅(参考八七〇年正月)休息几天,即行北上。」牛丛胆小懦弱,打算接受。突击部队司令杨庆复(参考八七〇年正月)竭力反对,把大礼使节全部诛杀,只留下两个人,要他们携带回函返营。信上严厉地指控大礼的罪状,并且诟骂侮辱。大礼军前进到新津(四川省新津县),即行撤退。牛丛已经胆裂,恐怕大礼军再回来攻击,预先坚壁清野,把成都城外所有房舍及庄稼全部焚毁,居民倾家荡产,一件东西都没有存下来,巴蜀人民十分怨恨。
290李俨下诏命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山南西道战区(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东川战区(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派军增援。又命天平战区(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司令官高骈,前往西川处理有关大礼帝国事宜。
29115命韩简当魏博战区(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候补司令官(留后)。
29216商州(陕西省商州市)州政府经费祜竭,仓库空虚,州长王枢,命减少「折籴钱」(买米称「籴」,音dí【笛】。政府收税,本收现钱,七八六年起,折合粮食,称「折籴」),人民怨愤,乱棍殴打王枢,并打死两位官员。
293中央另行任命新州长李诰,李诰到差后,搜捕变民李淑汶等三十余人,斩首。*
29417最初,回鹘部落不断请求唐朝册封可汗,李俨派册封特使(册立使)郗宗莒,前去他们的游牧地区(当在罗川【甘肃省正宁县西南】,参考八七五年十一月),不料正遇上回鹘部落被吐谷浑部落及腽末族群击破(嗢末族群,是吐蕃奴隶,参考八六二年十二月。嗢,音wà【袜】),向远处逃跑,不知道逃到什么地方。李俨命郗宗莒把册封文件及印信交给朔方战区(总部设灵州【宁夏灵武市】)司令官唐弘夫保管;郗宗莒折返京师。
29518李俨年纪还小(本年十三岁),大权掌握在臣属之手,宫廷宦官(北司)和政府官员(南衙)争夺权利,互相冲突。
296自从二十任帝(懿宗)李漼以来,宫廷越发奢侈,而讨伐叛乱的战事又不能停息,田赋捐税沉重,征收更为急迫。关东(潼关以东)一连几年大旱大水成灾,州县政府总是隐瞒实情,不肯向上报告;上下互相蒙蔽,人民只有离乡背井,四散逃亡,或者活活饿死。丧失耕地的农民,哭告无门,只好到处抢劫,于是遍地都是盗贼,州县政府军队太少,加上长久以来的太平日子,士卒们对战斗已经陌生,每次跟变民军碰上,政府军总是失败。
297本年,濮州(山东省鄄城县)人王仙芝,首先聚集饥民数千人,在长垣(河南省长垣县)起义。
八七五年(乙未)
| 唐·乾符 | 二年 |
2981春季,正月三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皇帝(二十一任僖宗)李俨(儇)(本年十四岁)命高骈当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
2992正月八日,李俨前往圆形祭坛祭祀天神。赦免天下。
3003高骈抵达剑州(四川省剑阁县),先派使节飞马通知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大开城门。有人警告他说:「南蛮(大礼军)逼近成都,你离成都还相当远(剑阁与成都航空距离一百五十千米),万一大礼军发动攻击,我们怎么办?」高骈说:「我在交趾(安南府·越南河内市)的时候,曾击破他们二十万大军(参考八六六年十月),现在听到我来的消息,逃走都来不及,怎么敢侵犯成都?而今已是春季,气温回升,数十万人关在一座孤城里面,活人跟死人相聚一起,屎尿脏乱,聚集蒸发,势将发生 ASTRO_瘟疫
28『传统史书最大的特征是没有地图(《二十六史》及《资治通鉴》原书,就没有一幅),不但没有地图,司马迁于公元前一世纪便创造的列表格式,以后也被废弃不用。历史学者迷信文字万能,以致一页表格或一幅地图就可以说明的事,却宁可写上三十页,而结果仍说不清楚,尤其关于疆域方面的记载,好像痴人在云端说梦。知识分子创造力严重退化,才留下如此不堪的痕迹。
29唐王朝政府大概没有一幅边疆地图,即令有,官员也懒得一看,对李师望的荒唐建议,摊开地图瞄上一眼,便可了然,何至被愚弄得团团乱转。时至二十一世纪,仍有视历史为畏途的学生,恐怕就跟没有地图有关。』
302最初,大礼帝国攻陷安南,李漼诏令徐泗道(首府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招募新兵两千人,南下增援(参考八六四年五月);再从两千人中分出八百人驻防桂州(广西桂林市),开始时约定三年期满,即行派军接替,把他们调回。徐泗道行政长官崔彦曾,是崔慎由的侄儿(崔慎由,参考八五八年二月),性情严厉苛刻,中央认为徐州士卒骄横凶暴,命崔彦曾用严刑峻法管束。大营总管理官(都押牙)尹戡、训练司令(教练使)杜璋、作战司令(兵马使)徐行俭等掌权当家,官兵们怨恨沸腾。驻防桂州的派遣军,为时已经六年,不断请求调回,尹戡报告崔彦曾说:军中财务困难,如果派军前往接替,开支太大,建议再延长一年。崔彦曾批准。消息传到桂州,派遣军士卒怒不可遏。
31总纠察官(都虞候)许佶(音jí【及】)、中级军官(军校)赵可立、姚周、张行实,原来都在徐州当强盗,州县力量有限,无法讨伐,最后只好把他们招安,递补营门官之类官职(牙职)。正巧,桂州道(首府设桂州)行政长官李丛,调差湖南(首府设潭州【湖南省长沙市】),新的行政长官还没有到差。
32秋季,七月,许佶等领导兵变,诛杀指挥官(都将)王仲甫,推选粮草供应执行官(粮料判官)庞勋当领袖,把军械库的武器抢劫一空,挥军还乡,所经过的地方,大肆劫掠,州县城池无法抵抗。中央得到报告,立即反应。
33八月,唐帝(二十任懿宗)李漼(李温。本年三十六岁)派高级宦官张敬思赦免庞勋的兵变之罪,准他们自行返回徐州,派遣军官兵才停止抢劫。
343李漼命静海战区(总部设安南府【越南河内市】)前司令官高骈当右金吾(卫军第十二军)大将军。高骈请求用他的堂孙高浔代替自己镇守交趾(安南府所在城·越南河内市),李漼同意。
354九月八日,命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令官卢耽当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因另有定边战区(总部设邛州【四川省邛崃市】)之故,所以西川战区司令官不兼「主管各蛮夷部落安抚总监」等官职(《新唐书·方镇表》记载,自七九五年起,西川司令官便兼此职)。
365徐州变军首领庞勋等率部众抵达湖南,湖南监军宦官使用计谋,庞勋等遂缴出全部铠甲武器。山南东道战区司令官崔铉下令严密戒备,派军驻守重要关卡。徐州变军不敢入境(山南东道辖区最南境,是洞庭湖注入长江口的北岸),遂乘船顺长江东下。总纠察官(都虞候)许佶等互相讨论,说:「我们的罪状,大过‘银刀’(参考八六二年七月),‘银刀’都不赦,怎么会赦我们!中央现在所以赦我们的缘故,只不过怕我们沿途烧杀掳掠,或是怕我们一哄而散,四处流窜抢劫。如果到了徐州,一定被剁成肉酱。」于是各人用自己的积蓄,制造铠甲武器和大军旌旗,穿过镇海战区(总部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进入淮南战区(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淮南战区司令官令狐绹派使节到徐州变军大营慰劳,赠送粮草。
37淮南大营总管理官(都押牙)李湘向令狐绹建议说:「桂州派遣军擅自返回基地,势将作乱,中央虽然没有命令讨伐,但军事重镇的高级将领,应该随机应变;运河(邗沟)流经高邮(江苏省高邮市)境,河窄水深,如果率骑兵在岸上埋伏,纵火焚烧满装草料的船只,塞住他们前进之路,再用精锐部队攻击他们的背后,一定可以全部擒获。否则的话,他们一旦渡淮河北上,抵达徐州,跟怨恨政府的群众结合,惹下的灾难恐怕更大。」令狐绹一向胆小懦弱,而且又没有中央指示,不敢行动,就说:「只要他们在淮南战区不杀人放火,就让他们自由通过,其余的不是我们的事。」
38庞勋集结「银刀」等漏网士卒及各地亡命之徒,藏在船舱里,数目高达一千人。
39九月二十七日,徐州变军抵达泗州(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州长杜慆在球场摆设酒席款待,并演戏娱乐;开演之前,剧团领班依照惯例,先登台致辞欢迎,称颂宾客及主人的美德,可是徐州变军却认为针对自己讽刺,生擒那位领班,打算斩首。事出突然,在座的宾客统统逃散。幸好杜慆事先已有严密戒备,徐州变军不敢行动,事情没有扩大。杜慆,是杜悰的老弟(杜悰事,参考八一四年六月)。
40先前,中央屡次敕令徐泗道行政长官崔彦曾,对擅自返防的徐州士卒,不要使他们忧虑惊疑,崔彦曾派人把皇帝的决定告诉大家,路上从不曾间断。庞勋途中也不断呈递报告,措辞及礼节十分恭敬顺服。
41九月二十八日,徐州变军将要走到徐城(江苏省盱眙县西北),庞勋跟许佶等向大家宣布说:「我们擅自回来,只不过思念妻子儿女而已,而今听说皇上已有密旨下达徐州,回去之后就会被分散四方,屠灭全族。大丈夫与其自投网罗,受天下讥笑,为什么不团结一心,赴汤蹈火,杀出一条血路,不仅仅可以免除灾祸,也可以取得富贵。何况,徐州城里将士都是我们的父兄子弟,我们在城外向他们招呼,他们一定会在城里响应。然后,效法王智兴大帅的手段(参考八二二年三月),至少有五十万串赏钱,站着不动就可得到。」大家跳起来鼓掌赞成。只有将领赵武等十二人忧虑恐惧,打算逃走,庞勋把他们全部斩首,派人携带他们的头颅呈献崔彦曾,上书解释说:「我们驻扎在遥远的边疆,有六年之久,对故乡旧里实在想念。而赵武等利用军心动荡,竟生奸计,煽动大家背叛政府。我们已经触犯刑法,怎么敢一误再误。既然蒙恩赦免,自应诛杀主凶,用以赎罪!」
42冬季,十月四日,变军使节抵达彭城(徐州州政府所在县),崔彦曾把他们逮捕审讯,了解全部实情后,囚禁监狱。
43十月七日,庞勋仍用政府驿马呈递诉状,说:「将士们身负重罪,每人都心怀忧虑疑惧,今天抵达苻离(安徽省宿州市北苻离集),还不敢脱下铠甲,只因总部将领尹戡、杜璋、徐行俭等狡狯奸诈、怀疑猜忌,一定设计报复,请求先免除三人官职,使大家安心,并请允许把我们另行安置在两个营地,交由一个将领指挥。」
44当时,变军距彭城只有四个驿站(唐王朝制度,每站三十里,四站一百二十里),城中人心恐惧不安,崔彦曾召集各将领讨论,大家流泪说:「最近,因‘银刀部队’凶悍(参考八六二年八月),使全军蒙受恶名,但屠杀流放,并不是没有冤枉,直到今天,呼冤喊痛的声音仍没有消失。而桂州派遣军再次猖狂,如果允许他们进城,一定爆发战乱,这样的话,全境将一片血腥。不如趁他们万里行军,身心都十分疲惫之时,出军攻击,我们精力充沛,他们精力枯竭,无论怎么作战,都可传出捷报!」崔彦曾犹豫不敢决定。民兵训练部执行官(团练判官)温庭皓说:「危险的预兆,已出现眼前,是得是失,就看今天怎么决策。如果对他们发动攻击,有三个困难;如果跟他们妥协,有五种灾害。皇上下诏赦免他们的罪,我们却把他们诛杀;是第一个困难。我们率领他们的父兄,讨伐他们的子弟;是第二个困难。一旦冲突,兴起大狱,互相牵连,一定死很多人;是第三个困难。然而,正在执行任务中的武装部队,擅自撤退返防,如果不杀,各战区道派往战场边疆的特遣兵团都起来效法,中央就无法控制;。是第一种灾害。统帅是军队的首脑,部属动不动就加以杀害(指庞勋等杀指挥官【都将】王仲甫),则凡是当统帅的,怎么能再对士卒发号施令?是第二种灾害。变军沿途杀人放火,抢夺劫掠,自备铠甲武器,招兵买马,集结亡命之徒,如此而不讨伐,以后还惩不惩罚罪犯?是第三种灾害。徐州城里留守的将士,都是变军的亲戚家人,而‘银刀部队’残留党羽,一直躲在山谷水涯,一旦内外同时暴动,我们用什么抵抗?是第四种灾害。变军威胁总部,要求杀害他们所忌恨的三位将领,而又打算自己成立一个独立营区,如果同意,‘银刀’的情势将再度出现;如果拒绝,则他们正好拿来作为借口犯上作乱;是第五种灾害。只有大帅可以解决三个困难、扫除五种灾害,早早确定大计方针,满足人们的盼望。」
45当时,徐州留守军队有四千三百人,崔彦曾命总纠察官元密等,率领三千人出发讨伐庞勋,向全军士卒公布庞勋的罪状,并警告变军说:「你们这样做,不但伤害无辜平民,也污染帝国战士的形象。一旦中央下令征剿,璧玉跟顽石一同焚毁!」又说:「叛徒的亲属,不必有任何疑虑畏惧,犯罪的只当事者一人,绝不连坐!」于是,命宿州(安徽省宿州市)进攻苻离,泗州进攻虹县(安徽省泗县),分道截击变军;同时上疏奏报中央。崔彦曾特别吩咐元密,不要伤害到钦差宦官(钦差宦官张敬思仍留庞勋军营)。
46十月八日,元密从彭城出发,阵容盛大,前进到任山(徐州市西南十五千米)以北数里扎营,召开军事会议,讨论如何救出钦差宦官,决定等变军将领进入驿站宾馆后,出动伏兵攻击,并派人穿着樵夫衣服,背着木柴,前往刺探军情。黄昏时分,变军抵达任山,发现驿站宾馆里一个人也没有,也没有留下粮草供应,顿起怀疑,忽然看到背着木柴的樵夫,生擒过来拷打,才发现是个陷阱,于是做了很多假人,手拿旗帜,排列在山脚下面,而大队人马则暗中撤退。直到半夜,元密才得到消息,恐怕变军潜伏到山谷里,或许也可能绕道小路攻击自己背后,于是再撤退到彭城,在城南扎营住宿。第二天一早,开始追击。
47当时,变军主力已抵达苻离,宿州驻军五百人前往濉水迎战(古濉水流经苻离城北),突然看到变军,立刻崩溃,变军遂进抵宿州城下。当时,宿州州长出缺,由徐泗道副行政长官(观察副使)焦璐摄理州长,城中没有多余的守军。
48十月十日,变军攻陷宿州,焦璐逃出一命。变军搜刮城里所有财富,集中在一起,命民众自由去取,一天之间,人们从四面八方奔向宿州,变军遂在人潮中遴选体格健壮的青年当兵,不愿意的立即斩首。从早到晚,集结数千人,于是组成队伍,登上城墙守卫。庞勋自称「候补作战司令」(兵马留后)。
49过了两个夜晚,政府军才到达,可是变军守城己经严密,政府军无法收复。先前,焦璐听到苻离战败消息,下令决开汴水(流经宿州城南),用以切断苻离变军南下,可是变军南下时,水还浅得可以蹚过来,等政府军到达时,水已经很深,反而阻止政府军前进。
50十月十二日,元密率军过河,打算包围宿州,不料刮起大风,变军从城中发射火箭,落到城外茅屋上,引起大火,延烧到政府军营;政府军前进则冒着变军的箭射和石击,后退又有奔腾的大水,十分恐慌;变军乘势发动反攻,政府军阵亡将近三百人。元密等认为变军一定固守宿州,所以专心计划攻城。变军突然受到攻击,显然也惊骇失措,在夜色掩护下,命妇女巡更报时,而掠夺城里大船三百艘,满载钱财粮食和全体变军,顺汴河而下,打算进入江湖充当海盗(「江湖」二字,指什么地方,没说清楚)。于是送给钦差宦官张敬思绸缎一千匹,派骑兵护送到汴州(宣武战区总部·河南省开封市)东境,让他回京向皇帝复命。
51第二天(十月十三日)天亮,政府军才发现变军逃走,宿州成一座空城,狼狈追击,士卒都没有吃饭,等到追及,大家既饥饿、又疲乏。变军把船队停泊在堤下,在船舱埋伏一千人,而在堤外列阵,一看到政府军立刻逃进沼泽躲藏。元密认为变军畏惧自己,挥军进攻,而变军伏兵从船舱跳出来,前后夹击,从中午鏖战到傍晚,政府军大败,元密急率军撤退,却陷入荷花塘泥淖,变军追到,元密以及各将领,包括监营宦官(监阵敕使),全被诛杀,士卒死亡将近一千人,剩下的人全部投降变军,没有一个逃回徐州。变军从投降士卒口中,知道彭城军事计划和完全没有戒备实情,这时候才兴起攻击彭城的念头。
52十月十五日,庞勋率军北渡濉水,翻过山岭,直向彭城。当天夜晚,行政长官崔彦曾才得到元密溃败消息,立刻向邻近各战区道发出公文,请求派军支援。
53第二天(十月十六日),彭城所有城门一律关闭,道政府遴选城里体格健壮的青年登城固守,但内外一片震恐,人心动摇,没有作战意志。有人建议崔彦曾逃奔兖州(兖海战区总部·山东省兖州市),崔彦曾发怒说:「我是大军统帅,城池沦陷,身死贼手,是我的责任。」立刻把建议的人斩首。
54十月十七日,变军抵达城下,已有六七千人,擂动战鼓,大声呐喊,震撼天地,居民有住在城外的,变军都遍加慰问安抚,一点没有骚扰,因此,人民纷纷归附。不到一个时辰,就攻克彭城罗城(外城)。崔彦曾退到子城(第二道城)继续抵抗,居民协助变军一同攻击,推来满装杂草的骡车,塞住中城城门,然后纵火,中城遂告陷落。变军把崔彦曾囚禁大彭馆(招待外宾的宾馆),逮捕尹戡、杜璋、徐行俭,剖开他们的肚子,再把尸首寸寸剉断,屠杀他们全族。庞勋升堂落座,军警林立,戒备森严,道政府文武百官晋见,伏在地上叩拜,不敢抬头。当天,城里志愿投入变军的有一万余人。
55十月十八日,庞勋召见民兵总部执行官(团练判官)温庭皓,命他撰写请求皇帝封爵任官的奏章,温庭皓说:「这是一件大事,不是马上可以写成,请许我回自己家慢慢起草。」庞勋同意。第二天(十月十九日),庞勋派人催促,温庭皓前来会见,告诉说:「我昨天所以没有拒绝,只不过想再见妻子儿女一面,今天已跟妻子儿女诀别,特来接受诛杀。」庞勋瞪着温庭皓,笑道:「你这个白痴,竟然真不怕死。我庞勋能夺取徐州,用不着担心没有人替我写奏章。」放他回去。
56一位名叫周重的人,平常非常自负他的才干和智谋,庞勋迎接他到行政长官公署,尊为上宾。周重替庞勋起草奏章,声称:「我现在所有的战士,都来自西汉王朝皇家兴起的地方(西汉王朝一任帝刘邦,在徐州所属的沛县聚众起兵,参考前二〇九年九月)。数年之前,只因战区司令官克扣军饷,剥削军粮,刑罚赏赐失去公平,以致发生逼逐事件,而陛下却撤销战区,消灭全军(指“银刀部队」事件,参考八六二年八月),有的丧生,有的流窜,冤滥横死,不计其数。而今听说本道又要诛杀屠灭,将士难忍悲愤,推举我暂任候补作战司令(权兵马留后),用以统御十万大军,安抚四州土地(四州:徐州、宿州、濠州【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泗州)。我曾经听说:‘抓住有利的机会,乘势而起,是当帝王的资本。’我见到机会就立刻抓住,遇到变化决不犹豫。敬乞神圣恩慈,赐给符节印信。不然的话,我就挥动刀枪剑戟,前往皇宫朝见,相信那一天不会来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