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辑 五代十国

九四八—九五四年

1高平之战

《高平之战》导读

2凡是称得上战役的战争,都是一种生死对决,不但可能影响一个国家或一个政权的兴亡,甚至可能影响历史发展的方向和人类的命运。高平战役的规模并不大,但这次战役却奠立了以中原地区为基础,传统的大一统观念,在极端混乱衰弱的谷底,开始复苏。

3十世纪四〇年代,是人民最悲惨的十年,既被异族军队屠杀又被本族军队屠杀,然后更被割据军阀交互屠杀,而卖国贼在这十年中也最盛行,很多人都以当卖国贼为荣。本书正逢上这个年代。高平战役之后,我们才终于看到一线和平的曙光。

4柏杨

5一九九二·一·一五

十世纪

6本世纪比上(九)世纪,中国人的命运更为悲惨。从八世纪中叶安禄山兵变,到九世纪末,达一百四十五年;从九世纪五〇年代末,十九任帝李忱逝世后,到九世纪末,也有四十年,中国人一直认为否极一定泰来,危机即是转机,灾难总会过去,想不到九世纪六〇年代以降,中国更陷入大黑暗时代,直到十世纪。

7十世纪初,期患病的唐王朝终于灭亡。中国由割据而分裂,我们称它为「小分裂时代」,作为「大分裂时代」的对称。其次分裂的时间较短,只七十三年。在小分裂时代中,中原地带先后就建立了五个短命帝国,其他土地上则建立了十一个短命帝国、短命王国,或短命政治实体,所以也称五代十一国时代」。触目所及,除了战争,还是战争;除了饥饿,还是饥饿;除了杀戮,还是杀戮。帝王将,不过一群发狂的畜生野兽。

8直到七〇年代,宋王朝统一中国,人民才稍稍喘息,但疆土要比汉缩小三分之二,大劫之后的中国,不复当年光荣。

9十世纪

四〇年代(九四〇—九四九年)

10小分裂

九四八年(戊申)

后汉·天福 十三年 南汉·乾和 六年
乾祐 元年 南平·乾祐 元年
南唐·保大 六年 后蜀·广政 十一年
·乾祐 元年 辽·天禄 二年
吴越·乾祐 元年

111春季,正月五日,后汉帝国(首都开封府【河南开封市】)皇帝(一任高祖)刘知远(本年五十四岁)下诏大赦,改年号乾祐(之前是天福十三年,之后是乾祐元年)。

12刘知远赵匡赞昌【总部京兆府】司官)、侯益(凤翔【总部凤翔府】司官)投降后蜀(首都成都府),联合入侵,十分忧心。正巧,回鹘部落(住甘肃省中西部)派来进贡的使节,向后汉政府控告受到党项部落(黄河河套地区)的阻挠(本世纪【十】三〇年代以来,党项一直劫掠东来的进贡使节,参九三二年正月)请求派军肃清。刘知远派左卫(卫军第一军)大将军王景崇、将军齐藏珍,率禁军数千人对付党项,并顺势经营关西(潼关以西)。昌军事执行官、(节度判官李恕期当赵延寿刘延寿)的幕赵延寿派他辅佐儿子赵匡赞赵匡赞将要投奔后蜀时(参考九四七年十月),李恕劝阻说:「燕王(赵延寿)北入荒,岂是心甘情愿(赵延寿被锁,参考去年五月)?后汉政府新近成立,正在全力招徕安抚。你如果承认错误,回归中央,保管享受荣华富贵。投奔后蜀,不是最好办法。古人说:马蹄那样小的水坑,容不下一尺的鲤鱼。(“蹄涔不容尺鲤」刘曜评赵染语,见《书·刘聪载记》)你会后悔无穷。”赵匡赞乃派李恕携带奏章,前往开封河南开封市)呈递,请求准他前来中央朝见。王景崇等还没有到京兆(陕西西安市)而李恕已到开封刘知远李恕说:「赵匡赞为什么投降后蜀?」李恕回答:「赵匡赞自认为接受虏(辽国)首领的任命,老爹(赵延寿)又身在虏政府任职,唯恐陛下一时没有留意,所以归附后蜀,只求暂逃一死,我认为中央定会保全安抚,所以派我前来哀求。」刘知远说:「赵匡赞父子,本来就是我们自己人,不幸身陷虏巢穴。而今,赵延寿坠落陷阱,我又怎么忍心再害赵匡赞!」批准赵匡赞到中央朝见。这时候,侯益也改变立场,请求于二月四日刘知远生日那天,到京师(首都开封府)祝贺。王景崇等大军出发前夕,刘知远王景崇召唤到卧室,嘱咐说:「赵匡赞、侯益心里真正的想法,我们并不知道。你到那里,二人如果已经启程前来京师,则不作追究,二人如果仍拖延观望,你应见机行事。」

13正月九日,刘知远改名刘暠(我们仍称他刘知远),命前威胜(总部邓州)司官(节度使冯道太师(三师之一)。

142正月十二日,吴越王国(首都杭州浙江杭州市】)国王(五任忠懿王)钱弘俶(本年二十岁。俶,音chù【处】)把被罢黜的前任王(四任忠逊王)钱弘倧迁出王宫,迁到衣锦军(浙江省临安市)私宅,派匡武作战司(匡武都头)薛温,率亲军保护。暗中告诫他说:「假使有非常处分,绝对不是我的意思,我要你抗拒到死。」

153后汉帝(一任高祖)刘知远自从子、刘承训逝世(参考九四七年十二月),悲痛过度。

16正月十四日刘知远终于病倒。

17赵匡赞不等到李恕回来报告,就离开安(京兆府所在县)东行。

18正月二十六日赵匡赞抵达京师。

19王景崇等到了安,听说后蜀军队已进入川(渭河南北两岸,土地肥沃,俗称川八百里」,跟关西、关中同义)。王景崇禁军太少,于是调发昌战区(总部设京兆府【陕西西安市】)野战部队及赵匡赞警备部队共一千余人,前往阻截。王景崇恐怕赵匡赞的警备部队士卒逃散,打算在他们脸上刺青。先略微露一点风声,作为试探,一位名叫赵思绾的军官首先响应,愿意在自己脸上开始,作为表率,王景崇大为高兴。将军齐藏珍暗中警告王景崇说:「赵思绾凶恶横暴,难以控制,不如把他杀掉。」王景崇不接受。赵思绾,是邺都(广府·河北省大名县)人。

204后蜀帝国(首都成都府【四川成都市】)奉銮肃卫总纠察官(都虞候)李廷珪(参考九四七年十二月)率军将要挺进到安,听说赵匡赞反悔,已前往后汉首都开封朝见(赵匡赞后蜀,参考九四七年十月),打算撤退。王景崇出军堵截,在子午谷(陕西省宁陕县北)击败李廷珪军。后蜀另一统帅张虔钊前进到宝鸡(陕西省宝鸡市)将领们议论纷纷,意见不能一致,遂逗留原地。侯益听到李廷珪撤退消息,立刻紧闭城门,拒绝后蜀军入城,张虔钊人单势孤,夜晚率军逃走。王景崇集结凤翔(陕西省凤翔县)、陇(陕西省陇县)、邠(陕西省彬县)、泾(甘肃省泾川县)、鄜(陕西省富县)、坊(陕西省黄陵县)各州府军队追赶,在散关陕西省宝鸡市西南)击败后蜀军,生擒将士四百人(后蜀李廷珪赵匡赞,派张虔钊侯益,参考九四七年十二月)。

215正月二十七日后汉刘知远病势沉重,奄奄一息,杨邠对皇家侍卫亲军骑兵总指挥官(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遥兼忠武战区(总部设许州【河南许昌市】)司刘信刘知远的堂弟),怀疑猜忌,命他立即动身前往任所到差。刘信请求面见刘知远辞行,杨邠不准,刘信大哭,泪下如雨,悲恸而去。

22刘知远召见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郭威四位心腹干部进宫接受遗诏,说:「我力气已尽,呼吸困难,不能多说话,承祐年纪还小,后事依靠你们。」又说:「紧防杜重威!」当天(正月二十七日),在万岁殿逝世(本年五十四岁),苏逢吉等封锁消息,不对外发布。

23正月三十日,用刘知远的名义下诏,说:「杜重威父子,在我生病的时候,诽谤议论,煽惑群众,动摇军心。应将杜重威以及他的儿子杜弘璋、杜弘琏、杜弘璨,一律斩首。后晋公主石女士(杜重威妻子)跟其他远近亲族,不加追究。」杜重威的尸体拖到街市上,砍下四肢示众。居民们抢着割他的肉吞吃,行刑官无法禁止,一会工夫,肉被割尽,只剩一副白骨。

24二月一日,再用刘知远名义下诏,封皇子、左卫(卫军第一军)大将军、皇宫总扈从官(大内都点检)刘承祐王,兼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不久,发布刘知远逝世消息,宣读遗诏,命刘承祐继承帝位(二任隐帝)。刘承祐本年十八岁。

256后蜀宫廷事务总监(宣徽使)韩保贞、庞福诚,率军自陇州(陕西省陇县)撤退回国(韩保贞跟张虔钊等同时出击,参考九四七年十二月),裹胁何重建(雄武【总部州】司官)同行西上。当天韩保贞等到达州(甘肃安县西北),派军分别据守所有城门及交通要道,何重建自此定居后蜀

267二月七日,后汉刘承祐尊娘亲皇后李女士当皇太后。

27中央知道成德(总部镇州)候补司官(留后)白再荣(白麻荅),不是将帅材料。

28二月十日,刘承祐命前建雄战区(总部设州【山西临汾市】)候补司官刘在明前去接任。

29二月十三日,刘承祐下诏大赦。

308吴越(首都杭州)内营指挥官(内牙指挥使)何承训,建议吴越王(五任忠懿王)钱弘俶诛杀进思跟他的党羽,钱弘俶对他的反复无常态度,十分厌恶(何承训向进思出卖前任王钱弘倧,参考九四七年十二月),同时也恐怕招来大祸。

31二月十五日,钱弘俶逮捕何承训,斩首。

32内营禁军(内牙统军使)进思屡次请求诛杀废王(四任忠逊王)钱弘倧,永绝后患,钱弘俶不准。进思假传钱弘俶的密,命看守卫士薛温就近下手,薛温说:「我到差的那天,没有听见这话,不敢轻举妄动。」进思在他的党徒中挑选敢死勇士方安等二人,于夜晚跳墙进去,被软禁的钱弘倧发觉,紧闭房门抵抗,大声呼喊「救命」薛温听见,率部众赶到,把方安二人格杀在庭院之中,然后进宫禀告钱弘俶钱弘俶大吃一惊,说:「保全我老哥性命,都靠你的力量。」

33钱弘俶进思既畏惧又猜忌,但总是委曲求全,百般忍让。进思心里也深受忧愁和恐惧的煎熬,不久,背上生疮,逝世。钱弘倧因此得以保住性命。

349后汉刘承祐下诏命王景崇兼凤翔巡查司(巡检使),王景崇率军抵达凤翔(陕西省凤翔县),侯益还没有启程,王景崇派他所率的禁军分别守住各个城门。有人劝王景崇诛杀侯益,可是王景崇考虑到他接受的是老皇帝刘知远在世时下达的密旨,新嗣位的小皇帝刘承祐并不知道,可能怀疑他擅自行凶;因此犹豫很久,不敢决定。侯益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得到消息,也不向王景崇报告,自行出走。王景崇大为后悔,自己诟骂自己。

35二月十八日,侯益抵达京师,刘承祐问说:「你为什么招引后蜀军队?」侯益说:「我打算把他们引诱进来诛杀!」刘承祐嗤之以鼻。

3610后蜀张虔钊自恨没有为他新投降的帝国立下功劳。

37二月二十三日,张虔钊回到兴州(陕西省略阳县),懊恼愤恨而死。(三省注:「张虔钊是一个不知道是非、不知道利钝,只知道急着立功的人,观察攻王都据守的定州【参考九二八年六月】、李从珂据守的凤翔【参考九三四年三月十六日】,都因为急于求胜,反而导致失败,就可了解。」

3811后汉皇家侍卫亲军步骑兵总指挥官(侍卫马步都指挥使)、二级实质宰相史弘肇,娘亲逝世,但丧服只穿了几天,便自己走出家门到金殿朝见。

39三月七日后汉刘承祐下诏起用史弘肇,命他复职办公并加授:兼最高监督(兼侍中)。

40侯益家产富有,大肆贿赂当权高官及宰相史弘肇等,于是中央高级官员争称赞侯益的美德。

41三月十七日刘承祐侯益兼最高立法(兼中书令),代理首都开封特别市(行开封尹)。

42后汉政府把广府(河北省大名县)改称大名府(仍保留邺都称号。大名府之名,始于唐王朝叛将田悦,参考七八二年十一月)、昌战区(总部设京兆府【陕西西安市】)改称永兴战区。

43侯益在中央对王景崇竭力破坏诋毁,指控他一意孤行,霸道横。王景崇听到侯益已出任代理首都开封特别市的消息,知道事情已发生变化,心情恶劣,对中央由失望而转为怨恨。正巧,刘承祐派宫廷随从(供奉官)王益去凤翔征调赵匡赞的警备部队(牙兵)前来中央,赵思绾等十分恐惧,王景崇遂从中挑拨,用话刺激。走到中途,赵思绾对他的同党常彦卿说:「小太尉赵匡赞)已落到他们手里,我们到了京师,不过死在一起,怎么办?」常彦卿说:「随机应变,不必多说。」

44三月二十四日赵思绾等走到安,永兴战区副司官(节度副使)安友规、巡查司(巡检)乔守温出城迎接钦差大臣王益,在郊外宾馆设置酒席招待。赵思绾上前报告说:「壕寨司(壕寨使)已在城东定下住宿地方,可是官兵们的家属却都住在城里(赵匡赞镇守安时,官兵家属定居),我们打算进城各自回家去接家眷到城东同住。」安友规等认为有理。当时赵思绾等既没有铠甲,又没有武器,大家涌进西门后,发现有一位本州军官坐在门旁,赵思绾突然攻击,夺下佩剑,砍下他的人头;部众大声呐喊,手拿木棍,格杀守门卫士十余人,然后分别据守各门。赵思绾进入总部,打开军械库,取出铠甲武器,发给大家。安友规等全都逃走,赵思绾遂占领安,集合城里少年,共有四千余人,整修城墙,重筑敌楼及城垛,十天时间,战斗体系完成。

45王景崇暗示凤翔官民上疏中央,推荐自己主管战区总部军政(知军府事),中央感到忧虑。

46三月二十五日,中央调静难(总部邠州)司官王守恩当永兴司官;调保义(总部陕州)司官赵晖当凤翔司官;二人都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又命王景崇当静难(总部邠州)候补司官(留后),直接前去到差。

47虢州(河南省灵宝市)戏子靖边庭(靖,姓),格杀民兵司团练使)田方,裹胁本州州民投奔赵思绾。抵达潼关陕西潼关县)时,潼关守将出兵攻击,靖边庭部众溃散。

4812当初,辽帝国(首都临潢府【内蒙古巴林左旗】)皇帝(三任世宗)耶律兀欲(本年三十一岁)返回北方时,走到定州(河北省定州市),擢升义武(总部定州)副司官(节度副使)耶律忠(耶律五)当司官,而调原司官孙方简当大同(总部云州)司官(孙方简是变民首领,参考九四六年四月)。孙方简大怒,而且恐怕一旦到京师(首都临潢府)朝见,可能受到留置,所以一直迁延推托,不办理移交,终于率领他的部众三千人退入狼山(河北省易县西南狼牙山)旧日根据地,控制险要。辽军进攻,不能攻克。不久,孙方简派使节向后汉政府投降,后汉刘承祐恢复他原来官职(义武【总部定州】司官),用来抵御辽国。

49耶律忠(耶律五)自从得到邺都河北省大名县)被后汉夺去的消息(杜重威后汉,参考九四七年十一月),就一直恐惧人叛变。后汉刘承祐命成德(总部镇州)候补司官刘在明当幽州北京市)地区步骑兵野战司幽州道马步都部署),率军夺取定州;刘在明还没有出发,耶律忠跟耶律麻荅(辽国原中京【恒州】留守官)等已纵火焚烧定州,大肆劫掠,放弃城池,裹胁全城男女北去。孙方简得到消息,率军数百人自狼山重回定州。上疏刘承祐,命老弟孙行友当易州(河北省易县)州、孙方遇当泰州(河北省满城县)州。每次辽国南侵,孙家兄弟都出兵狙击,辽军对他们当畏惧。后晋末年沦陷给辽国的一些州县,逐渐被后汉收回。

50三月二十七日刘承祐擢升刘在明实任战区司官。

5113辽国(首都临潢府)耶律麻荅回国,辽帝耶律兀欲责备他损兵折将、丧地辱国。耶律麻荅不服,抗辩说:「这都是中央任用人当官,才把天下搞乱(二任帝耶律德光听张砺建议,任用人,参考九四六年十二月)。」耶律兀欲大怒,用毒酒把他毒死。

5214后汉宰相苏逢吉等,经常擢升政府官员,有空缺时,也都一一补充。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枢密使)杨邠认为文职官员毫无用处,不过白白浪费国家经费,所以对苏逢吉等的奏章,往往搁置,甚至批驳,苏逢吉等大不高兴。

53副立法中书侍郎)兼国务院财政部(兼户部尚书)、二级实质宰相李涛,上疏建议说:「而今,关西(潼关以西)烽火连天,最紧急的事莫过于抵抗外来的侵略。帝国参谋总部两位指挥官(枢密使杨邠、郭威),都是协助先帝(一任刘知远)创立基业的功臣,官职虽然尊贵,可是家庭并不富有,最好是派他们当一级战区的司官。帝国军事秘密,都在陛下眼底,很容易裁定。苏逢吉、苏珪于先帝在位时就担任重要职务,可以信赖。」杨邠、郭威听到消息,见李太后哭泣情,说:「我们追随先帝在艰难中辛苦奋斗,而今,皇上听信别人的谗言,打算把我们抛弃到外地。何况,关西正有战事,我们又怎能忍心只贪图自己享受,而不管帝国安危?如果认为我们确实不能胜任现在官职,也请准许留到先帝下葬之后。」李太后大怒,斥责刘承祐说:「对帝国有功的旧日干部,怎么可以轻易听别人的话,逐出中央?」刘承祐说:「这都是宰相们的主张。」遂质问宰相,李涛说:「这份奏章,是我个人的主意,别人从没有参加意见。」

54三月二十八日刘承祐解除李涛的宰相职务,严返回私宅。

5515当天(三月二十八日),静难(总部邠州·王守恩)、彰义(总部泾州·史匡威)、匡国(总部同州·张彦威)、镇国(总部华州·扈从珂)四战区奏报说:「护国(总部河中府)司官兼最高立法(兼中书令·使李守贞,以及永兴、凤翔两战区,同时叛变。」

56最初,李守贞听见杜重威被杀,大为恐惧,暗中准备反抗。而且自认为他在后晋曾担任上将高位,又有战功(指平定杨光远【杨檀】,参考九四四年十二月),一向喜爱施舍,深受官兵爱戴。后汉政府成立还没有多久,刘承祐年纪还小,而且刚刚登基,掌握中央权柄的高级官员,都是些晚生后进之辈,所以李守贞对中央多少有点轻视。遂招降纳叛,豢养敢死勇士,修筑城池,整理盗甲武器,日夜不停。又派人携带藏在蜡丸里的密函,从小路前往辽国联络,但屡次都被边防官员查获。

57浚仪(首都开封府所在县·河南开封市)人赵修己,精通占卜。李守贞当义成(总部滑州)司官时,任命他当户籍官(司户参军),以后一直追随李守贞任职(李守贞于九四四年镇守滑州,以后调泰宁总部兖州】、天平【总部郓州】、归德【总部州】,最后调护国【总部河中府】),警告李守贞说:「人心和天命都还没有成熟,千万不可以轻举妄动!」不止一次地痛切劝阻,李守贞全听不进去,赵修己于是声称有病,辞职返回故乡。佛教和尚总伦,用法术博取李守贞的宠爱欢心,声称李守贞一定可以当上皇帝,李守贞深信不疑。李守贞曾经在一次将领宴会上,拉满弓弦,瞄准墙上悬挂的《舔掌虎图》,说:「如果我命中有非比寻常的大福,当射中老虎的舌头。」一箭射出,正中虎舌,左右一致祝贺,李守贞越发自命不凡。

58就在这时候,占领安的变军首领赵思绾,向李守贞上疏呈献皇帝御衣。李守贞认为人心天命,已经合一,遂自称王,派勇将平陆(山西省平陆县)人王继勋(非国皇族王继勋),率军进驻潼关,命赵思绾昌司官(后汉昌作永兴,李守贞不予承认)。

59同州(陕西省大荔县)、河中(山西省永济市)之间,距离最近(二十五千米),匡国司官张彦威,平常就一直注视李守贞的动向,上疏建议应先行戒备,后汉刘承祐调义成骑兵总指挥官(滑州马军都指挥使)罗金山,率军进驻同州协防。所以李守贞起兵时,同州没有被他并吞。罗金山,是云州(山西省大同市)人。

60定难战区(总部设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司李彝殷派军驻扎边境,上疏说:「三年以前,族部落酋毋(音yè wú【夜无】),格杀绥州(陕西省绥德县)州李仁裕(绥州属定难战区),叛变逃亡,请准许我出军讨伐。」庆州(甘肃省庆阳县)州政府上疏说:「请中央增援,以防族攻击。」刘承祐下诏说:「天文台(司天)奏报,本年之内,谁先发动战争,对谁不利。」劝他们停止行动。

61季,四月二日,保义战区(总部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总辅导官(都监)王玉奏报说:克复潼关

6216后汉刘承祐跟左右侍从议,因为娘亲李太后认为李涛挑拨离间,十分愤怒,打算对被排斥的帝国参谋总部两位指挥官(枢密使)再加擢升,用以表明是李涛的主张,不是皇家的意思。左右侍从对两位苏姓宰相(苏逢吉、苏珪)的专横,也深恶痛绝,打算剥夺他们的权力,所以一致赞成刘承祐的主张。

63四月三日,刘承祐发布人事任命状,命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枢密使)杨邠,当副立法中书侍郎)兼国务院文官部(兼吏部尚书)、二级实质宰相,仍保持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原职;擢升帝国参谋总部副指挥官(枢密副使)郭威当指挥官。又加授中央财政三单位管理总监(三司使)王章,兼二级实质宰相

64凡是宰相联合办公厅(中书)颁发任官状,以及各院部的奏章,刘承祐都指定杨邠考虑斟酌。于是其他三位宰相(窦贞固、苏逢吉、苏珪)一点事也没有,政事完全由杨邠裁决。杨邠没有点头,就没有一个人敢去执行,于是行政工作不是停顿,就是滞留不前。三位宰相每次推荐进用的人才,奏报上去,如果不是出于杨邠的意思,即一个县级的秘书官(簿)或警察官(尉),都不会批准。杨邠从来不喜欢知识分子,常说:「国家仓库充实、军队强大,才是最重要的事。至于文学、音乐,哪里值得放在心上!」一则因为痛恨二苏排斥自己(指李涛上疏),再则也因为过去。任命官吏,太过浮滥,受到人们指责,打算矫正积弊,所以对任命官职一事,百般刁难,以致有些知识分子从后汉兴起,直到被逐出中原(九五一年正月),都得不到一官半职。凡是因父兄而取得做官资格,或从低阶层逐渐升迁到高阶层的,这两种管道,完全不通。这固然由于杨邠愚昧,可是当时人追根溯源,也归罪于二位苏姓宰相过去私心太重,处理不公,才引起这项反弹。

6517后汉刘承祐命镇宁(总部澶州)司官郭从义当永兴地区特遣兵团总司(永兴行营都部署),率皇家侍卫亲军讨伐赵思绾

66四月九日,再命保义(总部陕州)司官白文珂当河中地区特遣兵团野战司(河中行营都部署),又命皇家礼宾总监(内客省使)王峻当总辅导官(都监)。

67四月十二日,撤除李守贞所有官爵,命白文珂等会师讨伐。

68四月十六日,命宁江战区(总部设夔州【重庆市奉节县】)司官(空头官衔。此时夔州属后蜀【首都成都府】)、皇家侍卫亲军步兵总指挥官(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尚洪迁当西方军团总纠察官(西面行营都虞候)。

69王景崇迁延推托,不去邠州(陕西省彬县)到差,反而加强集结训练凤翔青年壮丁,对外宣称将要讨伐赵思绾;并以静难司官身份,用军征调战区部队会师(王景崇企图结合两战区的力量,作自己的政治资本)。。

7018辽帝国皇帝耶律兀欲,前往辽阳(东京·辽宁辽阳市),后晋亡国之君石重贵、李太后(后唐晋国公主)、冯皇后晋见。有一个名叫萧禅奴利的,是耶律兀欲妻子萧皇后的老哥,听说石重贵有一位还未出嫁的女儿,向石重贵索取,石重贵以年纪还小作为推辞。过了几天,耶律兀欲派人骑快马前来,把他女儿强行夺去,赐给萧禅奴利。

7119后汉王景崇写信给后蜀凤州(陕西省凤县)州徐彦,建议开放边境,自由贸易。

72四月壬戌日(四月庚辰朔,没有壬戌),后蜀帝(二任)孟昶(孟仁赞,本年三十岁)劝王景崇归降。

7320辽帝耶律兀欲曾把后晋皇家文学侍从官(翰林学士)徐台符,留在幽州北京市。徐台符随耶律兀欲北返,参考九四七年五月)。现在,徐台符逃回后汉

7421五月十七日后汉滑州(河南省滑县)奏报说:黄河在鱼池(河南省浚县东南古黄河北岸)决口。

7522六月一日,ASTRO_日食

7623六月四日后汉刘承祐命奉国军左翼总纠察官(奉国左厢都虞候)刘词,当河中地区特遣兵团步骑兵总纠察官(河中行营马步都虞候)。

77六月八日王景崇派使节到后蜀投降,同时也接受李守贞的任官和封爵。

7824南平王国(首都江陵府)国王(二任文献王)高从诲(高无赖,本年五十八岁)跟后汉断绝关系(参考九四七年八月)后,北方的人旅客,都不能入境,境内贫苦穷困,物资缺乏,一片萧条只好上疏后汉刘承祐,承认错误,请求宽恕,并愿继续进贡。刘承祐派使节前去安抚。

7925后汉西方军团总纠察官(西面行营都虞候)尚洪迁,攻击安,重伤而死。

80秋季,七月后汉刘承祐命国务院工程部副部(工部侍郎)李穀当西南方面军运输总监(西南面行营都转运使)。

81七月十三日,刘承祐加授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郭威二级实质宰相

8226后蜀司空(三公之三)兼副立法(兼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张业,生活豪华奢侈,常用最低廉的价格,强行购买别人的田地住宅,把政府通缉的逃犯藏匿在自己家里;而且私设监狱,囚禁欠他钱的债务人,有的达好几年,有的甚至饿死冻死在里面。他的儿子、国务院摄理左最高执行(检校左仆射)张继昭,喜爱击剑,曾经跟佛教和尚归信,一同造访击剑专家。右翼匡圣总指挥官(右匡圣都指挥使)孙韶跟张业有怨,于是密告张业、张继昭阴谋叛变;而皇家文学侍从院院(翰林承旨)李昊、奉圣控鹤步骑兵总指挥官(奉圣控鹤马步都指挥使)安思谦,再乘机从中陷害,遂构成大狱。

83七月十七日,张业进宫朝见,后蜀孟昶(孟仁赞)命勇士就在宰相联合办公厅把他诛杀。下诏暴露他的罪恶,没收他的家产及人口,男当奴、女当婢。

84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保宁(总部阆州)司官、兼最高监督(兼侍中)王处回,也专权横行、贪污放纵,出卖政府官职、制造冤狱,各地向政府进贡,都先送给王处回,然后才呈献宫库,所以家产有百万之巨。儿子王德钧,也骄傲横,不可一世。张业死后,孟昶不忍心再杀王处回,于是命他回家休养,王处回恐慌,呈请辞职。孟昶调他当武德(总部梓州)司官兼最高立法(兼中书令·使)。

85孟昶打算任命皇宫日用品供应总监(普丰库使)高延昭、宫廷茶酒管理官(茶酒库使)王昭远,当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但二人的名望地位不够,于是先任命二人当奏章管理官(通奏使),代管帝国参谋总部(知枢密院事)。王昭远,是成都四川成都市)人,幼年时出家当小和尚,跟随师傅到过孟家,当时还是王的孟知祥喜欢他的聪明智慧,反应敏捷,就教他还俗,派到孟昶身边当差。到了现在,孟昶命他负责机密事务,国库金银绸缎,随他的意取用支出,不再记账。

8627七月二十一日,后汉命郭从义当永兴司官,命白文珂兼代管河中特遣市政府(兼知河中行府事)。

8728后蜀孟昶命皇家文学侍从院院(翰林承旨)、国务院左秘书尚书左丞)李昊,当副监督门下侍郎)、兼国务院财政部(兼户部尚书);命皇家文学侍从官(翰林学士)、国务院国防部副部(兵部侍郎)徐光溥,当副立法中书侍郎)兼国务院教育部;命二人都兼二级实质宰相

88奉圣控鹤步骑兵总指挥官(奉圣控鹤马步都指挥使)安思谦,打算把元老宿将全部排除,于是暗中诬告卫圣总指挥官(卫圣都指挥使)兼最高立法(兼中书令)赵廷隐谋反,企图夺下他的官位,遂在夜晚出兵包围赵廷隐的私宅。正巧,山南西道(总部兴元府)司李廷珪,正在京师朝见,向孟昶誓言保证赵廷隐清白无辜,赵廷隐才免一死。赵廷隐乃声称有病,坚决辞去军职。

89七月二十七日,孟昶批准。

9029后汉凤翔司官赵晖,抵达安(京兆府所在县·陕西西安市)。

91七月二十八日,赵晖上疏说:「王景崇叛变的迹象,更为明显,请准许出军攻击。」

92最初,一任帝刘知远镇守河东(总部太原府),老弟刘崇当步骑兵总指挥官(马步都指挥使),跟蕃总文书官(蕃都孔目官)郭威争权夺利,种下怨恨。后来,郭威当权,刘崇(现任河东【总部太原府】司官)十分忧虑,军事执行官(节度判官)郑珙,建议刘崇充实武力自保,刘崇接受。郑珙,是青州山东青州市)人。

93八月四日,刘崇上疏请准增设四个指挥官(指挥使),从此招兵买马,收容四方亡命之徒,制造及整修铠甲武器,充实仓库,把应呈缴中央的田赋捐税,都截留下来,声称一切都是为了防备辽国南侵;中央命,很多都不接受。

94自从护国、永兴、凤翔三战区反抗中央,中央陆续派军讨伐。昭义(总部潞州)司官常思进驻潼关陕西潼关县)、保义(总部陕州)司官白文珂进驻同州(陕西省大荔县)、凤翔司官赵晖进驻咸阳陕西咸阳市)。只有永兴司官郭从义、保义总辅导官(都监)王峻的大营,逼近安,可是二人互厌恶,势如水火,自春天到秋天,一味观望,不肯发动攻击。后汉刘承祐十分忧虑,打算派高阶层重量级官员到前方督战。

95八月六日,刘承祐郭威当西方军团慰问安抚特使(西面军前招慰安抚使),各路人马,都归郭威节制。

96郭威出发之前,向太师(三师之一)冯道请教,冯道说:「李守贞自认为是沙场老将,深受士卒们拥护。希望你不要吝啬国家的财物,对士卒应大肆赏赐,就能摧毁他的仗恃。」郭威接受,自此,官兵开始归心郭威刘承祐下诏催促白文珂进逼河中,赵晖进逼凤翔。

9730八月八日,后蜀孟昶任命赵廷隐当太傅(三师之二)封王,国家发生大事时,派人前往赵廷隐私宅请教。

98八月十二日,后蜀把凤翔战区改名岐阳战区。

99八月十三日,任命王景崇当岐阳战区(总部设凤翔府)司官,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

10031八月十九日,后汉刘承祐,命钱弘俶当东南地区兵马总元帅(东南兵马都元帅)、镇海(总部杭州)、镇东(总部越州)两战区司官、兼最高立法(兼中书令·使),封吴越国王(五任忠懿王)。

10132后汉郭威召开军事会议,跟各将领讨论攻击行动,大家都建议先行夺取安、凤翔。镇国(总部华州)司官扈从珂说:「三个叛徒东西联合,推举李守贞当领袖,李守贞亡,其他两人,就会自动瓦解,如果放弃近在眼前的河中,进攻遥远的安、凤翔,万一王景崇赵思绾在前面堵住,李守贞在后面牵制,我们可是陷于危险之境。」郭威同意。于是郭威自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白文珂及宁江(总部州)司官(空头官衔。此时州属后蜀)、皇家侍卫亲军步兵总指挥官(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刘词自同州,昭义司官常思自潼关,三路人马,攻击河中。郭威对士卒照顾安抚,同甘共苦,一点小功也赏赐,一点小伤也亲自探视,不管对错,只要有所指控或述,郭威都全神贯注,面色温和,用心倾听。有什么过失冒犯,郭威从不动怒,或有什么小错,也从不责备,由此军心归附郭威

102当初,李守贞认为禁军全都作过他的部属、受过他的恩惠;而且兵骄将悍,早受不了后汉严厉的军法约束,信只要抵达城下,一定敲门请求投降,坐在那里就可以等待奇迹。想不到士卒们最近才受到郭威的好处,已忘掉李守贞昔日的恩德。

103八月二十三日,郭威所率禁军抵达城下,军旗飘扬,战鼓激昂,士卒跃马欢呼,李守贞看到眼里,脸色苍白。

104白文珂攻陷河中西关城(城在黄河西岸,保护河桥),在黄河西岸扎营,常思驻扎河中城南,郭威驻扎河中城西。不久,郭威认为常思不是一个有才干的将领,命他返回本战区(昭义)。

105将领打算攻城,郭威说:「李守贞是前朝(后晋)老将,擅作战,对士卒有恩,屡次建立战功。何况河中城临黄河,城墙城楼都很坚固,不可以轻视,他有城池保护,我们向上仰攻,岂不是把官兵驱逐到滚水烈火之中!勇气有盛有衰、战斗有缓有急、时间有适宜有不适宜、事情有优先有延后。不如筑起墙,把他团团围住,我们严密看守,连天空飞鸟,地下走兽,都不能通过。我们安闲地守在外面,清洗武器,放战马,坐吃从远方转运而来的粮食,穿得暖、吃得饱,还绰绰有余。等到城里粮食吃完,公私资产耗尽,然后使用云梯冲木,进攻城门,一面传播中央文告,向他们招降。城里将士们势将各自脱身逃命,父子都不能照顾,何况乌合之众!对付赵思绾王景崇,只要分出一部分兵力,就能把他们牵制住,不必烦心。」乃征调各州民夫二万余人,命白文珂等率领,挖掘深壕,修筑墙,互连接,排列军队,把河中包围。郭威又对将领们说:「李守贞以前畏惧高祖(一任帝刘知远),不敢思乱想。因为我们刚从太原山西太原市)崛起,没有立过大功,成过大事,对我们并瞧不起,所以才敢叛变,我们正应该以静制动。」乃下收藏军旗,不再擂鼓,只沿黄河设立烽火台,连绵几十里,由步兵轮班守卫,派舰队及水兵沿河巡逻,城里偷渡的人,没有一个不被擒获,于是李守贞就成了网中之物。

10633后蜀武德(总部梓州)司官兼最高立法(兼中书令·使)王处回请求告老还乡。

107八月二十五日,后蜀孟昶命王处回以太子太傅(太子三师之二)名义退休。

10834南汉帝国(首都兴王府【广东广州市】)皇帝(三任中宗)刘弘熙(刘晟,本年二十九岁)派皇家诏书撰写官(知制诰)宣化(邕州州政府所在县·广西南宁市)人钟允章,向南(首都沙府)求婚,南王(四任)马希广拒绝(南南汉在上一代当权时,曾结为姻亲,参考九一五年八月)。刘弘熙大怒,对钟允章说:「马家还能不能侵犯南方土地?」钟允章说:「马家兄弟正在窝里斗,搞得连国家覆亡在即,都没有时间拯救,怎么还能伤害我们!」刘弘熙说:「一点也不错,马希广懦怯小气,他的军队早己忘记什么是战争,这正是我扩张的大好时机。」

10935南武平战区(总部设朗州【湖南省常德市】)司官马希萼,向后汉请求,愿跟南王马希广一样,各自分别进贡,请中央对自己另行任命官爵。马希广采用天策府内营总管理官(天策府内都押牙)欧弘练、进奏官张仲的建议,用贵重的财宝贿赂后汉宰相,要他们拒绝马希萼的请求。

110九月七日后汉刘承祐下诏给马希萼及马希广,劝告二人:「兄弟骨肉之间,应该和睦,马希萼进贡,应该附属在马希广名下奏报。」马希萼不接受。

11136后蜀援助王景崇(岐阳【总部凤翔府】司官)的远征军,进驻散关陕西省宝鸡市西南);后汉赵晖(凤翔【总部凤翔府】司官)派总辅导官(都监)李彦从发动袭击,大破后蜀军,后蜀军撤退逃走。

112后蜀孟昶因张业、王处回当权时,很多事情壅塞停滞,受到蒙蔽。

113九月十四日,开始设立「投诉信箱」(即铜柜,参考六八六年三月),后来改为「机要信箱」

11437王景崇侯益后汉首都开封特别市开封尹】)满门七十余口,全部屠杀。侯益的儿子、前天平(总部郓州)作战参谋(行军司马)侯仁矩,惨剧发生前恰巧出门在外,得以躲过一死。

115九月十五日后汉刘承祐命侯仁矩当隰州(山西省隰县)州。侯仁矩的儿子侯延广,还在怀抱中吃奶,乳母刘女士把自己亲生的儿子送去处斩,抱着侯延广逃亡,沿途乞讨,好不容易挨到大河南开封市),找到侯益家。

116李守贞(护国变军首领)屡次出击,打算突破包围,都被击败退回,派人携带蜡丸密函分别向南唐(首都金陵府)、后蜀、辽国求救,但都被后汉巡逻士卒生擒。而城里粮食眼看就要吃完,饿死的人一天一天增加,李守贞满脸忧虑,无法掩饰,召见智囊佛教和尚总伦盘问,总伦说:「大王命中注定要当天子,不是人力所能改变。只是这个辖区恰巧应有灾难,等到情势更为危险,路已走到尽头,只剩下单人匹马之日,也正是大王凌风而起之时。」李守贞仍深信不疑。

117冬季,十月王景崇派他的儿子王德让、赵思绾派他的儿子赵怀乂,到成都后蜀首都·四川成都市)后蜀孟昶

118十月三日,王景崇派军出凤翔西门,赵晖把他们击破,乘势夺取西关城,王景崇退守大城,赵晖挖掘壕围困,不断出军挑战,王景崇紧闭城门不出。赵晖秘密派一千余人,身穿铠甲、手拿武器,高举后蜀军旗,沿着南山而下,命各军传言说:后蜀大军抵达!」王景崇果然派军数千人出来迎接,赵晖发动埋伏突击,全部歼灭。王景崇从此不敢再派军出城。

119后蜀孟昶派山南西道(总部兴元府)司官安思谦,率领大军援救凤翔,国务院左最高执行(左仆射)兼副监督(兼门下侍郎)、二级实质宰相毋昭裔(毋,音wú【无】),上疏劝阻说:「我曾经看到后唐李存勖,贪心不足,西出征讨。也曾经看到前蜀王衍王宗衍)打算北上州(甘肃安县西北),政府中所有官员,都上疏劝阻,却没有听进一句,结果成什么事?这两位皇帝,可作为鉴戒(李存勖前蜀事,参考九二五年十一月;王宗衍北上州事,参考九二五年九、十月)!」孟昶不理,又派雄武(总部州)司官韩保贞,率军从汧阳(陕西省千阳县)出击,牵制后汉兵力(汧阳是陇州【陕西省陇县】属城,而陇州属凤翔战区,当是王景崇后蜀后,后蜀军占领陇州)。

120王景崇派前义成(总部滑州)司官酸枣(河南省原阳县东北延州乡)人李彦等,迎接后蜀增援部队。

121十月二十一日,后蜀将领安思谦进入后汉国土,后汉军扎营宝鸡。安思谦派眉州(四川省眉山县)州申贵,率军二千人直向模壁(陕西省宝鸡市西南),在竹林中设下伏兵。

122十月二十二日,凌晨,申贵率数百名战士直逼宝鸡后汉军营大门,后汉军队出营攻击,遇到埋伏,大败。后蜀军追赶,攻破后汉宝鸡大寨。但后蜀军撤退后,后汉军重回阵地。

123十月二十四日,安思谦前进到渭水后汉派五千人增援宝鸡大营,安思谦恐惧,对他的部众说:「我们的粮食太少,敌人又太强,最好另作打算。」

124十月二十六日,安思谦退回凤州(陕西省凤县),不久,再退回兴元(陕西中市)。申贵,是潞州(山西治市)人。

12538南平荆南(总部江陵府)司官、南平王(二任文献王)高从诲(高无赖)卧病,命他的儿子、副司官(节度副使)高保融主管内外军事(判内外兵马事)。

126十月二十八日,高从诲逝世(年五十八岁)。高保融任候补司官(留后)。

12739后汉彰武(总部延州)司官高允权,跟定难(总部州)司李彝殷结怨。李守贞秘密向李彝殷求援,派军进驻延(陕西省延安市)、丹(陕西省宜川县)二州边境,稍后,中央大军包围河中,李守贞才撤退。

128十月二十九日,高允权向中央指控李彝殷私通叛逆,李彝殷上疏分辩,中央命他们和解。

12940最初,后汉一任帝刘知远进入大河南开封市),太师冯道、太子太傅(太子三师之二)李崧,仍留在真定(恒州州政府所在县·河北省正定县),刘知远冯道在大的家宅赏赐给苏珪、把李崧在大的家宅赏赐给苏逢吉。李崧家里收藏的金银珍宝,连同洛阳(西京河南府所在县·河南洛阳市)的别墅,苏逢吉全部吞没。后来,李崧回归后汉,了解自己孤立无援和危机四伏,所以侍奉后汉当权官员,一直战战兢兢,恭敬谦卑,常借口自己有病,闭门不出。可是他的两个弟弟李屿、李嶬(音yǐ【乙】),跟苏逢吉的子弟们,都在同一单位供职,有时乘着几分醉意,口出怨言说:「夺取我们的房屋家产!」苏逢吉十分憎恶。不久,李崧把两京(东京开封府及西京河南府)房地产契约,呈献苏逢吉,苏逢吉越发不高兴。而皇家文学侍从官(翰林学士)陶穀,先前受过李崧推荐提拔,现在反而暗中陷害李崧

130后汉政府执法严厉野,而皇家侍卫亲军总指挥官(侍卫都指挥使)史弘肇尤其凶暴,他宠爱信任文书官(孔目官)解晖,凡被囚禁军法监狱的被告,都交给解晖随意苦刑逼供,没有一个人不自动诬服。等到三战区兵变,人心浮动,民间往往传出各种谣言,互惊扰。史弘肇手握禁军,负责巡查京师,对被逮捕的人,既不问他犯罪的轻重,也不管法律如何规定,更不再向上级请示,一律诛杀。有的用刀插入口腔搅动、有的割下舌头、有的抽筋、有的打断小腿,没有一天不用酷刑,虽然盗匪绝迹,但冤死的也太多,没有人敢控诉申辩。

131李屿的仆人葛延遇,替李屿经营贸易,经常中饱,李屿鞭打他一顿,索回所吞没的财货,十分无情。葛延遇跟苏逢吉的仆人李澄,准备告发李屿谋反,苏逢吉得到消息,诱导他们行动,于是召唤李崧到自己家,然后移送皇家侍卫亲军监狱。李屿遂自诬(其中经过多少苦刑拷打)说:「会同老哥李崧、老弟李嶬、外甥王凝以及男仆书僮共二十人,阴谋于安葬先帝(一任帝刘知远)的那天暴动,纵火焚烧京城,反抗中央。又派人携带蜡丸密书到河中,勾结李守贞。又派人北上,请求辽国出兵。」等到把口供奏报后汉刘承祐时,苏逢吉认为二十人暴动不足服人,乃提笔改成「五十人」

132十一月九日,刘承祐下诏诛杀李崧兄弟跟家属和口供上所提到的人,尸首都列街市;并厚赏葛延遇等,当时的人无不为李崧呼冤。自此以后,官民人家对奴仆开始畏惧,往往反受奴仆控制。

133有一天,皇家图书院图书管理官(秘书)真定(河北省正定县)人李昉,拜访陶穀。陶榖问说:「你跟李崧可是一家,关系远近?」李昉说:「他是我的远房堂叔。」陶榖说:「李崧滔天大祸,我也尽了一份之力。」李昉听到,刹那间一身大汗。陶榖是邠州(陕西省彬县)人;本来姓,因为字跟后晋一任帝石敬瑭「瑭」字同音,为了避讳,才改姓陶。

134史弘肇尤其憎恶知识分子,常说:「这些家伙自以为识几个字,就瞧不起人,总是把我们叫作跑腿的,难以忍受。」史弘肇遥兼归德(总部州)司官,委派心腹杨乙负责征收田赋捐税,杨乙仗势欺人、凶狠横暴,整个战区,畏惧杨乙犹如畏惧史弘肇,副司官(副使)以下,远远望见就下跪叩头,但杨乙并没有把他们看到眼里,平均每月都要聚敛一万串钱运交史弘肇,官民悲苦,无法承受。

13541最初,沈丘(安徽省临泉县)人舒元、嵩山(中岳·河南省登封市北)道士杨讷,都以游客的身份,投奔李守贞。现在,李守贞后汉中央军围攻,命舒元改名朱元、杨讷改名李平,携带求救信件,从小路前往南唐(首都金陵府)。南唐监督院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查文徽、国务院国防部副部(兵部侍郎岑,建议出军呼应。

136南唐帝(二任元宗)李璟徐景通,本年三十三岁)命北方军团征剿司(北面行营招讨使)李金全,率军增援河中,命清淮(总部寿州)司官刘彦贞当副手,又命查文徽当总监军官(监军使)、岑当淮河巡查司(沿淮巡检使),进驻沂州(山东临沂市)边境。李金全跟将领们正在聚餐,斥候飞奔报告说:后汉军队好几百人,正在溪水北岸集结,全是老弱残兵,请求突击。李金全下说:「胆收主张过河的,斩首!」等到傍晚,后汉埋伏的军队从四面八方走出来,战鼓声传到十几里以外。李金全说:「刚才岂可跟他们交锋!」当时,南唐军心厌战,没有斗志,而河中又远在西方天涯地角(沂州河中航空距离七百三十千米),力量无法到达。

137十一月二十一日,南唐远征军退守海州(江苏连云港市)。

138李璟徐景通)写信向后汉刘承祐道歉,请恢复两国贸易,并且请赦免李守贞刘承祐不作答复。

13942十一月二十七日,后汉刘承祐,把老爹、前任帝(一任)刘知远安葬睿陵(河南省登封市东南),谥号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庙号高祖。

14043十二月三日,后汉刘承祐任命南平王(三任贞懿王)高保融(本年二十九岁)当荆南(总部江陵府)司官、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

14144十二月七日,南汉帝国皇帝(三任中宗)刘弘熙(刘晟)命宦官总管府秘书(内常侍)怀恩当开府仪同三司(文散官第二级·从一品)兼西北方面军征剿司(西北面招讨使),率军进攻南,首先攻击贺州(广西贺州市)。南王马希广派决胜指挥官(决胜指挥使)徐知新等,率军五千人南下赴援,还没有走到,南汉已把贺州攻陷,而且在城外挖掘一个巨大陷阱,上面用带叶的竹枝,编架遮盖,再铺一层薄土,下面设置机关,从陷阱里凿穿一个穴道,直通城壕。徐知新等抵达后,挥军攻城,南汉军到穴道中发动机关,南官兵全都跌下陷阱(一个可以容纳五千人的陷阱,不可思议)。南汉军出军攻击,南援军死亡以千为单位计算。徐知新等逃回,马希广把他们斩首。南汉远征军再攻陷昭州(广西平乐县)。

14245后蜀王景崇不断上疏后蜀孟昶(孟仁赞),请求紧急支援,孟昶命山南西道(总部兴元府)司官安思谦,再次出军救。

143十二月八日,安思谦自兴元(陕西中市)率军北上,进驻凤州,请中央先运粮食四十万斛(迄今我们仍不知道一斛是几斗,或几斛是一斗),他才可以开出国境。孟昶说:「看安思谦的意思,怎么肯为我开疆拓土!」但仍然命兴州(陕西省略阳县)、兴元,拨出数万斛粮食,运到前线。

144十二月十四日,安思谦进驻散关,派步骑兵基地司(马步使)高彦俦、眉州州申贵,攻击后汉所属的箭筈(音kuò【扩】)安都寨(陕西省千阳县南),攻破。

145十二月十六日,安思谦在玉女潭(陕西省宝鸡市西南)击败后汉军,后汉军退守宝鸡,安思谦进驻模壁。州(甘肃安县西北)派出的西路军韩保贞,从新关(陕西省陇县西北固关)出发,向前推进。

146十二月十八日,韩保贞进驻陇州(陕西省陇县)神前(今地不详),后汉军不肯出战,韩保贞不敢攻击。

14746后汉讨伐军赵晖,向统帅郭威紧急求救,郭威自河中亲自西上。当时,河中变军首领李守贞派战区副司官(副使)光逊、初级将领(裨将)王继勋、聂知遇,据守河中西城,郭威警告白文珂、刘词说:「盗贼如果不能突围,最后一定被我们生擒活捉。万一突围成功,我们就不可能再呆在这里,成功失败的契机在这上面。盗贼的精锐,集中西城,我一离开,他们一定突围,你们要严密戒备。」郭威走到华州(陕西省华县),得到后蜀军因粮食吃完,全部退走消息,遂折回河中大营。后蜀西路军韩保贞得知安思谦撤退,也撤退到弓川寨(甘肃省张家川县)据守。

1487后蜀副立法中书侍郎)兼国务院教育部(兼礼部尚书)、二级实质宰相徐光溥,被控告用香艳的词汇挑逗前蜀帝国安康公主。

149十二月二十三日,后蜀孟昶免除徐光溥宰相职务,但仍保留本职。

九四九年(己酉)

后汉·乾祐 二年 南汉·乾和 七年
南唐·保大 七年 南平·乾祐 二年
·乾祐 二年 后蜀·广政 十二年
吴越·乾祐 二年 辽·天禄 三年

1501春季,正月一日,后汉帝国(首都开封府【河南开封市】)大赦。西方军团统帅郭威,自华州(陕西省华县)急行东返,将到河中(山西省永济市),白文珂(护国【总部河中府】司官)离营迎接。

151正月四日,夜晚,河中变军首领李守贞,派王继勋等,率精锐部队一千余人,沿黄河南下,发动袭击,在悬崖绝壁上,砍出阶坎,攀登上去,杀进后汉黄河西岸大营,一面纵火、一面大声呐喊,后汉大营惶恐失措,陷于混乱。只刘词(护国【总部河中府】总纠察官)神色轻松,下说:「小小蟊贼,不值得大惊小怪!」率部众迎击。皇家礼宾总监(客省使)阎卿说:「盗匪的铠甲都由黄做成,火光一照,非常容易辨认。无奈的是,大家没有斗志!」初级将领(裨将)李韬说:「天下哪有太平无事时,拿君王的俸禄,有紧急情况时,却不拼命的道理!」挥动矛冲锋,大家在后追随。河中军队撤退,死七百人,勇将王继勋身负重伤,仅逃出一命。

152正月五日,郭威抵达河中,刘词迎到马前,请求定罪。郭威发给厚重的犒赏,说:「我忧愁的正是这件事,如果不是老哥死斗,几乎被敌人讥笑。然而,盗匪的伎俩也只这样而已。」卿,是忻州(山西省忻州市)人。

153李守贞准备攻击后汉军河西大营时,先派人到附近村庄卖酒,有时还让人记账,甚至完全免费奉送;以致担任巡逻的骑兵,很多人喝醉,因此河中突击队能够暗中杀进大营,使大营几乎失守。郭威乃下「官兵除非出席正式犒赏宴会,不准私下喝酒。」他最喜爱的将领李审,早晨曾喝少量的酒,郭威震怒,说:「你是我的手下,却第一个违犯军,我怎么号别人!」立刻斩首示众。

1542正月十日,后蜀帝国(首都成都府【四川成都市】)山南西道战区(总部设兴元府【陕西中市】)司官(节度使)安思谦退守凤州(陕西省凤县),上疏自请处分,后蜀帝(二任)孟昶(孟仁赞,本年三十一岁)宽恕他,不追究责任。

1553后汉帝(二任隐帝)刘承祐(本年十九岁)下诏命静州(陕西省米脂县西)归属定难战区(总部设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

156二月辛未日(二月乙亥朔,没有辛未),定难(总部州)司李彝殷上疏谢恩。李彝殷看到中原战乱不停,对中央心存轻视,态度也逐渐傲慢,每逢有人叛变,他就暗中帮助,收取贵重的贿赂。中央知道这些事,但无可奈何,只有用更多的恩惠笼络。

1574后汉淮河以北各地的变民,多数向南唐帝国(首都金陵府【江苏南京市】)投降,南唐帝(二任元宗)李璟徐景通,本年三十四岁)派神卫总纠察官(神卫都虞候)皇甫晖等(皇甫晖裹胁赵在礼兵变,引起李存勖杀身之祸,参考九二六年二月;后奔南唐,参考九四七年正月),率军一万人,前往海(江苏连云港市)、泗(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二州招安。后汉所属蒙城(安徽省蒙城县)防守司(镇将)咸师朗(咸,姓)等,向皇甫晖投降,而武宁(总部徐州)将领成德钦,在峒峿镇(江苏省新沂市南)击败南唐军,杀六百人,皇甫晖等退回。

1585故后晋李太后晋见辽帝国(首都临潢府【内蒙古巴林左旗】)皇帝(三任世宗)耶律兀欲(本年三十二岁),请求在人城寨的附近,拨付土地,由他们自己耕田种桑,维持生活。耶律兀欲允许,于是把李太后以及亡国之君石重贵,一起迁到建州(辽宁省朝阳市西南),还没有走到,石重贵的娘亲安太妃就死在路上,遗嘱说:「务必把我火化,把骨灰撒向南方,或许我的魂魄,还可以回归故国。」到了建州之后,分配到土地五十余顷(五百余亩),石重贵命随从们播种耕田,供应自己的食粮。不久,亲王耶律述律派骑兵强行把石重贵最宠爱的小老婆赵女士、聂女士,强夺而去。耶律述律,是辽国前任帝(二任太宗)耶律德光的儿子。

1596三月十六日,后汉政府命归德(总部州)内营指挥官(牙内指挥使)史德珫遥兼忠州(重庆市忠县)州(空头官街。此时忠州属后蜀【首都成都府】)。史德珫,是史弘肇的儿子,喜爱读书,不高兴他老爹的所作所为。一群参加考试的知识分子,集结在考试院门口请愿,大声呼喊喧闹,苏逢吉把他们逮捕,移送皇家侍卫亲军司部(侍卫司),打算让史弘肇痛打他们一顿,再在他们脸上刺青。史德珫警告老爹说:「知识分子无法无天,自有司法部门审问,不是军法的事。这只是有些人企图抹黑你的形象而已。」史弘肇认为很对,立刻除下他们的脚镣手铐释放。

1607南王国(首都沙府【湖南沙市】)将领徐进,在风阳山(今地不详)击败夷部落,杀五千人。

1618季,四月九日,ASTRO_太白金星在白天出现,有一个人仰头观看,被巡逻兵逮捕,史弘肇下腰斩。

162河中城里粮食就要吃完,居民饿死十分之五六。

163四月三十日,变军首领李守贞派步兵五千余人,携带梯战桥,分五道猛攻围的西北角,郭威派总辅导官(都监)虔裕拦腰痛击,变军败走,死伤大半,攻坚武器全都丧失。

164五月三日,李守贞再次突围,又被击败,部将延朗、郑宾被俘。

165五月九日,变军将领光逊、王继勋、聂知遇等,率他们的部众一千余人出城投降。其他将领投降的,也前后继,郭威利用李守贞众叛亲离的机会,采取行动。

166五月十七日,郭威督促各路人马从四面八方攻城。

167安(京兆府所在县·陕西西安市)变军首领赵思绾爱吃人肝,曾经挖出活人的肝,当面切成细丝,等到切完,人还没有死。又喜爱一面喝酒、一面吞吃人胆,对人说:「吃活人胆一千个,就天下无敌!」后来,城里粮食吃完,就掳掠妇女、幼童,充当军粮,每天计算数目发给,逢到犒赏摆设酒席时,就跟屠宰猪羊一样,每次都要屠宰好几百人。但赵思绾终于走到绝路,束手无策。后汉郭从义(永兴【总部京兆府】司官)派人引诱他软化立场。

168最初,赵思绾少年时候,曾想到左骁卫(卫军第五军)上将军退休的李肃家里当一名奴仆,李肃拒绝,说:「这个人眼神邪乱,说话荒谬,总有一天会成为叛徒。」李肃的妻子张女士,是张全义(张宗奭)的女儿(张全义再造洛阳,参考八八七年六月)说:「你今天排斥他,以后他会报复。」乃馈赠给他很多金银绸缎,送他到别处再找工作。去年(九四八年),赵思绾夺取安(陕西西安市)时,李肃正巧赋闲住在安。赵思绾好几次到李肃私宅见,叩头行礼,跟从前一样,李肃说:「这个小子屡次上门,看样子可能教我出来当官——使我蒙受羞辱。」打算自杀。张女士说:「与其自杀,不如劝他回归中央!」正巧,赵思绾向李肃请教:用什么方法才可以保护自己。李肃乃跟执行官(判官)程让能,游说赵思绾说:「你跟中央本来没有任何冲突,只不过怕死而已。现在中央在三地用兵,都不太顺利。如果这个时候回心转意,中央一定大为高兴,自然不会让你失去富贵,比坐在这里等死要好!」赵思绾接受,派使节前往京师(首都开封府)请求投降。

169五月二十二日后汉政府任命赵思绾当镇国(总部华州)候补司官(留后),命总指挥官(都指挥使)常彦卿当虢州(河南省灵宝市)州,不必到中央朝见,直接前去上任。

1709吴越王国(首都杭州浙江杭州市】)内营总指挥官(内牙都指挥使)斜滔(斜,姓),是进思的党徒。有人控告他谋反,口供牵连到丞相钱弘亿。吴越王(五任忠懿王)钱弘俶(本年二十一岁)不打算穷追猛打,仅把斜滔贬到处州(浙江省丽水市)。

17110六月一日,ASTRO_日食

17211秋季,七月三日赵思绾脱下铠甲,出安城,接受后汉刘承祐的诏书,郭从义派军把守南门,又把赵思绾等送回城里。赵思绾要求发回警备部队跟铠甲武器,郭从义也命交还。可是赵思绾拖延推辞,乘机更大肆搜刮财富,出发日期改了三次。郭从义等满腹怀疑,秘密报告郭威,请准予采取行动,郭威允许。

173七月十一日,郭从义跟总辅导官(都监)、宫廷事务南院总监(宣徽南院使)王峻,手按马缰,缓缓进城,下榻总部宾馆,召见赵思绾饮酒送别,就在宴席上生擒赵思绾,连同原始祸首常彦卿(参考九四八年三月)以及他们的老爹老哥、私人部队三百人,全部押到市场斩首。

174七月十三日郭威继续进攻河中,攻克外城。李守贞收拾残兵败将,退守内城(子城),将领们请求急攻,郭威说:「小鸟陷到绝境,还要啄人,何况一支军队!在干枯了的河床里抓鱼,没有什么好急的。」

175七月二十一日李守贞跟他的妻子及儿子李崇勋等,纵火自焚而死。郭威进城,捕获他的儿子李崇玉等,跟他所任命的丞相靖(靖,姓)、孙愿、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枢密使)刘芮、国师总伦等,押解大(首都开封府所在城),在街头上分尸磔死。征召赵修己当皇家文学侍从院天文官(翰林天文。酬谢他屡次劝阻李守贞,参考九四八年三月)。

176郭威阅读李守贞的来往文件,查到有些中央当权官员,和有些战区司官写给李守贞的信,措辞荒谬叛逆,郭威本想奏报中央,皇家图书院图书管理官(秘书)榆次(山西省榆次市)人王溥劝阻说:「魑魅魍魉,遇到黑夜,争着出现,可是,一见阳光,自然消失。希望你一把火把它烧掉,使那些反叛之徒安心。」郭威采纳。

177三场兵变的灾祸,全都平息(事实上,凤翔王景崇还在抵抗),后汉刘承祐逐渐骄傲放肆,跟左右宦官们轻佻地亲昵在一起,皇宫飞御马厩管理官(飞使)瑕丘(兖州州政府所在县·山东兖州市)人後匡赞(後,姓)、宫廷茶酒管理官(茶酒使)太原山西太原市)人郭允明,都因谄媚摇尾,得到刘承祐的宠信,刘承祐喜爱跟他们说些暧昧的和粗俗的话,李太后屡次告诫,刘承祐全不在意。

178七月二十二日,祭祀部太常卿)张昭上疏建议刘承祐「请亲近儒家知识分子,学习经典及圣人教训。」刘承祐不理。张昭,即张昭远,因为一任帝刘知远姓名中有一「远」字,为了避讳,改名张昭

179七月二十七日,刘承祐任命永兴战区(总部设京兆府【陕西西安市】)司官郭从义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调镇国战区(总部设华州【陕西省华县】)司官扈从珂当护国战区(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司官,命护国特遣兵团步骑兵总纠察官(河中行营马步都虞候)刘词当镇国战区司官。

18012南唐帝(二任元宗)李璟徐景通)再用岑(岑流放蕲州,参考九四七年四月),而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司(吏部郎中会稽浙江绍兴市)人钟谟、国务院秘书官(尚书员外郎)李德明,当初都以口舌伶俐、反应迅速,得到欣赏,后来终于参与国家大政;二人仗势欺人、轻狂浮躁,虽然没有跟岑结成一党,但国人对他们三人同样厌恶。国务院财政部税务司副司(户部员外郎)范冲敏,性情耿介正直,指使天威总纠察官(天威都虞候)王建封上疏,对于历任当权高官,一一抨击,请求改用正直的知识分子。李璟认为王建封是一个武官,手握禁军大权,不应该干预国家大政,怒不可遏,把王建封流窜池州(安徽省贵池市),还没有走到贬所,就把他诛杀。范冲敏则押解街市斩首。

181李璟听到河中陷落,遂命朱元(舒元)当国务院国防部畜司副司(驾部员外郎),命皇家文学初级侍从官(待诏文理院)李平(杨讷)当国务院秘书官(尚书员外郎。二人替李守贞南唐求救参考九四八年十一月)。

18213吴越王(五任忠懿王)钱弘俶丞相钱弘亿主管明州(浙江宁波市)。

18314后汉西京(河南府·河南洛阳市)留守官、遥兼二级宰相王守恩,性情贪婪卑鄙,专门聚敛财富。民间家有丧事,不缴钱就不允许灵柩出城,至于到公共厕所拉屎,以及讨饭的乞丐,都要纳税;有时索性怂恿部下去偷盗别人的财产。曾经一家有钱人娶亲,大宴宾客,王守恩跟几位戏子一拥而去,充当贺客,讨到几锭银子的赏钱才走。

184八月十三日郭威自河中班师回京(首都开封府),路过洛阳(西京河南府所在县·河南洛阳市),王守恩自认为自己位高望重,身兼将,所以坐在小轿上出来迎接,郭威大怒,认为王守恩故意端出架子,对自己怠慢,推辞说正在洗澡,拒绝接见,而用宰相联合办公厅(中书)名义,写一张便条,命保义(总部陕州)司官、遥兼二级宰相白文珂代替王守恩当西京留守官,白文珂不敢不接受。王守恩这时候仍坐在客厅,部下报告他说:「新留守官已上任办公了!」王守恩大吃一惊,仓皇而回,发现一家大小数百人已被赶出留守官府,正在大街上狼狈不堪。中央不闻不问,而只正式任命白文珂遥兼最高监督(兼侍中·使),充任西京留守官。

185##### 欧阳修曰:

186自古以来,所有混乱覆亡的国家,他们的法律制度,一定先被破坏,然后才陷于混乱,归于覆亡,情势必然如此,五代就是这样。白文珂、王守恩,都是后汉政府高阶层官员,而郭威竟然以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枢密使)一便条,对他们就可任免,好像调动一个站岗的士兵。当时,郭威并没有叛离君王的野心,他之所以如此做,不过习以为常。因之白文珂不敢违背,王守恩不敢拒绝。郭威也不怕被人怀疑,中央政府也置之不问。岂不是国家纪律和社会秩序,都被破坏到极点的缘故?

187有眼光的政治家,决不应忽略这些细微的事,而应在一开头的时候,就把它阻止,怎么能不警惕!

188王守恩抵达大,恐怕受到处罚,到处贿赂,对当权的高官,更大量呈献金银财宝。于是中央念及王守恩首先献出潞州(山西治市)归降刘知远(参考九四七年二月)的功劳,特别赦免,而只诛杀他手下掌权的几个人。

18915南王国(首都沙府【湖南沙市】)武平战区(总部朗州)司官马希萼集结境内所有青年勇士,号称静江军,制造战舰七百艘,打算进攻潭州(沙府·湖南沙市),妻子苑女士劝阻说:「兄弟争,打胜打败,都被人嗤笑!」马希萼听不进去,率军南下,直向沙。

190马希广得到消息,说:「马希萼是我的老哥,不可以跟他争夺,自应该把王国让给他!」刘彦瑫、李弘皋坚决反对,乃命岳州(湖南省岳阳市)州王赟当野战司及舰队指挥官(都部署战棹指挥使),命刘彦瑫当监军官。

191八月十八日,王赟在仆射洲(沙市西湘水江中小岛)大破马希萼的静江军,俘获战舰三百艘。王赟穷追马希萼,眼看就要追上,马希广派使节命他班师,说:「不要伤害我老哥。」王赟遂退回。王赟,是王环的儿子(王环,南名将,参考九一四年四月)。

192马希萼从赤沙湖(湖南省南县南·古洞庭湖西北)坐一只小船逃回朗州(湖南省常德市)。苑女士哭泣说:「大祸就要来临,我不忍心看见。」投井而死。

19316八月二十七日后汉郭威抵达大,进宫朝见,后汉刘承祐慰问辛劳,赏赐金钱、绸缎、衣服、玉带、鞍马,郭威推辞说:「我接到命,整整一年有余,才攻克一个城池,有什么功劳可言!而且我率领大军驻扎外地,京师治安的维持,以及对前方的供应,使军中的粮食从不缺乏,都是各位当政官的贡献,我怎么敢单独接受这项赐予?请普遍加赏。」于是政府议增加赏赐对象,包括全国各战区司官,郭威仍然推辞,说:「杨邠的官位在我之上,却不兼战区职务,而我在皇上身边任职又与史弘肇不同。」(杨邠、郭威官位一样,都是参谋总部指挥官【枢密使】及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惟杨邠资深。「枢密使」本在宫内办公,史弘肇虽手握禁军,但在宫外办公。)

194九月二日,中央普遍颁赏给宰相、参谋总部指挥官(枢密使)、宫廷事务总监(宣徽使)、中央财政三单位管理总监(三司使)、皇家侍卫亲军总指挥官(侍卫使)等共九人,赏赐的东西跟郭威的一模—样(宰相三人:窦贞固、苏逢吉、苏珪。参谋总部指挥官【枢密使】二人:杨邠、郭威。宫廷事务总监【宣徽使】二人:王峻、虔裕。中央财政三单位管理总监【三司使】一人:王章。皇家侍卫亲军指挥官【侍卫使】一人:史弘肇)。刘承祐打算特别对郭威重赏,郭威再推辞说:「运用智慧,施展谋略,出于中央。遣兵调将,粮秣供应,仰赖各战区道。暴露沙场,白刃肉搏,全靠将士。结果功劳却归我一人,我怎么能够承当!」

195九月五日,中央命郭威兼最高监督(兼侍中),命史弘肇兼最高立法(兼中书令)。

196九月十一日,加授窦贞固司徒(三公之二)、苏逢吉司空(三公之三)、苏珪国务院左最高执行(左仆射)、杨邠国务院右最高执行(右仆射)。高阶层官员们议,认为中央掌握权柄官员都有特别恩赐,恐怕各战区道抱怨。

197九月十五日,又加授天雄(总部大名府)司官高行暂任太师(守太师·三师之一)、山南东道(总部襄州)司官安审琦暂任太傅(守太傅·三师之二)、泰宁(总部兖州)司官符彦卿暂任太保(守太保·三师之三)。又命河东(总部太原府)司刘崇兼最高立法(兼中书令·使)。

198九月十九日,对忠武(总部许州)司刘信、天平(总部郓州)司官慕容彦超、平卢(总部青州)司官刘铢,一律加授兼最高监督(兼侍中·使)。

199九月二一日,对朔方(总部灵州)司官冯晖、定难(总部州)司李彝殷,一律加授兼最高立法(兼中书令·使)。

200冬季,十月三日,对义武(总部定州)司官孙方简、武宁(总部徐州)司官刘赟,一律加授遥兼二级宰相

201十月十三日,加授吴越王(五任忠懿王)钱弘俶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使),南王马希广当太尉(三公之一)。

202十月十七日,加授南平王(三任贞懿王)高保融(本年三十岁)兼最高监督(兼侍中·使)。

203当时的人评论说:郭威不愿独揽功劳,而推恩给别人,诚是一件美事。但是,国家的官职爵位,因一个人的功劳而遍赏天下,岂不是太滥!」

20417吴越钱弘俶招募流民开荒垦田,免除田赋捐税,因此国境以内没有一块废弃的土地。有人建议调查漏报户口的成年男子,课征税收,并推荐自己负责这项工作。钱弘俶把他逮捕,押到首都杭州浙江杭州市)城门,给一顿棍打。国人大为喜悦。

20518南静江战区(总部桂州)司官马希瞻,因两位老哥马希萼、马希广争斗日益扩大,屡次派使节前去劝阻,没有人接受。马希瞻知道马家终要覆灭,忧虑过度,背上生出大疮。

206十月十八日,马希瞻逝世。

20719辽帝国(首都临潢府【内蒙古巴林左旗】)大军侵入后汉黄河以北领土,所经过的地方大肆烧杀掳掠;后汉各战区司官和各州州,分别登城防守。辽军游骑兵南下抵达贝州(河北省清河县)及鄜都(大名府·河北省大名县)北境,后汉刘承祐十分忧虑。

208十月二十日刘承祐命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枢密使)郭威,率各将领北上抵御,命宫廷事务总监(宣徽使)王峻充任监军官。

209十一月,辽军听到后汉军渡黄河消息,即行撤退。

210十一月十二日,郭威大军抵达邺都(大名府·河北省大名县),命王峻分别派军直向镇(河北省正定县)、定(河北省定州市)。

211十一月十九日,郭威抵达邢州(河北省邢台市)。

21220南唐军(首都金陵府)渡淮河北上,攻击后汉所属的正阳(西正阳·安徽省颍上县东南准河西岸)。

213十二月,后汉颍州(安徽省阜阳市)将领白福迎战,击败南唐军。

21421后汉杨邠处理政事,专挑小节。最初,邢州人璨当卫军(不知道第几军)将军,退役后没有依靠,跟随王景崇西征,王景崇背叛中央,遂充当王景崇的智囊。因此,中央对退役退休人员的重要性,作全盘检讨。杨邠上疏说:「前朝(后晋政府)任命的官员,喜欢煽动地方首为非作歹,应该把他们全部送到京师。」不久,这些人从各地拥到,每天拦住宰相的马头,请求任命官职。

215十二月二十二日,杨邠再上疏说:「前朝任命的官员应分别居住两京(东京开封府、西京河南府),等到官员有缺额时,再由他们递补。」很多人因此流离失所,杨邠遂再上疏说:「这些人来往搬迁,由政府供给三餐及住宿处所。」结果,这些人挤破了官署大门,引起民心骚动,最后被迫停止。

216凤翔(陕西省凤翔县)围城军统帅赵晖,发动猛烈攻击。璨对王景崇说:「你从前跟李守贞赵思绾呼应,现在,二人已死,后蜀(首都成都府)那些小子,绝不可靠,不如归降。」王景崇说:「好极,我要仔细想想。」过了几天,围城军攻城更为猛烈,王景崇对他的同党说:「事情已到穷途末路,我必须采取紧急措施。」命他的部将公孙辇、张思练说:「赵晖的精锐部队,大多集中城北,明天五更(清晨五时)之前,你二人纵火焚烧东门,假装投降,但不要让他们进城。我跟璨率警备部队,直出北门攻击赵晖的主力,即失败而死,也比束手就擒要好。」大家一致听命。

217十二月二十四日,天还没有亮,公孙辇、张思练火烧东门,向围城军请求投降,而总部大火也同时烧起,二人派人探视,王景崇已跟家人自焚而死。璨也向中央投降。

218十二月二十八日,后汉密州(山东诸城市)州王万敢,攻击南唐海州(江苏连云港市)荻水镇(江苏赣榆县东北),把该镇全部摧毁。

21922本月(十二月),南汉帝国(首都兴王府【广东广州市】)皇帝(三任中宗)刘弘熙(刘晟,本年三十岁)前去英州(广东省英德市)。

22023本年,南唐(首都金陵府)泉州(福建省泉州市)州留从效的老哥、南州(福建省漳州市)副司官(副使)留从愿,用毒酒把州董思安毒死,而由自己接替,南唐李璟徐景通)不能控制,只好在泉州设清源战区,命留从效当司官。

221十世纪

五〇年代(九五〇—九五九年)

222小分裂

九五〇年(庚戌)

后汉·乾祐 三年 南汉·乾和 八年
南唐·保大 八年 南平·乾祐 三年
·乾祐 三年 后蜀·广政 十三年
吴越·乾祐 三年 辽·天禄 四年

2231春季,正月九日,后汉帝国(首都开封府【河南开封市】)加授凤翔(总部凤翔府)司官(节度使)赵晖兼最高监督(兼侍中·使)。

224密州(山东诸城市)州王万敢,请求增援进攻南唐(首都金陵府)。后汉帝(二任隐帝)刘承祐(本年二十岁)命前沂州(山东临沂市)州郭琼当东方军团野战司(东路行营都部署),率禁军州(山东济南市)民兵增援。

225进抵邢州(河北省邢台市)的郭威(参考九四九年十月),建议再向北推进到辽国(首都临潢府)边界集结军队,刘承祐下诏制止。

226正月二十八日,中央派使节前往河中(山西省永济市)、凤翔(陕西省凤翔县),埋葬战死及饿死的尸体遗骸,当时,一位和尚已经埋葬了二十万具(可悲)。

2272南唐帝国(首都金陵府【江苏南京市】)皇帝(二任元宗)李璟徐景通,本年三十五岁)听到后汉已经讨平三城叛乱,下撤销李金全的北方军团征剿司(北面行营招讨使。李金全任命事,参考九四八年十一月)。

228清淮(总部寿州)司官刘彦贞,拼命贪赃枉法,聚敛财富,用来贿赂当权官员,所以当权官员对他都称赞备至,在寿州(安徽省寿县)好多年,恐怕被调走,打算在边境制造一点紧张情势,来巩固自己的职位,于是上疏中央,声称后汉将大规模南伐。

229二月,李璟徐景通)命东都(江都府·江苏扬州市)留守官、燕王李弘冀当润(江苏镇江市)、宣(安徽省宣州市)二州军区总司(润宣二州大都督),镇守润州(江苏镇江市),调宁国(总部设宣州)司宗当东都留守官。

2303后汉政府打算调动各战区司官(藩镇),正巧他们纷纷请求到京师(首都开封府)参加嘉庆节——给后汉刘承祐生日祝寿,中央一律批准。

231二月六日郭威视察北方边防完毕,南返。

2324吴越王国(首都杭州浙江杭州市】)所属福州福建福州市)的居民中,有人前往南唐建州(福建省建瓯市),向南唐永安战区(总部建州)候补司官(留后)查文徽报告说:吴越驻防福州的部队已放弃城池逃走,建议查文徽前去接收。查文徽完全信,于是派剑州(福建南平市)州陈诲,率舰队顺江东下,查文徽则率步骑兵随后进发。想不到天降大雨,江暴涨,水流奔腾,诲舰队一夜之间,航行七百里,直抵福州城下,击败守城军,生擒吴越将领马先进等。

233二月十二日,查文徽抵达福州吴越威武(总部福州)代理司官(知威武军)程,假装投降,派几百人出城欢迎,诲说:地(福建省)人民大多奸诈,不可轻易信,最好是先行扎营,再作量。」查文徽说:「稍微迟疑,就可能发生变化,不如抓住这个机会,夺取城池。」率军直前。诲则率舰艇紧泊江岸,擂动战鼓,严加戒备,但查文徽却没有一点警觉,程派军出击,南唐军大败,查文徽翻身落马,被福州军队生擒,官兵死一万人,只诲军队安全撤回剑州。程把查文徽押解到钱(首都杭州州政府所在县),吴越王(五任忠懿王)钱弘俶(本年二十二岁)先向皇家祖庙献俘,然后释放。

2345二月十九日后汉汝州(河南省汝州市)警备区司防御使)刘审交逝世(享年七十四岁)。官民派代表到京师(首都开封府)上疏,述刘审交任内种种仁政,请求安葬汝州,使州民有幸洒扫他的坟墓。后汉刘承祐批准。州民们聚哀哭,把刘审交安葬,建立一个祠堂,过年过节时,前往祭祀。太师(三师之一)冯道说:「我曾经当过刘审交的部属(刘守光称桀燕帝时,命刘审交当国务院国防部【兵部尚书】,时冯道当参谋官【参军】),观察他当官施政,并没有什么特别超过别人的地方,既不能减少人民的赋税,也不能免除人民的差役,只不过处事公平、操守廉洁、心肠慈悲而已。别人也可以做到,却没有去做,只刘先生去做,所以人们对他敬爱到如此程度。假使天下所有州都这样做,还怕赶不上刘先生那么深得民心!」

2356二月二十六日丞相、昭化(总部慎州)司官(空头官街。此时慎州属辽国)、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杜建徽逝世(享年八十八岁)。

2367二月二十七日后汉刘承祐命前永兴(总部京兆府)司赵匡赞当左骁卫(卫军第五军)上将军赵匡赞进京,参考九四八年正月)。

237三月九日,嘉庆节—刘承祐生日大庆,邺都(大名府·河北省大名县)留守官高行、天平(总部郓州)司官慕容彦超、泰宁(总部兖州)司官符彦卿、昭义(总部潞州)司官常思、安远(总部安州)司官杨信、安国(总部邢州)司官薛怀让、成德(总部镇州)司官武行德、彰德(总部州)司官郭谨、保大(总部鄜州)候补司官(留后)王饶,先后进京(首都开封府)朝见祝贺。

238三月十七日,刘承祐下诏在西汉一任帝刘邦墓——陵、东汉一任帝刘秀墓——原陵,分别修建寝庙,按时祭祀(陵,今陕西咸阳市东北二十千米;原陵,今河南省孟津县东北于家村)。但有关官员认为费用太多,把这项诏书搁置一旁,直到后汉覆亡(九七九年),两座陵墓都没有一滴酒祭奠(一任帝刘知远自认是两汉王朝苗裔,兴建皇家祖庙,参考九四七年闰七月)。

239三月二十五日,调高行当天平司官、符彦卿当平卢(总部青州)司官。

240三月二十七日,调慕容彦超当泰宁司官。

241永安(总部府州)司官折从阮(折从远)全族到京师朝见。

242季,四月一日,调薛怀让当匡国(总部同州)司官。

243四月三日,调折从阮(折从远)当威胜(总部邓州)司官。

244四月五日,调杨信当保大司官、调镇国(总部华州)司官刘词当安国司官、调永清(总部贝州)司官王温当安远司官。

245李守贞反抗中央时,保大司官王饶暗中跟他勾结,李守贞被消灭后,大家认为王饶一定被解除职务,安置在闲散位置上,可是后来他到京师朝见,大量贿赂史弘肇,竟调护国(总部河中府)司官,听到的人无不大为惊骇(惊骇王饶不但没有置于闲散反而由三级战区擢升一级战区)。

246杨邠请求辞去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枢密使)职务,刘承祐派人劝止。宫廷事务北院总监(宣徽北院使)虔裕在旁边说:「参谋总部(枢密)是皇家机要重地,很难期留在那里,应该让晚生后辈轮流着做,杨公(杨邠)辞去这项职务是对的。」刘承祐听到,大不高兴。

247四月十四日,刘承祐虔裕出任郑州(河南省郑州市)警备区司防御使)。

2488后汉政府因辽国近来不断南侵,在黄河以北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各战区一味防守,没有一个人敢挺身出来作战。当权官员讨论派郭威镇守邺都(大名府·河北省大名县),负责督促各将领抵抗。史弘肇打算教郭威仍兼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领枢密使),苏逢吉指出没有这种先例,史弘肇说:「兼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可以机行事,受到各路人马畏惧尊敬,才能发号施。」刘承祐最后接受史弘肇的意见。史弘肇抱怨苏逢吉反对,苏逢吉说:「中央控制地方,是理所当然,而今反而由地方控制中央,是不是可以!」

249四月十五日,刘承祐郭威邺都留守官,兼天雄战区(总部设大名府)司官,而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职务仍然保持。刘承祐下诏:河北黄河以北)各战区的武器、铠甲、钱粮,只要郭威用公文索取,就应马上照办。第二天(四月十六日)高阶层官员聚集宰相窦贞固家宴会,史弘肇举起大杯向郭威敬酒,厉声说:「昨天御前会议,竟有人唱反调,今天为老弟饮这一盅!」苏逢吉、杨邠也举杯敬酒说:「这是国家大事,应该允许有不同意见,不可以挂在心上!」史弘肇又厉声说:「捍卫国家,保护人民,都靠枪大剑,笔有什么用?」王章(中央财政三单位管理总监【三司使】)抗议说:「没有笔,金银绸缎从哪里来?」自此,将之间,开始互憎恨。

250四月十六日,刘承祐下诏撤销永安战区(总部设府州【陕西省府谷县】。辖州划归河东【总部太原府】。设置永安战区,参考九四七年四月九日)。

251四月二十五日,刘承祐命左监门卫(卫军第十三军)将军郭荣,当贵州广西贵港市)州(空头官衔。此时贵州南汉【首都兴王府】),兼天雄内营总指挥官(牙内都指挥使)。郭荣,本姓柴,老爹柴守礼,是郭威妻子的老哥,郭威还没有儿子时,收养柴荣作自己的儿子。

252五月二日,刘承祐命府州蕃步骑兵总指挥官(府州蕃马步都指挥使)折德扆,当府州民兵司团练使)。折德扆,是折从阮(折从远)的儿子。

253五月三日,郭威刘承祐辞行,叮咛说:「皇太后跟随先帝(一任帝刘知远),为时已久,经历过多少天下大事,陛下正年轻力壮,遇到什么困惑,应该报告皇太后,遵照她的指示行事。总而言之,亲近正直忠良、远离邪恶奸佞,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要特别谨慎区分。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都是先帝的老部下,尽忠报国,希望陛下推心置腹、信任不移,绝对不会有差池过失。至于疆场战争,我愿竭尽所能,希望不辜负陛下的驱使。」刘承祐脸色端庄严肃,恭敬接受。郭威抵达邺都,因为河北黄河北地区)民生困乏贫苦,下边防军将领,只要紧守疆场,提高警觉戒备,不准出来掳掠。辽国入侵,则坚壁清野,严阵以待。

254五月四日,刘承祐「警备区司防御使)、民兵司团练使),除非战争爆发,平常日子里,公文不可以直接呈报中央,应该先呈报行政官(观察使)研究,再行上奏。」

255五月九日,刘承祐命皇弟、山南西道(总部兴元府)司官(空头官衔。此时兴元府属后蜀【首都成都府】)刘承勋当首都开封特别市市开封尹),加授兼最高立法(兼中书令);实际上刘承勋因身患残障而又年幼,从没有离开过皇宫。

256平卢司官刘铢,贪婪凶恶,又性情暴躁,中央想把他调到京师,恐怕他拒绝接受,正巧,沂(山东临沂市)、密(山东诸城市)两州进击南唐,中央派沂州州郭琼,率军进驻青州山东青州市)。刘铢不安,摆设筵席,请郭琼饮酒,却在帐下埋伏士卒,打算当场杀害。郭琼知道他的阴谋,把左右侍从全部摒除,大大方方赴宴,脸上没有一丝恐惧颜色,刘铢不敢发动。郭琼遂乘势分析是非祸福,刘铢心服口服,所以诏书颁下,刘铢立刻动身回京。

257五月十三日,刘铢进宫朝见。

258五月十四日,刘承祐命郭琼当颍州(安徽省阜阳市)民兵司团练使)。

259五月十六日,中央财政三单位管理总监(三司使)王章,设筵宴请中央高阶层官员,酒喝到将要烂醉的时候,大家用手势当做酒。史弘肇不懂这种玩法,皇家礼宾总监(客省使)阎卿坐在史弘肇身旁,屡次解释给史弘肇听这项游戏规则,苏逢吉开他玩笑说:「身旁有姓阎的人,何必担心被罚酒!」史弘策的妻子阎氏,本是酒家娼妓,认为苏逢吉在讥笑他,暴跳如雷,用脏话诟骂苏逢吉,苏逢吉沉默不讲话,史弘肇打算动手殴打,苏逢吉起身避开。史弘肇索取佩剑,准备追杀,杨邠哭泣着阻止说:「苏先生是当朝宰相,你如果杀了他,把皇上放到什么地方,你要好好想一想!」史弘肇上马而去,杨邠跟他并骑而行,直送到他家门才回。从此,将之间,如同水火,互不容。刘承祐派宫廷事务总监(宣徽使)王峻摆酒给他们和解,也无法办到。苏逢吉打算出去主持一个战区,用以躲开史弘肇,但不久就自动打消这个念头,说:「只要离开中央,史弘肇一张便条,我就粉身碎骨。」王章也心情落寞,请求外放,杨邠、史弘肇坚决阻止。

260闰五月,皇宫中屡次有怪事发生。

261五月二十七日,狂风大作,摧毁房舍、拔起树木,暴雨不止,平地水深一尺有余。郑门(开封府西面南数第一门,通郑州要道)门板被风吹到半空,飞十几步才落地,震死六七个人。刘承祐召见天文台(司天监)赵延乂,问他用什么方法才能祈福解祸,赵延乂回答说:「我的正式工作是天象历法,至于祈福解祸,从没有学过。不过,帝王们真想祈福解祸的话,最好是进德修业。」赵延乂回去,刘承祐又派人去问:「怎么进德修业?」赵延乂说:「请读《贞观政要》(唐王朝二任帝李世民语录),效法施行。」

262六月,黄河在郑州(河南省郑州市)决口。

26310南(首都沙府)马希萼(武平【总部朗州】司官)战败之后(参考九四九年八月),写信引诱辰州(湖南省沅陵县)、溆州(湖南省洪江市西北黔城镇),以及梅山(湖南省新化县西雪峰山)等地夷,共同进攻沙(湖南沙市)。夷部落一直听说首都沙财富堆积如山,接到信件后,大喜过望,争出军会师,先攻益阳(湖南省益阳市)。南王(四任)马希广派指挥官(指挥使)璠抵御,在淹溪(湖南省益阳市东北)会战,璠兵败,战死。

26411秋季,七月,南唐(首都金陵府)把俘虏马先进等人归还吴越(首都杭州),请求交换查文徽(马先进及查文徽,参考本年二月)。

26512南马希萼又派夷部落军进攻迪田(湖南省湘乡市北)。八月三日,夷部落攻陷迪田,格杀守将张延嗣。马希广再派指挥官(指挥使)黄处超增援,黄处超也兵败身死。首都沙人民震恐,马希广再派内营指挥官(牙内指挥使)崔洪琏率军七千人进驻玉潭(湖南省宁乡县)。

26613八月五日,后蜀帝国(首都成都府【四川成都市】)皇帝(二任)孟昶(孟仁赞,本年三十二岁)封皇弟孟仁毅当夔王、孟仁贽当雅王、孟仁裕当彭王、孟仁操当嘉王。

267八月十四日,封皇子孟玄喆当王、孟玄珏当褒王。

26814故后晋李太后(后唐晋国公主)身在建州(辽宁省朝阳市··西南),卧病床榻,没有医生,也没有药品,跟侄儿、亡国之君石重贵仰首望天,号啕大哭,指名咒骂杜重威李守贞说:「我死也饶不了你们!」

269八月二十三日,李太后逝世。

270直到十世纪五〇年代末期,人有从辽国回来内地(中原)的,说:「石重贵跟冯皇后还活得很好,但他的侍从死的死、逃的逃,已超过一半。」

柏杨曰

271『石重贵的亡国生涯,引人唏嘘。然而,使我们感到兴趣的是,几乎每一则记载,从石重贵初过中度桥(参考九四七年正月),到李太后逝世建州(辽宁省朝阳市西南),母子们只对杜重威李守贞痛恨入骨,从没有一个字检讨到自己。真正制定横挑强邻决策的「爱国英雄」景延广石重贵母子对他也没有半句话谴责!而且,包括杜重威李守贞在内的一群官场混混,没有一个来自外太空,全是石重贵母子亲自任命,而又宠信不疑的,母子俩并没有半句话责备自己用人不当。国事危急,桑维翰紧急求见,石重贵却镇定如常,专心调鹰(参考九四六年十二月),他也从不懊悔。

272一个平庸的人物,失败之后,并不是不会检讨,而只是,检讨的结果一定都是别人的错,自己反而成了受害的白雪公主。石重贵母子不过一个榜样。』

27315南马希萼上疏后汉刘承祐,请求在京师另行设置驻京办事处(进奏务)。

274九月十七日刘承祐下诏说:南已有驻京办事处,不宜另设。同时也下诏给南王(四任)马希广,劝他兄弟和睦。

275马希萼认为后汉政府偏袒马希广,大怒,改派使节向南唐投降称臣,请派军会师进攻沙。南唐帝国加授马希萼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把鄂州(湖北省武市)本年的田赋捐税,全部赏赐给马希萼,派州(江苏省淮安市)州何敬洙率军增援马希萼。  。

276冬季,十月十二日,马希广派使节上疏后汉政府,紧急求援,说:荆南南平)、岭南(南汉)、江南(南唐)联合一起,打算瓜分湖南(南),请调发大军进驻澧州(湖南省澧县),切断江南、荆南增援朗州(湖南省常德市)的通路。」

27716十月十三日后汉刘承祐吴越王(五任忠懿王)钱弘俶当全国各战区道兵马元帅。

27817南王马希广因为朗州跟夷入侵,将领们屡战屡败,脸上的忧虑,无法掩饰。刘彦瑫对马希广说:「朗州军队不满一万人、战马不满一千匹,而我们的精兵有十万之多,为什么担心不能取胜?请交给我战士一万余人、战舰一百五十艘,一直杀到朗州,生擒马希萼,解除大王的忧虑。」马希广大为高兴,任命刘彦瑫当舰队司(战棹都指挥使)、朗州特遣兵团总指战官(朗州行营都统)。刘彦瑫率军进入朗州州境,所过的地方,父老们争先恐后献出牛羊美酒犒劳,并且说:「人们不愿跟随叛徒作乱,盼望王府大军,已盼望很久。」刘彦瑫信以为真,给他们大量赏赐,可是等到舰队一过,朗州民兵立刻把竹竿投到水里,阻断后退之路。当天,马希萼派朗州军队跟夷部落共六千人、战舰一百艘,逆水而上,在湄州(湖南寿县西沅江中沙洲)会战。刘彦瑫顺风纵火,打算焚烧朗州战舰,万料不到风势突然倒转,反而焚烧自己。刘彦瑫急行撤退,而江路已被阻断,官兵战死跟溺死的达数千人。马希广接到报告,哭泣流泪,不知道做什么才好。马希广平常很少赏赐,现在,拿出大量金钱绸缎,以博取士卒们的喜悦。

279有人检举天策府左参谋(天策左司马)马希崇谣言惑众,叛乱证据十分明确,请求判处死刑(马希崇替马希萼当内应,参考九四七年八月)。马希广说:「我如果害死老弟,有什么脸面在地下再见老爹(一任王马殷)!」

280骑兵指挥官(马军指挥使)张晖率军从另外一条道路,直向朗州,挺进到阳(湖南寿县),听到刘彦瑫兵败,退守益阳(湖南省益阳市),马希萼派指挥官(指挥使)朱进忠等,率精锐部队三千人,向益阳猛攻。张晖对益阳守军说:「我率领我的部队出城,绕到盗匪背后,你们留在城里等我的消息,然后内外夹攻。」然而,张晖出城后,却从竹头市(湖南省益阳市东南)逃回首都沙。朗州军队知道益阳城里没有主将,发动急攻,守军九千余人全被屠杀。

28118吴越钱弘俶把俘虏查文徽归还南唐,查文徽得了喉病,不能说话,遂以国务院工程部(工部尚书)名义退休。

28219十一月一日,ASTRO_日食

28320后蜀(首都成都府)太师(三师之一)、最高立法中书令)、王(忠武王)赵廷隐逝世。

28421南王马希广派他的部属孟骈前去劝马希萼说:「你忘掉父兄两代世仇,甘心勾结南唐,跟当年袁谭向曹操求救(参考二〇三年八月),有什么差别?」马希萼打算把他斩首,孟骈说:「自古以来,两国交战,使节来往其间,我如果怕死,怎么肯到这里!我的话并不是只对潭州(马希广)好,也实是为你设想。」马希萼把他释放,命他回去报告马希广说:「大义已经断绝,除非死在地下,不能再见。」朱进忠建议马希萼亲自率军进攻潭州(沙府·湖南沙市)。

285十一月八日,马希萼留他的儿子马光赞守朗州城,动员所有军队,直向沙。马希萼自称顺天王。

28622后汉刘承祐命皇家侍卫亲军步兵总指挥官(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宁江战区(总部设夔州【重庆市奉节县】)司官(空头官衔。此时夔州属后蜀【首都成都府】)王殷,率军进驻澶州(河南省濮阳市),防备辽国南侵。王殷,是瀛州(河北省河间市)人。

287后汉政府讨论派军支援南王马希广,命安远司官王温当野战司(都部署),南下增援潭州。但不久发生政变,大军没有出动。

28823后汉刘承祐自从登上宝座后,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枢密使)、国务院右最高执行(右仆射)、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杨邠,一直总揽中央大权。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兼最高监督(兼侍中郭威,负责军事。归德(总部州)司官、皇家侍卫亲军总指挥官(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兼最高立法(兼中书令)史弘肇,负责皇家警卫。中央财政三单位管理总监(三司使)、二级实质宰相王章,负责财政。杨邠很能秉公尽忠退朝之后,在家里不接受任何人关说请托,虽然不拒绝四方馈送的贿赂,但多余的一律缴归国库。史弘肇维持京城(首都开封府)治安,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没有人敢捡。当时,正是辽国对后晋发动灭国扫荡之后,政府民间,全都困难贫苦,王章寻找被忽视遗漏了的小利,紧缩开支,竭力充实库藏;又正遇上三战区联合反叛(三战区:护国【总部河中府】、永兴【总部京兆府】、凤翔【总部凤翔府】),中央出动大军多年,而供应不缺。乱事平息后,大量赏赐之外,还有盈余。因为这三个人的力量,帝国得以粗略安定

289然而,王章征收赋税的手段,却刻薄峻急。旧有制度,民间缴纳田赋,每斛之外,多缴二升,称「雀鼠耗」,王章下多缴二斗,称「省耗」。过去,八十钱称「一串」唐王朝时,一百钱称「一串」,末期以降,八十钱称「一串」),现在,王章下:平民向政府缴钱时八十钱一串,政府发给平民时,七十七钱一串,称「省陌」。严禁贩卖私盐、私矾、私酒,即贩卖一粒盐、一块矾、一滴酒,一律斩首,人人愁苦怨恨。王章尤其不喜欢文官,常说:「这些垃圾,握着手教他打算盘,他都弄不清,有什么用!」文官应领的粮食,王章全用军队不肯要的发给,承办人已经提高它们的价格,王章更加提高。

柏杨曰

290『知识贫乏的人,不一定反知识,但反知识的人,却一定知识贫乏。王章、史弘肇不过历史上千万见证人中的两个见证。有人说:知识丰富的人也会同样反知识,不过这种人只是看起来知识丰富,或者在他那个范围窄狭的茶杯世界里,略能折腾几下而已。前者心里充满对知识的嫉妒,反知识只是狐狸反酸葡萄;后者则一直恐惧别人吸收太多知识后,拆穿他的肤浅,对威权不再驯服,就大大妨碍了他的英明领导。

291刘承祐左右一些受宠信的小人物,渐渐掌权,李太后的娘家人,也干涉政治,杨邠等一再压制。李太后有一位老友的儿子,请求候补一个军官位置,史弘肇大怒,把他斩首。

292宫廷杂务官(武德使)李业,是李太后的老弟(李太后兄弟姐妹七人,李业年纪最幼),一任帝刘知远命他管理宫内财务。刘承祐登基后,李业尤其受到宠爱。正巧,宫廷事务总监(宣徽使)出缺,李业想得到这个位置,刘承祐、李太后也暗示宰相保荐。但杨邠、史弘肇认为皇宫官员的升迁,有一定次序,皇亲国戚不可以越级出任,才打消原意。宫廷礼宾总监(内客省使)阎卿,依照编制及资历,应升任宫廷事务总监,可是久久升不上去;帝国参谋总部执行官(枢密承旨)聂文进、宫廷飞御马厩管理官(飞使)後匡赞、皇家文学侍从院茶酒管理官(翰林茶酒使)郭允明,都受刘承祐宠爱,也因很久没有升官,众口一声,怨恨宰相。聂文进,是太原山西太原市)人。刘铢从青州山东青州市)任上离职,回到京师(刘铢原任平卢司官,参考本年五月),只出席朝会,很久没有给他一个官做,也常遥指着宰相联合办公厅,破口大骂。

293刘承祐刚刚服完了三年的丧服,开始听乐队演奏,赏赐给戏子们锦袍玉带,戏子们见史弘肇叩谢,史弘肇大怒说:「战士们在边疆苦战,没有一丝赏赐,你们有什么功劳,得到这些财物!」一一夺回,送还国库。刘承祐打算封他最爱的耿夫人当皇后,杨邠认为刘承祐刚除下丧服,似嫌太快;耿夫人不久逝世,刘承祐又想用皇后的仪式把她安葬,杨邠也不同意。而刘承祐年龄越发成(本年刘承祐二十岁,正是大学二年级学生年纪),厌恶高官们总是对他压制。杨邠、史弘肇曾在刘承祐面前讨论事情,刘承祐说:「应该仔细研究,免得别人说闲话!」杨邠说:「陛下只要闭嘴就好了,有我们在这里。」这种情形累积得一多,刘承祐心里开始愤愤不平。刘承祐左右侍从遂抓住机会,暗中向刘承祐打小报告说:「杨邠那些人专权横行,总有一天会发生事情。」刘承祐信,而且有几天夜晚,听到宫廷技工管理署(作坊)兵工厂炼铁场锻铁炼钢的声音,怀疑将要发生紧急情况,通宵达旦,不能合眼。司空(三公之三)、二级实质宰相苏逢吉跟史弘肇之间,既已结怨,知道李业等憎恨史弘肇为了借刀杀人,所以屡次用话刺激李业。刘承祐遂跟李业、聂文进、後匡赞、郭允明,阴谋诛杀杨邠等。,计议既然决定,进宫奏报李太后。李太后说:「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轻举妄动,应该跟宰相们再作讨论。」李业当时正在旁边,说:「先帝(一任帝刘知远)曾经说过:政府大事,不可以征求知识分子的意见,知识分子胆小如鼠,畏首畏尾,最是误人。」李太后再强调自己的话,刘承祐大发雷霆,说:「国家大事,你们女人不懂!」衣袖一甩,扬出宫。

294十一月十二日,李业等把这项政变计划告诉阎卿,阎卿恐怕政变失败,急往见史弘肇告密,史弘肇端架子,借口有别的事情,拒绝接见。

295十一月十三日,凌晨,杨邠等进宫参加朝会,武装战士好几十人从广政殿杀出,把杨邠、史弘肇、王章,砍死在东厢之下。聂文进紧急召集宰相及文武百官到崇元殿列班朝见,宣读诏书说:「杨邠等阴谋造反,已经伏诛,当跟你们共同庆贺。」又召集各军将领到万岁殿大庭,刘承祐亲自向他们解释,强调说:「杨邠等把我当成一个小娃,我今天才总算真正做你们的领袖,你们再不必担心飞来横祸。」大家叩头谢恩退出。刘承祐然后又召集卸任战区司官跟州等进殿安抚。同时,分别派使节率领骑兵逮捕杨邠等的亲戚、朋友、侍从,全部诛杀。

296史弘肇跟皇家侍卫亲军步兵总指挥官(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王殷,感情敦睦,杨邠等被杀后,刘承祐派宫廷随从(供奉官)孟业,携带密诏,前往澶州(河南省濮阳市)和邺都,命镇宁(总部澶州)司官李洪义诛杀王殷,命邺都特遣兵团骑兵总指挥官(邺都行营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威、步兵总指挥官(步军都指挥使)真定(河北省正定县)人曹威,诛杀郭威监军官兼宫廷事务总监(宣徽使)王峻。李洪义,是李太后的老弟。刘承祐又紧急召集天平司官高行、平卢司官符彦卿、永兴司官郭从义、泰宁司官慕容彦超、匡国司官薛怀让、郑州警备区司防御使虔裕、州(河南省淮阳县)州李穀等,火速进京。同时任命苏逢吉暂代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权知枢密院事)、前平卢司官刘铢暂代首都开封特别市市(权知开封府)、皇家侍卫亲军骑兵总指挥官(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洪建暂管皇家侍卫亲军司部(权判侍卫司事)、宫廷礼宾总监(内客省使)阎卿暂任皇家侍卫亲军骑兵总指挥官(权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洪建,是李业的老哥。

297当时,京师内外,人心惊骇震恐,苏逢吉虽然厌恶史弘肇,但并没有参与李业等这项大屠杀秘密计划,听到政变爆发,呆在那里,私下对人说:「事情太仓促,领袖只要有一句话问我,不致到如此地步。」李业等命刘铢屠杀郭威、王峻满门,刘铢手段残酷恶毒,没有一个女人和儿童能刀下逃生。刘承祐又命李洪建诛杀王殷满门,李洪建只派人看守,仍供应他们饮食。

298十一月十四日,中央使节孟业抵达澶州,李洪义懦弱恐惧认为王殷已经得到京师消息,早有准备,不敢发动,反而带着孟业见王殷,王殷立刻逮捕孟业囚禁,派副指挥官(副使)光穗把密诏拿给郭威郭威召集参谋总部官员(枢密吏)仁浦,请他阅读,问说:「怎么办?」仁浦说:「你是帝国的栋功劳名望,一向显赫,而又手握强兵,镇守重镇,一旦被小人陷害,大祸临头,绝对不是几句话就可化解。事情已到这种地步,不应该坐在这里等死!」郭威乃召集郭崇威、曹威,以及其他部将,告诉他们杨邠等被冤杀,跟密诏内容,说:「我跟杨、史诸公,披荆斩棘,追随先帝(一任帝刘知远),夺取天下,又受托孤重任,竭尽能力,保护国家。而今,杨、史诸公已死,我怎么忍心独自偷生!你们应接受诏书,砍下我的人头,回奏天子(刘承祐),或许可以不连累大家。」郭崇威等都哭泣说:「天子年纪太轻,这一定是左右邪恶小人的阴谋诡计,假如他们当权,国家怎么能够太平!我愿追随大帅前往中央投案,扫荡鼠狼之辈,肃清政府,不可死在一个单人匹马的使节之手,蒙受千年恶名。」皇家文学侍从院天文官(翰林天文)赵修己对郭威说:「白白送死有什么意义,不如顺从大家的愿望,率军南下,这是上天替你开路!」(赵修己曾劝阻李守贞起兵,参考九四八年四月。)郭威遂留他的义子郭荣(柴荣)镇守邺都,命郭崇威率骑兵当先锋出发。

299十一月十五日郭威率主力部队继续南下。

300慕容彦超(泰宁司官)正在进餐,接到诏书,立刻丢下碗筷,飞骑快马,奔进京师,刘承祐把军事全部交给他负责。

301十一月十六日虔裕(郑州警备区司)抵达京师。

302刘承祐听到郭威起兵南下消息,召集御前会议,讨论出军抵御。前首都开封特别市市开封尹)侯益说:「邺都野战部队官兵们的家属,都留在京师,我们不可以轻率地出城作战,最好是紧闭城门,先摧挫他们的锐气,然后教他们的娘亲妻子,登上城墙呼唤她们的儿子、丈夫,用不着战争,就可把他们生擒活捉。」慕容彦超说:「侯益老了,一脑子懦夫想法。」刘承祐遂派侯益、阎卿、虔裕、前保大(总部鄜州)司官张彦超,率禁军直向澶州。可是,就在当天(十一月十六日郭威抢先一步进入澶州,李洪义开城迎接;王殷郭威,悲伤恸哭,率他的部队加入战斗序列,渡黄河(流经濮阳市中心的古黄河)南下。刘承祐派宦官脱,侦察郭威大军,郭威把他生擒,把奏章放到脱衣领里,命他回去奏报刘承祐说:「我前数日奉到诏书,伸脖子,等候诛杀。可是郭崇威等不忍下手,一致认为是陛下左右那些贪权不止的人,谗言陷害,逼迫我南下前往宫门听候审判。我希望死而不能死,而力量又不能控制部属。大概几天之后,就会抵达宫前。陛下如果认为我真的有罪,我怎么敢逃避处罚!如果真的有人暗中陷害,也希望能把他们交到军营,使大家称心快意!届时,我又怎么敢不安抚各路人马,退回邺都。」

303十一月十七日郭威直向滑州(河南省滑县)。

304十一月十八日,义成(总部滑州)司延渥迎接郭威进城。延渥,是洛阳河南洛阳市)人,妻子是后晋一任帝石敬瑭的女儿永宁公主。郭威用滑州库存钱财,犒劳大军,向部众解释说:「听说侯益率领各路人马,正向北前进,如果战场遇,发生冲突,跟我进京朝见的本意,完全反;如果放弃抵抗,一定被他们屠杀。我打算成全你们的功名,不如仍依照密诏行事,我虽死也没有遗恨。」大家异口同声说:「国家辜负你,你不辜负国家,所以万众合力,好像报自己的私仇。侯益那些东西,有什么办法!」王峻接着向大家宣布说:「我接到大帅(郭威)指,攻克京师的时候,允许你们抢劫十天!」大家跳跃欢呼。』

305当天(十一月十八日),脱逃抵大(首都开封府所在城·河南开封市)。先前,刘承祐打算

306亲自前往澶州督战,听到郭威已到澶州,才打消念头。现在,见到脱衣领中的奏章,脸上掩不住懊悔恐惧,私下对宰相窦贞固说:「先前那件事,确实太草率!」李业等请求掏空国库犒劳各军,苏珪不太赞成,李业在刘承祐面前,向苏珪下跪叩头,说:「请你为了皇上,不要爱惜国库!」于是下赏赐禁军每人二十串,地方部队每人十串,身在反抗军中的将士家属,也照样发给,并要他们写信告知家人,引诱他们逃回。

307十一月十九日郭威主力抵达封丘(河南省封丘县),民心惶恐,李太后哭泣说:「不用李涛的建议调杨邠、郭威出京,难怪覆亡(李涛建议调杨邠、郭威出京,参考九四八年三月)。」慕容彦超仗恃自己骁勇,对刘承祐说:「在我看起来,郭威那些叛徒,好像一群蛇虫,我一定替皇上生擒他们的头目。」退出后,看到聂文进,询问反抗军数目跟军官们的姓名,听了之后,有点害怕,自言自语说:「应该说是大贼,不可轻视!」刘承祐再派左神武(禁军第五军)统军袁嶬、前威胜(总部邓州)司官刘重进等,率禁军侯益等会师,进驻赤冈(河南开封市东北)。袁嶬,是袁象先(李绍安)的儿子(袁象先【李绍安】,是后梁一任帝朱全忠朱温】的外甥。参考九一三年二月)。慕容彦超率大军进驻七里店(河南开封市北十千米)。

308十一月二十日,中央及反抗两支大军,在刘子陂(七里店东北)接触,刘承祐打算亲自出来劳军,李太后说:郭威是我们家旧人,除非是死亡临身,何至于到这种地步。你只要按兵不动,严守城池,马上送去诏书解释,观察他的意向,如果态度恭顺,真有充分的理由,君王和臣属之间的形象,还可以维持,千万不可以轻率出城。」刘承祐听不进去,当时,护驾军的阵容,十分盛大,李太后派使节告诫聂文进说:「千万小心!」聂文进回答说:「有我在,就是一百个郭威,照样活捉!」直到夜晚,两军仍在僵持,没有热战,刘承祐回宫。慕容彦超慷慨激昂,大声叫说:「陛下明天如果在宫里闲着,不妨再次出城,看我大破盗匪。实际上我不必出马,只不过大喝一声,驱赶他们四散归营!」

309十一月二十一日刘承祐要再出城,李太后竭力阻止,刘承祐不理。两军列阵,各就战斗位置。郭威警告他的部众说:「我这次前来,只为诛杀一小撮邪恶小人,不敢跟天子作对,你们万不可先动。」僵持了很久,慕容彦超率轻装备骑兵发动攻击,郭崇威跟前博州(山东聊城市)州李荣,率骑兵迎战。慕容彦超骑的马突然栽倒,几乎被反抗军生擒,慕容彦超心胆俱裂,急率军脱离战场,部下一百余人战死,各路人马士气崩溃,开始有人悄悄投降反抗军。侯益虔裕、张彦超、袁嶬、刘重进都暗中去反抗军大营郭威郭威命他们各自回去,又对延渥说:「皇上的情势危急,你是皇家近亲(恐怕有误,延渥应跟后晋皇家是近亲),应该用你战区警备部队去保护,并且顺便请皇上找一个空隙前来我的大营。」延渥还没有走到御帐,散兵游勇四下逃跑奔驰,已乱成一团,延渥不敢前进,退回。等到天黑,中央军大多数都投降反抗军。慕容彦超看情形不对,率侍从骑兵十余人,抛弃刘承祐,自己奔回兖州(泰宁战区总部所在·山东兖州市)。

310当天(十一月二十一日)夜晚,刘承祐单人匹马跟三位宰相(窦贞固、苏逢吉、苏珪)及随从官员数十人,住在七里寨。大军彻底瓦解,所有的人都四散逃走。

311十一月二十二日,凌晨,郭威望见刘承祐的皇家旗帜飘扬在高坡之上,翻身下马,脱下头盔,前去投奔追随,可是赶到的时候,刘承祐已经离开(史笔假到这种程度,使人作呕)。刘承祐拨转马头,想回皇宫,走到玄化门(开封府北面最东门),刘铢守在门口,问刘承祐左右侍从说:「人马都到哪里去了?」不等回答,就下向他们发箭射击,刘承祐惊恐,一提马缰,向西北逃走,走到赵村(河南开封市西南三千米),反抗军追上,刘承祐下马躲到民家,被乱兵诛杀(年二十岁);苏逢吉、阎卿、郭允明都自杀。聂文进脱身逃走,反抗军士卒追赶捕获,斩首。李业逃奔陕州(投靠老哥李洪信),後匡赞逃奔兖州(投靠慕容彦超)。郭威听到刘承祐横死消息,哀号恸哭说:「是我这个老头的错!」

312郭威抵达玄化门,刘铢再下射击,箭如雨下。郭威只好改从迎春门(开封府东面最北城门,古称曹门,前往曹州【山东省定陶县】必经之门)进城,派前曹州警备区司防御使)何福进率军据守明德门。反抗军大肆剽掠,四面八方,烟火冲天。官兵们闯进前义成(总部滑州)司官白再荣(白麻荅)私宅,生擒白再荣,掠夺他的全部财产,过了一会,对白再荣说:「我们过去曾是你的部属,辛苦奔走,侍奉左右,想不到今天忽然把你侮辱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脸再看到你!」遂斩白再荣,砍下人头而去(白再荣敛财手段惨毒,参考九四七年八月)。

313国务院文官部副部(吏部侍郎)张允,家产之富,以万作单位计算,但是性情吝啬,纵是自己的妻子,也不信任,经常把所有库房的钥匙,拴在内衣裤带上,走起路来,好像女人佩戴首饰一样,叮叮当当作响。当天(十一月二十二日)夜晚,反抗军进城剽掠时,他躲到佛殿方格形状、绘有彩色图案的天花板上,可是躲藏的人太多,天花板支持不住,塌了下来,乱兵找到,剥下他的衣服(当然是为了钥匙),张允遂被冻死。

314最初,宫廷技工管理官(作坊使)贾延徽很受刘承祐的宠信,跟仁浦是邻居,贾延徽打算吞并仁浦的住宅,来开拓自己的庭院,所以屡次在刘承祐面前诬陷仁浦,仁浦几乎入狱丧生。现在,有人生擒贾延徽交给仁浦,要他随意处理。仁浦拒绝说:「利用兵荒马乱的机会,报复私仇,我不做这种事。」郭威听到,对仁浦更加敬重。

315右千牛卫(卫军第十六军)大将军枣强(河北省枣强县)人赵凤说:「郭大帅出动大军,为的是肃清君王身旁的邪恶小人,安定国家!宵小鼠辈竟敢这么放肆,简直是强盗土匪,岂是郭大帅的本意!」于是把小凳子放在巷口,坐在那里,手拿弓箭,对抢到这里的乱兵,立即发箭射死,那个社区靠他获得平安。

316十一月二十三日,反抗军捕获刘铢、李洪建,囚禁监狱。刘铢对他的妻子说:「我死了后,恐怕你要当人家奴婢!」妻子说:「以你的所作所为,当然是这种结果。」

317王殷、郭崇威警告郭威说:「如果不马上制止抢劫,京师今天晚上就成了一座空城!」郭威乃命各将领分别执行禁,不服从的立刻斩首,直到黄昏,社会秩序才告恢复。

318窦贞固、苏珪,从七里寨(即七里店)逃回来,郭威派人把二人找到,不久,请他们仍复原职。窦贞固当宰相,正碰上杨邠、史弘肇弄权作威,接着李业等发动政变,他守口如瓶,态度严谨,跟他们小心翼翼地处,以求保全。

319郭威命有关官员把刘承祐的灵柩,放到西宫。有人建议仿效曹帝国四任帝曹髦前例,用公爵的礼仪安葬(曹髦事,参考二六〇年五月),郭威不同意,说:「仓促之间,我不能保护皇上,罪过已经够大,何况又对皇上贬谪!」

320太师(三师之一)冯道率文武百官郭威郭威见到冯道仍向他下跪叩头,冯道跟从前一样坦然接受,缓缓慰问说:「你来这一趟,真不容易。」

321十一月二十四日,郭威率文武百官,前往明德门,向李太后叩头请安,奏报说:「军国事务繁重,请早日指定新君!」李太后下说:「郭允明叛逆,谋害皇上(《资治通鉴》认为刘承祐死于乱兵,《旧五代史·书·隐帝本纪》认为是郭允明动手。李太后承认郭允明行凶,最符合皇家利益),政府不能无主。河东(总部太原府)司刘崇、忠武(总部许州)司刘信,都是高祖(一任帝刘知远)的老弟。武宁(总部徐州)司官刘赟、首都开封特别市市开封尹)刘勋(刘承勋),都是高祖的儿子。请文武百官共同议,择定适当人选。」刘赟,本是刘崇的儿子,刘知远十分喜爱,收养过来当做自己的儿子。郭威、王峻进万岁宫见李太后,建议由刘勋继位,李太后说:「刘勋期以来,身患残疾,不能起床(参考本年五月九日)。」郭威出来告诉各将领,大家要求亲眼观察,李太后命左右侍从抬出病床给各将领看,大家才信是真。于是郭威跟王峻量拥戴刘赟登基。

322十一月二十六日,郭威领导文武百官上疏,拥护刘赟继承大统。李太后命有关单位选定黄道吉日,准备皇帝特用的车队仪仗——法驾,前去迎接刘赟。郭威奏请派太师(三师之一)冯道,及帝国参谋总部常设文学侍从官(枢密直学士)王度、皇家图书院(秘书监)赵上交(赵远),前往徐州江苏徐州市)奉迎。

323郭威讨伐三战区叛乱时(参考九四八年八月),每次接到中央诏书,发现对军事方面的指示,都十分中肯,因而向使节说:「撰写诏书的是谁?」使节回答:「是皇家文学侍从官(翰林学士)范质。」郭威说:「真是宰相的器宇!」进京之后,把范质找到,十分欢喜。当时,天已降大雪,郭威解下自己穿的紫袍,披到范质肩上。命他撰写李太后的训,以及拟定迎接新皇帝的仪式,在短短时间里,反复讨论,一经定稿,都非常恰当。

324最初,刘承祐派宫廷随从主管(供奉官押班)阳曲(山西省阳曲县)人张永德,送生日礼物给昭义(总部游州)司官常思。张永德,是郭威的女婿。就在这时候,发生政变,杨邠等被杀,刘承祐下密诏命常思诛杀张永德。常思常听说郭威有很多地方不同别人,所以只把张永德囚禁起来,观察变化。等到郭威攻克大,常思才把张永德释放,向他道歉。

325十一月二十七日郭威率文武百官上疏李太后说:「皇上(刘赟)抵达京师,至少也要十天,请太后临朝主持政府。」

32624先前,南变军首领马希萼,派夷部落包围玉潭(参考本年六月),朱进忠率军会师,南王(四任)马希广派援军将领崔洪琏增援,兵败,逃回沙。马希萼率军继进,攻击岳州(湖南省岳阳市),州王赟抵抗,围攻五天,不能攻克。马希萼派人对王赟说:「你难道不是马家的部属?不服从我,难道打算侍奉别人?当人的臣属却怀二心,岂不侮辱自己祖先!」王赟说:「我的老爹王环,是先王(一任王马殷)的部将,曾经六次击破淮南大军(南南唐政权的前身,原是唐王朝的淮南战区)今天,大王兄弟内斗,互不容,我常怕淮南(南唐)坐收渔人之利,一旦使我们这些后裔子弟向淮南称臣,那才是侮辱祖先。大王假如能够消除怨恨,停止内战,兄弟和睦跟当初一样,我怎么敢不竭尽忠心侍奉大王兄弟,怎么敢有二心!」马希萼惭愧,率军撤退。

327十一月二十八日,马希萼抵达湘阴(湖南省湘阴县),纵火焚烧,大肆剽掠而过。最后,抵达沙,在湘水西岸扎营,步兵和夷部落则在岳麓山(湖南沙市湘水西岸)扎营。朱进忠从玉潭率军南下会合。

328马希广派刘彦瑫召唤舰队司(水军指挥使)

329许可琼,率战舰五百艘,进泊沙城北码头,首尾接,一直连续到城南码头,任命马希崇当监军官;又派骑兵指挥官(马军指挥使)李彦温率骑兵进驻驼口(浏阳河注入湘江处·沙市稍北),控制湘阴通道;命步兵指挥官(步军指挥使)韩礼,率二千人进驻杨柳桥(湖南沙市西),切断湘水西岸通道。许可琼,是许德勋的儿子(许德勋是南良将,参考九一四年四月)。

33025十一月二十九日后汉李太后出席早朝,主持会报。任命王峻当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袁嶬当宫廷事务南院总监(宣徽南院使)、王殷当皇家侍卫亲军步骑兵总指挥官(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郭崇威当皇家侍卫亲军骑兵总指挥官(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曹威当皇家侍卫亲军步兵总指挥官(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州州李榖暂时主持中央财政三单位管理署(权判三司)。

331刘铢、李洪建和他们的党徒,都绑到街市斩首,人头悬挂高竿,但赦免他们的家属。郭威对高阶层官员说:「刘铢屠杀我满门,我再屠杀他满门,反复报仇,什么时候终结?」因此好几家都得以保全。王殷屡次替李洪建求情,郭威不准。後匡赞逃到兖州山东兖州市),泰宁司官慕容彦超把他逮捕,呈献郭威。李业逃到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他的老哥、保义(总部陕州)司官李洪信不敢收留。李业带着大量财富,打算逃往阳(投奔另一兄李崇),好不容易走到绛州(山西省新绛县),强盗把他杀掉,抢走他所有的钱财。

33226后蜀施州(湖北省恩施市)州田行皋,投奔南平(首都江陵府),南平王(三任贞懿王)高保融说:「他连祖国都可以背叛,怎么可能效忠我!」逮捕他送还后蜀,斩首(田行皋叛后蜀,参考九四六年十一月)。

33327后汉镇州(成德总部·河北省正定县)、邢州(安国总部·河北省邢台市)奏报说:「辽帝(三任世宗)耶律兀欲(本年三十三岁)率骑兵数万人侵入边境,包围内丘(河北省内丘县),一连五天,不能攻克,死伤很重。不料驻军五百人背叛,响应辽军,引导辽军入城,大肆屠杀。辽军现在又攻陷饶阳(河北省饶阳县)。」李太后命郭威率大军迎战,中央行政暂时交给窦贞固、苏珪、王峻,军事暂时交给王殷。

334十二月一日,郭威由大出发。

335十二月四日,郭威任命皇家文学侍从官(翰林学士)、国务院财政部副部(户部侍郎)范质,当帝国参谋总部副指挥官(枢密副使)。

33628最初,辰州(湖南省沅陵县)酋彭师暠,投降南(参考九四〇年正月)。南官员对他的粗犷和正直,十分厌恶,只有南王马希广对他偏爱,命他当强弓指挥官(强弩指挥使),兼辰州州。彭师暠感激之余,常愿为马希广牺牲性命。现在,朱进忠会合夷部落,共七千余人,攻抵沙,在湘江西岸扎营,彭师暠登城眺望,报告马希广说:「朗州(湖南省常德市)突然打了一次胜仗,一定骄傲,而内部又有夷军队,号不一,容易把他攻破。请交给我步兵三千人,从巴溪(沙市西北)渡过湘江,进入岳麓山背后,转到西岸敌营后面埋伏,大王再命许可琼率战舰从正面渡过湘江,前后夹击,一定可以把他们击破。前锋部队失败,主力自不敢轻率前进。」马希广打算接受。当时,马希萼已派出间谍,承诺给许可琼很大的利益——瓜分南王国,分别治理,许可琼已决心叛变,对马希广说:「彭师暠跟梅山(湖南省新化县西雪峰山)夷本是同类,怎么可以信!我许家世代当南将领(许可琼的老爹许德勋,是南名将),不会辜负大王,马希萼有什么折腾的!」马希广才停止。

337马希萼稍后率战舰四百余艘,停泊湘江西岸。马希广命所有将领都接受许可琼指挥,每天还赏赐许可琼纹银五百两,马希广好几次前往统帅大营举行军事会议,许可琼经常关闭营垒,不让官兵知道朗州的军事行动。马希广叹息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我忧虑什么!」许可琼有时候利用夜晚,坐轻快小艇,声称巡查江防,实际上却登陆湘江西岸,跟马希萼会面,承诺作为内应。一天早上,彭师暠看到许可琼,对许可琼怒目而视,大声呵责,甩了一下衣袖,进宫见马希广说:「许可琼将要叛国,人人都知道,只大王不知道,请早日把他除掉,不要留下祸根。」马希广说:「他是许德勋的儿子,怎么会做出那种事!」彭师暠退出后,叹息说:「大王仁慈而优柔寡断,败亡就在眼前。」

338潭州大雪,平地雪厚四尺,潭(沙府)朗(湖南省常德市)两军时间对峙,没有交战。马希广信巫法师跟佛教和尚的话,在湘江东岸雕塑一个巨鬼,举手作阻挡敌军的模样。又在高楼上另外再竖一像,用手遥指湘江西岸,双目愤怒地向西直视。命和尚们日夜不停地诵读佛经,马希广也穿上袈裟,膜拜求福。

339十二月十一日,朗州步兵指挥官(步军指挥使)武陵(朗州州政府所在县)人何敬真等,率夷部落三千人,驻扎杨柳桥(湖南沙市西),望见潭州步兵指挥官(步军指挥使)韩礼军营中旌旗凌乱,说:「他们军心恐慌,容易击破。」朗州人雷晖穿上潭州的军服,暗中进入韩礼阵地,拔剑直刺韩礼,没有刺中,但军营大为骚动,何敬真立即乘乱发动攻击,韩礼军队崩溃,韩礼身负重伤逃走,回家而死。朗州水陆大军抓住机会向沙发动总攻。潭州步兵指挥官宏、内宅守门官(小门使)杨涤,互激励说:「一死报国,正是时候。」各率部属迎战;宏出清泰门,战斗不利;杨涤出乐门,自上午八时战斗到中午十二时,朗州军队稍稍后退。而许可琼、刘彦瑫却按兵不动。杨涤士卒们饥渴疲倦,退回进餐,只剩下彭师暠在城东北角抵抗。夷部落在城东纵火烧城,城上守军呼唤许可琼救援,就在这紧急时刻,许可琼率领全军投降马希萼,沙遂告陷落。夷部落跟朗州军进城,大肆剽掠三天,杀官屠民,焚烧庐舍,从一任王马殷登位以来所兴建的宫殿(参考九二七年八月),全都化成灰烬,积存的珍宝财货,也都被夷劫走。李彦温望见沙城大火烧起,自驼口(浏阳河注入湘江处)率军返回救援,朗州军队已登沙城抵抗。李彦温进攻清泰门,不能攻克,于是会同刘彦瑫,各率一千余人,保护三任王马希范的儿子,以及现任王马希广的儿子,逃往袁州(江西省宜春市),转奔南唐。张晖也投降马希萼。左作战参谋(左司马)马希崇率将领们见马希萼,请他登位称王。宏满袖都是鲜血,看到马希萼说:「不幸被许可琼出卖,今天被杀,对得起先王(一任王马殷)。」彭师暠把矛投到地上,大声求死,马希萼叹息说:「真是铁男子!」都保住性命。

340十二月十二日,马希崇迎接马希萼到总部办公,封锁城门,搜索马希广,马希广遂跟机要秘书(掌书记)李弘皋、老弟李弘节、总参谋(都军判官昭胤、邓懿文、杨涤等,全被逮捕。马希萼质问马希广说:「继承老爹、老哥的大业,怎么可以没有幼的顺序?」马希广说:「只不过将领们拥护,中央(中原政权)任命罢了。」马希萼把他们全都囚禁。

341十二月十三日,马希萼命内外巡查侍卫军指挥官(内外巡检侍卫指挥使)刘宾,禁止纵火劫掠。

342十二月十四日,马希萼自称南王(五任恭孝王)、天策上将军,及武安(总部沙府)、武平(总部朗州)、静江(总部桂州)、宁远(总部容州)四战区司官,命马希崇当副司官(副使),主管总部军政;政府重要官职,都由朗州人担任。把李弘皋、李弘节、昭胤、杨涤,剁成碎块,由大家吞吃,只把邓懿文绑赴街市斩首(当初李弘皋等抬轿情形,参考九四七年五月)。

343十二月十五日,马希萼征求将领们的意见,说:「马希广是一个胆小之辈,只不过被左右官员控制。我打算饶他一命,是不是可以?」将领们默不作声。只有朱进忠,曾经受过马希广的棍打,于是回答说:「大王血战三年,才得到沙,一个王国不能容纳两个国王,有一天你会后悔。」当天(十二月十五日),马希琴下马希广自杀(年龄不详)。马希广临死时,还朗诵佛经,彭师暠把他的尸首埋葬在浏阳门(沙府东门)之外。

34429后汉武宁(总部徐州)司官刘赟,留大营右翼总管理官(右都押牙)巩廷美、元从总教练官(元从都教练使)杨温,共同镇守徐州江苏徐州市),自己则由冯道陪同西上,沿途设仪仗队及卫队,警备森严,跟帝王出巡一模一样,左右侍从喊万岁!郭威率军抵达滑州(河南省滑县),休息几天,刘赟派使节前来慰劳,可是宣读诏书的时候,将领们左看右看,不肯下跪,窃窃私语说:「我们这些人攻陷京城,屠杀居民,是一项可怕的大罪,如果再出现姓刘的当皇帝,我们的子孙还能留在世上?」

345十二月十六日郭威听到这件事,立刻率军继续前进,直向澶州(河南省濮阳市)。

346十二月十八日郭威派苏珪前往州(河南丘市)迎接刘赟。

34730南王(五任恭孝王)马希萼派他的儿子马光赞,当武平候补司官(留后),命何敬真当朗州内营总指挥官(牙内都指挥使),率军驻防。马希萼召唤拓跋恒(元恒),打算请他继任公职,拓跋恒声称有病,不肯答应(拓跋恒退隐,参考九四七年五月)。

34831十二月十九日,后汉郭威北渡黄河,下榻澶州宾馆。

349十二月二十日,凌晨,大军将要开拔,将士数千人忽然大声喧哗呐喊,郭威关闭馆门,将士翻过院墙,或爬到屋顶上跳下,到房中见说:「天子应该由大帅来做,全军官兵跟刘家已结下深仇,决不可以再由他们登上宝座!」有人撕裂黄色旗帜,当做袍,披到郭威身上,拥上来扶到上座,高呼「万岁」,声震天地,于是簇拥着郭威南下。郭威乃奏报李太后,请求准许他继续祭祀后汉刘姓皇家的祖庙,保证侍奉李太后犹如侍奉自己的娘亲。

350十二月二十三日,郭威抵达韦城(河南省滑县东南),发表文告,安抚大(首都开封府所在城·河南开封市)官民,告以昨日离开黄河,一路上军纪严明,秋毫不犯,要求大家安心,不要惊疑忧虑。

351十二月二十五日,郭威抵达七里店(河南开封市北十千米),窦贞固率文武百官出城迎接见,遂敦劝他登基称帝。郭威在皋门村(开封城北门外)扎营。

352武宁司官刘赟,已抵达州。王峻、王殷,得到澶州兵变消息,立刻派皇家侍卫亲军骑兵总指挥官(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威,率骑兵七百人前往拦截刘赟,又派前申州(河南省信阳市)州马铎,率军前往许州巡逻。郭崇威突然出现州,在宾馆门前列阵备战,刘赟大为震惊,紧闭大门,上楼询问究竟,郭崇威在楼下回答说:「澶州兵变,郭大帅恐怕陛下误会,所以派我前来加强侍卫,没有别的意思。」刘赟召唤郭崇威进去,郭崇威不敢进去。冯道出来跟郭崇威密谈,郭崇威才上楼见刘赟,刘赟握住郭崇威的手,流下眼泪;郭崇威以郭威的名义,慰问安抚。停了一会,郭崇威退出,当时,护圣指挥官(护圣指挥使)张超,率部队担任刘赟的护卫,武宁执行官(判官)董裔告诉刘赟说:「观察郭崇威的眼神举止,一定另有阴谋,道路传言,郭威已当上皇帝,而陛下仍深入敌人势力范围,不肯停止,大祸恐怕就要来临。我建议立刻召见张超,向他分析利害祸福,要他今夜用武力胁持郭崇威,剥夺他的兵权。明天,大肆掠夺睢阳(州州政府所在县)金银财宝,招兵买马,向北投奔阳(山西太原市。投靠亲生老爹、河东【总部太原府】司刘崇)。郭威刚刚得到京师,决没有时间追赶,这是上策中的上策。」刘赟犹豫不敢决定。当天(十二月二十五日)夜晚,郭崇威暗中说服张超,张超率领部众归附郭崇威。刘赟大为恐惧。

353郭威写信给刘赟说:在各军逼迫下,不得不如此;现在,召唤冯道先回中央,而另留赵上交(赵远)、王度二人,侍奉左右。冯道辞行时,刘赟说:「我此次西上,所仗恃的,只因先生是在任三十年的资深宰相冯道于九二七年出任后唐二任帝李嗣源宰相,迄今二十四年),所以心情坦荡,没有一点疑虑。现在,我的卫队都被郭崇威调走,情势危急,我应该怎么办?」冯道默默不说一句话。大营礼宾官(客将)贾贞几次用眼瞄着冯道,打算把他诛杀,刘赟说:「你们不要鲁莽,这不关冯先生的事。」郭崇威把刘赟强行押送到别馆,诛杀他的心腹董裔、贾贞等几个人。

354十二月二十六日,李太后训,罢黜刘赟,贬作湘阴公爵。

355马铎率军进入许州。忠武(总部许州)司刘信惊恐过度,自杀。

356十二月二十七日,李太后训,命最高监督侍中郭威监督国政。文武百官前后继上疏请郭威登基称帝。

357十二月二十九日,郭威大营有几位步兵将领喝醉了酒,大声喊叫说:在澶州的时候,骑兵扶立天子,现在,步兵也要扶立天子。郭威把他们斩首。

35832南汉帝国(首都兴王府【广东广州市】)皇帝(三任中宗)刘弘熙(刘晟,本年三十一岁)命宫女卢琼仙、黄琼芝,当最高女监督(女侍中),头戴乌纱帽,身穿正式官服,参与国事。皇族以及元老功臣,几乎杀光,只宦官林延遇等掌握权柄(事实上,早在一任帝刘岩时,便已宠信宦官,参考九四二年四月)。

九五一年(辛亥)

后汉·乾祐 四年 南汉·乾和 九年
后周·广顺 元年 南平·广顺 元年
南唐·保大 九年 后蜀·广政 十四年
·广顺 元年 辽·天禄 五年
吴越·广顺 元年 应历 元年

3591春季,正月五日,后汉帝国(首都开封府【河南开封市】)李太后下把传国御玺交给监督国政的郭威郭威(本年四十八岁)自皋门(开封城北门)进宫,在崇元殿登基称帝,下诏说:「我是王朝皇家的苗裔、虢国国君的后代,国号定名为(史称后周,以别于北周、南)。」改年号广顺(之前是后汉乾祐四年,之后是后周广顺元年),大赦(自后梁亡于后唐【参考九二三年十月】之后,中原先后经历后唐后晋后汉,皇族都是沙陀人。而郭威人,中原政权又回到人之手)。对已死的杨邠、史弘肇、王章等,分别追赠官职,遗骸由政府收葬(杨邠等被杀,参考九五〇年十一月),查访他们遗留在人间的子孙,分别录用。下仓库验收官员,禁止向缴粮纳税的农民征收「雀鼠耗」「省耗」(参考去年十一月),过去地方政府向中央进贡盈余,现在也一律停止(后唐二任帝李嗣源时,一度下减少地方进贡,参考九二六年四月二十八日;到了以后各朝代,又再增加);犯窃盗跟强奸罪的,依照九三六年以前的旧刑法处罚;除非谋反叛逆,不可以连亲族也一并诛杀,也不可以没收财产和人口。后唐一任帝李存勖、二任帝李嗣源(邈佶烈)、后晋一任帝石敬瑭的坟墓,各设置十户人家守护,负责洒扫祭奠。后汉一任帝刘知远墓园管理官员、宫女人数,年月祭祀,以及守护人家,一切依旧。当初,后唐帝国衰落,治安败坏,遍地强盗,政府官员嫌法定的刑罚太轻,不能阻吓歹徒,于是,制定更严厉的条文,凡是偷布三匹,或官员贪赃三匹以上的,一律斩首(后唐严刑,参考九三四年六月二十九日)。后晋政府于九四〇年前后,放宽为五匹以上。男子跟有夫之妇发生奸情,不管是强奸或和奸,男女一律处死(妇女被强奸而仍被处死刑,世界上再野的民族都不会有这种法律)。后汉规定,偷一枚钱也要处死;所犯的罪并不是叛逆,也往往诛杀全族,没收人口当奴(参考九四七年八月十四日)。郭威登基后,首先改革这些弊端。

360最初,杨邠鉴于开国功臣或皇亲国戚,出任战区道首时,很多不了解行政事务,于是定出一项补救办法,在中央各院部跟军中,遴选人员外放,分别担任大营总管理官(都押牙)、文书官(孔目官)、宾客招待员(内知客)。可是这些人仗恃他们是中央直接选派,都很骄傲专横,战区司官(节度使)对他们无法节制。现在,一律撤销。

361后周帝(一任太祖)郭威命史弘肇的亲信管家、上党(潞州州政府所在县·山西治市)人李崇矩查访史弘肇有没有亲族。李崇矩说:「史弘肇的老弟史弘福仍活在世上。」最初,史弘肇命李崇矩管理他的家产账册,所以得到他全部家财,现在把家财全部交给史弘福。郭威认为他是一个贤才,把他派到皇子郭荣(柴荣)帐下。

362正月六日,郭威命前复州湖北省天门市)警备区司防御使王彦超暂代武宁(总部徐州)司官。

363后汉李太后迁到西宫居住。

364正月七日,郭威呈献李太后尊贵封号:昭圣皇太后。

365首都开封特别市市开封尹)兼最高立法(兼中书令)刘勋(刘承勋)逝世(刘勋身患残疾,参考九五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366正月十一日郭威命王峻兼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又命军械供应部卫尉卿)刘皞(身份不详)主持后汉二任帝刘承祐的丧礼(刘勋死,刘知远已没有后代)。

3672最初,后汉河东(总部太原府)司官兼最高立法(兼中书令·使刘崇,听到刘承祐被杀消息,立刻准备发兵南下。可是后来听说奉迎刘赟(参考九五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继承帝位,又改变主意,说:「我的儿子当皇帝,我还要求什么!」太原特别市副市太原少尹)李骧警告刘崇说:「观察郭威的用心,最后他还是要自己夺取。你最好紧急行军,越过太行山,据守孟津(河南省孟津县东黄河渡口),等徐州大公子(刘赟)登基,然后班师,则郭威不敢行动。不然的话,恐怕被他出卖。」刘崇大怒,说:「你这个腐烂透了的白痴书生,竟打算离间我们父子!」命左右拖出去斩首。李骧悲愤说:「我身怀治国救民的大才,却向一个蠢货贡献谋略,理应一死。家里只剩下老妻一人,愿跟她一起毙命。」刘崇允许,遂连同他的妻子诛杀。然后上疏奏报中央,表示自己赤胆忠心。不久,刘赟被贬为公爵,刘崇派使节进京(首都开封府),请求保全刘赟性命,送往太原山西太原市)。后周帝(一任太祖)郭威下诏说:「刘赟最近逗留州(河南丘市),现在正派人接来京师,一定会安置一个恰当的处所,你不要忧虑。你如果能同心合力辅佐,当封你王爵,永远镇守河东。」

368徐州江苏徐州市)守将巩廷美、杨温得到刘赟失位消息,声称奉刘赟的妻子董女士之命,紧闭城门据守,等候河东援军。郭威命刘赟写信召唤他们投降,巩廷美、杨温打算投降,但又怕投降后被杀,郭威再写信给刘赟说:「体念那些尽心他们主人的人,十分敬佩他们的忠义,怎么会对他们责备!等新任战区司官到差,当命他们出任州,盼你再一次把这种情形转告。」

3693辽帝国(首都临潢府【内蒙古巴林左旗】)去年南下进攻内丘(河北省内丘县)时(参考去年十一月),死伤惨重,又碰上ASTRO_月食,军中发生很多妖异的事情。辽帝(三任世宗)耶律兀欲(本年三十四岁)恐惧,不敢再向南深入,率军撤退,派使节到后汉要求和解。正巧,后汉帝(二任隐帝)刘承祐被杀,郭威建立后周帝国,安国(总部邢州)司官刘词把使节送到大河南开封市)。郭威派左千牛卫(卫军第十五军)将军朱宪,前往辽国报聘,顺便解释新政权建立的原因,赠送他们金器、玉带。

3704后周帝(一任太祖)郭威认为邺都(大名府·河北省大名县)控制河北黄河以北),是扼阻辽军南下要冲,打算用最信任的心腹官员镇守。。

371正月十三日,命宁江(总部夔州)司官(空头官衔。此时夔州属后蜀【首都成都府】)、皇家侍卫亲军总指挥官(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王殷,当邺都留守官、天雄(总部大名府)司官、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仍主管皇家侍卫亲军,并将皇家侍卫亲军司部(侍卫司)迁到邺都

372正月十四日,郭威率领文武百官前往西宫,向后汉二任帝刘承祐灵柩祭悼,改穿丧服,一切都用皇帝的仪式。

373慕容彦超(泰宁【总部兖州】司官)派使节向郭威进贡,郭威恐怕他怀疑恐惧,特别下诏安慰他,说:「你老哥(后汉一任帝刘知远)的大业,已到这种地步,一言难尽。还望老弟(慕容彦超)扶持我,共同安抚万民。」

374正月十六日,终于诛杀软禁在州的刘赟。

3755当天(正月十六日),后汉河东司刘崇(本年五十七岁)登基称帝(三任世祖),仍用乾祐年号,疆土只有太原府、汾(山西省汾阳县)、忻(山西省忻州市)、代(山西省代县)、岚(山西省岚县)、宪(山西省娄烦县)、隆(山西省祁县)、蔚(河北省蔚县)、沁(山西省沁源县)、辽(山西省左权县)、麟(陕西省神木县)、石(山西省离石县)十二州土地(今山西省中部)。命军事执行官(节度判官)郑珙当副立法中书侍郎),命行政执行官(观察判官)荥阳(河南省荥阳市)人赵华当国务院财政部副部(户部侍郎),都兼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命次子刘承钧当皇家侍卫亲军总指挥官(侍卫亲军都指挥使)、首都太原特别市市太原尹),命战区副司官(节度副使)李存瓌当代州(山西省代县)警备区司防御使),命初级将领(裨将)武安(河北省武安市)人张元徽当皇家侍卫亲军步骑兵总指挥官(马步军都指挥使),命光裕当宫廷事务总监(室徽使)。

376刘崇对李存瓌、张元徽说:「只因为高祖(一任帝刘知远)的皇家大业,一夕之间,跌得粉碎,万不得已,才登基称帝。仔细看一下,我算什么天子?你们又算什么战区司官?」因此,不兴建皇家祖庙,祭祀时跟普通人家一样;宰相薪俸每月只一百串钱,战区司官薪俸每月只三十串钱;其他官吏,多少有点津贴而已,所以国境之内,很少廉洁的官吏。

377皇家礼宾总监(客省使)河南(东京河南府所在县·河南洛阳市)人李光美曾当过宰相联合办公厅接待官(直省官),对于政府各部门事务和惯例,十分熟悉,所以,迁都太原后的后汉政府(首都太原府)文物制度,都出于李光美之手。

378刘崇得到刘赟被杀消息,哭泣说:「我不听忠臣的话,才到今天这个结果。」为李骧兴筑一座祠堂,逢年过节前往祭祀。

3796正月十七日,后周(首都开封府)任命太师(三师之一)冯道当最高立法中书令)。加授窦贞固当最高监督侍中)、苏珪当司空(三公之三)。

380暂代武宁司王彦超奏报说:「派使节携带诏书前往徐州,巩廷美等仍犹豫不肯开门。」郭威攻击。

381郭威对王峻说:「我出身贫寒,尝遍人间艰苦,又正遇上这个丧亡战乱的时代,忽然成了帝王,怎么敢厚待自己、虐待小民!」命王峻阻止各方进贡美味珍品。

382正月十八日,郭威下诏,完全禁止各方进贡。大略说:「享受山珍海味的只不过我一个人,可是受伤害的却是全国人民。」又说:「堆积在主管单位库房里面,反而没有一点用处。」又说:「我生在军营之中,没有受过教育,不知道如何治理国家。文武官员如果有利于国家的建议,就用亲启密奏呈上,直率地有什么写什么,不要管它文句通不通、词藻美不美!」郭威把苏逢吉的家产赏赐给王峻,王峻说:「这是苏逢吉所以屠杀李崧满门的原因(参考九四八年十一月)!」推辞不肯接受。

3837最初,辽帝耶律兀欲由中原北返(参考九四七年五月),横海(总部沧州)司官潘聿撚放弃城池,跟随撤退,耶律兀欲命他当西南方面军征剿司(西南路招讨使)。后汉帝(三任世宗)刘崇登基,耶律兀欲命潘聿撚写信给刘承钧。刘崇教刘承钧撰写复信,说:「本国皇帝死亡,由我继承帝位,希望能援引后晋(指石敬瑭)前例,请求辽国援助。」耶律兀欲大喜过望。刘崇派军进驻阴地(山西省灵石县西南南关镇)、黄泽(山西省左权县东南峻极关南)、团柏(山西省祁县东南)。

384正月二十五日刘崇任命刘承钧当征剿司招讨使),会同副征剿司(副招讨使)白从晖、总辅导官(都监)李存瓌,率步骑兵混合部队一万人,进攻州(山西临汾市)。白从晖,是吐谷

385浑(山西省东北部)人。

3868后周将领郭崇威改名郭崇,曹威改名曹英(「威」字犯了郭威的讳,我们仍称他们旧名)。

387二月五日,后周郭威命皇子、天雄内营总指挥官(牙内都指挥使)郭荣(柴荣),当镇宁(总部澶州)司官,遴选中央官员作他的幕:中央监察官(侍御史)王敏当军事执行官(节度判官)、立法院初级立法官(右补阙)崔颂当行政执行官(观察判官)、皇家图书院校勘官(校书)王朴当机要秘书(掌书记)。崔颂,是崔协的儿子(崔协在后唐二任帝李嗣源时,曾任宰相。参考九二七年正月)。王朴,是东平山东东平县)人。

3889二月六日,后汉五路大军,向后周所属的州发动攻击,后周建雄(总部州)司官王晏,紧闭城门,不出来应战,刘承钧认为他胆怯,下攀登,士卒密如蚂蚁一样爬上城墙,王晏伏兵迎战,后汉军死伤一千余人。刘承钧派副作战司(副兵马使)安元宝,纵火焚烧州(山西临汾市)西城,安元宝却向后周军投降。刘承钧乃改变目的,进攻隰州(山西省隰县。隰,音xí【习】)。

389二月十一日,后周隰州州许迁派步兵总指挥官(步军都指挥使)孙继业,在寿村(山西省石楼县东)迎击,生擒后汉将领程筠等,斩首。不久,后汉军开始攻城,好几天都无法攻克,死伤累累,终于撤退。许迁,是郓州(山东东平县)人。

39010二月十二日,南王国(首都沙府【湖南沙市】)国王(五任恭孝王)马希萼派机要秘书(掌书记)刘光辅,向南唐(首都金陵府)进贡(马希萼降南唐,参考九五〇年九月)。

39111后周郭威把皇宫里几十件宝石玉器拿出来,在庭院里打碎,说:「对一个帝王来说,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听说刘承祐跟他心爱的人,每天在宫里欢乐游戏,珠宝珍玩,不离身边,这件事刚过了不久,应该当做鉴戒!」告诉左右侍从,从今以后赏心悦目的珠宝,不准进宫(郭威此举,类似南帝国一任帝萧道成,参考四八二年三月)。

39212二月十五日,辽帝耶律兀欲派他的部下袅骨支(袅,音niǎo【鸟】)跟朱宪,一同出使后周,祝贺郭威登基称帝。

393二月十六日郭威:前朝官员不必一定集中两京(东京开封府、西京河南府),可各随自己的意思,到外州外县定居(杨邠强制「前资官」集中管理,参考九四九年十一月)。

39413后周援军统帅思让,还没有抵达南,而马希萼已攻陷沙(马希广向后汉求救,参考去年【九五〇年】十月,后汉曾派王温出兵,因政变而中止。《史·思让传》:后汉政府派思让到安郢一带,试图南下),乃在郢州(湖北省钟祥市)扎营。郭威撤回。

395二月二十五日郭威派国务院左秘书尚书左丞)田敏,出使辽国。

39614后汉帝(三任世宗)刘崇派皇家礼宾官(通事舍人)李辩出使辽国,请求军事援助。

39715后周帝(一任太祖)郭威加授泰宁(总部兖州)司官慕容彦超中央官职:最高立法中书令·使);派皇家文学侍从官(翰林学士)鱼崇谅,前往究州(山东兖州市)传达旨意。鱼崇谅,就是鱼崇远(避后汉一任帝刘知远的讳。鱼崇远,参考九三二年四月)。慕容彦超上疏谢恩。

398三月一日,郭威下诏回答慕容彦超说:「只因为前朝(后汉)失去民心,年轻的领袖(刘承祐)听信谗言,仓促之间,召唤你来京师,你飞骑奔驰,只在中途住一个夜晚便到,拯救国家灾难,不顾自己生命;听到君王召唤,不等到车马准备好便立刻动身。直到天意灭绝后汉苑(首都开封府所在地)郊外,大军崩溃,投降的将领和战败的部队,继回归,只你拨转马头,直回龟阴(兖州在龟山【山东省蒙阴县南】西)。无论为了君王、或为了时局,都有始有终;真是所谓:危乱时显现忠臣的节操,强风时看出劲草的心志。(这是唐王朝二任帝李世民分别赞扬萧瑀君素之语,参考六三五年十一月、六三八年二月。)如果当臣属的都能这个样子,则当君王的谁不想用他!至于你提到我在河东仍是臣属之时(郭威刘知远的文书官时,慕容彦超已是战区司官),以及我在浚郊(浚仪【首都开封府所在县】郊外)扫除灾难之际,因没有接到我的指示,所以无从派人到我这里见。我认为侍奉领袖的方式,不一定如此。假如你在后汉时对后汉就三心二意,又怎么敢肯定你对后周的效忠!为了这些而心生畏惧,岂不忧虑过度。你只要诚恳待、安抚居民,体念帝国,侍奉我如同侍奉从前的君王,不但万民平安,连帝国都对你依赖。只希望你做文武百官的表率,中央从来没有想到调动你的职位。出自肺腑的忠言,说到这里。」

39916南唐帝国(首都金陵府【江苏南京市】)任命南王(五任恭孝王)马希萼当天策上将军,及武安(总部沙府)、武平(总部朗州)、静江(总部桂州)、宁远(总部容州)四战区司官,兼最高立法(兼中书令·使),封王(南王)。派国务院右最高执行(右仆射)孙忌(孙晟)、皇家礼宾总监(客省使)姚凤,当封爵特使(册礼使)。

40017三月五日后周派前淄州(山东淄博市)州陈思让率军驻防磁州(河北省磁县),控制黄泽隘口。

40118南王马希萼登上王位之后,心满意足,想起从前当臣属时的宿仇旧恨,索性随心所欲地想怎么报复,就怎么报复大肆杀戮。夜以继日的荒淫纵酒,把统帅府及总部的事情,全交给马希崇;而马希崇再交给自己的部属,于是行政司法,一片混乱。国库已被乱兵抢劫一空,只好靠民间财物犒赏官兵,甚至关闭民家大门,在里面仔细搜刮抢劫,但官兵仍然怨恨,认为赏赐不均。包括从朗州(湖南省常德市)追随马希萼来的将领,也都大不高兴,生出二心。

402机要秘书(掌书记)刘光辅到南唐进贡时,南唐帝(二任元宗)李璟徐景通,本年三十六岁)待他十分礼遇,刘光辅密奏说:「南人民疲惫,君王骄傲,可以图谋。」李璟(徐景通)乃命屯垦兵团总纠察官(营屯都虞候)边镐,当信州(江西上饶市)州,率军进驻袁州(江西省宜春市),暗中计划入侵。

403内宅守门官(小门使)谢彦顒,本是马希萼的家奴,靠着面目姣好,供马希萼鸡奸,非常受到宠爱,甚至跟马希萼的妻子、小老婆混杂坐在一起。谢彦顒仗恃这项宠爱,横行霸道,有时候还跟马希崇并肩坐,抚拍马希崇的肩背,马希崇心里怀恨。依照规矩,王府或统帅部宴会时,内宅守门官(小门使)都要手拿武器,站在门外,可是马希萼却命谢彦顒入座,有时位置还在各位将领之上,各将领都感到羞耻。

404马希萼因王府被火烧光(参考九五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下朗州(湖南省常德市)静江指挥官(指挥使)王逵、副指挥官(副使)行逢,率他们的部队一千余人修建,工作辛苦,又没有赏赐,士卒十分怨恨,私下说:「囚犯赦免了死罪,才改做苦工,我们追随大王,冒着万死一生的危险,夺取沙(湖南沙市),犯了什么罪,每天被看管起来当差!大王却从早到晚喝酒高歌,哪里知道我们的艰苦!」王逵、行逢听到消息,互商议说:「大家怨毒已深,不早作打算,大祸会找到我们!」

405三月十一日,凌晨,王逵、行逢率领他们的徒手部队,拿起柄斧头、木棍,逃回朗州。这时候马希萼酩酊大醉,左右侍从不敢把他唤醒。

406三月十二日,左右侍从才向他报告,马希萼派湖南指挥官(湖南指挥使)师翥,率一千余人追击,一直追到朗州。王逵等乘他们途跋涉,筋疲力尽,伏兵攻击,追兵士卒几乎死伤净光,师翥脱身逃回。

407王逵等罢黜候补司官(留后)马光赞(马希萼的儿子,参考九五〇年十二月),拥护马希萼的侄儿马光惠代理州。马光惠,是马希振的儿子(马希振是一任王马殷的嫡子,早死),不久推举马光惠当战区司官,王逵等跟何敬真以及联军指挥官(诸军指挥使)张倣,主持总部决策。马希萼向南唐政府奏报,南唐李璟派使节携带大批贵重礼物到朗州征召王逵等,王逵等留下赏赐,送回使节,不理会诏书,李璟也不敢查问追究。

40819后周王彦超(武宁司官)奏报说:攻克徐州,诛杀巩廷美等。

40920后汉使节李辩抵达辽国,辽帝耶律兀欲命拽剌梅里报聘。

41021三月十五日后周郭威「我们跟南唐本来无仇无怨,沿着淮河各战区道(包括武宁【总部徐州】、归德【总部州】、忠武【总部许州】),应严守边疆,不准军民擅自进入他们的国境。但对于人旅客来往,不可禁止。」

411三月十八日,潞州(山西治市)押送在涉县(河北省涉县)所俘虏的后汉(首都太原府)将领士卒二百六十余人,郭威命赏赐他们上衣、裤、头巾、鞋子,释放回国。

41222后周郭威加授吴越王(五任忠懿王)钱弘俶(本年二十三岁)中央官位:全国各战区道兵马总元帅(诸道兵马都元帅)。

41323季,四月一日,后周沿淮河北岸各战区道及各州奏报说:「淮河以南(南唐疆域)饥民,北渡淮河买米,没有奉到命前,不敢干涉。」郭威下诏说:「他们境内的人民,跟我们境内的人民,有什么不同?应命州县、渡口、关卡,不要禁止。」

41424后蜀帝国(首都成都府【四川成都市】)奏章管理官(通奏使)高延昭坚辞帝国参谋总部代理指挥官(知枢密院)。

415四月十六日后蜀孟昶(孟仁赞,本年三十三岁)命前云安(重庆市云阳县西北云安镇)食盐专卖总监(榷盐使)太原人伊审徵当奏章管理官(通奏使),代理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知枢密院事)。伊审徵,是一任帝孟知祥妹妹褒国公主的儿子,小的时候跟孟昶(孟仁赞)在一起玩耍游戏,感情亲密,主管帝国参谋总部(枢密院)后,事情不论大小,孟昶都问他的意见。伊审徵也以强国富民作为自己的责任;但是他贪污受贿、生活奢侈、性情邪恶,跟宦官王昭远内外勾结,后蜀国势自此逐渐衰退。

41625吴越王国(首都杭州浙江杭州市】)国王(五任忠懿王)钱弘俶,把被罢黜的前任王(四任忠逊王)钱弘倧(被罢黜事,参考九四七年十二月),自衣锦军(浙江省临安市)迁移到东府(越州·浙江绍兴市),特别为他兴建王宫房舍,开辟花园苗圃,使他喜悦,逢年过节,都有丰富的礼敬。

41726辽帝耶律兀欲派使节到后汉告诉说:后周的使节田敏曾经来过!」规定后汉每年向辽国进贡钱十万串(当年,石敬瑭承诺给契丹的条件则是每年进贡绸缎三十万匹,参考九三六年十一月)。后汉帝(三任世祖)刘崇派使节郑珙携带重金回访,向耶律兀欲叩谢,自称:「侄皇帝致书于叔天授皇帝。」请求辽国对自己册封。

41827五月八日后周派左金吾卫(卫军第十一军)将军英等,出使辽国,辽国把他们扣留(三省注:「辽国向后汉示好。」

419五月十日后汉国务院教育部副部(礼部侍郎)、二级实质宰相郑珙在辽国逝世。(《阳见闻录》:郑珙到达辽国上京【首都临潢府】,辽帝恩礼厚。郑珙很能喝酒,但挡不住恶意的猛灌,等到宴会结束,只好用轿子把他抬回,一夜之间,两肋溃烂,死在篷帐之中,把尸首抬返后汉。)

柏杨曰

420『宴会上常有一种人,总是逼迫不会喝酒的人勉强喝酒,或逼迫巳经喝醉了的人继续喝酒,自己则在一旁愉快地观察对方的痛苦之状,暗中欣喜,美其名为「敬」。实际上他唯一的目的只是要对方公开丟丑,或预期对方酒醉后闯下一点什么大祸。

421我一向不能喝酒,所以每逢这种场面,宁可翻脸绝交,也决不沾唇。有人担心这样会丧失很多友情,不然,凡逼迫别人喝酒的人,只不过酒肉之交,其中找不出英雄豪杰,绝对不是朋友,朋友决不让朋友丟丑,甚至丟命。』

42229五月十三日后周义武(总部定州)司官孙方简,为了避后周郭威的老爹(郭简)的讳,改名孙方谏(我们仍用他的旧名)。

423定难(总部州)司李彝殷派使节前往后汉首都太原,呈递奏章。

424六月十一日郭威命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二级实质宰相王峻,当国务院左最高执行(左仆射)兼副监督(兼门下侍郎);命帝国参谋总部副指挥官(枢密副使)、国务院国防部副部(兵部侍郎)范质,当国务院财政部副部(户部侍郎);命主管中央财政三单位(判三司)李穀当副立法中书侍郎);以上三人均兼二级实质宰相,李穀仍主管中央财政三单位管理署。命司徒(三公之二)兼最高监督(兼侍中)窦贞固、司空(三公之三)兼副立法(兼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珪,一同解除兼职,只留本职。

425六月二十三日郭威命范质代理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参知枢密院事)。

426六月二十七日郭威命宫廷事务北院总监(宣徽北院使)翟光邺兼帝国参谋总部副指挥官(兼枢密副使)。

427最初,郭威讨伐河中(山西省永济市)李守贞时(参考九四八年八月),人心已经对他归附,李榖当运输司(转运使),郭威好几次用暗示的言语试探,李榖回答时只强调当臣属的应该效忠尽节,郭威当时虽有点失望,但对他却十分尊重,所以称帝后,首先任用他当宰相。当时,帝国新建,四方多事,王峻日夜继竭尽忠心,他认为是对的,总全力去做,对武装部队的整顿及训练,有很大贡献。范质聪明又反应迅速,记忆又好,做人行事,完全遵照正常秩序。李穀沉着坚强、器宇宏大,富有谋略,在郭威面前讨论国事时,言辞气势,慷慨雄伟,能很恰当地使用比喻,引导郭威的心意。

42830南武平(总部朗州)司官马光惠,愚蠢懦弱,而又酗酒,得不到将领的拥护。王逵、行逢、何敬真议,认为辰州(湖南省沅陵县)州庐陵(江西吉安市)人刘言作战骁勇,很受夷部落爱戴,打算迎接他当战区副司官(副使)。刘言知道王逵等难以控制,说:「但是,我如果不去,他们会对我进攻!」乃单身匹马到了朗州,大家罢黜马光惠,送往南唐,推举刘言暂任武平候补司官(权留后),请求南唐发布皇家任命状,南唐拒绝。王逵等遂转向后周归服称臣。

42931吴越王(五任忠懿王)钱弘俶,因前中外步骑兵总禁军(内外马步都统军使)钱仁俊,根本没有罪,下恢复他的官爵(钱仁俊冤狱,参考九四五年十一月)。

43032辽国派燕王耶律述轧等,册封后汉刘崇当大神武皇帝,擢升王妃当皇后。刘崇改名刘旻(我们仍称他原名刘崇)。

431秋季,七月,刘崇(刘旻)派皇家文学侍从官(翰林学士)博兴山东博兴县)人卫融等,前往辽国谢恩,并请求会师讨伐后周

43233八月二日(原文「壬戌」,据《旧五代史》改),后周后汉二任帝刘承祐,埋葬颖陵(河南州市。距被杀已八个月),谥号隐帝。

433义武司官孙方简(孙方谏)进京朝见。

434八月二十三日,调孙方简(孙方谏)当镇国(总部华州)司官,擢升他的老弟、易州(河北省易县)州孙行友当义武候补司官(留后)。又调建雄(总部州)司官王晏当武宁(总部徐州)司官,调武宁司王彦超当建雄司官。

435八月二十九日郭威追封亡妻柴女士当皇后(柴女士早逝,不死于刘铢之手)。

43634九月,后汉刘崇(刘旻),派征剿司招讨使)李存瓌率骑兵部队,自团柏(山西省祁县东南)南下,侵入后周疆域。辽帝耶律兀欲打算率军会师,在九十九泉(内蒙古卓资县北)跟各酋举行军事会议。各部落都不想南下,而耶律兀欲强迫他们开拔。

437九月四日,行军到新州(河北省涿鹿县)西方火神淀(涿鹿县西)。燕王耶律述轧及伟王耶律宛(可能是「明王耶律安瑞」之误)的儿子太宁王耶律沤僧(耶律察割)发动政变,格杀耶律兀欲(本年三十四岁),拥护耶律述轧登基。二任帝(太宗)耶律德光的儿子耶律述律逃到南山躲避,各部落遂拥护耶律述律进攻耶律述札跟耶律沤僧,连同他们的族人跟同党,全部诛杀,部众推举耶律述律(本年二十一岁)登基称帝(四任穆宗),改年号应历(之前是天禄五年,之后是应历元年)。从火

438神淀(涿鹿县西)进入幽州北京市),派使节告知后汉后汉刘崇派帝国参谋总部常设文学侍从官(枢密直学士)上党(山西治市)人王得中前往辽国,祝贺新帝登位,仍用叔父的礼节侍奉耶律述律,并请求派军协助进攻后周晋州(山西临汾市)。

439耶律述律年纪还轻,只喜欢游逛玩耍,不喜欢处理国事,每天夜晚都喝得酩酊大醉,直到天亮才睡,中午才醒,国人给他一个绰号:睡王。后来,改名耶律明(我们仍用原名)。

44035九月十三日,后蜀帝国命国务院文官部(吏部尚书)、副总监察官(御史中丞)范仁恕,当副立法中书侍郎)、兼国务院文官部(兼吏部尚书)、二级实质宰相

44136南王马希萼攻克沙之后,对许可琼并没有赏赐(许可琼出卖马希广,参考九五〇年十二月),怀疑许可琼怨恨,外放他当蒙州(广西蒙山县)州。派步骑兵总指挥官(马步都指挥使)徐威、左右翼步骑兵基地司(左右军马步使)敬迁、舰队司(水军都指挥使)鲁公绾、内营侍卫军指挥官(牙内侍卫指挥使)陆孟俊,率直属部队在沙西北角扎营,防备朗州方面进攻。马希萼对出征官兵,从不慰劳,将领士卒无不愤怒,暗中准备兵变。马希崇知道这项阴谋。

442九月十九日,马希萼大宴文武百官,徐威等却没有受到邀请,马希崇也声称有病,不肯出席。徐威等先派人驱赶十余匹动辄踢咬的劣马到总部,自己则率他的党徒,手拿斧头、木棍,声称前来打桩拴马,然后向宴会大厅发动突击,横冲直撞,大家纷纷被击倒地。马希萼翻墙逃走,徐威等把他生擒。逮捕谢彦顒,从头部开始一块肉一块肉割下,直割到脚跟。拥护马希崇(本年四十岁)当武安(总部沙府)候补司官(留后),放纵士卒大肆剽掠。把马希萼囚禁衡山县(湖南衡山县)。

443刘言听到马希崇继位,派军直向潭州(沙府·湖南沙市)宣称讨伐马希崇篡夺大罪。

444九月二十三日,刘言在益阳(湖南省益阳市)西郊扎营,马希崇大为恐惧。

445九月二十四日,马希崇派军二千人迎战,一面派使节前往朗州请求和解,允许和平共存。刘言的机要秘书(掌书记)桂林(桂州州政府所在城)人李观象告诉刘言说:「马希萼部下的将领,仍有很多人留在沙,他们绝不可能跟你成为邻居。不如下达军给马希崇,教他先砍下那些将领的人头,然后夺取沙,一次兼并!」刘言听从。马希崇心胆已碎,接到刘言的通知后,立刻逮捕马希萼的旧部:大军总参谋(都军判官)杨仲敏、机要秘书刘光辅、内营指挥官(牙内指挥使)师进、内营总管理官(都押牙)黄勍等十余人,斩首。派前辰阳(湖南省辰溪县)县长李翊,专程送往朗州,但抵达朗州后,人头已经腐烂,分不清面目。刘言跟王逵等坚持认为不是杨仲敏等的人头,破口大骂斥责,李翊惶恐自杀。

446马希崇继承王位之后,同样的任性喝酒、荒淫放荡,处理事情偏私不公,说的话虚骄狂妄,人心不服。

447当初,马希萼攻克沙(参考九五〇年十二月),辰州夷酋彭师暠,虽然免除一死,但仍在脊背上给他一顿棍打,贬作平民。马希崇认为,彭师暠一定怀恨在心,所以把马希萼送到衡山湖南衡山县),想让彭师暠把他杀掉。彭师暠说:「你打算教我当一个谋杀领袖的凶手!」反而对马希萼更谨慎恭顺。

448九月二十七日,马希萼抵达衡山衡山指挥官(衡山指挥使)廖偃,是廖匡图的儿子(廖匡图战死,参考九三九年十一月),跟他的叔父、战区巡查官(节度巡官)廖匡凝量说:「我们家世代接受马家的恩惠,现在马希萼年纪最,却被罢黜,看情形难逃大祸,我们为什么不辅佐他复位!」于是征集佃农及乡里子弟,全部充当士卒,跟彭师暠共同拥护马希萼当衡山王,把县政府官舍,当做特遣行宫,横拦湘江,建立栅栏,用竹子编成战舰(竹子怎么编成战舰,不懂)。马希萼任命彭师暠当武清(总部衡山县)司官(当是廖家叔侄临时设置的战区),招兵买马,几天下来,多达一万余人,很多州县响应。马希萼派执行官(判官)刘虚己前往南唐求援。

449徐威等发现马希崇所作所为,决没有前途,而又畏惧朗州及衡山的逼迫,恐怕有一天,自己跟他同死,于是打算诛杀马希崇来自救。马希崇察觉到情况有变,大为恐惧,秘密派大营礼宾官(客将)范守,携带奏章,请求南唐出兵保护。南唐帝(二任元宗)李璟徐景通)下边镐自袁州(江西省宜春市)率一万人大军,直向沙。

45037冬季,十月三日,后周潞州(山西治市)巡查官(巡检)思让,在厥亭(山西省襄垣县西北鹿亭镇)击败后汉(首都太原府)军队。

45138南唐边镐率军进入南醴陵(湖南省醴陵市)。

452十月五日,南王(六任)马希崇派使节前去醴陵犒劳南唐大军。

453十月十四日,马希崇派天策府文学侍从官(天策府学士)拓跋恒(元恒)带投降奏章,见边镐,拓跋恒叹息说:「我寿不死,竟替小娃呈递降表!」

454十月十五日,马希崇率领所有老弟和侄儿,迎接边镐,看到远远扬起的尘土,就跪下叩头,边镐下马,转述李璟徐景通)的命,安慰鼓励。

455十月十六日,马希崇等紧随在边镐马后,进入沙,边镐下榻浏阳门城楼,南文武百官全体集合祝贺,边镐每人都赏赐一份厚重的礼物。当时,

456遍地饥荒,边镐下打开马家当权时紧闭的仓库,大量发放粮食,南人民十分喜悦(南王国立国四十五年,自马殷沙建立政治实体【参考九〇七年四月】,到本年亡于世仇之手)。

45739辽国派彰国(总部应州)司官萧厥,率奚部落军及辽军五万人,会合后汉军队,大规模进攻后周后汉帝(三任世祖)刘崇亲自率军二万人,自阴地关(山西省灵石县西南南关镇)直向州。

458十月十九日,辽联军在州城北筑阵,三面包围,日夜不停地攻城,游骑兵抵达绛州(山西省新绛县)。这时候,后周建雄(总部州)旧司官王晏已经离任,新司王彦超还没有到差,巡查司(巡检使)王万敢暂代州州,跟捷总指挥官(捷都指挥使)史彦超、虎捷指挥官(虎捷指挥使)何徽,共同守城。史彦超,是云州(山西省大同市)人。

45940十月二十五日,南唐武昌(总部鄂州)司官刘仁赡,率战舰二百艘攻克南岳州(湖南省岳阳市),安抚接纳,人民一片欢欣,忘记国家覆亡。刘仁赡,是刘金的儿子(刘金,参考九〇五年九月)。

460南唐文武百官进宫祝贺征服南,皇家生活记录官(起居)高远说:「我们利用南内乱,把他们掠夺到手,很是容易,可是观察我们将领们的才能,恐怕很难守得住。」高远,是幽州北京市)人。以司徒(三公之二)名义退休的李建勋说:「我们的灾难,莫非就从这次胜利开始!」

461南唐帝(二任元宗)李璟自登基以来,从来没有亲自到南郊祭祀过天神,有关官员特作请求,李璟说:「等到全国统一,再去致祭,请天神包容。」这次一出兵就消灭了南李璟认为对天下各国,只要稍稍用心,同样也可以一次扫平。宫廷宴会上,岑(参考九四九年七月)说:「我少年时曾经到过元城(邺都所在县·河北省大名县),喜爱那里的风土人情,等陛下底定中原,请命我当博(总部邺都)司官!」李璟一口答应,岑立刻下来叩头谢恩。南唐领袖的骄傲,臣属的谄佞,到了这种地步。

46241被放逐衡山的马希萼,希望南唐仍命他当沙(南既亡,故都沙府当改回原名潭州)的统帅,但潭州人民对马希萼痛恨入骨,联名请求指派边镐镇守,于是南唐帝(二任元宗)李璟乃任命边镐当武安战区(总部设潭州【湖南沙市】)司官。

46342后周宰相王峻有位老友申师厚,曾当过兖州山东兖州市)营门官(牙将),离职以后,饥寒交迫,在路上看到王峻,拦住马头叩见。正巧,河西(总部凉州)候补司官(留后)折逋嘉施(折逋,复姓)上疏中央政府,请求派遣正式统帅。后周郭威认为凉州甘肃武威市)远在西方荒绝域,不会有人想去,曾在太子宫卫士营军官和宫廷随从中,征求志愿人,一个月有余,没有人应募,王峻遂把申师厚推荐给郭威

464十月二十九日郭威命申师厚当河西(总部凉州)司官。

46543南唐边镐催促亡国之君马希崇率领他的家族,移住京师(首都金陵府),马姓家族聚集一起,对哭泣,打算用重贿收买边镐,由边镐上疏请求仍准他们马姓家族留在沙。边镐轻蔑地笑一下说:「我们国家(南唐)跟你们马姓家族,世代仇敌,前后达六十年(马殷最初追随孙儒攻杨行密,参考八八七年十一月,迄今六十五年),我们从来没有图谋你们的念头(南南唐前身】、南和解,参考九二八年五月)。而今,你们兄弟关起门来窝里斗,穷途末路,向我们投降,如果再有三心二意,恐怕会发生意料之外的灾难。」马希崇张口结舌,无法回答。

466十一月三日,马姓全族跟文武部属一千余人,一面号啕大哭、一面上船,送行的人也号啕大哭,哭声震动山谷。

柏杨曰

467『南之亡、马家之覆,可以浓缩成一部卡通。这个坚强的王国,没有人能使它瓦解,除非自己人在内部先下毒手。早在九二八年,眼光锐敏的许德勋就指出「马驹争槽」危机,作出预言。试看马希广、马希萼、马希崇等坐轿大爷,以及刘彦瑫、李弘皋、许可琼等抬轿大爷,一个个眉飞色舞、慷慨高歌,各有各的凜然大义,不要说退一步,就是连往旁边让一步都不行,宁可以死,也不团结,于是,把一个钢铁江山,生生砸碎,然后死的死、散的散,只留下一片声震山谷的哭声,供后人凭吊。这时候如果像电影那样可以倒带,时光流转到当年,恐怕没有人愿意重演。

468马家不过一颗沙粒,从沙粒看世界,凡灭亡之国、倾覆之家,似乎都是这种模式。历史教训,庸才永不会接受,但冷静

469旁观者的许德勋,根据政治生态法则,远在二十五年之前,就看出那列隆隆震耳的权力火车,奔向何方。』

47044后周郭威因辽军跟后汉军仍扎营在州城下,决意采取行动。

471十一月六日郭威宰相王峻当特遣兵团总司(行营都部署),率军增援,命各军全面服从王峻号,王峻有充分授权可作紧急应变措施,并且可以自己遴选文武官员。

472十一月七日,王峻由京师(首都开封府)出发,郭威到城西亲自为他饯行。

47345南残余势力:静江(总部桂州)副司官(副使)、代理桂州(广西桂林市)州马希隐,是一任王(武穆王)马殷最小的儿子。马希广、马希萼兄弟争权内战时,南汉帝国(首都兴王府【广东广州市】)皇帝(三任中宗)刘弘熙(刘晟,本年三十二岁)派宦官总管(内侍)怀恩,当西北方面军征剿司(西北招讨使),率军进驻边境,寻找机会攻击。马希广派指挥官(指挥使)彭彦晖率军进驻峒(广西桂林市西南),加强戒备。马希萼被放逐衡山后,擢升彭彦晖当桂州总辅导官(都监)、内外巡查司(在城内外巡检使),主管战区总部(判军府事);马希隐大不高兴,暗中派人通知蒙州(广西蒙山县)州许可琼。许可琼正畏惧南汉的逼迫,遂放弃蒙州,率军直向桂州。进城后攻击彭彦晖,彭彦晖战败,逃回衡山,许可琼则驻扎桂州。南汉吴怀恩遂占领蒙州,向前推进,掠夺土地,静江战区(总部桂州)各属州惊恐骚动。马希隐、许可琼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有对哭泣,拼命喝酒。

474刘弘熙写信给马希隐,说:「武穆王(一任王马殷)占领古代王国全境(过分夸张,南不过古代王国五分之一),富强安乐五十余年,只因为三十五舅(马希广)跟三十舅(马希萼),兄弟火并,自屠杀(南汉一任帝刘岩马殷的女儿,参考九一五年八月,所以刘弘熙呼马希广等为舅父),把先王辛苦创立的大业,呈献仇敌(南唐)。现在,听说南唐军队已占领沙,私下揣测,桂州当为他们下一个目标。我们两国几世以来,友谊深厚,再加上婚姻关系,面对如此危急情况,怎么能忍心不救!我已动员大军,水陆并进,当使公舅(马希隐)永远拥有军权,统治一方。」马希隐接到信,跟幕议投降事宜。行政秘书(支使)潘玄珪坚决反对。

475十一月八日,南汉吴怀恩率军突然抵达城下。马希隐、许可琼率部众于夜晚砍开城门,投奔全州(广西全州县);桂州溃散。

476怀恩遂乘胜率军一连攻占宜(广西宜州市)、连(广东省连州市)、梧(广西梧州市)、严(广西来宾县)、富(广西昭平县)、昭(广西平乐县。但昭州已于九四八年十二月攻克,此处疑是融州【广西融水县】之误)、柳(广西柳州市)、龚(广西平南县)、象(广西象州县)等州。自此,南汉开始拥有岭南(南岭以南)全部土地。

47746十一月十三日,南唐边镐派先锋指挥官(先锋指挥使)李承戬(音jiǎn【剪】)率军直向衡山,催促马希萼进京(首都金陵府)朝见。

478十一月二十二日,马希萼连同佐、将领,以及武装部队一万余人,自潭州登舟东下。

47947后周援军统帅王峻,在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停留十天,后周郭威后汉进攻州,情况紧急,担心失守,考虑御驾亲征,准备从泽州(山西城市)进军,跟王峻会师,派使节通知王峻这项计划。

480十二月一日,郭威下诏,定于十二月三日亲自率军出发。

481使节到达陕州,王峻通过使节奏报说:「州城池坚固,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攻破。刘崇后汉三任帝)士气正在旺盛,不能硬碰力争。我所以驻军在这里,就是要等他们的士气衰退,并不是我胆怯。陛下登基不久,决不可以轻易离开京城(首都

482开封府),大驾如果一出汜水关(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慕容彦超(泰宁司官)率军进入汴州(开封府·河南开封市),大事就告结束。」郭威听到,用手打自己耳光说:「几乎败坏我的大事!」

483十二月三日,郭威取消亲征。

484最初,泰宁(总部兖州)司官兼最高立法(兼中书令·使)慕容彦超,听到徐州江苏徐州市)陷落消息(巩廷美等被杀),越发惊疑恐惧,乃招兵买马,囤积粮食,暗中写信给后汉刘崇,都被后周巡逻官吏生擒信差奏报。慕容彦超又派人假装贩,前去南唐求援。郭威派皇家礼宾官(通事舍人)郑好谦前去劝解安抚,并跟他指天立誓。可是反而使慕容彦超更觉得事态严重,心里不能平衡。屡派大营总管理官(都押牙)郑麟前往京师(首都开封府),表面上诚恳恭敬,实际上观察形势,见机行事。又呈献天平(总部郓州)司官高行写给自己的信,信上尽是抨击中央及愿跟慕容彦超结交的话,郭威失笑说:「这是慕容彦超捣的鬼!」把信送给高行过目,高行上疏叩谢知遇之恩。不久,慕容彦超叛变的形迹,更加显露。

485十二月九日,郭威派宫门管理官(阁门使)张凝率军前往郓州(山东东平县)巡查,预先作防御准备。

486十二月十三日,王峻抵达绛州(山西省新绛县)。

487十二月十八日,王峻率大军继向州,州南方有一个地方名蒙阬(山西省曲沃县西北),地势最为险要,王峻担心后汉派军据守。当天(十二月十八日),得到报告:前锋已过蒙阬,大喜说:「我的大功告成!」

488慕容彦超上疏请求准他到京师朝见,郭威知道他在那里耍诈,立刻批准。果然,慕容彦超再上疏说辖区内盗匪遍地,不敢离开。

48948后汉刘崇进攻州,已五十余天,不能攻克。又逢上大雪纷飞,居民纷纷聚集山寨,武装自保,荒野一望无际,没有东西可以劫掠,军中严重缺粮。而辽军更盼望早日班师,听说王峻主力已到蒙阬,遂纵火烧营,连夜逃走。王峻进入州,各将领请求立刻追击,王峻犹豫不敢决定。第二天,才派特遣兵团骑兵总指挥官(行营马军都指挥使)

490仇弘超、总督战官(都排阵使)藥元福、左翼督战官(左厢排阵使)思让、康延沼率骑兵追击,直追到霍邑(山西省霍州市),挥军攻击。后汉官兵坠崖堕谷的很多,死伤惨重。霍邑道路狭窄,康延沼懦弱,怕有埋伏,不敢急进,后汉军才渡汾水而去。藥元福说:「刘崇动员他全国的兵力,又带着辽国的骑兵而来,目的要吞并山西临汾市)、绛(山西省新绛县)二州,而今,气力已尽,狼狈逃回,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把他们剪除,后患一定无穷。」可是各将领不打算前进,王峻也派使节阻止,大军遂班师。辽军退到阳,人员马匹,损失十分之三四,大军统帅萧厥深以没有功劳为耻,把责任推到一名大酋身上,把大酋钉到木板上,抬到街市示众,十余天后,才把他斩首。经过这次挫败,刘崇终于打消复国的念头。后汉现在的疆土(山西省中部),十分贫瘠,人民穷苦,对内供应军队,对外又供应辽国,赋税沉重,人民无法活命,很多人投奔后周

49149南唐帝(二任元宗)李璟徐景通)命镇南战区(总部设洪州【江西南昌市】)司官兼最高立法(兼中书令·使齐丘当太傅(三师之二)。命降王马希萼当江南西道(首府洪州)行政官(观察使),镇守洪州(江西南昌市),仍封王。命马希崇当永泰(总部舒州)司官,镇守舒州(安徽省潜山县);湖南(南故土·湖南省)文武官员,地位高的任命当州将军、部、总监,地位低的,也依照次序,分别任命当官。李璟嘉许廖偃、彭师暠的忠义,任命廖偃当金殿左厢常备官(左殿直军使),兼莱州(山东省莱州市)州(空头官衔。此时莱州属后周),命彭师暠当金殿常备军总纠察官(殿直都虞候),赏赐优厚。南各州都到南唐朝见,只永州(湖南省永州市)州王赟最后才到,李璟把他毒死。

49250南汉帝(三任中宗)刘弘熙派宦官总管府主任秘书(内侍省丞)潘崇彻、将军谢贯,率军进攻郴州(湖南省郴州市),南唐边镐派军救援,在义章(湖南省宜章县)会战,潘崇彻把南唐援军击败,遂攻克郴州。边镐请求中央遴派全(广西全州县)、道(湖南省道县)二州州,防备南汉北进。

493十二月二十九日,李璟命廖偃当道州州、命黑云指挥官(黑云指挥使)张峦当全州(广西全州县)州

494本年,李璟命亡国之君(国末任帝)、安化(总部饶州)司官、鄱阳王王延政,当山南西道(总部设兴元府【陕西中市】)司官(空头官衔。此时兴元府属后蜀【首都成都府】),改封光山王。

495当初,蒙城(安徽省蒙城县)防守司(镇将)咸师朗率部队投奔南唐(参考九四九年二月),李璟把他的部队改编为奉节特别营(奉节都),跟随边镐出征南王国。南唐湖南境内所有金银、绸缎、珠宝、珍玩、粮食,以至船舶、舰艘、亭台、楼阁、鲜花和水果中最好的,全部运回首都金陵江苏南京市),派国务院司法部狱政司司(都官郎中)杨继勋等,征收田赋捐税,供应南唐占领军。杨继勋等手段苛刻,湖南人民大失所望。特遣兵团粮食总监(行营粮料使)王绍颜又减发士兵们的粮食和赏赐,奉节指挥官(奉节指挥使)孙朗、曹进愤怒,说:「从前,我们追随咸师朗归降南唐南唐待我们,哪有今天待南将士们这么优厚!而今,我们有功,不但不加薪,反而削减。不如格杀王绍颜、边镐,割据湖南,归附中原(后周),荣华富贵,可以到手。」

九五二年(壬子)

后汉·乾祐 五年 南汉·乾和 十年
后周·广顺 二年 南平·广顺 二年
南唐·保大 十年 后唐·广政 十五年
吴越·广顺 二年 辽·应历 二年

4961春季,正月三日,夜晚,南唐(首都金陵府【江苏南京市】)潭州(湖南沙市)兵变,奉节指挥官(奉节指挥使)孙朗、曹进,率领他们的部队,把大量干草堆到总部大门,打算纵火焚烧,偏偏干草潮湿,一时燃不起来。边镐(武安【总部潭州】司官)发觉,派军格斗,下擂动战鼓、吹起号角,孙朗、曹进等误认为天要破晓,遂砍开城门,投奔朗州(湖南省常德市)。朗州指挥官(指挥使)王逵问孙朗说:「我从前追随武穆王(南一任王马殷),跟淮南(南唐前身是南,南前身是唐王朝的淮南战区)作战,屡战屡胜,淮南军队好对付得很,我现在打算用朗州一州的兵力,收复湖南(南故土·湖南省),有没有希望?」孙朗说:「我在金陵住了好几年,仔细观察他们行事,政府没有贤能的人才,军中没有优良的将领,君王分不出谁是忠诚之士和谁是马屁精,赏罚更不公平。这种情况,不亡国就很幸运了,哪还有能力并吞别人!我愿当你的先锋,夺取湖南,如同捡起一根小草!」王逵大为高兴,待他特别优厚。

4972正月五日后周帝国(首都开封府【河南开封市】)征调开封府民夫五万人,修筑大(首都开封府所在城)城墙,十天完成。

498泰宁(总部兖州)司官(节度使)慕容彦超征调乡村民兵进城,引导泗水(于江苏省淮阴市西南注入淮河)注入护城壕,积极备战。又发给将领们很多军旗,命他们招募盗匪到邻境剽掠,每个地方都奏报慕容彦超叛变。

499正月七日后周帝(一任太祖)郭威(本年四十九岁)下:沂(山东临沂市)、密(山东诸城市)二州不再隶属泰宁战区(用以削弱慕容彦超的实力)。命皇家侍卫亲军步兵总指挥官(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昭武(总部利州)司官(空头官衔。此时利州属后蜀【首都成都府】)曹威(曹英)当总司(都部署),讨伐慕容彦超。又命州(山东济南市)警备区司防御使)史延超当副总司(副部署)、皇城管理官(皇城使)河内(河南省沁阳市)人向训当总辅导官(都监)、州(河南省淮阳县)警备区司防御使)藥元福当特遣兵团步骑兵总纠察官(行营马步都虞候)。郭威因藥元福是四朝老将(藥元福历任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参考九四五年三月二十七日)命曹威、向训二人不可以用军礼接见,而应当做父亲辈尊敬。

500南唐帝(二任元宗)李璟徐景通,本年三十七岁)派军五千人,进驻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应援慕容彦超。得到后周军就要抵达消息,退守沭阳(江苏省沭阳县)。后周徐州(江苏徐州市)巡查司(巡检使)张彬进击,大败南唐援军,屠杀以及淹死的,共一千余人,生擒南唐将领燕敬权。

501最初,慕容彦超认为后周政府刚才建立不久,容易摧毁,所以北方召引后汉(首都太原府)、辽国(首都临潢府),南方诱导南唐,怂恿他们入侵边疆,使后周疲于奔命,然后抓住机会行动。可是,不久,后汉、辽国从州(山西临汾市)退走(参考九五一年十二月),南唐军队又在沭阳被击败,慕容彦超的声势,受到顿挫。

502永兴(总部京兆府)司官李洪信,了解自己是后汉皇亲(李太后的堂弟),心里恐惧不安。城里军队不满一千人,王峻进驻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时,用增援州作为借口,征调数百人而去。后来,后汉围城军撤退,中央派禁军一千余人,进驻安(京兆府所在县·陕西西安市)。李洪信害怕,遂进京(首都开封府)朝见。

503正月十五日,王峻由州凯旋回京朝见。

504曹威(曹英)等抵达兖州山东兖州市),兴筑墙。慕容彦超屡次出战,藥元福都把他击败,慕容彦超遂再不敢出城。十余天后,墙合围,攻击开始。

505最初,慕容彦超将要叛变时,执行官(割官)崔度劝阻说:「鲁国,是诗书之国,民性仁慈懦弱,自从姬伯禽(王朝鲁国第一任国君)受封以来,不能称霸,但用礼义自守,却维持最久(因慕容彦超割据的地盘包括古鲁国疆域,崔度遂作此比喻)。你跟皇上(郭威)之间,并没有私仇,为什么要惶惶不安!何况,皇上不断向你解释慰问,假如能撤除战备,回心转意,坐在这里,比泰山还要安稳。难道你真的看不见杜重威(参考九四八年正月)、安从进(参考九四二年八月)、李守贞(参考九四九年七月)最后成什么事!」慕容彦超大怒(他不是看不见,而是拒绝看,脑袋被驴踢过的人总是用大怒代替眼睛)。后来,中央包围城池,慕容彦超搜刮民间财富,供应军队,很多人被发现藏匿财产而判处死刑。前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军务秘书司马)阎弘鲁,是阎宝的儿子(阎宝是后梁大将,归降后唐,参考九一六年八月),畏惧慕容彦超的凶暴,自动呈献出全部家产,慕容彦超认为他仍然有所隐藏,命崔度搜查他的家宅,崔度告诉阎弘鲁说:「你的生死,决定于你的财产是多是少,最好不要吝啬。」阎弘鲁向他的妻子、小老婆叩头哭泣说:「请拿出所有的东西,救我一命。」妻子、小老婆哭着回答说:「已经一文不剩。」度回报慕容彦超,慕容彦超不肯信,逮捕阎弘鲁跟他的妻子、小老婆下狱。有一位奶娘扒土的时候,扒出一条金臂链,呈献慕容彦超,希望救赎她主人一命,想不到却成为藏匿的证据,慕容彦超说:「我猜的果然没错,没有拿出来的一定更多。」苦刑拷打阎弘鲁夫妇跟小老婆,阎弘鲁全身肌肉溃烂而死。慕容彦超认为崔度包庇罪人,绑赴街市斩首。

5063后汉帝国派军进攻后周的府州(陕西省府谷县)。府州警备区司防御使折德扆把他们击败,杀二千余人。

507二月十四日,折德扆奏报说,攻克后汉岢岚军(山西省岢岚县),派军驻防。

508二月十八日,后周帝(一任太祖)郭威,释放南唐将领燕敬权等回南唐,告诉南唐帝(二任元宗)李璟徐景通)说:「叛徒,任何国家都会痛恨,想不到贵国却帮助叛徒,岂不是失策!」李璟大感惭愧,调查国内所俘虏的中原人,以礼待,送他们北返。南唐有些官员仍然呈献夺取中原的策略,立法官(中书舍人)韩熙载说:郭威建立帝国的时间虽短,但统治已经牢固,我们如果轻易出军,只有害处,没有好处。」(韩熙载原是主战派,参考九四七年正月。)

5094南唐帝国自一任帝李昇(徐知诰)以来,常派使节由海路北上,跟辽国建立邦交,打算跟辽国合作,共同夺取中原。所以互馈赠礼物,并誓言情同兄弟(李昪徐知诰】结交辽国【契丹】,参考九三七年五月)。然而,辽国只不过贪图南唐的财货,仅用一些虚话应付,并不打算真去行动。

510南唐李璟喜爱文学,所以高级知识分子韩熙载、冯延巳、冯延鲁、江文蔚、潘佑、徐铉等,都做到很好的官位。潘佑,是幽州北京市)人。当时(十世纪中叶)南唐文风之盛,高于其他各国,然而并没有考试制度,知识分子差不多都因为上疏讨论国事,而被任命当官(早在弘农封国【南前身】时代,便已恢复考试,参考九〇九年四月;当是后来撤销)。现在,李璟才命皇家文学侍从官(翰林学士)江文蔚,负责中央大考,进士庐陵(江西吉安市)人王克贞等三人被录取,李璟徐景通)问江文蔚说:「我们选拔人才,比起前朝(唐王朝)怎么样?」江文蔚回答说:「前朝公平考试录取和私下交易内定的人,各占一半,我则一本大公。」李璟大为高兴。但立法官(中书舍人)张纬,却是唐王朝时代考试及格的,听到这些话,怀恨在心。同时,当权官员全都没有经过考试,遂一起阻挠,刚恢复的考试制度,又被停止。

5115三月十二日,后周政府任命宫廷礼宾总监(内客省使)、恩州(广西恩平市)民兵司(空头官衔。此时恩州属南汉【首都兴王府】)、阳(山西太原市)人郑仁诲,当帝国参谋总部副指挥官(枢密副使)。

512三月十八日,改威胜战区(总部设邓州【河南省邓州市】)为武胜战区(避讳郭威「威」)。

5136南唐李璟命太弟太保(太弟三师之三)、昭义(总部潞州)司官(空头官衔。此时潞州属后周)冯延巳当国务院左最高执行(左仆射),命前镇海(总部润州)司官徐景运当副立法中书侍郎),以及国务院右最高执行(右仆射)孙晟,都兼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金銮宝殿上诏书宣读后,国务院财政部(户部尚书)常梦锡在大庭广众中大声调侃说:「诏书很好,但江文蔚的奏章更好!」(江文蔚弹劾冯延巳、岑,参考九四七年四月。)孙晟一向看不起冯延巳,对人说:「黄金杯、白玉盘,竟然装狗屎。」

514冯延巳向李璟建议说:「因为陛下亲自处理日常事务的缘故,宰相们没有办法发挥他们的才能,国家所以不能治理,原因在此。」李璟乃把国家政务全部交给冯延巳,而自己只审查他处理的结果。不久,冯延巳不能把全部时间投入工作,政府事务都依靠助理,武装部队事务则全听信边防将领;过了一阵,国事混乱,几乎陷于停顿,李璟才再度亲自批阅文件。

515最高法院院(大理卿)萧俨厌恶冯延巳的为人,呈递很多次弹劾奏章。正巧,萧俨误判一个人死罪,钟谟、李德明决心铲除萧俨。冯延巳说:「萧俨误杀一个妇女,各位认为他应该抵死。萧俨是皇家九部部之一(卿),是不是也可以误杀?」单独上疏说:「萧俨一向正直,有很好名声,而今被指控的罪状,早已经过赦免,应该从宽发落。」萧俨得免一死;人们也因此对冯延巳赞许。

516不久,徐景运免职,转任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

5177季,四月一日,ASTRO_日食

5188后周讨伐军将领曹威(曹英)等进攻兖州,很久没有攻克。

519四月三十日后周郭威下诏亲征,命李穀暂任东京(首都开封府)留守官,兼主管首都开封特别市政府(兼判开封府),命郑仁诲暂任皇宫总护卫(权大内都点检),又命皇家侍卫亲军骑兵总指挥官(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威(郭崇)任京师总护卫(在京都点检)。

5209南唐李璟吞并南王国之后,派他的将领李建期进驻益阳(湖南省益阳市),准备夺取朗州;命代理全州(广西全州县)州张峦,兼桂州(广西桂林市)征剿司招讨使),准备夺取桂州;但两路人马,很久没有进展。李璟对冯延巳、孙晟说:「湖南人民希望我解除南政府的暴政,让他们获得休息,可是我并没有抚治他们的伤痛,反而滥用武力,这不符合他们渴望休息的心意,我打算撤回桂州的军队,调回益阳的驻防部众,就把人事任命状正式颁给刘言(武平【总部州】暂代候补司官),你们认为如何?」孙晟完全同意。但冯延巳反对,说:「我们派出一个初级将领(指边镐),就消灭一个王国,远近无不震惊,可是忽然之间,三分疆土,丧失其中之二(南三大重镇:朗州、潭州、桂州。今南唐只得到潭州),别人会把我们看扁!请把任务交给边防军将领,由他们机行事。」李璟乃派禁军(统军使)侯训,率军五千人,取道吉州(江西吉安市),直向全州跟张峦会师,进攻桂州。南汉(首都兴王府)在山谷中设下埋伏,张峦等刚刚抵达城下,筋疲力尽,伏兵从四面八方杀来,城里守军再杀出夹击,南唐军大败,侯训阵亡,张峦率残兵败将数百人,逃回全州。

52110五月五日后周郭威从大河南开封市)出发亲征。

522五月十三日郭威大军抵达兖州

523五月十四日郭威派人到城下向慕容彦超招降,城上守军破口大骂。

524五月十五日郭威总攻。

525先前,巫法师向慕容彦超信口开河说:「土星正运行在角星与亢星之间,角星、亢星是兖州的对口星,上天将对兖州降下大福。」(事关天文,完全不懂。原文:「镇星行至角亢,角亢,兖州之分,其下有福。」)慕容彦超特别兴建一个祠堂,焚香祷告,命民间一律竖立黄旗。慕容彦超性情贪婪而又吝啬,中央军攻城,情势危急,慕容彦超还在那里埋藏他用酷刑勒索的金银珍宝,于是军心涣散,人无斗志,官兵们前后继出城投降。

526五月二十日,中央军攻克城池,慕容彦超正在土星祠祷告,率领亲军奋力抵抗,不能取胜,于是纵火焚烧土星祠,连同妻子儿女,一同投井而死,他的儿子慕容继勋逃出城外,被追捕生擒,诛杀。中央军大肆劫掠,城里死的将近一万人。当初,慕容彦超将要叛变,曾招募很多盗匪,集合帐下,多达二千余人,都是绿林好,粗犷剽悍,但毕竟不替他卖力。

527郭威打算把兖州文武百官全部诛杀,皇家文学侍从官(翰林学士)窦仪宰相冯道、范质,再一起郭威,说:「他们都是受到胁迫的人!」才获得赦免。

528五月二十二日郭威命端明殿文学侍从官(端明殿学士)颜衍,暂代兖州,赦免泰宁战区(总部兖州)所有慕容彦超的党徒,逃亡藏匿的,限期一个月以内自首,之前已被诛杀的,赦免他们的亲友。

529五月二十八日,撤销泰宁战区,降为兖州警备区。

53011南唐司徒(三公之二)名义退休的李建励逝世,临死时,告诫他的家人说:「时局已经如此,我能够正常死亡,真是幸运,千万不要替我起坟,也不要为我立碑,安葬之后,任由农家在上面耕田种桑,免得有一天成为别人挖墓的指示牌!」后来南唐灭亡(参考九七五年十一月,距此时二十三年),高坟大冢,都被盗墓贼挖掘,只李建勋的墓,没有人知道葬在哪里(国事日非,智者无力,可哀)。

53112八月—日,后周郭威前往曲阜山东曲阜市)孔丘庙。祭奠已毕,将要下跪叩头,左右侍从说:孔丘,不过封建国君之下的一个臣属,陛下以皇帝之尊,不应下跪叩头!」(在抬高主子身价,贬黜别人地位上,马屁精的理论特别之多。)郭威说:孔丘是百代帝王的教师,怎么敢不尊敬!」遂下跪叩头,也向孔丘墓下跪叩头,下整修孔丘庙,禁止在孔林(孔丘家族墓地)砍伐木柴。郭威访问孔丘、颜渊的后代,分别命他们当曲阜县长或秘书官(主簿)。

532六月二日,郭威兖州出发。

53313六月十一日,吴越王国(首都杭州浙江杭州市】)国王(五任忠懿王)钱弘俶(本年二十四岁)的娘亲顺德太夫人女士逝世。

53414六月十三日,后蜀帝国大水成灾,灌进首都成都,淹没和冲走一千余家,淹死五千余人,毁坏皇家祖庙(太庙)四个室。

535六月十四日,后蜀大赦,赈济水灾受害人家。

53615六月十五日,后周郭威返抵大

537朔方(总部灵州)司官、兼最高立法(兼中书令·使留王冯晖逝世(年六十岁),他的儿子、内营总纠察官(牙内都虞候)冯继业,谋杀他老哥冯继勋,主管总部军政。

538太子宾客(正三品)李涛的老弟李澣,在辽国当勤政殿文学侍从官(勤政殿学士),跟卢(总部幽州)司官萧海真感情笃厚。萧海真,是辽国三任帝(世宗)耶律兀欲的妻弟。李澣游说萧海真归降后周,萧海真欣然答应。李澣遂通过定州(河北省定州市)间谍田重霸,携带写在绢上的奏章,呈递郭威,而且给李涛写信说:「辽帝(四任穆宗)耶律述律,不过一个呆瓜(本年,耶律述律二十三岁),只会喝酒宴会,四出游荡,没有远大志向,不能跟从前的君王比。后周如能采取军事行动,一定可以攻克。不然的话,逼他们和解,也可达到目的。这两项目标,都必须迅速行动,观察现势,他们将来绝对没有力量协助后汉(首都太原府)刘崇(刘旻)。」

539六月十八日,田重霸抵达大,可是正好后周内部多事,无法接受。

540六月二十七日,郭威任命冯继业当朔方候补司官(留后)。

541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枢密使)王峻,性情轻狂暴躁,机心很重,好权贪利,喜爱别人拍自己的马屁,认为治理天下是自己的责任。每次奏报事情,郭威允许时,他就大为高兴,郭威有时没有答应,他就很是生气,往往说些刺激难听的话,郭威因为他是贫贱时的老友,而且又是开国功臣,一向知道他的为人,所以每次都特别包容。王峻年纪比郭威大,郭威当皇帝后仍像平常一样,称他「老哥」,有时呼叫他的别号,王峻因此更为骄傲。帝国参谋总部副指挥官(副使)郑仁诲、皇城管理官(皇城使)向训、恩州(广东省恩平市)民兵司(空头官衔。此时恩州属南汉)李重进,都是郭威过去当战区司官时培养的心腹将领,郭威称帝后,渐渐提拔擢升,王峻心里嫉妒,不断上疏说自己患病,请求解除职务,用以试探郭威的心意。郭威每次都派左右侍从殷勤劝解,王峻对着使节却大发脾气,又写信给各战区司官,要他们提出保证书(向郭威保证王峻可以胜任繁重工作),各战区把他的信呈报上来,郭威大为惊愕,很久之后,才派左右侍从去慰问勉励,命他恢复办公,并且警告说:「假如你还不来,我就亲自去请。」王峻仍然不理。郭威知道帝国参谋总部常设文学侍从官(枢密直学士)观,跟王峻是多年好友,命他前去传达旨意,观说:「陛下只要扬言马上就要去他家亲自劝驾,他决不敢不来。」

542秋季,七月五日,王峻进宫朝见,郭威慰劳安抚,命他恢复办公。李重进,是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人,他的娘亲是郭威的妹妹福庆公主。

543宰相李穀不小心失脚滑倒,右臂受到重伤,请假一个多月,郭威认为积压公事太多,催促他进宫办公。李穀奏报说,他臂伤还没有痊愈,不能叩头。

544八月十日,郭威命李穀不要到金殿朝见,只要上班办公。

54516后蜀国务院工程部(工部尚书)、主管武德战区(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郭延钧,一向轻视辅导官(监押)王承丕,对王承丕的态度傲慢,王承丕准备报复。

546八月十八日,左奉圣总指挥官(左奉圣都指挥使)安次(河北省廊坊市)人孙钦,奉命率部队驻防边疆,向王承丕辞行,王承丕邀他一起见统帅,孙钦不知道他的阴谋,一同前往,王承丕抵达后,下左右侍从格杀郭延钧,屠灭他全家,宣称诏书要他接管基地,立即打开公库,犒赏官兵,释放囚犯,征调边防驻军。等到文武百官集合完毕,孙钦对王承丕说:「郭延钧已经伏法,你最好拿出诏书让大家观看。」王承丕说:「我能使你享受富贵,不要问诏书这件事。」孙钦才知道是王承丕叛乱,于是骗他说:「现在内外惊惶不安,我愿率领我的部队,替你巡查镇压。」上马飞奔而出,王承丕在后面连声呼唤,孙钦一步也不敢停,回到大营,把情形向大家宣布,率领他们进入总部,攻击王承丕。王承丕左右还打算抵抗,孙钦厉声喝责,大家都放下武器逃走。遂生擒王承丕,斩首,连同他亲戚朋友的人头,一起送到成都四川成都市)示众。  17后周天平(总部郓州)司官、暂任最高立法(守中书令·使)高行逝世(享年六十八岁)。高行骁勇而义薄云天(高行曾拒后唐一任帝李存勖之召,参考九一五年七月),功劳高却不骄傲,驱策战马,面对强敌,发号施,声势犹如风雷;平常日子跟宾客幕酒席聚会,又平易近人,人们也因此对他敬重。

54718八月二十日后蜀帝(二任)孟昶(孟仁赞,本年三十四岁)派皇家礼宾总监(客省使)赵季扎,前往梓州,安慰因王承丕之乱受惊的军民。

54819后汉用法严厉,建国之初,对于贩卖私盐私酒,无论数量多少,一律处死(参考九五〇年十一月)。郑州(河南省郑州市)一位居民,用房租向专卖局购买食盐,经过城门的时候,官员认为他带的是私盐,把他逮捕斩首。他的妻子为他申冤。

549八月三十日后周郭威下诏规定,贩卖私盐私酒的,应依照数量多少,分别定罪。

55020九月一日,吴越(首都杭州丞相裴坚逝世(本年五十六岁),吴越王(五任忠懿王)钱弘俶擢升台州浙江省临海市)州吴延福当三级实质宰相(同参府事)。

55121九月十七日后周郭威禁止北方边界军民进入辽国。

55222辽国将领高谟翰率领军队,用苇草编成小船,横渡卢河(海河支流滏阳河,流经河北省衡水市),侵入后周,直抵冀州河北冀州市)城下。后周成德(总部镇州)司官何福进派捷总指挥官(捷都指挥使)刘诚诲等,驻防贝州(河北省清河县)防御。辽军接到报告,立刻率军北逃,再渡卢河而去,所裹胁的冀州青年好几百人,看到政府军赶来,大声呼喊高叫,打算反击辽军,可是政府军不敢接应,辽军遂把这些青年全部屠杀。

55323后蜀山南西道战区(总部设兴元府【陕西中市】)司李廷珪奏报说:后周军队在关中(陕西省中部)集结,请中央增加援军,加强戒备。后蜀帝(二任)孟昶(孟仁赞)派奉銮肃卫总纠察官(都虞候)赵进,率军前往利州(四川省广元市)。不久,才知道后周所以聚集人马,只是为防备后汉,才撤退复员。

55424南唐武安(总部潭州)司官边镐,昏庸懦弱,优柔寡断,自从进入湖南,派系林立,各自当家,民心失望。吉水(江西省吉水县)人欧阳广上疏说:「边镐没有担任统帅的能力,一定会断送湖南,最好是另外遴选良将,增强军队,挽救迫在眉睫的溃败。」中央没有反应。

555南唐帝(二任元宗)李璟徐景通)命边镐夺取朗州,从朗州来潭州(湖南沙市)的客人,以及其他很多人,都说刘言忠心服从,因此边镐没有戒备。李璟征召刘言前来京城(首都金陵府),刘言不理,对王逵说:南唐一定会对我们攻击,应该怎么办?」王逵说:「朗州是古武陵郡,有沅江洞庭湖的险要,武装部队有好几万,怎么能双手举起,受别人控制!边镐不会领导,军民不服,一次战役,就可把他活捉。」刘言犹豫不敢决定,行逢说:「机密大事,必须迅速,稍微迟缓,他们有了防备,就不容易得手。」刘言于是任命王逵、行逢,以及营门官(牙将)何敬真、张倣、蒲公益、朱全琇、宇文琼、彭万和、潘叔嗣、张文表等十人,分别担任指挥官(指挥使),准备出击。潘叔嗣、张文表,都是朗州人。行逢有智谋,张文表是一员勇将,能够作战,潘叔嗣果断,三人互配合,无不成功,感情亲密。

556大家打算召唤溆州(湖南省洪江市西北黔城镇)夷酋苻彦通支援,行逢说:夷贪婪,没有信义,前年随马希萼进入潭州,放火劫掠,一点东西都没有遗留(参考九五〇年六月)。我们的军队为正义而战,一定战无不胜,怎么用得着那种瘪三,去残暴人民!」才算停止,但也怕苻彦通制造灾难,因为另一酋、民众自卫队总指挥官(土团都指挥使)刘瑫,各夷对他都很畏惧,于是命刘瑫当西疆卫戍司(镇遏使),严密防备。

557冬季,十月,王逵等分兵好几路,直向沙,命孙朗、曹进当先锋官(先锋使)。边镐派指挥官(指挥使)郭再诚等率军进驻益阳(湖南省益阳市)阻击。

558十月五日,王逵等攻克沅江(湖南省沅江市),生擒后唐总辅导官(都监)刘承遇,南唐初级将领(裨将)李师德率部众五百人投降。

559十月九日,王逵等派官兵乘轻快小艇,直向益阳,用巨斧四面八方砍开寨墙,一拥而入,遂把益阳占领,屠杀守军二千人。边镐得到报告,向中央紧急求援。

560十月十一日,王逵等又攻克桥口(湖南省望城县西北乔口镇)及湘阴(湖南省湘阴县)。

561十月十二日,王逵等抵达潭州城下,边镐登城自守。救兵还没有到,城里守军太少,人心惶恐。

562十月十三日,夜晚,边镐放弃城池,打开城门逃走,官民霎时溃散,醴陵门(沙东门,通往醴陵)护城河桥崩塌,一万余人死亡,道州(湖南省道县)州廖偃也被乱兵格杀。

563十月十四日,凌晨,王逵进城,自称武平(总部朗州)副司官(节度副使),暂管武安(总部潭州)总部军政(权知军府事)。命何敬真当作战参谋(行军司马)。派何敬真等追击边镐,已来不及,共杀五百人。蒲公益进攻岳州(湖南省岳阳市),南唐岳州州宋德权逃走,刘言命蒲公益暂代岳州州南唐驻防各州的将领,听到沙(潭州州政府所在县)陷落消息,先后逃走。刘言把南王国旧日岭北(南岭以北)的版图,全部恢复,只郴(湖南省郴州市)、连(广东省连州市)二州被南汉(首都兴王府)占领(参考九五一年十一月及十二月)。

56425辽国瀛(河北省河间市)、莫(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镇)、幽(燕京·北京市)三州大水成灾,难民逃到后周散住在河北黄河以北)各地,乞讨为生的,有好几十万人,辽国州县并不禁止逃亡。后周郭威命难民经过的地方,地方政府负责招待安顿。人先前被掳掠而去的,十分之五六,借着这个机会回来。

56526十月二十四日,后周宰相李穀,因受伤的手臂仍没有痊愈,一连递三次奏章,请求辞职,后周郭威派宦官告诉他说:「你所负的责任,十分重要,很难找到适当人选代替。如果事情能够顺利推动,为什么一定要到金銮宝殿朝见?我现在在便殿等候,请来一下。」李榖到金祥殿见面,述自己必须辞职的理由;郭威不准。李穀万不得己,再到差办公。因不能提笔,郭威命他刻一个图章代替签字。

566十月二十八日,郭威说:「民众诉讼,必须先经过县政府和州政府审判,然后才可以再上诉道政府行政官(观察使)审判,如果认为仍不公平,最后才可以告到中央。有的自己不能书写诉状,请人代写的,必须写出代写人的姓名住址。如果实在找不到人代写,可以呈递白。控告的必须是跟自己有关的事,不准公报私仇,为了跟自己无关的事兴讼。」

567庆州(甘肃省庆阳县)州郭彦钦,性情贪婪,州境北方野鸡族部落的羊马繁盛,郭彦钦故意制造一些纠纷,希望勒索贿赂,野鸡族部落于是叛变,剽掠来往人旅客。郭威命宁(甘肃省宁县)、环(威州改名·甘肃省环县)二州联合讨伐。

56827占领南王国故土——湖南湖南省)全境的刘言(武平司官),派使节前往后周奏报,说:「湖南世代侍奉中原(五代各政权),不幸被盗匪邻居(指南唐)攻陷,我虽然没有接到诏书,但仍集结正义之师,平定故国。」

56928南唐帝(二任元宗)李璟剥夺边镐的官职爵位,贬放饶州(江西省波阳县)。

570最初,边镐当总纠察官(都虞候)时,追随查文徽攻克建州(首都·福建省建瓯市。参考九四五年八月),所擒获的俘虏,都赦免他们不死,保住生命,建州人称他「边佛爷」。后来攻克潭州,街上的生意买卖,都不受影响(参考九五一年十月),潭州人称他「边菩萨」;不久他当战区司官,行政既没有效率,法律又完全败坏,每天只知道吃斋念经,向神灵膜拜,潭州人大失所望,称他「边和尚」

571国务院左最高执行(左仆射)二级实质宰相冯延巳、国务院右最高执行(右仆射)二级实质宰相孙晟,上疏自请处分,李璟一律赦免。孙晟一再请求,李璟遂免除他以及冯延巳的宰相职务,仍留本职。

572李璟认为,连年以来出军作战,都无功而回,议停止扩张,使人民休息。有人说:「希望陛下几十年不用兵,帝国可以进入小康之世。」李璟说:「我将终身不用兵,何止几十年!」

573李璟想起欧阳广的建言,命他当本县(吉水·江西省吉水县)县长

57429十一月十九日后周调保义(总部陕州)司官折从阮(折从远),当静难(总部邠州)司官,讨伐野鸡族部落。

575十一月二十一日后周郭威「从现在开始,每年向农家征收的牛皮,减少三分之二。计算方法是:田地十顷,缴牛皮一张,多余的由农家自己使用或贩卖,但不准卖给敌国。」原来,自天下大乱以来,政府一直禁止民间买卖牛皮,规定由政府统一收购。后唐二任帝李嗣源(邈佶烈)在位时,主管单位只用盐补偿。九四〇年前后,后晋一任帝石敬瑭在位时连盐也不给。后汉法律,买卖私牛皮一寸的,处死。事实上民间不可能不用牛皮。郭威深知其中弊端,现在,采取李榖的建议,分摊在田亩之中,无论政府及民间,都感方便。

57630十二月四日,黄河后周郑(河南省郑州市)、滑(河南省滑县)二州间决口。后周政府派员视察,筑堤填塞。

57731十二月十二日后周前静难(总部邠州)司官侯章呈献「买宴」钱:白银五百两、绸缎一千匹(「买宴」五代时臣属对帝王的一种直接贿赂,高阶层官员付给皇帝一笔钱,皇帝就设宴请他吃一顿酒席),郭威拒绝接受,说:「地方首到中央朝见天子,天子理应设宴慰劳,怎么可以等着他们买?从此之后,凡是请求买宴的,一律不准。」

57832湖南王逵率军及洞部落五万人,进攻郴州(湖南省郴州市),南汉(首都兴王府)将领潘崇彻赴援,两军在蠔石(湖南省郴州市境)遭遇。潘崇彻登高眺望,说:「湖南军队疲惫无力,又凌乱不堪,可以击破!」挥军进攻,大破王逵军,横尸八十里。

57933后周皇家文学侍从官(翰林学士)徐台符,请求处分诬告李崧的葛延遇及李澄(参考九四八年十月)。宰相冯道认为事情已经过很多次大赦,不应再提。宰相王峻钦佩徐台符的道义,奏报郭威

580十一月二十一日,郭威逮捕葛延遇、李澄,斩首。

58134湖南刘言上疏后周政府,认为潭州残破不堪,不能使用,请求把统帅部迁往朗州,并且奏报说:一切进贡、卖茶,完全遵照南王国时代规定(南一任王马殷时,每年向中原政权进贡茶叶二十五万斤,参考九〇八年六月)。

582后周政府批准。

58335南唐江西道(首府设洪州【江西南昌市】)行政官(观察使)、王马希萼进京(首都金陵府)朝见,南唐李璟留他下来,不放他回洪州。过了几年,马希萼在金陵江苏南京市)逝世,谥号恭孝王。

58436最初,后周麟州(陕西省神木县)地方土豪杨信,自称州,接受后周政府号。杨信逝世,儿子杨重训继位,连同城池归降后汉。本年,被一群族部落包围,再归降后周,向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府(陕西省府谷县)二州请求救援。

九五三年(癸丑)

后汉·乾祐 六年 南汉·乾和 十一年
后周·广顺 三年 南平·广顺 三年
南唐·保大 十一年 后蜀·广政 十六年
吴越·广顺 三年 辽·应历 三年

5851春季,正月五日后周帝国(首都开封府【河南开封市】)皇帝(一任太祖)郭威(本年五十岁),命武平(总部朗州)候补司官(留后)刘言,实任武平司官(节度使),兼管武安(总部潭州)、静江(总部桂州)两战区军政,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命王逵当武安司官,命何敬真当静江司官(空头官衔。此时桂州属南汉【首都兴王府】),命行逢当武安作战参谋(行军司马)。

586郭威下诏给折从阮(折从远·静难【总部邠州】司官),说:「野鸡族部落如果改过自新,就任命他们当官,赏赐金银绸缎,如果不肯改过自新,就发动攻击。」

587正月十一日,折从阮(折从远)奏报说:「野鸡族部落酋李万全等愿接受中央命,对天立下重誓。但其他部落仍不服从,当出兵讨伐。」

588从前,屯田垦荒,都在边疆,由驻扎该地的边防军士卒耕种。唐王朝末年,连中原地区都成战场,军营遍地,到处开辟荒田,武装屯垦。后来,又招募比较富有的农民,参与耕种,向他们征粮收税,国务院财政部(户部)特别设立一个机构,统筹管理,不经过州县政府。于是发生严重流弊:一是屯垦区农夫太多,却没有足够的荒田供给耕种,一是包庇奸邪盗匪,州县政府无权过问。后来,军阀混战,朱全忠朱温)攻击杨行密(杨行愍),在淮河以南,大肆剽掠(参考九〇五年十一月八日),掳获的耕牛,以一千、一万为单位计算,发给东南一带州县农家,由农家每年向政府缴纳租金,从那个时候起,直到现在,已好几十年(四十九年),那批耕牛早已死光,可是政府照旧征收租金,农民悲苦难诉;郭威知道这种积弊。正巧宫门管理官(阁门使)、青州山东青州市)代理州(知青州)张凝上疏对时势提出建议,请撤销武装屯垦署(营田务);李穀也提过同样建议。

589正月十四日郭威「撤除国务院财政部(户部)武装屯垦署,屯垦区农民一律转给州县政府,纳入正常户籍。农民现在耕作的土地,以及现在使用的房舍、牛马、耕田农具,一律转成他们的私产,撤销所有耕牛租金。」本年,国务院财政部户籍簿上增加三万多户。农民既然拥有私产,才有人愿意修理房屋、种植树木,土地的生产量比国有时期高出数倍。有人提出意见说:「屯垦区有些土地,十分肥沃,不如把它卖掉,国库可多收入好几十万串钱。」郭威说:「财富藏在民间,跟藏在国库一样,我要那几十万串钱干什么?」

590莱州(山东省莱州市)州叶仁鲁,是郭威的老部属,贪污绢(生丝厚绸)一万五千匹、钱一千串。

591正月十九日郭威命他自杀,派宦官送给他酒菜,说:「你自己违犯国法,我无可奈何,但我会照顾你的娘亲。」叶仁鲁感动流泪。

592郭威黄河决口,十分忧虑,王峻自动请求亲去视察,郭威允许。镇宁(总部澶州)司官皇子郭荣(柴荣)屡次请求进京(首都开封府)朝见,王峻对郭荣的英明刚正,心存顾忌,所以每次他都从中阻止。

593闰正月,郭荣再次请求进京朝见,正巧王峻前去视察黄河决口,郭威批准。

5942辽帝国(首都临潢府【内蒙古巴林左旗】)进攻后周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包围义丰军(河北省安国市),后周定和总指挥官(定和都指挥使)杨弘裕于夜晚攻击辽军大营,大胜,辽军逃走。但接着又进攻镇州(河北省正定县),成德战区(总部镇州)把他们击退。

5953闰正月十五日,后周镇宁司官郭荣抵达京师(首都开封府)。从前在李守贞手下当骑兵卫士的马全乂,随从郭荣前来(李守贞兵变失败自杀,参考九四九年七月二十一日)。后周帝(一任太祖)郭威召见,命他出任殿前指挥官(殿前指挥使),告诉左右侍从说:「马全乂尽忠他的官,从前,在河中(山西省永济市)时(李守贞叛变,参考九四八年三月),马全乂屡次打败我们,你们应该效法他。」王峻正在视察黄河,听到郭荣进京消息,立刻动身返回。

596闰正月十七日,王峻抵达大(首都开封府所在城)。

597彰武(总部延州)司官高允权逝世,他的儿子、内营指挥官(牙内指挥使)高绍基,密谋继承老爹的职位,于是对外宣称老爹患病卧床,上疏任命自己主管总部(知军府事)。行政执行官(观察判官)李彬恳切劝阻,高绍基大怒,斩李彬。

598闰正月三十日,高绍基以老爹名义,奏报说:李彬叛变,已受国法制裁。

599王峻一再请求兼任战区司官,郭威不得已,命王峻兼任平卢(总部青州)司官。

600高绍基不断奏报各夷部落侵犯边界,希望中央命他承袭老爹的位置。郭威亲王住宅管理官(六宅使)张仁谦,前去延州(陕西省延安市)视察,高绍基无法隐瞒,才发布老爹死讯。

601闰正月二十七日,折从阮(折从远·静难【总部邠州】司官)奏报说,接受野鸡族二十一个部落投降。

6024南唐帝国(首都金陵府【江苏南京市】)平民邵棠上疏说:「我最近曾游历淮河,听到大家称赞后周皇帝(一任太祖)郭威,谦恭勤俭,对内政不断改革。我们的军队,最近却在潭(湖南沙市)朗(湖南省常德市)受到挫败,我恐怕他们有南征的计划,应该严密戒备。」

6035最初,湖南地区(南故土·湖南省)武安司官王逵攻克潭州后(参考九五二年十月),命指挥官(指挥使)何敬真当静江(总部桂州)副司官(空头官衔。此时桂州属南汉【首都兴王府】),命朱全琇当武安副司官(副使),命张文表当武平(总部朗州)副司官(副使),命行逢当武安作战参谋(行军司马)。何敬真、朱全琇分别设置警备部队(牙兵),跟王逵各自设立总部发号施,官民不知道听哪一个才好。每次聚会饮宴,将领们借酒发疯,喧哗争吵,好像闹市赶集,没有上下尊卑的分别,只行逢、张文表,对王逵始终如一,毕恭毕敬,王逵对二人也十分亲爱。何敬真跟王逵不和,于是辞别而去,回到朗州,又不能侍奉刘言,遂跟朱全琇暗中计划发动兵变。刘言一向畏惧王逵的强大,怀疑王逵故意派何敬真前来监视自己,打算讨伐王逵,王逵听到消息,大为恐惧。行逢说:「刘言向来不跟我们同心合力,何敬真、朱全琇又认为在你之下是一种耻辱,你应该早早下手。」王逵大喜说:「我跟你一起铲除恶党,共同治理潭朗,还忧虑什么!」正巧,南汉(首都兴王府)进攻全(广西全州县)、道(湖南省道县)、永(湖南省永州市)三州,行逢说:「我愿亲自去朗州一趟,劝刘言派何敬真、朱全琇南下抵御南汉。等他们路过沙(潭州州政府所在县),再用计把他们铲除,他们是我们手心里的东西,绝对跑不掉。」王逵听从。行逢到朗州,刘言遂派何敬真当南方军团征剿司(南面行营招讨使),命朱全琇当先锋官(先锋使),率战区警备部队(牙兵)一百余人,南下会合驻扎潭州的朗州部队,反击南汉。二人抵达沙,王逵亲自到郊外迎接,老友重逢,十分愉快,一连几天设宴招待,王逵又送给二人好几位美丽女子,二人心花怒放,何敬真既沉迷在温柔乡里,遂逗留不肯前进。朗州指挥官(指挥使)李仲迁,早期率军三千人驻防潭州,何敬真命他率军先行出发岭北(南岭之北·湖南省南部),但作战司(都头)符会等因士卒思念故乡,遂劫持李仲迁,擅自返回朗州。王逵趁着何敬真醉得人事不省,派人伪装刘言的使节刚刚从朗州抵达潭州,斥责说:「南方盗匪(指南汉)已深入疆土,可是何敬真不但不积极进军抵御,反而每天荒废饮宴,刘大帅(刘言)下逮捕押回朗州。」遂逮捕何敬真,囚禁监狱。朱全琇得到消息,逃走。王逵派军缉拿。

604二月一日,斩何敬真示众。不久,生擒朱全琇,连同他的党羽十余人全部斩首。

6056二月三日后周镇宁司官郭荣(柴荣),返回澶州(河南省濮阳市)。

606最初,辽帝国二任帝耶律德光由中原北返(参考九四七年三月),把后晋的传国御玺带在身边。现在,后周郭威用两块璧玉,再刻两颗御玺(《五代会要·符宝》:两颗御玺,都用白玉,方六寸,螭虎纽,冯道书写印文,其一是:「皇帝承天受命之宝」,另一是:「皇帝神宝」。至于后晋所制之玉玺,参考九三八年七月)。

6077湖南地区(南故土·湖南省)王逵派使节向刘言报告斩何敬真缘故。刘言不得已,只好接受。

608二月十日,刘言斩符会等人(符会兵变逃回)。

6098后周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枢密使)、遥兼平卢(总部青州)司官、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王峻,到了晚年,越发疏狂暴躁,曾经奏请任命端明殿文学侍从官(端明殿学士)颜衎(音kàn【看】)、帝国参谋总部常设文学侍从官(枢密直学士)观,接替范质、李穀当宰相郭威说:宰相是中央最高层官员,无论任命或罢免,都不可以仓促决定,等我仔细考虑。」王峻竭力争取,语气变得横,天快中午,郭威还没有吃饭,而王峻辩论仍不肯中止,郭威说:「今天正是寒食节,等假期过后,就依照你的意见行事(寒食节,参考七七〇年三月注)。」王峻才告退。

610二月十三日,郭威召集宰相跟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枢密使)进宫,当场逮捕王峻,囚禁另外一个地方。郭威接见冯道等,流泪哭泣说:「王峻欺人太甚,竟然想赶走所有高官,剪掉我的翅膀羽毛。我只有一个儿子(郭荣【柴荣】。据《新五代史·太祖家人传》,郭威原有三个儿子,均被后汉二任帝刘承祐诛杀【参考九五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他却极力在中间破坏隔阻,我只不过教我儿子来京作短暂逗留,他就怨天恨地。哪有负责帝国参谋总部,身兼宰相,而又要求兼一个重要战区司官的道理?观察他的志向,根本不可能使他满意。眼睛里没有君王到如此地步,谁能忍受!」

611二月十四日郭威下诏贬黜王峻当州(陕西州市)军务秘书司马),大略说:「王峻把政府高官看作砧板上的肉,把君王看作幼弱无知的婴儿。」唯恐邺都(大名府·河北省大名县)留守官王殷(参考九五一年正月十三日)猜疑不安,派王殷的儿子、宫廷饮食官(尚食使)王承诲见老爹,解释王峻所以受到惩罚的原因。王峻抵达州,肚子有病,郭威同情他,送他的妻子前去探访,不久,逝世。

612郭威命折从阮派一部分兵力进驻延州(陕西省延安市),高绍基才感到恐惧,不断向中央进贡。郭威又命宫廷随从(供奉官)张怀贞率禁军两个指挥官(指挥使),进驻鄜(陕西省富县)、延(陕西省延安市),高绍基乃把军政大权全部移交给副司官(副使)张匡图。

613二月二十四日郭威命皇家礼宾总监(客省使)向训暂代延州州

614三月五日郭威命镇宁司官郭荣(柴荣)当首都开封特别市市开封尹),封王(王峻很像后唐二任帝李嗣源时代的安重诲,参考九三一年闰五月;王峻不贬,郭荣不可能进京)。

615三月七日,郭威任命帝国参谋总部副指挥官(枢密副使)郑仁诲当镇宁(总部澶州【河南省濮阳市】)司官。

616最初,杀牛族跟野鸡族有仇,听说政府军讨伐野鸡族,大喜,主动供应酒肉,运送粮饷,沿途慰劳政府大军,想不到政府军官兵看到杀牛族生活富裕,顿起贪念,反而翻脸向他们剽掠,杀牛族遂群起反抗,跟野鸡族结合,在包山(甘肃省庆阳县北)击败宁州(甘肃省宁县)州张建武。郭威认为郭彦钦逼反各地夷部落,免除他的官职,逐回故乡。

617最初,解州(山西省运城市西南解州镇)州浚仪(首都开封府所在县·河南开封市)人郭元昭,跟食盐专卖总监(榷盐使)李温玉结怨,李温玉的女婿仁浦当帝国参谋总部事务官(枢密主事),郭元昭怀疑仁浦包庇岳父李温玉。正巧李守贞聚众起兵(参考九四八年三月),李温玉有个儿子在河中(山西省永济市)当官。郭元昭于是逮捕李温玉,上疏指控李温玉谋反,事情并且牵连仁浦。郭威当时是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知道这是诬陷,搁置一边,不加追问。现在,仁浦当帝国参谋总部执行官(枢密承旨),而郭元昭任期已满,离职回京,大为恐惧,路过洛阳(西京河南府所在县·河南洛阳市)时,告诉仁浦的老弟仁涤,仁涤说:「我老哥生平从不跟人结怨,何况假公济私!」郭元昭到中央后,仁浦把情形奏报郭威

618三月八日,郭威命郭元昭当庆州(甘肃省庆阳县)州

619三月十日,郭威擢升棣州(山东省惠民县)民兵司团练使太原山西太原市)人王仁镐,当宫廷事务北院总监(宣徽北院使)兼帝国参谋总部副指挥官(兼枢密副使)。

6209南唐李璟徐景通,本年三十八岁)命冯延巳再出任二级实质宰相

62110湖南行逢厌恶武平副司官(副使)张倣,向王逵(武安司官)打小报告说:「张倣,是何敬真的亲戚,何敬真临刑的时候,把身后的事托付给他,你最好小心。」

622季,四月十一日,王逵摆设盛大宴席,招待张倣饮酒,把他灌醉,诛杀。

62311四月十七日,后周归德(首都州)司官兼最高监督(兼侍中·使)常思,到中央朝见。

624四月十九日,后周郭威调常思当平卢(总部青州)司官,将要动身到差前,奏报说:「我在州(河南丘市)的时候征收熟丝四万余两,寄存民间,用来进贡,请陛下催促他们缴纳。」郭威点头。

625五月九日,郭威州张贴通告说:「凡常思所征收的,全部免除,已经缴纳的,全部发还。」常思一点也不羞愧。

62612自从九世纪唐王朝末年,各地学校先后废弃灭绝。

627后蜀帝国(首都成都府【四川成都市】)宰相毋昭裔捐出私人财产一百万,创立学校,并且向中央建议刻版印制《九经》;后蜀帝(二任)孟昶(孟仁赞,本年三十五岁)批准。由于这个原因,地(四川重庆)文学风气复兴(唐王朝刚覆亡时,也是前蜀帝国率先重建学校,文风盛,参考九〇七年九月)。

62813六月四日后周横海(总部沧州)奏报说:「辽国卢台军(天津市宁河县)首(知卢台军事)范阳(涿州州政府所在县·河北省涿州市)人张藏英归降。」

629后唐二任帝李嗣源在位——本(十)世纪二〇年代,当时宰相冯道、李愚,请李嗣源命主管国立贵族大学(判国子监)田敏:整理《九经》,加以删改校正,刻版印刷贩卖,中央政府批准(参考九三二年二月),开始实施,直到现在。

630六月九日,刻版完成(前后历时二十二年),呈献中央,因此虽然乱世,《九经》传播仍然很广。

63114湖南地区王逵(武安司官)命行逢代理潭州州,而亲自率军袭击朗州,格杀指挥官(指挥使)郑玫,生擒武平司官、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刘言,囚禁另一个地方(刘言进入朗州,参考九五一年七月,前后割据三年而灭)。

63215秋季,七月,后周邺都(大名府·河北省大名县)留守官王殷,三次上疏请求到中央朝见。后周郭威疑心他不是出于诚心,派使节前去劝阻。

63316南唐大旱成灾,井水泉水,全都干涸,淮河水位降低,赤脚就可以蹚过,饥饿的农民前后继,蜂拥到淮河北岸(后周国境),南唐濠(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寿(安徽省寿县)等州出动边防军阻截,农民们与士卒一面格斗,一面北上。郭威接到报告说:「两国的人都是中国人,应准许买米的难民过淮河买米。」南唐政府遂建筑仓库,大量买米运回供应军队。

634八月十二日郭威下诏说:南唐农民自己背米,或用牲口驮米的,不加禁止,但如果是车船运载,不准卖给他们(之前,郭威容许南唐饥民入境买米,参考九五一年四月一日)。」

63517湖南地区王逵派使节向后周郭威呈递奏章,诬告说:「刘言企图把朗州献给南唐(首都金陵府),又打算攻击潭州,他的部众不肯服从,把他罢黜囚禁,我已抵达朗州,安抚统帅部,叛乱已经平定。」并且请求把统帅部迁回潭州(湖南沙市。刘言把统帅部移到朗州,参考九五二年十一月)。

636八月十七日,郭威派皇家礼宾官(通事舍人)翟光裔,前往湖南(首府潭州)宣慰安抚,批准王逵的请求。王逵回沙后,命行逢代理朗州州。又派潘叔嗣前往朗州诛杀刘言。

63718九月二十二日,后周义成(总部滑州)司官白重赞奏报说:黄河决口已被堵塞。

63819辽国大军进攻乐寿(河北省献县)。后周驻防军右保宁作战司(右保宁都头)刘章,格杀总辅导官(都监)杜延熙,企图响应辽军,失败,连同他的党羽,一起被捕,斩首。

63920南汉帝国(首都兴王府【广东广州市】)皇帝(三任中宗)刘弘熙(刘晟,本年三十四岁),封他的儿子刘继兴当卫王、刘璇兴当桂王、刘庆兴当荆王、刘保兴当祯王、刘崇兴当梅王。

64021后周东自青(山东青州市)、徐(江苏徐州市),西到丹(陕西省宜川县)、慈(山西省吉县),北自贝(河北省清河县)、镇(河北省正定县),南到安(湖北省安陆市)、复(湖北省天门市),处处大水成灾。

641后周郭威自入秋以来,半身逐渐瘫痪,饮食及行动都感困难,巫法师说,应该散去钱财,才可消灾。郭威渴望到南郊祭祀天神,但考虑到自后梁帝国以来,祭祀天神都在洛阳南郊(参考九〇九年正月),对于到大(首都开封府所在城)南郊祭祀,是不是妥当,深感困惑。当权官员说:「只要是天子所在地首都,就可以祭祀天下所有神灵,为什么一定在洛阳!」于是,开始在首都开封南郊兴筑天神坛、农神坛,又兴建皇家祖庙。

642冬季,十月十六日,郭威宰相冯道前往洛阳,迎接皇家祖庙的牌位及农神牌位。

64322南汉政府大赦。

64423十一月十三日,后周祭祀部(太常)上疏建议依照洛阳规格标准,在首都开封四郊,兴筑有关各种祭坛,郭威批准。

645十二月一日,冯道运送皇家祖先牌位返回大郭威亲自到西郊迎接,送到皇家祖庙,一起接受祭祀。

646邺都(大名府·河北省大名县)留守官、天雄(总部大名府)司官兼皇家侍卫亲军总指挥官(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王殷,仗恃对帝国的功劳,专权横暴,黄河以北各战区驻防军队,有些必须皇帝诏书才可以调动处理的事,王殷却用一公文通知他们照办,又贪图钱财,大肆向民间聚敛。郭威听到,很不高兴,派使节告诉他说:「你跟国家是二位一体,邺都库存丰富,你想用多少,就用多少,为什么担心没有钱?」成德(总部镇州)司官何福进一向厌恶王殷。

647十二月十八日,何福进前往中央,暗中把王殷秘密罪状奏报郭威郭威因此怀疑。

648十二月十九日,王殷进京,郭威不准王殷回任,留他当京师内外护卫官(内外巡检)。

649十二月二十二日,府州(陕西省府谷县)警备区司防御使折德扆奏报说:后汉(首都太原府)将领乔赟入侵,已把他击退。

650王殷没有发觉他处境危险,仍不知道收敛,每天出入,随从及卫士经常有好几百人,王殷又请求中央发给铠甲武器,以备巡逻时使用,郭威感到为难(不发则巡逻官兵岂能手无寸铁,发又怕他叛乱)。这时候,郭威身体有病,又要举行祭天大典,王殷挟着震动君主的威望,留在君主左右,大家心里疑惧。

651十二月二十六日,郭威勉强起床,登滋德殿,王殷进宫请安,郭威逮捕王殷,诬陷王殷阴谋利用郊祭的那天,发动兵变,流放登州(山东蓬莱市),立刻启程。可是一出城门,即行诛杀。命镇宁司官郑仁诲前往邺都慰问安抚。郑仁诲贪图王殷丰富的家产,没有接到命,就宣称接到命,诛杀王殷的儿子,把家属迁到登州。

65224南唐国务院教育部祭祀司司(祀部郎中)、皇家诏书撰写官(知制诰)徐铉奏报说:选拔人才的中央考试(贡举)刚刚举行,不应该说取消就取消(参考九五二年二月),于是恢复实施。

653先前,州(江苏省淮安市)州田敬洙,建议扩充白水塘(江苏省洪泽县西北洪泽湖),灌溉农田,充实边防,宰相冯延巳认为很好。李德明因此主张大量开辟荒地、屯垦耕种,整顿修复灌溉渠道及贮水池塘,使它恢复旧观。然而官员却借此机会,大肆征调民夫,强夺民间良田,农民愤怒怨恨,没有地方申诉。徐铉报告李璟徐景通),李璟派徐铉前去调查,徐铉把官员们强夺的良田,全部发还原主。于是,有人暗中诬陷说徐铉擅自作威作福。李璟大怒,把徐铉贬窜到舒州(安徽省潜山县)。而白水塘(洪泽湖)的疏浚工程,竟不能完成。  李璟又命宫廷供应总监(少府监)冯延鲁,巡查安抚各州。见习立法官(右拾遗)徐锴,上疏弹劾冯延鲁既没有才干,而又犯有很多罪行,举止轻率肤浅,不应该出巡。李璟大怒,把徐锴贬作皇家图书院校勘官(校书),贬往东都江都府(江苏扬州市)办公。徐锴,是徐铉的老弟。

65425湖南地区道州(湖南省道县)盘容洞(道县南)夷酋盘崇,聚集部众,自称盘容州(羁縻州)总指战官(都统),不断进攻南汉所属的郴(湖南省郴州市)、道(湖南省道县)二州。

65526十二月二十九日后周郭威前往皇家祖庙祭祀,身穿袍、头戴皇冠,在左右侍从扶持下登上台阶,才到第一祭室,刚刚斟酒献祭,就低头瘫软在那里,无法下跪叩头,勉强退出,命王郭荣(柴荣)接替祭祀完毕。当天(十二月二十九日)夜晚,郭威住在南郊,病势转重,几乎无法挽救。午夜过后,才稍微好转。

九五四年(甲寅)

后汉·乾祐 七年 南汉·乾和 十二年
后周·显德 元年 南平·显德 元年
南唐·保大 十二年 后蜀·广政 十七年
吴越·显德 元年 辽·应历 四年

6561春季,正月一日后周帝国(首都开封府【河南开封市】)皇帝(一任太祖)郭威(本年五十一岁),到首都开封南郊圆形祭坛,祭祀天神时,已不能下跪,仅能略微抬头表示致敬而已,献酒、献祭品,都由主管官员代替。大赦,改年号显德。准许跟后蜀(首都成都府)之间自由贸易。

657正月三日郭威下诏撤销邺都(大名府·河北省大名县),只称天雄战区(总部大名府)。

658正月五日,加授王郭荣(柴荣)官衔:兼最高监督(兼侍中)、主管中外军事(判内外兵马事)。这时候,文武百官很少有机会见到郭威,中外人心惶恐不安;稍后听到郭荣掌握军权,大家才安定。然而军中仍有谣言,认为比起后唐二任帝李嗣源南郊祭天时,赏赐太薄。郭威听到消息,大不高兴。

659正月七日郭威召见主要将领到卧室,责备他们说:「我自从登基以来,粗茶淡饭,穿着更是简单,一心提高军中生活品质,政府仓库里的积蓄、四方对中央进贡的财物,除了供应全军外,少有盈余,你们这些人难道不知道!而今竟然放纵暴徒血口喷人,不管君主如何勤俭,也不管国家如何贫困,更没有想一想自己有什么功劳值得赏赐,只一味怨天尤人,你们是不是心安理得!」大家惶恐道歉,退出后回营,查出带头闹事的人,一律斩首,谣言才算停止。

660最初,郭威邺都(广府·河北省大名县)时(参考九四一年十一月),非常喜爱一个叫曹翰的小职员的才干,派他侍奉王郭荣。后来,郭荣调镇宁战区(总都设澶州【河南省濮阳市】),命曹翰当营门官(牙将)。郭荣调首都开封特别市市开封尹),并没有立刻召唤曹翰,曹翰却自动回京(首都开封府),郭荣觉得奇怪。曹翰请求秘密应对,说:「大王是帝国的储君,皇上卧病,大王应该进宫侍候医药,怎么还呆在外面过问普通庶务!」郭荣恍然大悟,当天,就住进皇宫。

661正月十一日郭威病势沉重,下各单位小事都暂停奏报,有大事时,由王郭荣秉承老爹的指示处理。命镇宁(总部澶州)司官(节度使)郑仁诲,当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枢密使)、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

662正月十三日,擢升义武(总部定州)候补司官(留后)孙行友、保义(总部陕州)候补司韩通、朔方(总部灵州)候补司官冯继业,均分别实任司官。韩通,是太原山西太原市)人。郭威常告诫王郭荣说:「从前我西征的时候(讨伐李守贞王景崇赵思绾等之役),看见关中(陕西省中部)唐王朝十八个皇帝陵墓(一任李渊,二任李世民,三任李治,四、六任李显,五、八任李旦,九任李隆基,十任李亨,十一任李豫,十二任李适,十三任李诵,十四任李纯,十五任李恒,十六任李湛,十七任李昂,十八任李瀍,十九任李忱,二十任李漼,二十一任李俨),没有一个不被人挖掘(参考九〇八年十月),并没有政治原因,只不过埋葬太多的金银璧玉罢了。我死之后,应该给我穿上做的衣服,尸体装到瓦棺里面,马上入土,不要留在宫中太久,墓穴不要用石头,只用砖砌就行。无论是工匠或民夫,都要出钱雇用,不可以骚扰民家。埋葬完毕,招募守墓人三十户,免除他们的赋税差役,让他们洒扫照顾。不要修建地下室,不要命宫女守陵,不要雕刻石羊、石虎、石人、石马,只要在墓前竖一个石碑,上面写:后周皇帝平生喜爱俭朴节约,遗嘱用衣裳、瓦棺材,继任皇帝不敢违背。你如果不照我的意思去做,我地下有知,决不保祐你。」又说:「应该给李洪义一个战区司官(酬谢他见示刘承祐的密诏,参考九五〇年十一月十四日),不要让仁浦离开帝国参谋总部(枢密院)。」

6632正月十五日,后周帝(一任太祖)郭威派前登州(山东蓬莱市)州周训等,堵塞黄河决口。先前,黄河分别在灵河(河南省卫辉市东)、鱼池(河南省浚县东南古黄河北岸)、酸枣(河南省原阳县东北延州乡)、阳武(河南省原阳县)、常乐驿(今地不详)、河阴(河南省郑州市西北桃花峪)、六明镇(河南省浚县西南)、原武(河南省原阳县西南原武镇)等八个地方决口。直到今天,才分别派使节前往,将各决口堵塞。

6643后周郭威命迅速撰写诏书,擢升端明殿文学侍从官(端明殿学士)、国务院财政部副部(户部侍郎)王溥,当副立法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

665正月十七日,金銮宝殿上宣读这项任命,完毕后,左右到卧室奏报,郭威说:「我已没有遗恨!」命帝国参谋总部副指挥官(枢密副使)王仁镐当永兴战区(总部京兆府)司官,命殿前总指挥官(殿前都指挥使)李重进兼武信战区(总部遂州)司官(空头官衔。此时遂州属后蜀【首都成都府】),命骑兵总指挥官(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兼武定(总部洋州)司官(空头官衔。此时洋州属后蜀)命步兵总指挥官(步军都指挥使)何徽,兼昭武(总部利州)司官(也是空头官衔。此时利州也属后蜀)。李重进年纪比郭荣大,郭威把李重进叫到卧室,交代后事,让李重进向郭荣下跪叩头,确定君王臣属的名分。当天(正月十七日),郭威在滋德殿逝世(本年五十一岁),对外不发布消息。

666正月二十日,后周政府宣读遗诏。

667正月二十一日,王郭荣(柴荣,本年三十四岁)登基称帝(二任世宗)。

6684最初,静海战区(总部设安南府【越南河内市】)司权逝世(权夺取安南府,参考九三八年十月),儿子昌岌继位;昌岌逝世,老弟昌文继任。本月(正月),才跟南汉恢复来往。

669汉帝国(首都兴王府【广东广州市】)命昌文当静海司官兼安南总督(兼安南都护)。

6705后汉帝国(首都太原府【山西太原市】)皇帝(三任世祖)刘崇(刘旻,本年六十岁)听到后周郭威逝世消息,大喜过望,计划采取大规模军事行动,于是派使节前往辽国请求出兵协助。

671二月,辽帝国(首都临潢府【内蒙古巴林左旗】)派武定战区(总部设奉圣州【河北省涿鹿县】)司官、行政总监(政事)杨衮,率骑兵一万余人,前往太原山西太原市)跟后汉会师。刘崇(刘旻)亲自率军三万人,命义成战区(总部滑州)司官(空头官衔。此时滑州属后周)白从晖当特遣兵团总司(行军都部署),命武宁战区(总部徐州)司官(空头官衔。此时徐州也属后周)张元徽当前锋总指挥官(前锋都指挥使),跟辽国大军在团柏(山西省祁县东南)会师南下,直向潞州(山西治市)进发。

6726后蜀帝国(首都成都府【四川成都市】)匡圣步骑兵总指挥官(匡圣马步都指挥使)、保宁(总部阆州)司官安思谦,陷害张业,使张业受到诛杀,又陷害赵廷隐,使赵廷隐受到罢黜(参考九四八年七月),文武百官对他都十分厌恶。后蜀帝(二任)孟昶(孟仁赞,本年三十六岁)派他率军援救降将王景崇,安思谦逗留不进,没有功劳(参考九四九年正月),安思谦自己也惭愧恐惧,内心不安。张业被杀后,皇宫警卫突然森严,安思谦认为是对付自己,言谈之间,满是牢骚。安思谦负责皇家及宫廷安全,但对士卒却毫不爱惜,动不动就杀,用来建立自己的声威。孟昶(孟仁赞)有一次检阅卫队,发现一位年轻力壮的卫士,被安思谦开除斥退,孟昶命恢复他的兵籍,安思谦大怒,竟把他斩首。孟昶气愤不平。安思谦有三个儿子:安扆、安嗣、安裔,仗恃老爹的势力,凶暴横行,成为国家的一大祸害。皇家技艺侍从官(翰林使)王藻屡次指控安思谦心怀怨恨,就要叛变。

673二月十八日,安思谦进宫朝见,孟昶命卫士把他拿下,连同他的三个儿子,一起诛杀。王藻也被指控擅自奏报边疆军情,斩首(这是怎么回事,不懂)。

6747后汉大军进驻侯驿(山西治市西北),后周昭义(总部潞州)司官李筠,派他的将领穆均率步骑兵二千人迎战,李筠亲率主力进驻太平驿(山西省襄垣县西南)。后汉张元徽跟穆均接触,假装战败撤退,穆均追击,进入埋伏,战死;被俘及被杀士卒一千余人。李筠逃回上党(潞州州政府所在县),登城自守。李筠,就是李荣(李荣曾赶走耶律麻荅,参考九四七年七月),避郭荣的「荣」字讳,改名李筠。

675郭荣听到后汉入侵消息,打算御驾亲征,文武百官一致反对,说:「刘崇(刘旻)自从平阳州·山西临汾市)之役逃走(参考九五一年十二月),力量枯竭、士气沮丧,他一定不敢亲自出马。陛下刚刚登基,先帝(郭威)灵柩不久就要下葬,人心容易动摇,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派一个将领就足够了。」郭荣说:「刘崇庆幸我们遇到大丧,又认为我年纪还轻,刚刚登基,有恢复他故有疆土的大志,所以他一定会亲征,我不可以不去。」宰相冯道一再阻止,郭荣说:「从前,李世民唐王朝二任帝)平定天下,遇事都亲自出马,我怎么敢苟且偷安!」冯道说:「不知道陛下比不比得上李世民?」郭荣说:「我们的兵力十分强大,对付刘崇,像大山压鸡蛋!」冯道说:「不知道陛下是不是大山?」郭荣大不高兴。只有王溥劝他亲征,郭荣接受。

6768三月一日后蜀帝(二任)孟昶(孟仁赞)擢升捧圣控鹤总指挥官(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兼最高立法(兼中书令)孙韶当武信(总部遂州)司官,封乐安郡王,解除军职。孟昶(孟仁赞)有鉴于安思谦的凶暴专横,解除孙韶军职后,把禁军分割为十个特别营,命山南西道战区(总部设兴元府【陕西中市】)司李廷珪等十人,分别统御。

6779后汉大军乘胜追击,紧逼潞州(山西治市)。

678三月三日后周帝(二任世宗)郭荣命天雄(总部大名府)司官符彦卿率军自磁州(河北省磁县)固镇(河北省武安市西南固镇)出发,深入后汉大军背后,命镇宁(总部澶州)司官郭崇威(郭崇)当副手。又命护国(总部河中府)司王彦超率军自州(山西临汾市)出兵东进,截击后汉军队,命保义(总部陕州)司韩通当副手。又命皇家侍卫亲军骑兵总指挥官(马军都指挥使)、宁江(总部夔州)司官(空头官衔。此时夔州属后蜀)樊爱能,皇家侍卫亲军步兵总指挥官(步军都指挥使)清淮(总部寿州)司官(空头官衔。此时寿州属南唐)何徽、义成(总部滑州)司官白重赞、郑州(河南省郑州市)警备区司防御使)史彦超、前耀州(陕西省耀县)民兵司团练使)符彦能,率军先行开往泽州(山西城市);命宫廷事务总监(宣徽使)向训当监军官。白重赞,是宪州(山西省娄烦县)人。

679三月七日后周政府大赦。

680三月九日,郭荣命冯道护送郭威的灵柩前往墓地;命郑仁诲当东京(首都开封府)留守官。

681三月十一日,郭荣自大(首都开封府所在城)出发。

682三月十六日,郭荣抵达怀州(河南省沁阳市),打算急行军日夜不停地前进,控鹤总指挥官(控鹤都指挥使)真定(河北省正定县)人赵晁,暗中对皇家礼宾官(通事舍人)郑好谦说:「盗贼(后汉)的气势正盛,我们应该慎重,才能把他们摧挫。」郑好谦奏报郭荣,郭荣大怒说:「你怎么会有这种意见,一定受别人唆使,说出那人你还可以活,不然你只有死。」郑好谦只好据实回答,郭荣逮捕赵晁,连同郑好谦,一同囚禁怀州(河南省沁阳市)监狱。

683三月十八日,郭荣经过泽州(山西城市),继续北上,夜晚,扎营州城东北。后汉帝(三任世祖)刘崇不知道郭荣亲自迎战,采取跳蛙战术,经过潞州(山西治市)时,放弃不攻,而绕城南下。当天(三月十八日)夜晚,在高平(山西省高平县)之南扎营。

684三月十九日后周军前锋跟后汉军前锋接触,后周军前锋攻击,后汉军前锋稍微后退,郭荣恐怕后汉军逃走,催促各路人马急行挺进。刘崇率中军进抵巴公原(城市东北)列阵,张元徽军在左翼,杨衮军在右翼,威严整。这时候,后周河阳(总部孟州)司官刘词率后军续进,还没有抵达战场,前方力量薄弱,军心惊惧,疑虑不安,只郭荣战斗意志高昂,命白重赞跟皇家侍卫亲军步骑兵总纠察官(侍卫马步都虞候)李重进,率军列阵左翼(西翼),命樊爱能、何徽率军列阵右翼(东翼),命向训、史彦超率精锐骑兵守中央阵地;殿前总指挥官(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则率禁军保护郭荣,郭荣骑马亲临沙场督战。

685刘崇发现后周军队不多,对召唤辽军助战的决定,十分懊悔,告诉将领们说:「我只用本国的军队就能把他们击破,要辽国干什么?今天不但击溃后周,同时也教辽国开开眼界。」大家都认为完全正确。杨衮鞭马前进,观察后周阵地,退回对刘崇说:「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强敌,不可以轻率进攻。」刘崇翘起子说:「时机必须抓住,请你闭嘴,看我决战。」杨衮大不高兴,沉默不再说话。本来东北风正强,忽然间天气乍变,转成南风,后汉帝国参谋总部副指挥官(枢密副使)王延嗣派天文台(司天监)李义,奏报刘崇说:「决战时机已到!」刘崇接受。帝国参谋总部常设文学侍从官(枢密直学士)王得中拉住马缰劝阻说:「李义该杀,南风强烈到如此程度,我们迎风作战,岂是上天助!」刘崇说:「我已经决定,老书呆子不要说八道,看我斩你!」左翼(东翼)张元徽军先行攻击,张元徽率一千骑兵杀向后周右翼,会战开始。不久,后周将领樊爱能、何徽,无缘无故率骑兵先行撤退,右翼霎时崩溃,后周步兵一千余人脱掉铠甲,投下武器,高喊万岁,投降后汉。郭荣发现情势危急,率皇家亲军卫士,冒着飞石流箭,奋力反击。这时,禁军将领赵匡胤对他的同事说:「领袖危险到这种程度,我们怎么不拼一死!」对张永德说:「盗贼(指后汉军)气势骄傲怠慢,只要奋战,就可以击破。你部下很多人精于左手发箭,请率军登上高地,加强左翼,我率军增援右翼,同心合力攻击,国家的安危,就在这次行动中决定。」张永德听从,分别率二千人投入战场。赵匡胤身先士卒,拍马冲锋,士卒作殊死战,没有一个不以一当百、以百当千,后汉军大败。后周金殿侍从官(内殿直)津(山东津县)人马仁瑀对他的部众说:「使皇上身受敌人攻击,还要我们干什么?」拍马而上,拉满弓弦,大声呐喊,一连格杀好几十人,士气大振;殿前右班领班(殿前右班行首)马全乂,告诉郭荣说:「贼盗(后汉军)声势已到巅峰,不久就要被我们生擒,请陛下勒住马缰,站在这里不再前进,安心看将领们大破敌人。」立即率数百名骑兵,杀入战场。

686刘崇得到郭荣亲临战场消息,夸奖张元徽,催促他乘胜追击。张元徽前进调整阵地,再料不到,战马忽然栽倒,被后周军格杀。张元徽,是后汉猛将,后汉士气受严重打击,这时候南风更急,后周军顺风奋击,后汉军逆风迎战,大败,势如ASTRO_山崩刘崇亲自举起红旗收兵,仍不能阻止逃生。右翼指挥官、辽国将领杨衮畏惧后周军的英勇,不敢援救,同时衔恨刘崇刚才那段口满的话,也不愿援救,只保全辽军,平安撤退。

687樊爱能、何徽,率骑兵数千名向南逃走,箭上弦、刀出鞘,大肆剽掠供应前方军用物资的辎重车辆,护送运输的后勤部队官兵差役,都四散逃命,政府损失惨重。郭荣派亲信官兵以及皇家侍卫亲军军官追上,要他们停止逃亡,没有一个人接受命,有些使节甚至被变军格杀,变军对外扬言说:「辽国大军就要来到,政府军大败,其他军队全都投降夷。」刘词率后周军北上,中途正遇上樊爱能,樊爱能劝刘词停止,刘词拒绝,率军继续进发。这时,后汉军还有一万余人,在涧水北岸结阵,傍晚,刘词抵达,联合其他友军进攻,后汉军又大败,刘崇羞愤难当,下斩王延嗣。后周军追击到高平,死尸填满山谷,后汉军丢弃皇家御用物品及军用物资、武器、猪马牛羊等家畜,不计其数。

688当天(三月十九日)夜晚,郭荣住宿郊野,搜捕投降后汉的步兵(指解甲喊万岁者),全部诛杀。樊爱能等听到前线大捷消息,率领士卒渐渐北返,也有到了天亮还回不来的。

689三月二十日后周军在高平休息,遴选后汉降卒数千人,组成效顺特别营(效顺指挥),派前武胜(总部邓州)作战参谋(行军司马景思率领,开往淮河北岸驻防(防范南唐北侵),剩下的两千余人,发给路费物件,送他们回国。宰相李穀被乱兵追逼,逃窜山谷躲避,几天之后才敢出来。

690三月二十三日,郭荣抵达潞州(山西治市)。

691刘崇在高平脱下皇冠袍,改穿粗布衣服,头戴斗笠,骑着辽国赠送的黄骝马(赤毛黑鬃)率领一百余名骑兵,从雕窠岭(高平县西北)向北逃归,三更半夜,在山上迷路,强行绑架一个村民充当向导,村民也不知道路,误领到前往后周所属的州(山西临汾市)的道上,前进一百余里,才蓦然发觉,于是诛杀村民,日夜不停地向北逃走,每走到一个地方,都先寻找食物,还没有拿起筷子,有人传言后周军追到,立刻狼狈再逃。刘崇年纪衰老、身体疲惫,趴在马背上,日夜奔跑,几乎不能支持,最后总算勉强进入阳(后汉首都太原府所在县·山西太原市)。

692郭荣打算斩樊爱能等,树立军威严,一直犹豫不敢决定。

693三月二十五日,郭荣白天在行宫锦帐里,躺在床上休息,张永德在旁侍候,郭荣就这个问题跟他量,张永德回答说:「樊爱能这些人,从来没有立过大功,却侥幸受到重任,一看见敌人,就先逃走,即处死,也抵不了他应负的责任。而且,陛下正打算削平群雄,统一中国,如果军法不能严厉执行,虽然有勇猛的将领、百万的战士,又有什么用?」郭荣兴奋地跳起来,把枕头掷到地上,大声称赞。立即逮捕樊爱能、何徽,以及他们部队中的中级军官(军使)以上七十余人,斥责说:「你们都是历经几个朝代的老将,并不是不能作战,这次望风而逃,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把我当做奇货珍宝,卖给刘崇而已。」全部斩首。郭荣因何徽生前坚守州立过大功(参考九五一年十月十九日),打算饶他一死,但考虑了一会,认为军法不可废弃,遂一并处死,但赏赐棺材,送回故乡安葬。自此之后,骄兵悍将才知道军法严厉,有所畏惧,政府也不再纵容姑息。

694三月二十六日,郭荣赏赐高平之战有功将士,命李重进兼忠武(总部许州)司官、向训兼义成(总部滑州)司官、张永德兼武信(总部遂州)司官、史彦超兼镇国(总部华州)司官(以上除了武信【总部遂州】之外,其他都是实缺,跟遥兼他国战区不同)。张永德十分称赞赵匡胤的智略及英勇,郭荣擢升赵匡胤当殿前总护卫官(殿前都虞候),遥兼严州(广西来宾县)州(空头官衔。此时严州属南汉),命马仁瑀当控鹤射击部队指挥官(控鹤弓箭直指挥使)、马全乂当编制外指挥官(没有直属军队)。其他官兵升迁的有好几十人,士卒有直线上升到带兵官的。释放赵晁出狱。

695刘崇收拾残兵败将,修理铠甲武器,加强首都太原山西太原市)城墙及壕沟的防御功能,准备迎接后周攻击。辽国将领杨衮率领他的军队,北上驻扎代州(山西省代县),刘崇派王得中送杨衮回国,同时向辽国(首都临潢府)请求另派援军,辽帝(四任穆宗)耶律述律允许增援阳,命王得中回来报告。

696三月二十八日,郭荣命符彦卿当河东(山西省)特遣兵团总司(河东行营都部署)兼代理太原特遣市政府总管(兼知太原行府事),命郭崇威(郭崇)当副总管、向训当总辅导官(都监)、李重进当步骑兵总纠察官(马步都虞候)、史彦超当先锋总指挥官(先锋都指挥使),率步骑兵二万人,从潞州出发北伐。另命王彦超韩通,从阴地关(山西省灵石县西南南关镇)进入,跟符彦卿会师推进,又命刘词当随驾司(随驾部署)、保大(总部鄜州)司官白重赞当副司(副部署)。

69710后汉(首都太原府)昭圣太后李女士在后周首都开封府西宫逝世(李太后是后汉一任帝刘知远的妻子,参考九五一年正月六日)。

69811季,四月,后汉盂县(山西省盂县)向后周投降。后周北伐军统帅符彦卿进抵阳城下。王彦超进攻汾州(山西省汾阳县),后汉汾州警备区司防御使)董希颜投降。后周帝(二任世宗)郭荣派莱州(山东省莱州市)警备区司防御使)康延沼进攻辽州(山西省左权县),派密州(山东诸城市)警备区司防御使)田琼进攻沁州(山西省沁源县),都无法攻克。后周供应储备副管理官(供备库副使)太原山西太原市)人李谦溥,单人匹马游说辽州(山西省左权县)州超,张超投降。

699四月十二日,后周政府把一任帝郭威安葬嵩陵(河南省新郑县西北郭店),谥号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祭庙称太祖。

70012南汉帝国皇帝(三任中宗)刘弘熙(刘晟,本年三十五岁)命高王刘弘邈当雄武(总部邕州)司官,镇守邕州(广西南宁市)。刘弘邈因王刘弘弼、镇王刘弘泽,前后继死在任所(刘弘弼囚,参考九四四年六月。刘弘泽死,参考九四四年十月),所以坚决辞让,请求留在京师(首都兴王府)。刘弘熙(刘晟)不准。刘弘邈到差后,把公事全交给幕,自己则每天饮酒,向鬼神祷告祈福。有人上疏诬告他阴谋叛乱。

701四月十五日,刘弘熙派甘泉宫管理官(甘泉宫使)林延遇送去毒酒,逼他自杀。

70213当初,后周帝郭荣派符彦卿等北伐,只不过想在阳城下,展示军威,即行撤退,并没有想作灭国性攻击。可是,进入后汉国境后,沿途居民争着呈献食物,迎接大军,并且哭诉后汉赋税和差役,都十分沉重,难以负担,表示愿意供应军用物资,帮助后周军攻击阳,而后汉州县也陆续投降。郭荣接到报告,才兴起吞并后汉的雄心壮志,派使节到前线跟各将领讨论,将领们都说:「粮草不够,请暂时班师回国,等适当时机再来。」郭荣不接受。可是,日子一久,各路人马好几十万大军聚集太原城下,士卒们免不了向民间剽掠,后汉人民大失所望,渐渐逃到山上,修筑城寨自卫,郭荣得到消息,用快马传递诏书,严厉禁止劫掠,安抚农家,规定只征收本年租税,人民捐献粮食的,依照捐献多少,换取阶级高低不同的官职。同时发动泽(山西城市)、潞(山西治市)、山西临汾市)、绛(山西省新绛县)、慈(山西省吉县)、隰(山西省隰县),以及山东地区(太行山以东·河北省)邻各州民众运输粮食,供应军需。

703四月十六日,郭荣命李穀前往太原山西太原市)核算各地运缴的粮食草料。

704四月十七日太师(三师之一)、最高立法中书令)、瀛王(文懿王)冯道逝世(享年七十三岁)。冯道少年时就以孝顺父母、言行谨慎,闻名远近。后唐一任帝李存勖时,官位才开始擢升,逐渐显赫(冯道投奔李存勖,参考九一一年十一月),以后一连几个王朝,离不开大将、宰相、三公、三师等高位,为人清廉、节俭、宽厚、达观,外人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他有智慧,言谈幽默,随波逐流,随着形势转变,以求容身之地。曾经撰写《乐老叙》,自述他在历代王朝中所享受的荣耀,当时的人都推崇他的人品道德和宽宏的度量。

705##### 欧阳修曰:

706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管子》语)。礼义,是治理人民的重要法则;廉耻,是培养品格的重要关键。如果身为国家高级官员,而没有廉耻,天下怎么能不乱,国家怎么能不亡!我读冯道乐老叙》,看到他自述平生遭遇,炫耀所受的荣华富贵,真可以说没有廉耻。那个时代的世界和国家,是什么样子,可以想象。

707我在五代时代找到保全名节的有三个人(王彦章、裴约、刘仁赡),而以身殉国的,有十五个人(张源德、鲁奇、姚洪、王思同、张敬达、翟进宗、沈斌、王清、史彦超、孙晟、马彦超、宋询、李遐、张彦卿、郑昭业),他们都是一介武夫(各人姓名,记载于《五代史记》的《死节传》及《死事传》),难道知识分子群里,真的一个也没有?莫非一些节操高尚的人,厌恶时局混乱,看不起当时所有的政府,而不肯出来当官?抑或是当时所有帝王中没有一个人值得他支持,所以请他也请不到?

708我曾经听说,五代时候,有位叫王凝的人(非李屿外甥王凝【参考九四八年十月】),家住青(山东青州市)、山东济南市)二州之间,在虢州(河南省灵宝市)当户籍官(司户参军),任上因病逝世。王凝家一向贫穷,一个儿子还小,妻子李女士带着她的孩子,连同她丈夫的灵柩,返回故里安葬。经过开封河南开封市)时,打算住进旅舍,旅舍主人拒绝。李女士因天色已晚,不肯离去。旅舍主人抓着她的手臂,把她拉出来,李女士仰天哀号说:「我当一名妇女,不能守节,这只手竟被人抓住!」就拿起斧头,砍断自己的右臂。看到的人,都为她叹息流泪。开封特别市开封尹)听到这个消息,奏报中央,优厚的抚恤李女士,而鞭打那个旅舍主人。苍天,知识分子不爱惜自己,而竟含垢忍辱,偷生人间,听到李女士的风范,应该多少感到羞愧!

709天尊地卑,各有定位,圣人们起而仿效,制定礼仪,建立法则,内有夫妇、外有君臣,妻子跟随丈夫,一辈子不再改嫁,臣属侍奉君王,宁死没有二心,这是人生最高的伦理。如果废弃就要爆发最大混乱。范质称赞冯道品德敦厚,一心效法古人,才能干练、器宇恢弘、眼光远大、思虑深远。虽然政权不断更换,而民间对冯道却没有一语责备,像一座屹立世界上的大山,永不动摇。我愚昧地认为:高贵的妇女绝不嫁两个丈夫、忠贞的臣属绝不侍奉两个君王。一个妇女如果嫁了两个丈夫,即容貌再美丽、缝纫刺绣再精巧,也不值得尊重。作一个臣属而侍奉两个君王,即他再有才干、再有智略,治理国家再有辉煌的成绩,也同样不值得尊敬,为什么?因为他的大节已亏。冯道宰相,侍奉过五个帝国和八个姓氏不同的帝王(五国:后唐后晋、辽国、后汉后周。八姓:后唐一任帝李存勖、二任帝李嗣源【邈佶烈】、四任帝李从珂【王从珂】,后晋一任帝石敬瑭,辽二任帝耶律德光,后汉一任帝刘知远后周一任帝郭威、二任帝郭荣【柴荣】)。把君王看作旅舍里来往经过的旅客,早上还是仇敌,晚上就成了君臣,改一副面孔,变一种言辞,一点都不觉得羞愧,大节已成这个样子,虽然有点小小善行,哪里值得称道!

710或者有人认为唐王朝已经灭亡,群雄争霸,帝王们无论兴起或罢黜,久的不过十几年,短暂的只有三四年,即忠智双全,又怎么能够施展!在那个时代,丧失当臣属节操的,不仅冯道一个人,怎么可以单单责备冯道!我愚昧地认为,忠心的臣属爱国如爱家,遇到国家危难,就要牺牲自己。君王有过失,则坚决劝阻,国家败亡,则竭尽节操,直到死亡。明智的知识分子当国家政治上轨道的时候,出来做官,当国家黑暗混乱的时候,就退辞隐居,或者躲避山林之中、或者到地方政府当一个小小职员。而今,冯道受到的尊敬和宠爱,在三师(太师太傅太保)之中,位居最高,受到的授权,则是首席宰相,当国家存在的时候,他见风转舵、模棱两可、不辨是非,只知道向人拱手,窃据官位、白吃闲饭;当国家灭亡之后,他却盼望侥幸逃生,马上迎接新人,劝别人登基称帝。君王一个兴起、一个覆亡,前后接,而冯道的荣华富贵,一如往昔。这是奸臣中的奸臣,怎么能跟其他的人比。或者有人说:冯道生在动乱时代,能够免除灾祸、保全性命,也可以说是贤能。我却认为:正人君子,宁可杀身成仁,不可为了活命而害仁,怎么可以认为全身远离祸害就是贤能!如果这样的话,则盗拓(春秋时代王国大盗)寿终正寝,仲由被剁成肉酱(参考前一二七年三月注),到底谁贤能、谁不贤能?

711然而,话又说回来,这也不能完全责备冯道一个人,当时的君王也有责任,为什么?不贞的妇女,正人君子以娶她为妻是一种羞辱;不忠的臣属,能力中等以上帝王以有他这样部下是一种羞辱。冯道是前一个王朝的宰相,说他忠心,他反而侍奉前朝君王的仇敌。说他明智,则前朝政府已经粉碎。后来的帝王不但不诛杀他、不抛弃他,竟然仍继续用他当宰相,他又何必对新君尽心而又尽力!所以说,不见得全是冯道的错,也是当时帝王的错。

柏杨曰

712『欧阳修及司马光二位儒家学派大师,对冯道所作的抨击,态度和措辞,都十分严厉,甚至诟骂冯道是奸臣中的奸臣。显示他们卫道心切,对知识分子的堕落,有无比的痛心。但也暴露了一项事实:中国传统文化这个酱缸,在十世纪末叶,已经沉淀完成,礼教已成巨兽,开始吃人。

713冯道本不是一个圆融的人,只因在一次向刘守光犯颜直谏时,几乎遭到杀身之祸(参考九一一年十一月),使他学到官场中的适应技术,从此不再重蹈覆辙。但是,根据欧阳修笔下记载在跟辽国皇帝一番对话中,他曾拯救了千万中国人的生命。《五代史记·冯道传》,耶律德光尝问冯道说:「天下人民,如何拯救!」冯道用谚语回答说:「此时佛出也救不得,惟皇帝救得。」人们都认为辽国所以没有杀光人,全赖冯道这一段话。后来,在跟西征统帅郭威一番对话中,冯道曾提出削平三个叛变战区的谋略,使灾难缩短(参考九四八年八月);而最后一次在和现任皇帝郭荣一番对话中,他似乎忘了刘守光所给他的教训,再次直言顶撞,企图阻止战争。然而,这些救国救民的事迹,在欧阳修司马光眼中,不过一些「小善」而巳,不值得一顾,只因为他失去了「大节」,曾经效忠过五个政权的皇帝和八个异姓的君王。

714且看欧阳修司马光对大节的诠释:「明智的知识分子,当国家政治上轨道的时候,就出来做官。当国家政治黑暗的时候,就辞职隐居。」(邦有道则见,邦无道则隐。)这可真正是天下最伟大的一条机灵虫,为了保全自己,而把国家看成旅店,比冯道的算盘打得还精。别人千辛万苦把国家治好,大儒出来做现成的官,等到把国家治成了黑暗一片之后,大儒却拔腿去山上充当高士,丢下小民承受悲苦。当冯道在作他的「小善」,向辽国皇帝为同胞的生命求情时,「大节」凜然的明智知识分子,却躲在山林里,下下棋、吃吃茶,讥讽讥讽救人千万的人「大节」已亏、根本是奸臣中的奸臣,冯道只因为没有专在一人一姓之下为奴,便被颠倒到如此地步,传统文化是什么地方出了毛病,值得沉思。

715大节建立在忠心之上,忠心应可分为四等,最高层次的是神性的忠,忠于以全体人民幸福为依归的理念和责任。其次是人性的忠,追求正义、公平,这是大多数人逗留的阶层;以各人的性情和品格,决定自己的位置,而终极的目标是忠于事。人性的忠堕落异化,遂成为第三层次的狗性的忠,只忠于特定的人,诸如「领袖」「帝王」之类,黑社会头目最喜欢这种人物。这种人物最大的特征是:当主人把它綁住,准备宰杀它时,它还欢天喜地地舔主人的手。狗性的忠继续堕落异化,则成为最低层次的狼性的忠,只忠于有权的大爷,谁的权大就忠于谁,谁能给他官做就忠于谁,历史上每当狼忠大行其道的时候,一定会有惊心动魄的场面,使人汗流浃背。

716欧阳修司马光二位极力赞扬的只是第三层次的狗性的忠,认为女子忠于一个男人,男子忠于一人一姓,才是最高贵的大节,但他无法掩饰他的破绽,当他庄严地斥责冯道「把君王看作旅舍里来往经过的旅客,早上还是仇敌,晚上就成了君臣,改一副面孔、变一种言辞,一点都不觉得羞愧。」简直是在诟骂他自己,以及他所属的宋王朝开国帝王和所有的开国元勋,包括欧阳修司马光二位的老爹。司马光在《资治通鉴·后周帝国》篇幅中,自九五五年起,「赵匡胤」三字忽然不见,而毫无预警地冒出了「太祖皇帝」,读者根本不知道谁是「太祖皇帝」「太祖皇帝」是谁?后周帝国的「太祖皇帝」应是郭威,可是他却不是郭威,而是当时不过尚是后周帝国的一个将领赵匡胤!岂不正是「换一个面孔、变一种言辞,一点都不羞愧。」而且还没有到晚上,司马光就迫不及待地先换面孔、先变言辞!问题是,提倡狗性的忠,虽然漏洞百出,却是官场中第一门学问,它可以使主子对自己欢天喜地舔手的可掏媚态,产生深刻印象,因而给他一个官做,或升他一个官做。

717现代文明需要的是神性的忠,这当然不容易做到,但我们至少应有一种追求人性的忠的冲动,才是与日月并明的大节。欧阳修司马光提倡的「大节」,不过是酱缸里的虫蛆之节。狗忠是产生可怕的所谓「英明领袖」的温床,而狼忠必然同时孕育在这个温床之中!』

71814四月十八日后周北伐军统帅符彦卿奏报说:后汉宪州(山西省娄烦县)州太原人韩光愿,岚州(山西省岚县)州郭言,都献出城池投降。

719当初,符彦卿有个女儿嫁李守贞的儿子李崇训,面先生说她大富大贵,将来一定当皇后,李守贞大喜说:「我的儿媳都当皇后,何况是我!」遂决定叛变(参考九四八年三月)。后来失败,李崇训亲手格杀他的弟弟、妹妹,再要杀符女士时,符女士逃到帏帐底下躲藏,李崇训找她,仓促间找不到她,就自刎而死。中央军杀进府来,符女士庄严地坐在堂上,叱责乱兵们说:「我家老爹(符彦卿)跟郭大帅(郭威)是八拜之交,亲如兄弟,你们不可以乱闯!」郭威派人把她送给符彦卿。后来,郭荣镇守澶州(河南省濮阳市)时(参考九五一年二月五日),郭威命郭荣迎娶为妻。

720四月十九日,郭荣封符女士当皇后。符皇后性情温和、贤惠而且果断。郭荣对她十分敬重。

721北伐军王彦超韩通,进攻石州(山西省离石县),攻克,生擒州安彦进。

722四月二十日,后汉沁州州李廷诲投降。

723四月二十七日,郭荣从潞州出发,直向阳。

724四月三十日,后汉忻州(山西省忻州市)监军官李勍,格杀州赵皋及辽国翻译官(通事)杨耨姑,献出城池,投降后周。郭荣命李勍当州

72515湖南地区首领王逵请求后周准把统帅部再移到朗州(去年【九五三年】刚移回潭州,参考去年八月)。

726五月一日,王逵从潭州(湖南沙市)迁到朗州(湖南省常德市),命行逢代理潭州州、潘叔嗣当岳州(湖南省岳阳市)民兵司团练使)。

72716五月三日后周帝(二任世宗)郭荣抵达阳城下,旌旗招展,环绕城池四十里。辽军统帅杨衮怀疑后汉代州(山西省代县)警备区司防御使)郑处谦跟后周军勾结,召唤他出席军事会议,打算把他除掉。郑处谦得到消息,拒绝前往。杨衮派辽国骑兵数十名驻守代州城门,郑处谦把他们全都诛杀,遂关闭城门,抵制杨衮;杨衮逃回辽国。辽帝(四任穆宗)耶律述律(本年二十四岁)对他出征失败,大为愤怒,囚禁监狱。郑处谦献出城池,投降后周

728五月四日后周在代州设静塞战区,命郑处谦当司官。

729辽军好几千名骑兵,进驻忻、代二州之间,遥作后汉声援。

730五月七日,郭荣命符彦卿等率步骑兵一万余人攻击。符彦卿进入忻州,辽军退守忻口(山西省忻州市北忻口镇)。

731五月十四日,郭荣命在汾州(山西省汾阳县)设宁化战区,把石(山西省离石县)、沁(山西省沁源县)二州划入管辖。

732代州将领桑珪、解文遇,杀害州郑处谦,上疏郭荣,诬告郑处谦暗中跟辽国勾结。

733后周北伐军统帅符彦卿奏请增援。

734五月二十日,郭荣派李筠(李荣)、张永德率领军队三千人前往,辽国骑兵斥候不时地在忻州城下出现。

735五月二十三日,符彦卿率各将领严阵以待,命史彦超率二千名骑兵当前锋,跟辽军遇,立刻攻击。李筠主力继进,格杀辽军二千人。史彦超仗恃自己的勇敢,轻率地前进追击,跟主力间的距离逐渐拉远,终因人数太少,被人数众多的辽军格杀,李筠仅逃出一命,后周士卒死伤惨重。符彦卿撤退到忻州坚守,但不久率军再回到阳城下。

736后周府州(陕西省府谷县)警备区司防御使折德扆,率州政府军到阳朝见。

737五月二十八日后周政府再在府州设永安战区(撤销永安战区事,参考九五〇年四月),命折德扆当司官。

738当时,后周政府大规模征调东自怀(河南省沁阳市)、孟(河南省孟州市),西到蒲(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陕(河南省三门峡市)广大地区的差役民夫,围攻阳,但不能攻克,而天又连绵大雨,士卒疲劳,又患疾病。后来,史彦超战死,郭荣才跟各将领量撤退。

739最初,后汉使节王得中从辽国南还(王得中出使求援,参考本年三月),正巧,后周大军包围阳,王得中不能进城,所以逗留代州。后来桑珪格杀州郑处谦,逮捕王得中,送到后周军大营,郭荣命把他释放,馈赠给他玉带、马匹,问说:「辽国军队什么时候会到?」王得中说:「我的任务只是送杨衮回国,别的什么也不知道。」有人警告王得中说:「辽国事实上已应许派出援军,你不说实话,而辽军马上就要抵达,你是不是很危险?」王得中叹息说:「我吃刘家(后汉)的俸禄,而我的娘亲又在太原围城之中,如果泄露实情,后周一定派军据守关隘,这样的话,家和国同时灭亡,我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如果牺牲一个人的生命,而使家和国得以两全,我的收获就更大。」

740六月二日,郭荣认为王得中诈欺,把他绞死。

741六月三日,后周北伐军开始解围撤退,郭荣离阳南下。匡国(总部同州)司官藥元福对郭荣说:「前进容易,后退难!」郭荣说:「我全交给你。」藥元福下各军进入战斗状态,分成梯次,而自己殿后。后汉果然出军尾追,藥元福把他们击退。然而大军撤退行动,太过急迫,粮草好几十万石(音dàn【担】),堆在城下,无法运走,全部焚烧抛弃,烟火冲天,军中谣言四起,人心惊恐,有的甚至互劫掠,军用物资损失一空,难以统计,所占领的后汉州县,后周政府所派的州县长,都纷纷逃走,只有代州桑珪,既背叛后汉,又不敢回归后周,只好登城守卫,后汉派军攻克。

742六月七日,郭荣抵达潞州。

743六月二十二日,抵达郑州(河南省郑州市)。

744六月二十四日,谒嵩陵——老爹郭威墓(河南省新郑县西北郭店)。

745六月二十八日,抵达大(首都开封府所在城)。

746郭荣在文武百官几乎一致反对下,独断独行,击败后汉,自此以后,中央政事,不管大小,都亲自裁决,官员们不过办事跑腿而已。西京洛阳河南洛阳市)特别市政府司法官(推官)高锡上疏说:「四海之内的国土,是如此广大,国家大事千头万绪,又是如此众多,即伊祁放勋(黄帝王朝六任帝帝)、姚重华(黄帝王朝七任帝帝)复生,都不能单独一个人统治,而必须把权力下放,分层负责。而今,陛下以一个人的力量,亲自负担,人们不会认为陛下的明智足可以处理万机,反而认为陛下心胸褊急猜忌,对人都不信任。我建议陛下应该遴选正直无私的人出任宰相,遴选清廉守法的人出任县长,遴选能够使国库丰收、人民增产的人负责财政,遴选通情达理、执法如山的人主持司法审判。陛下只需要安闲地坐在高堂之上,考核他们的功过,或赏或罚,国家怎么能不太平。为什么要贬低君王的地位,代替臣属执行他们的工作,委屈尊贵的身价,去做微贱的事情,岂不违犯行政的基本原则。」郭荣不能接受。高锡,是河中(山西省永济市)人。

74717后汉帝(三任世祖)刘崇期忧虑悲愤,终于生病,把帝国大事全交给儿子、皇家侍卫亲军总指挥官(侍卫都指挥使)刘承钧。

74818后周河西(总部凉州)司官申师厚,不等到中央批准就擅自放弃职守,回京朝见(申师厚被任命河西,参考九五一年十月),而命他的儿子当候补司官(留后)。

749秋季,七月一日,中央贬申师厚当太子宫侍卫军副司(率府副率)。

75019七月五日后周帝(二任世宗)郭荣加授吴越王(五任忠懿王)钱弘俶(本年二十六岁):天下兵马总元帅(天下兵马都元帅)。

75120七月二十一日后周帝郭荣命副监督门下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范质,暂任司徒(守司徒·三公之二);命帝国参谋总部常设文学侍从官(枢密直学士)、国务院工程部副部(工部侍郎山(山东邹平县东)人景范,当副立法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主管中央财政三单位管理署(判三司);命帝国参谋总部指挥官(枢密使)、二级实质宰相郑仁诲,兼任最高监督(兼侍中)。

752七月二十三日,命帝国参谋总部副指挥官(枢密副使)仁浦当指挥官;命范质实任司徒(三公之二)。范质既实任司徒,原任司徒的窦贞固返回故乡洛阳,无论洛阳特别市政府(河南府)及洛阳县县政府,都把他当做一般平民,田赋捐税和民夫差役,都不能免。窦贞固向西京留守官向训申诉,向训不理。

753最初,后周军跟后汉军在高平对峙时(参考本年三月),后周帝郭荣派前泽州(山西城市)州李彦崇,率军扼守江猪岭(山西省子县西),截断后汉帝(三任世祖)刘崇的归路;不久,李彦崇听到樊爱能等逃走消息,率军撤退,以致刘崇竞得以从那条路平安逃走。

754八月八日,贬李彦崇当太子宫侍卫军副司(率府副率)。

755八月二十八日,撤销镇国战区(总部设华州【陕西省华县】)。

756当初,后周一任帝郭威,因建雄(总部州)司官王晏,有抵御后汉(首都太原府)的功劳(参考九五一年二月),他是滕县(山东省滕州市)人,于是郭威调王晏当武宁(总部徐州)司官,作为酬谢(滕县属徐州)。王晏少年时候,曾当过强盗,打家劫舍,为害一方,现在荣耀回乡,到差之后,把当年的一些狐群狗党、地痞流氓,全部召集在一起,馈赠他们金银、绸缎,和带有马鞍的马匹,告诉他们说:「我们家乡,是有名的强盗窝,从前,我跟各位兄弟朋友,都干过这种勾当,后生晚辈在道上混混,他们的能耐不会比你们更高,各位一定要告诉他们,千万不要再干,再干的话,我就屠杀他的全族!」于是境内一派清平。

757九月,徐州江苏徐州市)上疏中央,请求为王晏竖立衣锦碑。郭荣批准。

758冬季,十月三日,左羽林(禁军第一军)大将军卿因犯了吞没草料税、纵容税务官员扰民,以及超额征收损耗粮食等罪,郭荣命他自杀。有关单位奏报说:孟卿所犯的罪,不至于死。郭荣说:「我知道,我只是用他的人头警戒其他贪官。」

759十月八日,撤销安远(总部安州)、永清(总部贝州)两个战区。

760当初,中央禁军官兵,几个政权沿袭下来,早已腐败不堪。历代帝王只求安无事,得过且过,不但没有魄力整编精简,反而唯恐激起反弹,因此,堂堂皇家部队,几乎全是老弱残兵,而且骄傲懒散,根本不能作战。每次遇到敌人,如果没有溃散逃走,就一定解甲投降,历朝国破家亡,都由于这个缘故,郭荣经过高平之役(参考本年三月),才知道这种严重积弊。

761十月二十二日,郭荣对左右侍从说:「武装部队只要是精锐就够了,人数不一定太多,今天愔形,一百个农夫供养不了一个战士,为什么要刮尽民间的残余,去养那么多没有用处的东西?而且老幼不分、强弱无别,勇敢的和懦怯的,待遇没有两样,给人的是一个什么印象?」于是下各军精简缩编,健壮的升到「上军」,老弱的一律淘汰。又因为骁勇战士都被各战区网罗帐下,于是郭荣下诏招募天下勇士,由各州、县政府送到京师(首都开封府),命赵匡胤挑选其中更强壮的,成立殿前各路亲军。而骑兵及步兵各军,也命将领分别挑选。自此以后,中央禁军兵强马壮,战斗力之强,近代从没有一个政权可以比得上,四方征讨,纷传捷报,都是选将练兵的结果。

762十月二十七日,郭荣对侍从官员说:「各战区道的盗匪,仍然很多,讨伐搜捕,始终不能彻底消灭。只因历代政权都派出巡查官(巡检),以致战区、道、州、县首,不肯尽力。最好把他们全部调回,全权交给战区、道、州、县首,由他们负责肃清。」

76321黄河在杨刘(山东省东阿县东北杨柳乡)到博州(山东聊城市)之间一百二十里间,一连几年,堤崩水决,向东奔流,分为二股,聚合成一个庞大无比的沼泽地带,面积数百里。又在东北方,冲坏旧日堤防,灌进山东济南市)、棣(山东省惠民县)、淄(山东淄博市)各州,直到海滨(渤海湾),淹没农田村庄,多到无法记载。人民采摘岸边杂草、捕捞水中鱼虾吞吃。中央屡次派使节堵塞决口,都不能完成。

764十一月二十八日,郭荣派李穀前往澶(河南省濮阳市)、郓(山东东平县)、等州实地调查,并督促工程。李穀征调民夫六万人,三十个工作天,堵塞成功。

76522后汉刘崇病重,命他的儿子刘承钧监督国政。不久,刘崇逝世(享年六十岁)。刘承钧派使节去辽国报告哀讯。辽国派骠骑大将军、宦官总管府代理总管(知内侍省事)刘承训(非刘知远刘承训)到后汉,册封刘承钧(本年二十九岁)当后汉皇帝(四任睿宗),改名刘钧(我们仍称他刘承钧)。刘承钧(刘钧)性情孝顺谨慎,继承帝位后,对国家大事勤快负责,爱护人民,礼敬知识分子,国境之内,大致平安。上疏给辽国皇帝时,自称「儿」,辽帝(四任穆宗)耶律述律颁发给他诏书时,称他「儿皇帝」

76623当初,湖南地区马希萼率领各夷部落攻陷沙(参考九五〇年十二月),国库及粮仓,累积好几代的物资,都被溆州(湖南省洪江市西北黔城镇)夷酋苻彦通掠夺而去,苻彦通遂富强一方,在夷居住的群山溪洞之间,自己称王(苻彦通,参考九五二年九月)。王逵统治湖南湖南省)以后(诛杀刘言后,已控制全境)打算派使节前往安抚招降,悬赏征求人才,他的将领王虔朗请求一行。既到山寨,苻彦通出动大批武装部队,跟他见面,态度倨傲、神情冷淡。王虔朗大声责备他说:「你自称是前苻姓皇家的后裔,那么,就应该深知礼义,跟其他夷有所差异。从前,马家统治湖南,你的老爹、祖父,都曾向他称臣侍奉。而今,王逵取得马家的故地,你不早早前去请求结盟,反而劳动他先派使节,而又不肯礼貌接待,有一天,你会后悔!」苻彦通惭愧惶恐,急忙起身,握住王虔朗的双手道歉。王虔朗知道他可以说服,遂向他分析利害说:「现在夷所居住的群山和溪涧洞穴,上(九)世纪唐王朝时代,都设立州县政府,户籍田册,记载明确。现在,你上没有天子(中原政权皇帝)的任命状,下没有湖南统帅部的委任书,虽然称王,但在外人看来,仍不过是山谷中的一个酋而己。为什么不除去王号,主动归降王逵。王大帅一定会请天子把任命你当战区司官的任命状交给你,跟中原的侯爵、伯爵同等地位,岂不尊贵荣耀!」苻彦通大为喜悦,当天就除去王号,委托王虔朗呈献几个铜鼓给王逵。王逵说:「王虔朗一席话胜过好几万雄兵,真是国家栋。」代表皇帝任命苻彦通当黔中战区(总部不详,故南西部领土【湖南省西部】,唐王朝时属黔中道)司官,命王虔朗当总指挥官(都指挥使),参与统帅部决策。王虔朗,是桂州(广西桂林市)人。

767王逵担心西界卫戍司(西界镇遏使)、锦州湖南省麻阳县西南锦和镇)州刘瑫可能制造沿边灾难,上疏任命刘瑫当镇南(总部洪州)副司官(空头官衔。此时洪州属南唐),充任西界总征剿司(西界都招讨使)。

768本年,湖南地区大饥馑,人民吞吃草根树皮。武清(总部潭州)司官、代理潭州州周行逢,打开粮仓赈济,救活不少人命。行逢出身贫贱,深知道民间痛苦,全力投入政府工作,严厉但没有私心,聘请幕时,物色的都是清廉耿直的知识分子,号简明,官民都感到便利,而自己却十分克制。有人讥刺他过于节俭。行逢说:「马家父子穷极奢华,醉金迷,一点也不体恤小民,落得子孙在人家手上,乞讨为生,怎么可以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