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七—七六三年

35『一个人一旦心有所蔽，便两目全盲。高瞻远瞩的大谋略、大战略，往往被一撮小人物眼前的一点芝麻大的利益破坏，历史上著名的隆中、彭原两大对策之先后失败，原因在此。李亨所以急于进入长安，只不过为了他的皇帝宝座得来勉强，必须建立克复京师之类的盖世奇功才能保住，否则，皇兄皇弟多如过江之鲫，万一半途杀出一个程咬金，后悔已来不及。至于奉养老爹，不过是一句套餐式的激情话而已，激情话成事固然不足，但用来堵别人的嘴，却绰绰有余。』

3615关内战区（陕西省）司令官王思礼驻军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作战司令郭英乂驻军武功东郊，白水军基地司令（白水军使）王难得驻军西郊。

37二月十九日，燕军将领安守忠等攻击武功，郭英乂迎战，失利，双颊被箭射穿，忍痛逃走；王难得看在眼里，拒绝出军救援，也落荒逃走；王思礼撤退到扶风（陕西省扶风县）。燕军游骑兵前进到太和关（陕西省岐山县北），距凤翔郡五十里（二地航空距离二十千米）。凤翔郡大为震动，戒严。

3816唐政府北京太原守将李光弼，率敢死队出城攻击燕军将领蔡希德，大破蔡希德军，杀七万余人（燕军共十万人围太原，史思明返范阳郡，估计带走五万，不为不合理。蔡希德围城军应只有五万，也不为不合理，一次战役，竟死七万，可看出虚报战果已成风气，名将如李光弼，也不能避免）；蔡希德撤退。

3917燕帝安庆绪命史思明当范阳战区（总部设范阳【北京市】）司令官，兼恒阳军（河北省正定县）基地司令，封妫川王；又命牛廷玠兼安阳军（河南省安阳市）基地司令；张忠志（安忠志）当常山郡（河北省正定县）郡长兼民兵司令（兼团练使），镇守井陉口（太行八陉之五·河北省鹿泉市西）；其他官员及将领各回原任，招兵买马，抵抗唐政府军。

40当初，安禄山攻克两京，所得到的金银珠宝，都运到范阳郡。史思明手握强大的精锐部队，又据守最富裕的城池，越发骄傲横暴，渐渐不理会燕帝安庆绪的命令；安庆绪无法控制。

41二月二十日，永王李璘兵败被杀，智囊薛镠（音liú【刘】）等全被处死。

42当时，广陵郡（江苏省扬州市）郡政府政务秘书长（长史）李成式，会同河北征剿司令部执行官（河北招讨判官）李铣联合讨伐李璘（参考去年【七五六年】十二月），李铣兵团数千人，驻防扬子（江苏省扬州市南长江渡口）。李成式派执行官（判官）裴茂率军三千人，驻扎瓜步（江苏省六合县南长江渡口），沿江遍插军旗。永王李璘和他的儿子李玚登上城墙眺望，开始露出恐惧脸色（李璘登上哪里城墙，史书说不清楚，以地望推测，应是丹阳郡【江苏省镇江市】）。大将季广琛召集各将领说：「我们追随大王到这里，天命始终没有降临，所有人事努力全都失败，不如在两军交战之前，各奔前程；不然的话，死在刀枪之下，将永成叛徒！」各将领同意。于是季广琛率他的直属部队投奔广陵郡，另二位将领：浑惟明投奔江宁（江苏省南京市），冯季康投奔白沙（江苏省仪征市）。李璘忧愁恐惧，不知道如何才好。当天晚上，长江北岸中央军燃起大量火炬，熊熊光焰，倒映江中，形成上下两排。李璘军中也燃起火炬，跟中央军对抗。李璘忽然发现自己军营中也有火炬，误认为政府军已经渡长江南下，大为恐慌，立刻携带家属及属下卫士，暗中逃走。天亮之后，看不到渡江的中央军，又重新回到城里，集结残余士卒，乘船东下。李成式兵团将领赵侃等南渡长江，抵达新丰（江苏省镇江市东南辛丰乡）。李璘派他的儿子李玚跟将领高仙琦率军攻击，赵侃等迎战，一箭射中李玚的肩膀，李璘军队遂全部溃散。

43李璘跟高仙琦集结残兵败将，向西投奔鄱阳郡（江西省波阳县），搜刮军械库的武器物资，打算南往岭表（南岭以南），江西道巡察特使（江西采访使）皇甫侁（音shēn【身】）派军搜捕，生擒李璘，在驿马车站秘密处死；李玚则被乱兵所杀。

44皇甫侁派人把李璘的家属送回蜀郡，李亨得到消息，说：「皇甫侁既然活捉我的老弟，为什么不把他也送到蜀郡，却擅自诛杀！」免除皇甫侁职务，永不录用。

4519二月二十二日，朔方战区司令官郭子仪，派他的儿子郭旰（音gàn【干】）跟作战司令（兵马使）李韶光、大将王祚，自河东郡渡黄河南下攻击潼关（陕西省潼关县），攻克，杀五百人。

46燕帝安庆绪派关西战区（总部设长安）司令官安守忠（时驻长安）反攻潼关。郭旰等大败，阵亡一万余人。李韶光、王祚战死，左翼攻击司令（左武锋使）仆固怀恩抱着马头，游过渭水，逃回河东郡。

4720三月十三日，李亨命最高监督长（左相）韦见素当国务院左最高执行长（左仆射）；副立法长、二级实质宰相裴冕当国务院右最高执行长（右仆射）；二人同时免除宰相职务。

48最初，杨国忠（杨钊）厌恶国务院司法部长（宪部尚书）苗晋卿（苗晋卿，参考七四三年正月）。安禄山叛变时（七五五年十一月），杨国忠请求把苗晋卿贬出当陕郡（河南省三门峡市）郡长，兼陕郡及弘农郡（河南省灵宝市）警备区司令（兼陕弘农防御使）。苗晋卿以年老多病为理由，坚决辞让，李隆基大不高兴，命他退休。后来，首都长安陷落，苗晋卿逃窜到荒山深谷。李亨抵达凤翔郡，手写诏书，征召他当最高监督长，军事及帝国大事，都跟他商议。

4921太上皇李隆基想到张九龄的先见之明（张九龄力主斩安禄山，参考七三六年四月），不禁哭泣流涕，派宦官前往曲江（始兴郡郡政府所在县·广东省韶关市）张九龄坟前祭奠（张九龄是曲江人），对他的家族致送优厚礼物慰问。

5022燕政府河南战区司令官尹子奇，再率大军攻击唐政府睢阳郡，守将张巡勉励将士说：「我身受国家的厚恩，唯一的回报，就是一死。可是想到各位捐献身体，牺牲性命，横尸旷野，所得的赏赐却无法跟你们的功劳相比，使我十分痛心（指控虢王李巨只肯给官衔，不肯给实用物资。参考去年【七五六年】十二月）。」将士们情绪激动，誓言奋勇杀敌。张巡遂下令杀牛宰羊，大宴士卒，全军出动作战。燕军看到守军人数太少，忍不住大笑。张巡手举大旗，率各将领直冲敌阵，燕军崩溃，张巡斩燕军将领三十余人，杀士卒三千余人，追击数十里。第二天，燕军集结，再回到城下，张巡出战，日夜不停，会战数十回合，每次都摧折燕军的锐气，但燕军仍不断攻城。

5123三月二十三日，燕政府关西战区司令官安守忠，率骑兵两万人，攻击唐政府河东郡；守将郭子仪把他击退，杀八千人，俘虏五千人。

5224夏季，四月，平原郡郡长颜真卿（南撤河南，参考去年【七五六年】十月二十二日），绕道江陵郡（湖北省江陵县）、襄阳郡（湖北省襄樊市），北上抵达凤翔郡（唐帝李亨所在），李亨任命他当国务院司法部长（宪部尚书）。

5325李亨任命郭子仪当司空（三公之三）、全国野战军副元帅（天下兵马副元帅），命他率军前来增援凤翔郡。

54四月十三日，燕军将领李归仁率骑兵五千人，在三原（陕西省三原县东北）北郊向郭子仪发动狙击。郭子仪命他的将领仆固怀恩、王仲昇、浑释之、李若幽，在白渠（三原县南人工河）留运桥（三原县东南）埋伏反攻，几乎把李归仁兵团全部歼灭，李归仁跳到水里逃走。李若幽，是李神通的玄孙（淮安王李神通，参考六二六年九月）。

55郭子仪跟关内战区司令官王思礼，在西渭桥（便桥·陕西省咸阳市西南）会师，进驻潏水（渭水支流，流经长安城西南。潏，音jué区【决】）西岸。燕军将领安守忠、李归仁驻军长安西郊清渠。两军对峙七天，唐政府军不能前进。

56五月六日，安守忠假装后退，郭子仪全军追击。燕军用敢死队九千人组成长蛇阵，唐政府军猛攻，长蛇阵头尾霎时变成左右两翼，向唐军前后夹击，唐政府军遂大败；执行官（判官）韩液、监军宦官孙知古都被燕军生擒。军用物资、武器全部抛弃。郭子仪撤退到武功固守。皇帝所在地凤翔郡震动，中外戒严。

57当时，唐政府仓库空虚，没有积蓄，李亨不得不依靠官职爵位作为赏赐，各将领出征，分别给他们空白任命状，上自开府仪同三司（文散官一级·从一品）、特进（文散官二级·正二品）、直属部长（列卿）、禁卫军大将军（正三品），下到贵族征兵府司令（令郎将）、副司令（郎将）；由带兵官临时填上姓名。以后，正式任命状已缓不济急，于是改用临时证明书（信牒）任命官爵，有的甚至不是李姓皇族，也封亲王。各单位只依照现实兵力为准，来维持指挥系统，而不管官衔和爵位的高低大小。清渠之役战败后，唐政府继续用官爵收拾散兵游勇。从此之后，官爵已不值钱，没有鼓励作用，大家都看重物资赏赐。禁卫军大将军空白任命状，只能换几瓶酒，喝一次醉而已。凡是投军当兵的，一律穿紫色官服（三品以上）、佩金鱼袋（三品以上符信）。甚至有些政府官员的书僮家奴也穿紫佩金，具有高官的正式铨叙资格，却做卑贱的工作。官位名号的泛滥和贬值，此时已到极点。

5826二级实质宰相房琯，性情高傲简慢，国家正在多灾多难，他却经常声称有病，不参加早朝，而且不把分内工作放在心上（房琯行事不切实际，参考去年【七五六年】十月三日）。每天跟太子宫政务署长（庶子）刘秩、监督院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李揖，高谈阔论佛道二教；或者听他的门客董庭兰弹琴，董庭兰遂利用宰相对他的欣赏，包揽权势，收受贿赂；监察官（御史）弹劾董庭兰贪赃枉法，五月十日，李亨免除房琯的宰相职务，改当太子少师（太子三少之一）。另任命监督院高级顾问官张镐当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

59『唐王朝到了今天，危如累卵。前方将士，正血染沙场，房琯以宰相之尊，又刚打了一场败仗，多少战士被他害死在敌锋之下。他不但不自我检讨，反而毫无内疚，每天跟一群官场混混穷嚼蛆；知识分子的尊严，可谓丧失殆尽！

60李亨常命佛教和尚数百人在行宫里设立道场祈福，日夜不停传出念经声音；张镐瞥告说：「帝王只有砥砺自己的品德，才可以平乱安民，从没有听说布施食物给和尚，就可以使天下太平的。」李亨同意。』

6127五月十三日，太上皇李隆基追封李亨的亡母杨良媛（良媛，太子宫小老婆群第二级·正四品）为元献皇后（杨良媛是杨士达的曾孙女，参考七一二年九月）。

6228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阳）司令官（节度使）鲁炅固守南阳郡（河南省邓州市。参考去年【七五六年】五月四日）。燕军将领武令珣、田承嗣相继进攻，城里粮食吃完，一只老鼠值数百钱，居民大批饿死，尸首重叠堆积。李亨派宦官将军曹日昇前去慰劳（「宦官将军」，既是宦官，又是禁卫军将军），可是包围圈水泄不通，不能进城。曹日昇要求单人匹马闯进城里传达皇帝的命令，襄阳郡郡长魏仲犀不准（魏仲犀，参考七五二年八月）。正巧，平原郡郡长颜真卿从河北（黄河以北）绕道，经过这里，说：「曹将军不惜一死，传达皇上旨意，为什么阻止他！使节闯关失败，不过失去一个使节，万一闯关成功，一城人心，都可以坚固。」曹日昇携带十名骑兵前往，燕军畏惧他的锐气，不敢逼近。城中守军自以为已没有希望，等看到曹日昇，大喜。曹日昇再为他们回到襄阳郡搬运粮秣，派战士一千人护送进城，燕军也不能阻止。鲁炅在围城里整整一年（去年五月被围），日夜艰苦奋战，精疲力竭，不能支持。

63五月十五日夜晚，鲁炅打开城门，率残余守军数千人突围而出，投奔襄阳郡。燕军将领田承嗣追击，缠斗两天，无法取胜，只好撤退。当时，燕军计划南下江汉（华中地区），全靠鲁炅扼住通道，南夏（湖北省）得以保全。

6429司空郭子仪前往行宫门前请求贬官（为清渠之役战败负责）。

65五月十七日，李亨贬郭子仪当国务院左最高执行长（左仆射）。

6630燕政府河南战区司令官尹子奇增加援军，向睢阳郡发动猛烈攻击。唐政府军守将张巡，在城里擂动战鼓，集合部队，好像就要出战。燕军得到情报，从傍晚到第二天天亮，彻夜戒备。可是天亮之后，张巡下令停止擂鼓，解散部队。燕军在攻城的飞楼（人工高塔）上察看城里，什么都看不到，也脱下铠甲休息。于是，张巡跟将军南霁云（南，姓。霁，音jì【季】）、征兵府副司令雷万春等十余位将领，各率骑兵五十人，大开城门突击，直冲燕军营阵，抵达尹子奇军旗之下，营中霎时大乱，唐政府军杀燕军将领五十余人、士卒五千余人。张巡打算射击尹子奇，但不认识他，于是用削尖了的草箭，当做铁箭射击，被射中的人大为惊喜，认为张巡的箭已经用完，拿着草箭，飞奔前去报告尹子奇，于是张巡把尹子奇的面貌认得清楚。命南霁云发箭，一箭射中尹子奇的左眼，人随箭冲，几乎把尹子奇生擒。尹子奇撤围退走。

6731六月七日，燕政府西京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田乾真包围安邑。正巧，陕郡燕军守将杨务钦密谋归降唐政府，唐政府河东郡郡长马承光派军接应，杨务钦诛杀城中不肯追随他反正的燕军官兵，翻出城墙投降。田乾真解除安邑包围，退走。

6832将军王去荣，因私人仇恨，格杀本县县长（王去荣，是富平【陕西省富平县】人），被判死刑。王去荣精于使用大炮，六月十六日，李亨下诏赦免王去荣，派他以平民身份前往陕郡阵前，戴罪立功。立法官（中书舍人）贾至拒不发布诏书，上疏抗议说：「王去荣行为不端，竞害死本县县长。《易经》说：‘臣属杀君王，儿子杀父亲，都不是突发事件，而是一点一滴逐渐累积。’如果赦免王去荣，正是逐渐累积（《易经》原文：“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不能作贾至那种解释）。有人认为陕郡刚刚克复，非王去荣便守不住。问题是，其他没有王去荣的城池，却为什么也能坚守？陛下如果认为一个人只要有使用大炮的一技之长，就可以免死，而今各军中技艺绝伦的人，数目太多，必然会仗恃各自的本领，随时冒犯长官，政府将用什么方法制止！如果只赦免一个王去荣而诛杀其他的人，是法令失去公平、鼓励犯罪。现在，珍惜一个王去荣的才干而不处死，将来势必处死十个像王去荣这样有才干的人，岂不使人哀伤处死的太多！王去荣，是一个犯上作乱之徒，怎么可能在此地叛逆，而在彼地忠贞！在富平作乱，而在陕郡严守纪律！只对县长狂暴，而对天子不狂暴！敬请英明领袖注意到长程的和深远的影响，祸乱要不了多久就可平定。”李亨把奏章交下，命文武百官讨论。

69太子太师韦见素等讨论结果，认为：「法律，是天地之间最尊严的典章。帝王还不可以擅自杀人，一个低微的小人物却可以擅自杀人，是部属的权力盖过领袖。王去荣如果杀人而不抵命，则军中凡是有一技之长的人，自然会认为：再怎么横行霸道，都不必担心国法。当郡长县长的，岂不太难！陛下是全国的主人，对人民的爱，没有亲疏厚薄，为了王去荣一个人而丧失所存的人，有什么收获？依照帝国法律，诛杀本县县长的，属于不能赦免的‘十恶’（《唐律》十恶：一、谋反，二、谋大逆，三、谋叛，四、谋恶逆，五、不道，六、大不敬，七、不孝，八、不睦，九、不义，十、内乱。杀直属长官，包括州长、郡长、县长、受业教师，士卒杀本部五品以上长官，以及听到丈夫的死讯，隐瞒而不开吊，或饮酒作乐，或改嫁等，都属于“不义」），而陛下竟然宽大相待，国法败坏，人伦沦丧，我们接到诏书，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国家因有法令，才有秩序；军队因有法令，才能战胜。只有恩惠而没有威信，连慈爱的娘亲都使唤不动她的儿子。陛下待战士十分优厚，可是每次战役，却很少胜利，岂不是因为执法不严的缘故。现在，陕郡虽然重要，但是没有比国法更为重要。国法有尊严，四海之内，不必担心哪个城池不能攻克，何况陕郡！国法没有尊严，陕郡也守不住，现在占领它有什么用处！而且，王去荣本人不过是雕虫小技，陕郡不因有他无他而或存或亡；但有没有国法，对国家却产生重大影响。这就是我们恳切希望陛下效法贞观时期（二任帝李世民在位时期）的原因。”然而，李亨仍赦免王去荣。贾至，是贾曾的儿子（贾曾，参考七一二年正月）。

7033南充郡（四川省南充市）豪门大族首领何滔聚众起兵，生擒本郡警备区司令（防御使）杨齐鲁。剑南战区司令官卢元裕出军讨伐，把他平定。

7134秋季，七月，河南战区（自安禄山叛变以来，河南【黄河以南】一直是主要战场。唐政府所设河南战区总部陈留郡【河南省开封市】早于七五五年十二月五日沦陷，以后总部一直随着司令官的替换而搬家。根据后文，此时总部应设于临淮郡【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司令官贺兰进明攻克高密郡（山东省诸城市）、琅邪郡（山东省临沂市），杀燕军两万余人。

7235七月二日夜晚，蜀郡士卒郭千仞等聚众起兵；皇家六军作战司令（六军兵马使）陈玄礼、剑南战区司令官李峘联合出军讨伐，斩郭千仞等。

7336七月六日，燕政府河南战区司令官尹子奇再集结武装部众数万人，攻击睢阳郡。

74先前，睢阳郡郡长许远在城里积蓄粮食多达六万石（音dàn【旦】），虢王李巨敕令分一半给濮阳（山东省鄄城县）、济阴（山东省定陶县）二郡。许远坚决反对，李巨拒不采纳。不久，济阴郡在得到粮食后，投降燕军（参考去年【七五六年】十二月）；而睢阳郡的粮食，现在已经吃光。将士们每天只分到一合米（十合是一升，十升是一斗），另外羼杂茶叶、纸张、树皮，搅拌在一起煮吃。燕军的运输线畅通无阻，粮食充足，战败之后，重新补充再战。而睢阳郡守军死一个少一个，兵源断绝，附近所有唐政府军既不肯派兵援救，也不肯接济粮食，士卒只剩下一千六百人，而且都饿得骨瘦如柴，或身染疾病，无法出击作战，于是燕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逼近城池，张巡加强守城设备抵抗。

75燕军开始使用云梯，形状像半道长虹，上面容纳精兵二百人，一直推进到城下，打算跳到城里。张巡事先在城墙上凿出三个大洞，等到云梯推近时，一个洞口伸出一根木棍，末端绑着铁钩，钩住云梯，使它不能后退；另一个洞口伸出一根木棍，抵住云梯，使它不能前进；第三个洞口伸出一根木棍，末端绑着铁笼，铁笼里盛满烈火，伸到云梯中间燃烧，霎时间云梯折断，上面的精兵全部烧死。燕军又发动钩车，专钩城上敌楼（敌楼不是城楼，而是类似「阳台」之类防御工事，上有屋盖，遮蔽风雨，守城士卒住在上面），只要被钩到，立刻倒塌瓦解。张巡用大的木头，末端装着铁链，铁链末端装着巨大铁环，正好套住铁钩，用裹有皮革的吊车，连钩带车吊起来，吊到城里，砍断铁钩，再把钩车放回城外。燕军又制造木驴（类似特洛城之围，希腊军留下的木马；肚中可容纳六位战士，上用湿牛皮蒙住，普通木石铁火都不能伤害），用来掩护士卒攻城，张巡把铜铁之类金属，熔化成汁液，从城上倾泻而下，木驴立刻化成一团焦灰。燕军又在睢阳郡城西北方堆积木柴，把沙土袋放到上面，筑成一个梯形长堤，直向城池，用来发动攀城攻击。张巡不作公开反应，只在每天夜晚派人暗中把含有大量油脂的松木和干草塞到沙土袋下面的木柴里，前后十余天，燕军一点也没有警觉。张巡遂率军出城攻击，乘势顺风纵火，木柴燃烧，燕军无法施救，历时二十余日，大火才灭。

76张巡所做的事都是随机应变，燕军对他的智慧十分佩服，于是放弃强行攻城计划，而在城外挖掘三重壕沟，设立栅栏，围困张巡，防他突围。张巡在城里也挖掘壕沟抗拒。

7730七月十一日，燕军将领安武臣攻击陕郡，唐政府守将杨务钦战死，燕军遂屠城（备受争议的王去荣，不知下落如何）。

7838二级实质宰相崔涣在江南（长江以南）选拔官员，假冒等违法的事太多，八月八日，李亨下令免除崔涣的宰相职务，调任馀杭郡（浙江省杭州市）郡长、江东（江苏省南部太湖流城）巡察特使暨警备区司令（采访防御使）。

7939李亨命二级实质宰相张镐兼河南战区（黄河以南）司令官、巡察特使（采访使）等机关首长，接替贺兰进明。

8040唐政府灵昌郡（河南省滑县）郡长许叔冀被燕军包围，救兵不来，于是率军民投奔彭城郡（江苏省徐州市）。

8141睢阳郡守军除死伤之外，只剩下六百人，张巡、许远把郡城分成两部分，分别负责；张巡守东北城，许远守西南城；二人跟士卒一同煮吃茶叶、纸张，不再下城。燕军攻城时，张巡向他们分析忠义和叛徒的区别，往往有人背离燕军，归降张巡，为张巡拼命作战，前后有两百余人。

82当时，许叔冀在樵郡（安徽省亳州市），尚衡在彭城郡，贺兰进明在临淮郡，都拥有大军，却不肯支援（尚衡原驻守济阴郡，参考去年【七五六年】正月。当是后来南撤至彭城郡）。睢阳郡城里情势一天比一天急迫，张巡命南霁云率三十位骑兵突围而出，前往临淮郡求救。南霁云出城后，燕军数万人遮住他的去路，南霁云拍马冲锋，开弓左右射击，燕军纷纷躲开，出围后，南霁云只损失两位骑兵。抵达临淮郡，晋见贺兰进明，贺兰进明质疑说：「时到今天，睢阳郡是不是陷落，还不知道，援军就是前去，又有什么裨益！」南霁云说：「睢阳郡如果失守，我愿自杀一死，向你赎罪。睢阳郡一旦陷落，燕军下一个目标就是临淮郡。两郡关系，好像皮和毛互相依存，怎么能够见死不救？」贺兰进明喜爱南霁云健壮勇敢，不但不接受他的请求出兵，反而要勉强留他下来不要回去，于是摆下酒席，由乐队伴奏，请南霁云入座。南霁云慷慨悲愤，痛哭说：「我来的时候，睢阳郡城里的人已一个多月没有吃东西，我虽然想单独进餐，也咽不下去。将军平安的坐在这里，手握强大的军队，却眼睁睁看着睢阳郡沦陷，没有一点分担灾患、拯救苦难的心意，岂是忠义之士的作为！」遂咬下自己一根手指，呈献给贺兰进明，说：「我既不能完成主将交给我的任务，请留下这根手指，作为证明，我好回去报告。」在座的人都为他流下眼泪。

83南霁云发现贺兰进明绝不可能出兵，于是告辞。回程中经过宁陵，会同守将廉坦，率领步骑兵三千人东下（张巡从宁陵到睢阳时【参考去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命廉坦守城）。

84闰八月三日夜晚，南霁云等杀入睢阳郡重围，一面战斗，一面挺进，战斗猛烈，摧毁燕军营阵，好不容易抵达城下，死伤累累，只剩下一千人进城（两千余人阵亡）。城中守军将士知道援军无望，大家放声大哭。而燕军也知道睢阳郡外援断绝，包围越发紧急。

85最初，房琯当宰相，厌恶贺兰进明（参考去年十月三日），命他当河南战区司令官时，同时命许叔冀（当时驻守灵昌郡）当河南战区总作战司令官（都知兵马使），二人都兼中央官位：总监察官（兼御史大夫）。许叔冀仗恃自己直属部队精锐善战，而且官位又跟贺兰进明相等，不肯接受贺兰进明的指挥。所以，贺兰进明不敢派军支援睢阳郡，不仅仅嫉妒张巡、许远建立功名，同时也恐惧许叔冀袭击。

86##### *胡三省曰：

87房琯因自己私心，怨恨贺兰进明，用许叔冀牵制他的手肘，以致使他不敢分兵援救张巡、许远。然而，以贺兰进明的才干推测，即令就是分兵援救，也未必能够战胜。

8842闰八月二十三日，李亨用盛大宴席宴请各高级将领，表示慰劳，并宣布向长安进军。李亨对全国野战军副元帅（天下兵马副元帅）郭子仪说：「大事成败，就在这次出征。」郭子仪回答说：「这次如果不能取得胜利，我只有一死。」

8943闰八月二十六日，总监察官崔光远在骆谷（陕西省周至县西南）击破燕军。

90崔光远的作战参谋长（行军司马）王伯伦、执行官（判官）李椿，率两千人攻击中渭桥（陕西省咸阳市东），杀守桥燕军一千人，乘胜前进到长安皇家林园大门。先前驻防武功的燕军听到消息，立即放弃武功，逃回长安，在皇家林园北方，发生遭遇战，燕军击斩王伯伦，生擒李椿，押送洛阳。从此，燕军不再驻防武功（燕军夺取武功，参考本年二月十九日）。

9144燕军屡次进攻上党郡（山西省长治市），都被守将、上党战区司令官程千里击败。燕军大将蔡希德再度包围（蔡希德围太原失败，参考本年二月；之后南下围上党）。

92九月二日，蔡希德率少数骑兵抵达上党郡城下挑战，程千里率一百名骑兵，开门突击，打算生擒蔡希德。而蔡希德的救兵忽然赶到，程千里紧急集结骑兵撤退，壕沟上的桥梁忽然崩塌，程千里坠入壕沟，反而被蔡希德生擒。程千里抬头告诉随从的骑兵，说：「我不幸落到这种地步，真是天意。回去转告各位将军，妥善守御，宁可失掉主帅，不可失掉城池。」蔡希德攻城，不能攻克。燕军把程千里押解洛阳，燕帝安庆绪任命他当特进（文散官二级·正二品），囚禁。

9345全国野战军副元帅郭子仪认为回纥汗国（瀚海沙漠群）的武装部队锐不可当，建议李亨增加他们的人数，用以攻击燕军。葛勒可汗（二任）药罗葛磨延啜（《资治通鉴》原文为「怀仁可汗」，有误；怀仁可汗逝世已十三年，参考七四五年正月），派他的亲王（叶护）儿子，会同将军帝德等，率精锐士兵四千余人抵达凤翔郡。李亨接见回纥亲王，大摆宴席，饮酒慰劳，赏赐大量物资，回纥亲王想要什么，就供应什么。

94九月十二日，全国野战军元帅（天下兵马元帅）广平王李俶，率朔方战区等特遣兵团以及回纥兵团、西域兵团，共十五万人，对外宣称二十万，从风翔郡出发。李俶看到回纥亲王（叶护），二人结拜成为兄弟，回纥亲王大喜，称李俶「老哥」。回纥兵团抵达扶风，郭子仪设酒宴招待他们三天。回纥亲王说：「帝国有紧急灾难，我们从远方前来助战，怎么能只顾着吃！」宴会结束，即行开拔。唐政府供应回纥兵团每天羊二百只、牛二十头、米四十斛。

95九月二十五日，各路兵马同时出发。

96九月二十七日，东征大军到达长安西郊，在香积寺之北、沣水（渭水支流）之东安营扎寨。河西战区副司令官（节度副使）李嗣业率前军，全国野战军副元帅郭子仪率中军，关内战区司令官王思礼率后军。燕军十万人在他们之北布阵，大将李归仁出营挑战，唐政府军迎击，把他击退，挺进到燕军阵地。燕军全体出动，唐政府军无法阻挡，向后撤退，燕军乘机追击，争先恐后，直扑辎重部队，唐政府军大为惊骇，立刻混乱。李嗣业说：「今天如果不用自己挡住盗贼，全军就要覆没！」于是赤裸上身，手拿长刀，站在阵前，大声呼喊，奋勇格杀后退的士卒，凡被他砍到的，血肉横飞，人马立刻粉碎，击斩数十人后，阵势才告稳定（幸有李嗣业赤膊上阵，但也危险万状，肥水之战，苻叡就是在阻止大军后退失败，马倒被杀，全军崩溃【参考三八三年十一月】。李嗣业如果稍出差错，历史可能重演）。李嗣业于是率领前军，士卒都手拿长刀，排成一列，像城墙一样挺进，将领们都在士卒的前面，大军所向，无不摧毁。总作战司令（都知兵马使）王难得，为了救他的一员部将，燕军一箭射中他的眉毛，皮肉下垂，遮住眼睛。王难得自己把箭拔出，撕去皮肉，鲜血流满一脸，但仍奋战进击。燕军在营阵之东埋伏精锐部队，打算袭击唐政府军的背后。唐军斥候得到情报，朔方战区左翼作战司令（左厢兵马使）仆固怀恩率回纥兵团迎击，把埋伏的燕军几乎全部杀光，燕军士气大为沮丧。李嗣业又跟回纥兵团迂回到燕军阵后，前后夹击，从中午十二时血战到下午六时，杀六万人，很多人陷在壕沟之中跌死压死，燕军霎时崩溃，残兵败将向长安逃命，直到夜晚，喊叫声、喧哗声都没有停止。

97仆固怀恩报告全国野战军元帅、广平王李俶说：「盗贼就要放弃长安逃走，请准许我率二百名骑兵追击，生擒安守忠、李归仁等。」李俶说：「大战一天，你已经很累了，先去休息，等明天早上再采取行动。」仆固怀恩说：「李归仁、安守忠，都是盗贼的猛将，他们已经战胜，却突然转胜为败，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恩典，为什么把他们放走！他们一旦集结部众，回头来再跟我们作对，后悔已来不及。战争要速战速决，怎么能等到明天早上！」李俶坚决阻止，命他回营。仆固怀恩坚持他的要求，回营后又返御帐，一夜之间往来四五次。直到黎明，谍报人员报告说：安守忠、李归仁跟西京长安留守长官张通儒、西京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田乾真，放弃长安，一齐逃走。

98九月二十八日，唐政府军开入西京长安（燕军将领孙孝哲于去年【七五六年】六月二十三日入据长安，迄今共一年四个月）。

99最初，李亨急于收回京师（首都长安），承诺回纥汗国说：「克复京师那天，土地和男子，归中国所有，金银财宝和女人、儿童，全部交给回纥带走。」现在，回纥亲王要求履行承诺。全国野战军元帅、广平王李俶，在回纥亲王马前，低头拱手行礼，说：「现在才收复西京，如果立即抢夺财产、掳掠妇女，东京（洛阳）人民都会替盗贼（燕政府）固守，恐怕再不能取得，我建议改到东京兑现。」回纥亲王大吃一惊，从马背跳下来回礼，捧住李俶的脚，说：「我们愿为殿下改到东京。」遂即会合仆固怀恩，率回纥兵团及西域各国联军，从长安南郊绕道过去，在浐水（流经陕西省蓝田县西南，注入渭水）东岸扎营。居民、士卒、胡人见到李俶，都叩头拜谢，流泪说：「广平王（李俶）真是汉人和胡人敬爱的领袖！」李亨听到消息，高兴地说：「我不如他！」李俶整顿部队，进入首都长安，男女老幼，在道路两旁欢呼，悲喜交集，涕泪齐流。李俶停留三天，镇定安抚，然后率大军出城，继续东征；命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虢王李巨当西京长安留守长官。

100『当初，长安陷落在即，老皇帝李隆基抛弃他声称最亲爱的小民，拔腿逃命，任凭小民被叛军奸淫烧杀。这些小民日夜盼望政府军反攻拯救，再想不到，新上任的小皇帝李亨，却把他们像猪崽一样的秘密出卖：男人卖给李亨手下的军队当兵，女人和儿童卖给回纥汗国当奴。这种使人血都冻结的镜头，就是诗人歌颂的「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的浪漫憧憬！

101长安之终于逃过一劫，由于李俶马前一拜，回纥亲王慨允契约延后到洛阳履行。于是，「居民、士卒、胡人」，都感动得流泪哭泣说：「广平王真是我们敬爱的领袖！」李俶所以为长安求情，不是因为他爱长安小民，而只是害怕长安洗劫之后，洛阳小民势将誓死抵抗；延后履行，足使洛阳小民误认为王师真的是为了解救他们而来，张开欢迎的双臂！奇异的是，洛阳人难道不是子民？难道没有汉胡两大民族？《资治通鉴》上看不到收复洛阳后的记载，但《旧唐书》《新唐书》上有，我们无法回答他们哭号的询问：「为什么这样！」

102任何人，只要做出这种出卖同胞的事，他就是卖国贼。可是李亨、李俶父子，却连长安居民都歌颂他们仁慈，使人想起鸡笼效应：读者一定见过鸡笼，当厨师把手伸进笼子，要抓出一只鸡宰杀时，鸡群因惊恐而会啼叫蹦跳，震动耳鼓，可是，一旦抓定一只拖了出去，其他鸡的叫跳也就停止，安静的排排而卧，感谢厨师手下留情，准许它们继续活在这块使它们温饱的土地上。

103中国封建社会就像一个鸡笼，鸡笼里的鸡，对别的鸡的性命，毫不吝惜，对别的鸡的痛苦，也毫不关心，当厨师伸出巨爪时，大家有一个可怜的信念：相信绝不会抓到自己，而只会抓住别的鸡，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厨师老爷总是抓别的鸡。还没有被抓到的鸡，遂不惜对厨师赞不绝口。李亨、李俶父子的行径，使我们发现：专制独裁政治下的头目，无论名称是君王或领袖，都不可信赖。

104九月二十九日，克复首都长安的捷报传到皇帝所在地凤翔郡，文武百官前往行宫朝见祝贺。李亨涕泪交加，流满脸面。当天，派宦官啖庭瑶（啖，姓。音dàn【旦】）前往蜀郡奏报太上皇李隆基；又派国务院左最高执行长（左仆射）裴冕前往京师南北郊祭祀天地神灵及皇家祖庙，并安抚人民。

105李亨派人携带骏马前往长安，把随军前进的皇家资政李泌接回凤翔郡；李泌抵达凤翔郡后，李亨告诉他：「我已上疏奏请太上皇（李隆基）回京，我当回到太子宫，恢复臣子的身份！」李泌说：「能不能派人把奏章追回来？」李亨说：「信差已走得太远！」李泌说：「那么，太上皇恐怕不会回来！」李亨吃了一惊，问他什么缘故？李泌说：「理论和实际，都会产生这种结论。」李亨说：「那怎么办？」李泌说：「现在，由文武百官联名上疏太上皇，祝贺收复京师，陈述当年马嵬（陕西省兴平市西马嵬镇）请求圣驾留下、灵武请求皇太子（李亨）登基往事（二事参考去年【七五六年】六月十五日及七月十二日），以及如今终于成功，陛下思念太上皇，渴望早晚在膝下问安，请太上皇尽快回京，成全陛下孝顺奉养之心，这就可以了。」李亨即命李泌起稿，李亨披阅，哭泣说：「我原来是一片赤诚，把宝座归还太上皇。现在听到先生的分析，才知道我的想法不够周全。」立刻派宦官携带表章，前往蜀郡。遂到李泌住处饮酒。夜晚，二人同睡在一张大床上。宦官李辅国建议把长安宫钥匙交给李泌，李泌请交给李辅国掌管，李亨同意（李泌掌管行宫钥匙，参考去年九月五日）。

106李泌说：「我回报陛下的恩德，己经够了；一旦恢复闲散的平民生活，多么快乐。」李亨说：「我跟先生连年以来，同过忧患生活，今后正要转苦为甜，为什么说走就走！」李泌说：「有五个理由使我不能留下，希望陛下准许我走，免得我身陷死亡！」李亨说：「你乱扯些什么？」李泌回答说：「五个理由是：我跟陛下相识的时间太长，陛下对我的信任太专，对我的宠爱太厚，而我的功劳太大，事迹又太传奇。有这五项，所以不能留下。」李亨说：「我困得很，快点睡觉，改天再商议。」李泌说：「陛下今天来到我这里，同一张大床休息，我所作的请求，你还不准。何况换到另外一天，我站在御案之前？陛下不准我辞职离开，是置我于死。」李亨说：「想不到你这么猜疑，像我这样的人，难道会杀你？你真的把我当成姒勾践（姒勾践，参考前二五五年注）！」李泌说：「正因为陛下不会杀我，所以我才要求回去。如果陛下已动了杀机，我怎么敢再说话。而且，杀我的不是陛下，而是前面所说的‘五个理由’。先前，陛下待我如此亲密，有些事情，我还不敢规劝，何况天下安定之后。」

107李亨停了很久，说：「是不是因为我不肯采纳你北方用兵的建议（参考本年二月）！」李泌说：「当然不是，我所不敢开口的，指建宁王（李倓）事件。」李亨说：「建宁是我心爱的儿子，英明果断，时局最艰难的时候，建立功劳（马嵬坡劝李亨留下以及沿途血战保卫老爹；参考去年六月），我怎么能不知道！但也正因为这样，受坏蛋教唆，打算谋害他的哥哥（广平王李俶），企图当皇位继承人，我为了帝国的前途，万不得已，才把他排除（参考本年正月），你难道真的不知其中详细情形！」李泌说：「建宁王如果真有这种企图，广平王对他一定怨恨。事实上，广平王每次跟我谈到老弟（建宁王李倓）的冤枉，都痛哭流涕。我因为今天必须告辞离开陛下，才敢明言。」李亨说：「建宁曾经在夜晚摸索到广平屋门，打算行刺。」李泌回答说：「这都是陷害他的人一面之词，像建宁王那样孝顺友爱、聪明、智慧，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叛逆的事！而且，从前，陛下曾经打算命建宁王当元帅（参考去年九月），是我建议，才任命广平王。建宁王如果有夺嫡的心意，应对我十分痛恨；可是，他却认为我出自忠心，待我更是友善，陛下从这点可观察他的见识。」李亨忍不住流下眼泪，说：「先生的话很对，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追究，也不想听。」

108李泌说：「我说的这些话，不是追究责任，而是希望陛下将来处理事情时，特别慎重。从前，天后（武曌）有四个儿子，长子太子李弘。天后正打算夺取皇帝职权，所以对李弘不平凡的聪明智慧十分厌恶，而把他害死（参考六七五年四月）；把次子、雍王李贤封作太子。李贤心里忧愁恐惧，作了一首《黄台瓜辞》，希望能感动天后。然而，天后却听不进去，李贤终于死在荒凉的黔中贬所（参考六八〇年八月及六八四年三月）。《黄台瓜辞》说：‘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犹为可，四摘抱蔓归。’而今，陛下己经一摘，千万不要再摘！」李亨吃惊地怔在那里，说：「怎么会有这种事！你抄下这首《黄台瓜辞》，我当留在身边切记。」李泌回答说：「陛下只要放在心里就够了，何必表现在外面！」

109当时，广平王李俶建立大功（指收复西京【首都长安】），张良娣十分忌恨，不断暗中散布谣言，所以李泌特别强调。』

110##### *胡三省曰：

111李泌一连侍奉三个皇帝：十任帝肃宗李亨、十一任帝代宗李俶、十二任帝德宗李适，都能说出别人难以开口的话，可谓奇士。

11246全国野战军副元帅（兵马副元帅）郭子仪率领蕃汉混合兵团，追击溃败东逃的燕军，直追到潼关，杀五千人，一连攻克华阴（陕西省华县）、弘农二郡。

113关东（潼关以东）呈献活捉的燕军士卒一百余人，李亨下令全体斩首，行政监察官（监察御史）李勉向李亨建议说：「而今，元凶还没有铲除，受叛徒裹胁的人，几乎占全国人口的一半，听到陛下真龙飞升的消息，都想革心洗面，接受圣洁的教化。现在把他们全部诛杀，是驱使人民不得不效忠叛徒。」李亨立即派人前去把他们赦免。

11447冬季，十月三日，李亨所派宦官啖庭瑶抵达蜀郡。

11548十月八日，兴平战区（总部设何处不详）奏报说：在武关（陕西省商南县西北）击破燕军，收复上洛郡（陕西省商州市）。

11649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攻陷西平郡（陇右战区总部·青海省乐都县）。

11750燕政府河南战区司令官尹子奇长期包围睢阳郡，城里粮食吃完，唐军将领们考虑放弃城池，向东撤退。河南战区副司令官（节度副使）张巡、睢阳郡郡长兼警备区司令（兼防御使）许远商议，认为：「睢阳郡，是江淮（华东地区）的屏障，如果放弃它走掉，盗贼（燕军）势必乘胜追击，长驱直入，等于丧失了江淮。而且，我们的部众饥饿衰弱，行动迟缓，即令撤退，也未必能够脱险。古时候战国时代，国君们还互相支援，何况附近各地政府军将领（指彭城郡尚衡，谯郡许叔冀，临淮郡贺兰进明），他们终会出兵相救，不如坚守等待。」茶叶、纸张吃完之后，求战马吞食，战马吃完之后，爬到树上捕捉麻雀、挖掘墙下老鼠，而麻雀老鼠也被吃完，张巡绑住他心爱的小老婆，把她杀掉，任由士卒吞食她的尸首。许远也杀掉他的家奴，然后搜捕城里所有的妇女，全都杀掉吞食；吃完妇女的尸首之后，继续吃年老体弱的男子。每个人都知道一定会死，却没有人背叛。最后，全城只剩下四百人。

118十月九日，燕军登上城墙，唐政府守军将士染病在身，不能作战。张巡面向西方下跪叩头，向皇帝遥遥奏报说：「我的力量已经枯竭，不能保全城池，活的时候既不能报答陛下，死后当变成厉鬼，继续杀贼。」睢阳郡遂告陷落。张巡、许远同被俘虏。尹子奇问张巡说：「听说，你每次出战，连牙齿都咬碎，为什么？」张巡说：「我立志吞灭逆贼，只恨力量不足。」尹子奇用刀撬开他的嘴巴查看，牙齿只剩下三四颗，油然生出敬意，打算留下他的性命，但燕军其他将士反对，说：「他为唐政府坚守节操，不可能为我们效力，而且他深得军心，如果留下他，可能有严重的后患。」尹子奇于是把张巡以及南霁云、雷万春等三十六人，全部斩首。张巡临死时，脸色不变，精神焕发，跟平常一样（本年四十九岁）。尹子奇单把许远押解洛阳。

119张巡最初守睢阳郡时，士卒有一万人，城里居民也有数万人之多。张巡只要见一次面，询问过姓名，以后无论到哪里，都能一眼认出。前后大小四百余战，杀燕军十二万人。张巡作战不依照古代兵法，而只命他的将领，各用自己的方法训练士卒。有人问他缘故，张巡说：「现在跟胡虏作战，好像乌云一样，霎时聚合，又像飞鸟一样，霎时又一哄而散，变化无穷，只几步的距离，情势就有差异。必须在刹那之间，作出反应。如果每种情况都要向上级请示，事情已来不及，就不是了解军事行动应随机应变的人。所以我要让士卒了解将领的个性，将领了解士卒的心理，进入战场后，就像手掌运用手指。士卒跟将领互相信赖，每一个人都是一个战斗单位，岂不是好办法！」自从领军作战，武器铠甲、物资辎重，都从敌人那里夺取，自己从来没有准备过。每次会战，将士们或许后退，甚至星散，张巡总是站在阵后，对将士们说：「我不会离开这里，你们给我回去！」没有人敢不再回战场，拼死奋击，最后都会把敌人击败。张巡用诚心待人，坦率正直，对人从不猜忌，自己也从不藏私，面对敌人作战时，反应敏捷，出奇制胜，号令严明，赏罚必行，跟将士同甘共苦，所以部属争着为他拼死尽力。

120河南战区司令官张镐听说睢阳郡被围紧急，以加倍的速度前进（张镐接替贺兰进明，参考本年八月），紧急征调浙东、浙西、淮南、北海等战区（浙东、浙西，明年【七五八年】才设战区，只淮南已设战区，北海郡则仍在燕军之手，但唐政府仍于去年【七五六年】设北海战区）及谯郡（安徽省毫州市）郡长闾丘晓（闾丘，复姓），命他们出兵支援。闾丘晓素来傲慢骄横，不理会张镐的命令。等到张镐抵达谯郡，睢阳郡己沦陷三天。张镐召见闾丘晓，乱棍打死。

12151燕政府西京长安留守长官张通儒等，集结从长安逃出来的残余部众，据守陕郡。燕帝安庆绪动员洛阳所有军队，派总监察官（御史大夫）严庄率领，前往陕郡跟张通儒会合，连同旧有部队，步骑兵仍有十五万人，共同抵抗唐政府军。

122十月十五日，广平王李俶，抵达曲沃（河南省三门峡市西南曲沃镇）。回纥汗国亲王派将军鼻施吐拨裴罗等率军在南山（崤山）搜索埋伏，遂在岭北扎营。郭子仪等大军在新店（河南省三门峡市西南约十千米）跟燕军遭遇，燕军靠山筑阵，郭子仪等发动攻击，不能取胜，向后撤退，燕军追赶，把唐政府军驱逐下山。回纥兵团从南山突袭燕军背后，在蔽天的尘土中射出十余箭，燕军大为恐慌，你看我，我看你，惊骇说：「回纥人来了！」刹那间崩溃（九百年后的一六四四年，历史重演，当李自成率领的顺兵团在山海关【河北省秦皇岛市东北山海关】攻击吴三桂时，本来大胜，可是满洲兵忽然杀入，顺兵团立刻瓦解）。唐政府军跟回纥兵团前后夹击，燕军四散逃命，尸体布满原野。严庄、张通儒等放弃陕郡，向东逃走。广平王李俶、郭子仪遂收复陕郡，仆固怀恩等分别从各路追击。

123严庄先到洛阳奏报燕帝安庆绪。

124十月十六日，夜晚，安庆绪率文武百官，从皇家林园大门出城，逃往黄河以北（跟李隆基去年【七五六年】六月逃出长安，惊恐情景一样）。安庆绪临走时，诛杀所俘虏的唐政府将领哥舒翰（参考去年六月）、程千里（参考本年九月）等三十余人，然后才走。许远则死在偃师（河南省偃师县）。

125十月十八日，广平王李俶进入东京洛阳。回纥兵团仍不能满意，李俶深感忧虑，洛阳士绅父老们请求再征收绸缎一万匹作为贿赂，回纥才停止。

12652李亨派往成都的宦官啖庭瑶返抵皇帝所在地，带回太上皇李隆基的诏书，诏书说：「希望把剑南道（四川省中南部）划给我，使我能照顾自己，不再北返！」李亨忧虑恐惧，不知道怎么才好。几天之后，呈递文武百官贺表的使节也回来，说：「太上皇最初接到皇上请求返回东宫的奏章，彷徨不安，连饭都吃不下，打算不回来。等文武百官的奏章送到，才大为欢喜，叫他们送上饭菜，并演奏音乐，下令定期启程。」李亨召见李泌，告诉他说：「都是你的功劳（参考本年九月二十九日）！」

127李泌不断请求回山，李亨坚决挽留，不能回转李泌心意，于是准他返衡山（南岳·湖南省衡山县西）隐居。诏令郡县政府，在衡山中给李泌兴建房舍，供应三品官员的待遇。

128『李泌是皇帝李亨的师友，所受的尊崇和信任举世无匹。而且，李亨就要以战胜者和收复京师的盖世奇功重返长安，正在这个时候，李泌坚决辞职回山，这种情节传奇小说里才有；现实政治上，可是从来没有听见过。李泌可能发现李亨颟顸无能、是非不分，不屑跟他共事；也可能发现张良娣和李辅国的勾结已深，不屑跟他们斗争。也可能另有其他原因，不过肯自动拒绝逼面而来荣华富贵的人，实在寥若晨星，李泌却彻底做到。只有耐得寂寞，才能保护自己高贵的情操，甚至自己的性命。李泌不但是一位奇士，更是中国历史上一位有最高智慧、最高尊严的知识分子，可与西汉王朝的张良媲美。』

12953十月十九日，李亨从凤翔郡出发，派太子太师韦见素前去蜀郡迎接太上皇李隆基。

13054十月二十一日，全国野战军副元帅郭子仪派左翼作战司令（左兵马使）张用济、右翼攻击司令（右武锋使）浑释之，率军进击河阳（河南省孟州市）和河内郡（河南省沁阳市）。

131严庄投降唐政府。

132陈留郡郡民诛杀燕政府任命的河南战区（总部设陈留【汴州·河南省开封市】）司令官尹子奇（距他攻陷睢阳郡仅十三日），献出城池，归降唐政府。燕军将领田承嗣，把淮南西道战区（总部设安陆【湖北省安陆市】）司令官来瑱包围在颍川郡（河南省许昌市），这时也派人接洽投降（颍川郡于去年【七五六年】被燕军攻陷，来瑱则原在安陆郡，二事皆参考去年十二月。当是后来来瑱又把颍川夺回）；但郭子仪反应迟缓，田承嗣反悔，会同燕军另一将领武令珣，一齐逃奔河北（黄河以北）。

133李亨命来瑱当河南战区司令官。

13455十月二十二日，李亨抵达望贤宫（陕西省咸阳市东），接到东京洛阳大捷的报告。

135十月二十三日，李亨进入西京长安，居民出城欢迎，接连二十里，人潮不断，手舞足蹈，高呼万岁，有的甚至流泪哭泣（如果他们知道这位收复京师、拯救他们出水深火热中的皇帝，曾把他们出卖给回纥兵团，不知道有什么感想）。李亨进住大明宫，副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崔器召集那些接受燕政府官职爵位的人，命他们脱下冠帽鞋袜，光着双脚，到含元殿前面，双手捶胸，跪下来用头碰地，请求宽大处罚。崔器派出行刑队，手持刀斧，在四周监视；邀请文武百官前来参观。

136皇家祖庙被燕军烧光，李亨改穿素色衣服，朝着祖庙方向，哭泣三天。

137当天，太上皇李隆基从蜀郡出发。

13856燕帝安庆绪逃到邺郡（河南省安阳市），把邺郡升格为首都成安特别市（成安府），改年号天成（之前是圣武二年，之后是天成元年）；此时随从的骑兵不过三百人，步兵不过一千人。将领阿史那承庆等四散逃亡，分别投奔常山郡、赵郡（河北省赵县）、范阳郡。十天左右，蔡希德从上党郡、田承嗣从颍川郡、武令珣从南阳郡，各率部队回来集结。同时又向河北各郡招兵买马，部众不久就有六万人，军势再度振作。

13957广平王李俶进入东京洛阳时，接受燕政府官爵的陈希烈等三百余人，都换上素色衣服，悲哀哭泣，请求宽大处罚。李俶用老爹李亨的名义，把他们释放；但不久又把他们集体押送西京长安。

140十月二十五日，副总监察官崔器，命他们前往南宫政府所在地等候定罪，跟当初西京长安处理官员俘虏仪式一样（脱下冠帽鞋袜，光着双脚，在含元殿前，捶胸叩头），然后送到最高法院（大理寺）及西京长安特别市政府（京兆）监狱羁押。各府郡县政府地方官员和接受燕军驱使的特务分子，一律逮捕。

141最初，汲郡（河南省卫辉市）人甄济，有操行品德，隐居青岩山（河南省淇县西）。安禄山当河北道巡察特使（采访使）时，奏报中央，请他当机要秘书（掌书记）。甄济警觉到安禄山有叛变的意图，于是，假装中风，用担架抬回家宅。安禄山叛变之后，派蔡希德率刽子手二人，携带先斩后奏的佩刀，前往征召，甄济拒绝，伸长脖子，等待斩首。蔡希德向安禄山证实他确实患病。后来，安庆绪也派人把他强行抬到洛阳，一个多月后，广平王李俶收复洛阳，甄济立刻起床，去军营晋见。李俶送他前往京师，李亨命他下榻三司宾馆（三司，即三法司：最高法院【大理寺】、国务院司法部【刑部】、总监察署【御史台】。当时三法司正奉令审判燕政府官员，所以请甄济就近住三法司宾馆），命接受燕政府官爵的人，列队到他面前下跪叩头，使他们内心羞愧。李亨任命甄济当皇家图书院图书管理官（秘书郎·从六品上）。

142国立贵族大学副校长（国子司业）苏源明，借口生病，不接受燕政府官职。李亨擢升苏源明当国务院文官部考核司长（考功郎中）、诏书撰写官（知制诰）。

143十月二十八日，李亨前往丹凤门，下诏说：「知识分子及平民，接受盗贼的官职俸禄，给盗贼做事的，三法司分别开列事实奏报。有些人因战事的缘故被俘，或者居住的地方跟盗贼接近，因而跟盗贼来往的，只要向政府自首，一律赦免。有些人的子女被叛贼强迫做出坏事，一律不予追究。」

14458十月二十九日，回纥亲王从东京洛阳返西京，李亨命文武百官前往长乐驿（长安城东）欢迎；并在宣政殿设宴招待。亲王奏称：「军中战马太少，请准许回纥兵团驻扎沙苑（陕西省大荔县南），我当亲自归国挑选补充马匹，回来后给陛下扫除范阳残余妖孽！」李亨给他赏赐，送他启程。

14559十一月，广平王李俶、郭子仪从东京洛阳返西京，李亨慰劳郭子仪说：「我的家园，你有再造之恩。」

14660河南道巡察特使（河南采访使）张镐，率鲁炅（山南东道司令官）、来瑱（河南司令官）、吴王李祗（另一河南司令官）、李嗣业（四镇北庭特遣兵团司令官）、李奂（兴平司令官）等五位战区司令官，分别夺取河南（黄河以南）、河东（山西省）各郡县，全都收复（此李奂非去年【七五六年】十月被押解洛阳斩首的李奂）。但燕军将领能元皓（能，姓），据守北海郡（山东省青州市），高秀岩据守大同军基地（云中郡·山西省大同市），拒绝投降。

14761十一月十五日，李亨任命回纥亲王当司空，封忠义王；每年赠送回纥汗国绸缎两万匹，由回纥派人到朔方军基地（宁夏灵武市）领取。

14862李亨任命严庄当农林部长（司农卿）。

14963李亨在彭原郡时，因皇家祖庙陷在燕军之手，于是改用栗木（最为坚实）制造九位祖先的牌位。十一月十六日，李亨在长乐殿（大明宫中）向牌位献祭。

15064十一月二十二日，太上皇李隆基抵达凤翔郡（从成都出发，行程整一个月），护驾随从武装部队六百余人，李隆基命他们把所有武器全部缴给郡政府军械库（专制封建体制下，君王父子之间的亲爱，不过一个假象，事实上互不信任。李隆基一到凤翔，就自动解除武装，为的是表示降服，避免儿子反击）。李亨派精锐骑兵三千人西上迎驾。

151十二月三日，李隆基抵达咸阳（陕西省咸阳市），李亨带领皇帝御用的车马仪仗队，前去望贤宫（咸阳市东）迎接。李隆基在望贤宫南楼稍息，李亨脱下黄袍（皇帝专用），改穿紫袍（三品以上官服），当望见南楼的时候，立即下马，用小碎步向前慢跑，在楼前跪下叩头。李隆基下楼，抚摸李亨，忍不住哭泣流泪，李亨捧着老爹的双脚，呜咽哭泣，不能自制。李隆基命人拿来黄袍，亲自给李亨穿到身上，李亨匍匐在地，一再叩头推辞。李隆基说：「民心天意都归属于你，使我能够安享余年，就是你的孝心。」李亨不得已，才接受传位。当地父老在警戒圈外观看，大声欢呼叩头。李亨命警卫敞开一个缺口，一千余民众进来晋见李隆基，说：「我们今天才看到两位圣人见面，虽死也无恨事。」李隆基不肯登正殿，说：「这是天子的座位。」李亨一再请求，并亲自扶李隆基登殿。宫廷总管署膳食官（尚食）呈递饮食，李亨都先自己尝过，然后上桌。

152十二月四日，从行宫出发，李亨亲自先替李隆基调好马缰，才扶他骑上。李隆基上马后，李亨亲抓缰绳，走了几步，李隆基阻止，于是李亨才上马在前面引路，却不敢走御用大道。李隆基对左右侍从说：「我当天子五十年，显不出什么尊贵；今天当天子的老爹，才是真正尊贵！」左右侍从都欢呼万岁。

153##### *胡三省曰：

154李隆基曾经失去帝国，幸而重返京师，应该沉痛检讨和责备自己，向全国人民请求宽恕。想不到却为了能当天子的老爹，而向左右夸口，真是毫无心肝的东西。

155李隆基从开远门（长安西城北端第一门）进入大明宫，登上含元殿，慰问文武百官；再去长乐殿，向九位祖先牌位叩头，哀恸痛哭很久。当天前往兴庆宫，就在那里住下。李亨不断上疏请求退回太子宫，李隆基不准。

15665十二月八日，李亨命国务院教育部副部长（礼部侍郎）李岘（音xiàn【现】）、国务院国防部副部长（兵部侍郎）吕諲（音yīn【因】），分别当特别法庭法官（详理使），会同总监察官崔器，共同审判陈希烈等叛逆案件。李岘命宫廷监察官（殿中侍御史）李栖筠当特别法庭执行官（详理判官）；李栖筠处理案件，尽量公平宽大，所以人们都怨恨吕諲、崔器严厉刻薄，只李岘一人得到美名。

15766十二月十五日，李亨登丹凤楼，赦免天下，只安禄山叛变的同党跟李林甫（参考七五二年十一月）、王鉷（参考七五二年四月）、杨国忠（杨钊，参考去年【七五六年】六月）的子孙，不在赦免之列。改封广平王李椒当楚王；加授郭子仪官位：司徒（三公之二）；李光弼官位：司空。其他所有蜀郡、灵武郡（宁夏灵武市）随从立功的官员，都晋级升迁，或封爵位，或增加采邑，依照等级，各有不同。李憕、卢奕、蒋清（以上守东京洛阳）、颜杲卿、袁履谦（以上守常山郡）、许远、张巡（以上守睢阳郡）、张介然（守陈留郡）、庞坚（守翔川郡）等，都追加赠官，他们的子孙和其他阵亡将士的家族，全部免除田赋、劳役两年；各郡县第二年（七五八年）的田赋、劳役，免除三分之一。所改的郡名、官名，一律恢复旧称（七四二年二月，改「州」称「郡」，最高监督长【侍中】称「左相」，最高立法长【中书令】称「右相」。七五二年三月，国务院文官部【吏部】称「文部」，国防部【兵部】称「武部」，司法部【刑部】称「宪部」）。定蜀郡为南京，风翔郡为西京（据《新唐书·地理志》记载，与此同时，蜀郡升格为成都特别市【成都府】、凤翔郡升格为凤翔特别市【凤翔府】），西京改称中京（虽然把西京长安改称中京，但因不久之后又恢复原状【参考七六一年九月】，所以史书仍以「西京」称呼）。封张良娣当淑妃（小老婆群第二级），皇子南阳王李系改封赵王，新城王李仅改封彭王，颍川王李僴（音xiàn【现】）改封兖王，东阳王李侹（音tǐng【艇】）改封泾王；封李僙（音guāng【光】）当襄王，李倕（音chuí【垂】）当杞王，李傯（音sī【司】）当召王，李佋（音shào【绍】）当兴王，李侗当定王。

158有些关心国事的知识分子，认为张巡坚守睢阳郡，不肯撤退，最后竟然成了吞食活人的局面，为什么不早日撤退，保全人民的生命！张巡的朋友李翰特别为他撰写一篇传记，奏报皇帝，指出：「张巡以少数抵抗多数，以弱小抵抗强大，保护江淮（华东地区）安全，等待陛下大军，想不到大军抵达时，张巡已经殉职，他的功劳太大。可是有些舆论却认为吃人是一种罪恶，坚守睢阳郡是一种错误。对国家有功的行为没有人提，而受争议的行为却被宣扬；仅记他的瑕疵，抹杀他的贡献，我深感痛心。张巡所以坚守不屈，只为了等待政府军的援救，援救不来而粮食吃完，粮食吃完于是进一步吃人，实在违背他的平生志愿。假设张巡开始守城时，就有心吃人，存心屠杀数百人来救天下苍生，我认为他的功过仍可以相等；何况，吃人不是张巡的本意！而今，张巡死在大难之中，没有看到国家升平，再高的荣耀和官职爵位，对他而言，都没有意义，有意义的只剩下美好的名声。如果不立即记录，时间久远，事迹可能遗忘，不能流传。让张巡无论生前或死后，都不逢时，实在可悲。我斗胆地撰写《张巡传》一卷呈上，请求交付国史馆官员。」议论才告平息。自此以后，政府的赦令没有一次不提到李憕等；可是程千里却因被俘虏后押解到燕政府（参考本年九月二日），享受不到一点褒奖。

159##### 王夫之曰：

160张巡牺牲性命，为国捐躯，浴血苦战，保障江淮（华东地区）；忠勇壮烈的功勋和贡献，固然远在颜杲卿、李憕之上，更不是张介然之流所能追及。动乱平息之后，唐政府研究应该如何褒奖，大家认为张巡曾经带头吃人，不应该列入名单。国家崇尚气节，酬庸功劳，自有正常规章，不列入褒奖的意见，是一个错误，未免要求太苛。不过，张巡那种带头吃人的行为，如果不斥责他丧失人性，则不可以。

161李翰替张巡辩护，说「损失数百人，而保全天下。」损失的意义是，不怜惜人死，或促使人死，已经够了。不是敌人动手，而是自己动手，把人砍死刺死，把人剁成肉酱，再啃他、嚼他、吞食他，怎么能轻描淡写说是「损失」？任何人都不忍心吃人，用不着推理，就可以得到这个结论；只要听到死，便觉得心悸，只要遥想当时情景，就神惊魂裂。而竟然有人心安理得地认为吃人没有什么，则这种人一定不是人，才做得出吞食活人之事。张巡幸运的于城陷被杀，跟他吃到肚子里的人，同归于尽；如果吃人之后，救兵赶到，城池保全，政府检查各人的功劳，依照等次，颁发赏赐，官位尊严，俸禄丰厚，无法推辞；然后身穿紫衣，腰佩金鱼，富贵荣华，集于一身，那个时候，如果想到吃人肉、啃人骨的残酷，他将逃到什么地方，才能使良心平安？

162困守一座孤城，内没有粮草，外没有救兵，军民没有东西可吃，正人君子身当此境，只要一死，志愿已酬，大事也就完成。部属对领袖、儿子对老爹，尽忠尽孝，所能做的，也只一死而已，一死之外，不能再有增加。超过一死，就是罪恶深渊，不但不是仁义，恰恰相反，却是假仁假义，乃真仁真义之贼。不管城池是存是亡，不管性命是生是死，有一件事是绝对不可以做的，那就是逼人互相吞食。汉王朝末年，盗贼起事，灾祸开始显现；隋王朝末年，朱粲起事，灾祸更为酷烈（参考六一九年正月二十六日）。问题是，他们都是盗贼，稍微有点良知的人，都感到厌恶，不忍心效法。而现在，连忠臣烈士都成了习惯，认为理所当然，后世一些贪功图赏之徒，就会学习张巡的做法，罪恶将流传万世，可哀！

163像张巡这样的人，唐政府可以褒扬他，但正人君子则不忍心对他作任何评论。李翰用一种类比推论，花言巧语，引人犯罪，我深感恐惧。

164『张巡守卫睢阳引起的争议，千年以来，始终不息。但李翰的主题：「损失数百人，而保全天下。」却是一种诈欺，这种诈欺所造成的伤害，足以把一个正常人变成疯狗。孟轲曾说：「杀一无辜而得天下，不为。」这种道德勇敢，是政治领袖最高贵的品质。如果有人愿为国而死，那是他个人尽责的诚实行为，但绝不可以慷他人之慨，强迫别人也以身相殉。更不可以杀战友，尤其不可杀妇女儿童；用战友和妇女儿童的血去展示自己的忠贞，是禽兽行径，爱国不过借口，那不是职务责任。

165美国和墨西哥战争时，大卫克拉克曾经死守阿拉姆城，但他先疏散没有战斗力的老弱妇孺，然后征求「与城共存亡」的志愿军，经过一场惨烈的攻守战，全城被屠，跟睢阳之围的故事，中国家喻户晓一样，阿拉姆之围的故事，美国也家喻户晓。然而，阿拉姆之围，可歌可泣，睢阳之围，我们没有歌，只有泣，那是已瘦成一把骨头的女人和孩子们，被暴官们宰杀时痛彻骨髄的哀泣。中国人没有生命的尊严，在恶君凶臣、强盗匪徒眼中，一文不值；就是在所谓圣君贤相、忠臣义士以及高级知识分子眼中，也不过是使他成功的一种手段。每一思及，悲愤交集。』

16667十二月二十一日，太上皇李隆基登宣政殿，把传国玉玺交给李亨，李亨流泪涕泣，终于接受（不肯接受事，参考去年【七五六】九月）。

16768燕帝安庆绪放弃洛阳，渡黄河北上时，大将北平王李归仁，跟精锐的敢死兵团（曳落河）、同罗部落军、六州胡部落军（内蒙古黄河弯曲地带），共数万人，同时溃散，逃回范阳郡，所经过的地方，掳掠烧杀，居民和财产全部一空，赤地一千里，没有一件东西剩下。范阳战区司令官史思明得到消息，严加戒备，并且派使节南下到范阳郡边界，解除他们的武装，敢死兵团、六州胡部落军全都投降，只同罗部落军拒绝，史思明发动攻击，同罗部落军大败，所有掳掠的妇女和金银财宝全被史思明夺走，残余部众逃回本国。

168安庆绪对史思明的强大心怀畏惧，派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前往范阳郡征调军队，并乘势暗中进行谋害。军事执行官（节度判官）耿仁智对史思明说：「总监察官（大夫。史思明中央官位）位高权重，没有人敢向你说话，我愿意说一句话再死。」史思明说：「你想说什么？」耿仁智说：「总监察官（史思明）所以效忠安家，不过是受凶暴的威胁。现在，唐政府中兴，天子（李亨）仁爱圣明，你如果能率领部众归降，应是转祸为福的奇计。」初级将领乌承玼也向史思明建议说：「现在，唐王朝中央政府重新建立，安庆绪不过树叶上的一颗露珠，总监察官为什么跟他一同灭亡！如果归顺唐政府，自动洗刷从前的污点，比把手掌翻过来还容易。」史思明同意。

169阿史那承庆、安守忠率精锐骑兵五千人，抵达范阳郡，史思明动员数万人大军，出城迎接，相距一里之遥，派人禀告阿史那承庆等说：「相公（阿史那承庆任宰相）、大王（安守忠封亲王）远道而来，全军将士无法掩饰他们的喜悦；然而，边防军一向怯懦胆小，畏惧相公（阿史那承庆）的部队，不敢前进，希望能松弛弓弦，让他们安心。」阿史那承庆等接受。史思明遂招待阿史那承庆到内院饮酒欢乐，另派人收缴五千人卫队的武器，各郡民兵都发给粮食，遣送他们回家，愿留下来当兵的，厚厚赏赐，分派到各个军营。第二天，逮捕阿史那承庆等囚禁，派将领窦子昂上疏唐政府，献出所管辖的十三个郡和武装部队八万人，要求投降（胡三省注：「十三郡：范阳【北京市】、北平【河北省卢龙县】、妫川【河北省怀来县】、密云、渔阳【天津市蓟县】、柳城【辽宁省朝阳市】、文安【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镇】、河间【河北省河间市】、上谷【河北省易县】、博陵、渤海【唐王朝没有渤海郡】、饶阳【河北省深州市】、常山。」但柳城郡一直是唐政府平卢战区总部，并未沦陷。所欠两郡，应是赵郡、信都郡【河北省冀州市】）；并指令他所管辖的河东战区司令官高秀岩也率部队投降。

170十二月二十二日，窦子昂抵达京师。李亨大喜，封史思明当归义王、范阳战区司令官，七个儿子都任命显要官位。派宦官总管（内侍）李思敬跟乌承恩前往慰问安抚，命史思明率军讨伐安庆绪。

171先前，安庆绪命张忠志（安忠志）当常山郡郡长（参考本年二月十九日），史思明征调张忠志回范阳郡，而派自己的部将薛萼摄理恒州（常山郡）州长，打通太行山井陉道路；召唤赵郡郡长陆济，陆济投降。史思明派他的儿子史朝义率军五千人，摄理冀州（河北省冀州市）州长，又派他的部将令狐彰当博州（山东省聊城市）州长。乌承恩每到一个地方，都宣布皇帝的诏书，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瀛州（河北省河间市）、安州（应是莫州）、深州、德州（山东省陵县）、棣州（山东省惠民县）等州，纷纷投降，虽然相州（燕首都成安府）还没有克复，但河北大部分都回归唐政府管辖。

17269太上皇李隆基加授皇帝李亨尊号：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

17370全国野战军副元帅郭子仪返回东都洛阳（此时应称东京，但因后来改称「东都」【参考七六二年二月】，史书便以后来称号记载），策划重建河北。

1747l总监察官崔器、皇家特别法庭法官（详理使）吕諲上疏说：「沦陷到盗贼阵营（燕政府）的官员，背叛国家，献身奸伪，依照国法，应一律判处死刑。」李亨打算批准。另一皇家特别法庭法官李岘反对，认为：「盗贼攻陷两京，天子仓促前往南方视察（指李隆基逃亡蜀郡），人民各自逃生。这些献身奸伪的官员，都是陛下的亲戚或元老们的子孙，现在一律依照叛国条例诛杀，恐怕违背仁爱宽恕的道理。而且，河北叛乱还没有平定，沦陷在盗贼手里的官员，数目很多，如果宽大处理，等于鼓励他们寻觅赎罪的机会。如果全部诛杀，是逼迫他们非跟盗匪结合到底不可。《书经》上说：‘只杀祸首，赦免被胁迫的随从。’（“歼厥渠魁，胁从罔理。」）崔器、吕諲只埋头在条文判例之中，不知道国家的利益，请陛下决定。”争执了好几天，李亨终于接受李岘的建议，依照罪状轻重，把叛官分为六个等级判刑：最重的押解市场斩首，次重的自杀，再次重的重打一百棍，最后三等则分别判处流刑及贬放。

175十二月二十九日，在首都长安子城西南独柳树下，斩达奚珣（参考七五五年十二月十二日）等十八人；命陈希烈（参考去年【七五六年】六月二十八日）等七人，在最高法院（大理寺）自杀；被判体罚的，齐到首都长安特别市政府（京兆府）门外接受棍打。

176李亨打算免除张均、张垍一死（二人降燕，参考去年六月二十八日），但李隆基对二人恨入骨髓，说：「张均、张垍侍奉盗贼，并且担任重要高官，张均更替盗贼卖力，败坏我们家事，罪恶如山，不可赦免。」李亨叩头再叩头，说：「我如果不是张说父子，不会有今天（李隆基还是皇太子时，身为姑妈的大平公主对他忌恨，太子宫侍从很多被收买，大小事情，都暗中报告太平公主，参考七一〇年十月。李隆基的小老婆杨女士怀孕，李隆基恐惧，秘密告诉伴读官【侍读】张说：“当权派不希望我多生儿子，怎么办？」命张说带堕胎药进宫，李隆基亲自在小房间里煎。恍恍惚惚，仿佛梦见有个武士绕着火炉走了三圈，结果，煎了三次，三次锅都翻覆。把这种情形告诉张说，张说回答说：「这是天命！」遂不再煎药，生下李亨。后来李亨当太子，李林甫好几次都几乎把李亨斗垮，全靠张均、张垍保护，得以渡过难关，参考七四七年十一月），我如果不能救张均、张垍一命，死后有知，九泉之下，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张说！”说到痛心之处，匍匐在地，流泪哭泣。李隆基命左右侍从扶李亨起立，说：「为了你的缘故，不妨把张垍长期流放岭表；至于张均，不可让他活下去，你不要再多说。」李亨哭泣接受。

177燕政府任命的首都洛阳市长（河南尹）张万顷（参考七五五年十二月十二日），只他因在叛乱集团中仍能保护人民，不被定罪。不久，有从燕军占领区逃出来的人说：「唐政府旧官随从安庆绪在相州的，听到广平王赦免陈希烈等，都深自哀悼，恨自己追随盗贼逃亡。后来，听说陈希烈等被杀，才停止自怨自艾。」李亨也觉得后悔。

178担任政府官员，宣皙就职，至死都不应再有二心。陈希烈等有的地位尊贵，身当宰相，有的和皇家有亲戚关系；太平盛世日子里，没有一句话规劝皇帝的过失，拯救国家的危亡，反而一味委曲求全，迎合皇帝的心意，只盼望升官晋爵，享受富贵。等到天下大乱，皇帝逃亡，又苟延残喘，贪生怕死，舍不得抛妻弃子，反而谄媚叛徒，自称臣属，为他们卖命尽力。这种行径，猪狗不如，连街头屠夫酒保，都会感到羞惭。如果让他们都保全人头，恢复官职爵位；是摇尾分子无论干什么，都可以逞心满意，无往不利。

179像颜杲卿、张巡之辈，当升平盛世，被排斥到中央政府之外，屈居阶层最低的小官（颜杲卿原是范阳县户籍官【司户】，参考去年【七五六年】正月八日；张巡原是真源县县长，参考去年二月十五日）；国家危险时，又把他们遗弃到孤城之中，任由叛贼粉身碎骨。为什么善良的人如此不幸，而邪恶的人却如此有幸？为什么政府对待忠义之士如此苛刻？而保护叛徒奸邪如此优厚？

180至于地位卑微的官员，巡查防守街道的士兵，政府决策，他们既没有参与，撤退时所发的号令，他们也不知道，早上听说皇上要御驾亲征，晚上发现皇上已经逃走（指李隆基出逃前之诏，参考去年六月十二日）。对这种人竟然责备他们不能随驾扈从，难以使人心服！把罪状分为六等，应是公正措施，有什么好后悔的！

18172李亨当太子时的韦妃被罢黜后，削发当尼姑，就在皇宫中出家（参考七四六年七月），本年逝世（青灯生涯十一年）。

18273唐政府设左、右神武军（禁军第五、六军），挑选「元从子弟」（李亨流亡期间追随人士的子弟）补充，编制跟其他禁军四军一样，称「北牙六军」（北牙军就是禁军，前面四军是：左羽林、右羽林、左龙武、右龙武）。又遴选精于骑马射箭的战士一千人，称皇家神箭手，分为左右两翼，称左、右英武军（禁军第七、八军）。

18374把河中（蒲州·山西省永济市）警备区司令（防御使）升格为河中战区（总部同设蒲州）司令官，管辖蒲州、绛州（山西省新绛县）等七州（蒲州、绛州、隰州【山西省隰县】、慈州【山西省吉县】、晋州【山西省临汾市】、虢州【河南省灵宝市】、同州【陕西省大荔县】）。

184分剑南战区为东川战区及西川战区；东川战区（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管辖梓州、遂州（四川省遂宁市）等十二州（梓州、遂州、绵州【四川省绵阳市】、剑州【四川省剑阁县】、龙州【四川省平武县东南】、阆州【四川省阆中市】、普州【四川省安岳县】、陵州【四川省仁寿县】、泸州【四川省泸州市】、荣州【四川省荣县】、资州【四川省资中县】、简州【四川省简阳市】。西川战区【总部成都府】管辖余下各州）。又设荆澧战区（总部设荆州【湖北省江陵县】，管辖荆州、澧州（湖南省澧县）等五州（荆州、澧州、朗州【湖南省常德市】、郢州【湖北省京山县】、复州【湖北省仙桃市】）；夔峡战区（总部设夔州【重庆市奉节县】），管辖夔州、峡州（湖北省宜昌市）等五州（夔州、峡州、涪州【重庆市涪陵区】、忠州【重庆市忠县】、万州【重庆市万州区】）。把安西改称镇西。

七五八年（戊戌）

1851春季，正月五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太上皇（九任玄宗）李隆基（本年七十四岁）登宣政殿，用正式文书册封李亨（本年四十八岁）当皇帝（十任肃宗），并加授尊号：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李亨坚决辞让「大圣」二字，李隆菡不许。李亨也呈献李隆基尊号：太上至道圣皇天帝。

186##### *胡三省曰：

187叛贼还没有消灭，皇家祖庙还没有恢复，李隆基、李亨父子二人，屡次加授尊号，算什么玩意！

188先前，唐政府军攻克京师（首都长安），皇家祖庙里的器具和政府仓库里的财产，很多散失民间，李亨派人调查收回，造成相当骚扰。

189正月十二李亨下令停止调查，派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李岘慰问安抚各街坊居民。

1902二月一日，李亨命宫廷总管（殿中监）、宦官李辅国兼畜牧部长（兼太仆卿）。

191李辅国在宫内交结张淑妃（张良娣），在政府担任全国野战军元帅府代理作战参谋长（判元帅府行军司马），权势倾动政府及民间。

1923燕帝（二任）安庆绪委任的北海战区（总部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司令官（节度使）能元皓（能，姓），率直属部队向唐政府归降。李亨命能元皓藩属事务部长（鸿胪卿），兼河北征剿司令（河北招讨使）。

1934二月五日，李亨登明凤门（丹凤门），宣布赦免天下，改年号（之前是至德三载，之后是乾元元年）。免除全国人民本年全部田赋、劳役（去年【七五七年】十二月，下诏免除本年田赋、劳役三分之一，如今完全免除）。取消「载」，仍称「年」（「年」改「载」，参考七四四年正月）。

1945二月二十八日，命安东副大都护（驻辽宁省义县东南）王玄志当营州（辽宁省朝阳市）州长，出任平卢战区（总部设营州【辽宁省朝阳市】）司令官（节度使。王玄志毒死前任司令官刘正臣【刘客奴】事，参考去年【七五七年】正月）。

195三月二日，把楚王（原封广平王）李俶改封成王。三月六日，晋封张淑妃（张良娣）当皇后。

1968镇西战区及北庭战区特遣兵团司令官（行营节度使）李嗣业驻军河内（怀州州政府所在县·河南省沁阳市）。

197三月二十一日，北庭战区特遣兵团作战司令（兵马使）王惟良阴谋兵变，李嗣业跟初级将领荔非元礼（荔非，复姓）共同讨伐，斩王惟良。

1989燕帝安庆绪从洛阳（河南省洛阳市）向北逃亡时，所委任的平原郡（山东省陵县）郡长王暕（音jiǎn【俭】）、清河郡（河北省清河县）郡长宇文宽，都诛杀安庆绪所派的使节，向唐政府归降。安庆绪派将领蔡希德、安太清攻陷两郡，把二人生擒回来，就在邺郡（燕首都·河南省安阳市）闹市，用刀活剐，肉尽而死。安庆绪此时已陷于歇斯底里，对阴谋归降唐政府的，胡人则诛杀整个部落，汉人则诛杀全体家族。武装部队跟州县政府官员及眷属，很多都受到牵连处死。安庆绪又跟文武百官在邺郡郡城南郊筑坛，歃血盟誓（把血涂在口边，表示信守）。可是，人心越发惊慌离散，安庆绪听说李嗣业驻军河内，夏季，四月，安庆绪亲率蔡希德、崔乾祐等步骑兵两万人，蹚过沁水进攻（沁水流经河内城东北），不能取胜，退回。

19910四月二日，李亨命太子少师（太子三少之一）虢王李巨当东京洛阳特别市长（河南尹），兼东京洛阳留守长官。

20011四月十日（原文「辛亥」，据《新唐书》改），李亨把新用栗木制成的九位祖宗牌位（参考去年【七五七年】十一月十六日）从长乐殿送进皇家祖庙（太庙）。

201四月十三日，李亨前往皇家祖庙祭祀，顺便祭祀昊天上帝。

202四月十四日，李亨登明凤门，赦免天下。

20312五月十日，李亨下诏撤销各道巡察特使（采访使），把擢升罢黜特使（黜陟使）改称道政府行政长官（观察使。唐王朝的「观察使」跟西汉王朝的「刺史」发展过程相似。「刺史」初是一种督导性质的官，没有固定的办公场所，后来才成为一「州」之长。「观察使」初称「巡察使」「采访使」「按察使」「采访处置使」「黜陟使」「观察处置使」等，也是一种督导性质的官，没有固定的办公场所，直到改为「观察使」后，才成为一「道」之长，但译「刺史」为「州长」易懂，译「观察使」为「道长」，可能与道教法师相混。而且，观察使明显的没有军权，只管行政，所以译作「道政府行政长官」。道政府组织庞大，官员可多达三百人）。

20413河南战区（总部设汴州【河南省开封市】）司令官（节度使）张镐，单纯淡泊，不肯巴结中央政府当权分子（如李辅国），听到史思明投降消息（参考去年【七五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上疏警告说：「史思明凶暴险恶，利用天下大乱，窃取高位。力量强大时大家归附，形势衰弱时人心离散。他虽然是人的面孔，内心却如同野兽，难以用恩德感化，希望不要交给他权柄。」又警告说：「滑州（河南省滑县）警备区司令（防御使）许叔冀，狡狯诈骗，遇到危难，一定变节，请陛下征召他回中央任职。」当时，李亨正宠爱史思明，正巧，钦差宦官从范阳（幽州州政府所在城·北京市）及白马（滑州州政府所在县）回京（首都长安），一致推崇史思明、许叔冀忠贞诚实，可以信任。李亨认为张镐不切实际。

205五月十七日，调张镐当荆州（湖北省江陵县）警备区司令（防御使）；命国务院教育部长（礼部尚书）崔光远当河南战区司令官。

20614张皇后生兴王李佋，才数岁（本年三岁），打算夺嫡，让李佋当皇太子（李佋在灵武郡出生，参考七五六年七月十二日）。李亨犹豫不决，曾于悠闲时对国务院文官部考核司长（考功郎中）、诏书撰写官（知制诰）李揆说：「成王（李俶）年龄最长（本年李俶三十三岁），而且建立大功，我打算封他当太子，你意下如何？」李揆叩头祝贺，说：「这是帝国的福气，我有无限庆幸！」李亨大喜说：「我就这么办。」

207五月十九日，封成王李俶当皇太了、李揆，是李玄道的玄孙（李玄道，是二任帝李世民当秦王时的天策府学士，参考六二七年九月）。

20815五月二十四日，任命崔圆当太子少师（太子三少之一），李麟当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都免除宰相职务。

209李亨很是相信鬼神，祭祀部副部长（太常少卿）王玙，专门假借鬼神谄媚李亨，每次讨论仪式礼节，多羼杂民间巫术，李亨大为喜悦，于是命王玙当副立法长（中书侍郎）兼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

21016追赠故常山郡（恒州·河北省正定县）郡长颜杲卿官位：太子太保（太子三师之三），谥号忠节，任命他的儿子颜威明当畜牧部主任秘书（太仆丞）。

211颜杲卿死时，当时宰相杨国忠（杨钊）采信张通幽的谗言（张通幽诬陷颜杲卿，参考七五六年正月），拒绝褒奖赠官。李亨在凤翔郡（陕西省凤翔县）时，颜真卿（颜杲卿的堂弟）当总监察官（御史大夫），向李亨哭诉冤情，李亨遂把张通幽贬作普安郡（四川省剑阁县）郡长，并把详细情形奏报太上皇李隆基，李隆基下令把张通幽乱棍打死。颜杲卿的儿子颜泉明被当时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王承业软禁在寿阳（山西省寿阳县颜泉明被扣留事，参考七五六年正月二日），被燕军将领史思明俘虏，用牛皮把他裹住，送到范阳郡（北京市）。不久，燕帝安庆绪登基，大赦，颜泉明得以恢复自由。后来，史思明归降唐政府，才终于回来，前去东京洛阳寻找老爹的尸首，寻找到后，连同常山郡郡政府政务秘书长（长史）袁履谦的尸首，用棺木收殓，运回安葬。颜杲卿的姐姐、妹妹、女儿以及颜泉明的儿女，都流落河北（黄河以北）。当时，颜真卿当蒲州（山西省永济市）州长，命颜泉明前往查访，颜泉明哭号流泪，到处寻找，哀情感动行路的人，很久才终于一一找到。颜泉明向亲戚故友那里借钱，依照借到钱的数先赎姑妈，再赎姐妹，最后才赎自己的儿女。姑妈的女儿被盗贼掳掠贩卖，颜泉明身上正带钱二百串，打算赎自己的女儿，只为了哀怜姑妈的伤心欲绝，就先把姑妈的女儿赎出来；可是，等到筹足了钱，再去寻找自己的女儿时，已找不到。遇到流落的堂姐堂妹，以及老爹当年的将领官员，像袁履谦等的妻子、儿女，都接她们回来，共约五十余家，三百余人，把财产和粮食平均分配给每一个人，都好像自己的亲属。回到蒲州，颜真卿全部收留供养。很久之后，随各人的志愿，资送他们投奔亲友。袁履谦的妻子怀疑袁履谦入殓时衣服被褥太少，打开棺木观看，发现跟颜杲卿的没有两样，才惭愧敬服。

21217六月九日，唐政府在首都长安南郊稍东兴筑「太一神坛」，这次行动，出于王玙的建议。李亨的身体曾有点不舒适，卜卦显示是山河的鬼神作怪，王玙建议派宦官会同女巫，乘驿马车分别前往全国著名的山岳河流，祭祀祈祷。女巫玩弃权势，对经过的州县造成很大骚扰，或提出各种要求，或勒索贿赂。

213有位女巫，年轻貌美，数十个少年无赖一直追随在她左右，对社会造成的伤害尤其严重，她经过黄州（湖北省新洲县）时，下榻驿马车站宾馆。州长左震早晨抵达驿站，发现房门紧锁，无法打开。左震大怒，命人砍锁破门而入，把女巫拖到台阶下斩首，连同随从左右的少年，全部诛杀；没收所携带的赃款高达数十万钱，遂将情形上疏奏报，并请用这笔赃款代贫民缴租，一面把钦差宦官送回京师，李亨并没有对左震处罚。

21418命开府仪同三司（文散官一级·从一品）兼镇西、北庭战区特遣兵团司令官（行营节度使）李嗣业当怀州（河南省沁阳市）州长（李嗣业率军驻怀州，为了补给方便，中央命他当怀州州长）。

21519隐士韩颖造新历法（原用《开元大衍历》，参考七二八年八月）。

216六月十七日，李亨下诏采用韩颖改造的新历（称《至德历》）。

21720六月十八日，李亨诏令：两京（中京长安、东京洛阳）陷落燕军手中的官员，司法三单位仍在调查审判（三司：总监察署【御史台】、国务院司法部【刑部】、最高法院【大理寺】）还没有结案的，全部释放。已经定案贬谪、降级的，继续执行。

21821太子少师（太子三少之一）房琯被免除宰相之后，一肚子不愉快，常常声称有病，不出席朝会；可是家里一天到晚，都坐满宾客，他的党羽更在政府宣称：「房琯文武全才，应该重用。」李亨得到报告，更觉得厌烦，于是下诏宣布房琯的罪状，贬作邠州（陕西省彬县）州长。前国立贵族大学校长（祭酒）刘秩贬作阆州（四川省阆中市）州长，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严武贬作巴州（四川省巴中市）州长；都是房琯的一党（刘秩，参考七五六年十月；严武，参考七五四年三月）

21922最初，乌知义当平卢军（辽宁省朝阳市）基地司令（军使。参考七三九年六月），史思明是他的部将，乌知义待他很好。乌知义的儿子乌承恩当信都郡（河北省冀州市）郡长（参考七五六年七月），率全郡投降史思明（参考七五六年十月二十二日），史思明回报过去的恩情，对乌承恩特别保护。后来，安庆绪放弃洛阳逃走，乌承恩乘机劝史思明归降唐政府。但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司令官李光弼却认为史思明目前虽然归降政府，最后免不了仍要叛乱，因乌承恩是史思明的亲信，暗中命乌承恩下手。又建议皇帝：命乌承恩当范阳战区（总部设幽州）副司令官（节度副使），又赐给阿史那承庆免死铁券，命他跟乌承恩共同谋害史思明；李亨同意。

220乌承恩常用私人财产招募卫士，又常化装成妇女，前往军营秘密游说各将领，将领们报告史思明，史思明开始怀疑，但并没有追查。正巧，乌承恩前去首都长安，李亨派宦官总管（内侍）李思敬跟他同往范阳慰问安抚（参考去年【七五七年】十二月）。乌承恩宣读过诏书，史思明留乌承恩下榻设于总部里的宾馆，床四周用帐幔围起，在床下埋伏两位勇士。乌承恩最小的儿子当时正在范阳，史思明命他去看老爹。午夜，乌承恩秘密告诉儿子说：「我奉命铲除这个胡人叛徒，中央将用我当战区司令官！」两位勇士大喊大叫从床下冲出来。史思明遂逮捕乌承恩，搜查行李，查出铁券跟李光弼的公文，公文上说：「阿史那承庆事情成功之后，才可把铁券给他，不然，不可给他。」又查出有数百页厚的名册，上面写着当初跟史思明一起叛变的将领们的姓名。（胡三省注：「乌承恩携带铁券，深入险恶难测的蛮虏巢穴，假如阿史那承庆事情不成，乌承恩有什么办法把铁券缴回中央？假如斩史思明，则更要救免他的同党，岂有先列出姓名，难道能全部诛杀？我认为：以李光弼的明智，决不会做出如此笨事。只是史思明根据乌承恩口供，伪造这份李光弼的公文，以便上疏指控李光弼；再伪造名册，激怒将士，使他们除了跟自己一齐叛变外，别无其他的路可走。」）史思明责备他说：「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竟这样！」乌承恩认罪说：「罪该万死，这都是李光弼的计谋。」史思明遂集合他的部下及左右官员、地方士绅，面向西方，大哭说：「我率十三万大军归降政府，什么地方对不起陛下，陛下为什么一定要杀我！」把乌承恩父子乱棍打死，受牵连处死的有二百余人。乌承恩的老弟乌承玼逃走，得以保住性命。史思明把钦差宦官李思敬囚禁，上疏报告情形。李亨再派宦官慰叫史思明，解释说：「这不是中央和李光弼的意思，都是乌承恩个人的主意，诛杀他再好不过。」

221正巧，三法司审议叛官罪状的公文传到范阳，史思明告诉将领们说：「陈希烈那些人，都是中央高官，太上皇（李隆基）主动的把他们抛弃，自己先行逃向蜀郡（四川省成都市），现在免不了一死（处决陈希烈等，参考去年【七五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何况我们这些人，一开始就跟安禄山叛变！」各将领请史思明上疏中央，要求诛杀李光弼，史思明允诺，命执行官（判官）耿仁智跟他的部属张不矜撰写奏章，说：「陛下如果不肯为我诛杀李光弼，我当率军前往太原，亲自执行。」张不矜把奏章的草稿写好，拿给史思明过目，打算装到奏章专用的小匣里，耿仁智却把那些话全部删掉。抄写奏章的文书员报告史思明，史思明命逮捕二人斩首。耿仁智侍奉史思明很久，史思明怜悯他，打算饶他一命，于是再传唤耿仁智进来，对他说：「我用你将近三十年，今天，不是我负你！」耿仁智大喊说：「人生终有一死，能够为忠义而死，是最好的死。今天追随你叛变，不过拖延岁月，还不如早死。」史思明暴跳如雷，喝令乱棍打死，脑浆流满一地。

222乌承玼投奔太原，李光弼上疏推荐封他为昌化郡王，当石岭军（山西省忻州市）基地司令（军使）。

22323秋季，七月十六日，唐政府开始铸造一枚当十枚的大钱，钱上铸「乾元重宝」（乾元钱直径一寸，每串重十斤，跟开元通宝同时流行。开元通宝，参考六二一年七月），这是副总监察官（御史中丞）第五琦的建议（第五，复姓）。

22424七月十七日，李亨封回纥汗国（瀚海沙漠群）葛勒可汗（二任）药罗葛磨延啜当英武威远毗伽阙可汗，并把最小的女儿宁国公主嫁给他。派宫廷总管（殿中监·从三品）、汉中王李瑀当封爵礼仪特使（册礼使），国务院右主任秘书（右司郎中·从五品上）李異（音xùn【训】）当副特使；由国务院左最高执行长（左仆射）裴冕送宁国公主到边界。

225七月十八日，再任命国务院文官部勋赏司副司长（司勋员外郎）鲜于叔明当李瑀的副特使。鲜于叔明，是鲜于仲通的老弟（鲜于仲通，杨家班党羽，参考七四五年八月）。

226七月二十四日，李亨亲自把宁国公主送到咸阳（陕西省咸阳市），宁国公主向老爹辞别说：「国家重要，我死而无恨。」李亨流下眼泪，含悲而回。

227李瑀等抵达回纥汗国中央御帐（王庭·设蒙古国哈尔和林市），药罗葛磨延啜身穿红袍，头戴胡族特有的冠帽，坐在御帐席毯上，仪仗队警卫十分森严，只接宁国公主进去，而命李瑀等站在帐篷外面。等到接见时，李瑀拒绝下跪叩头，药罗葛磨延啜说：「我跟天可汗（唐朝皇帝）是两个国家的君王，臣属对君王有一定的礼节，你怎么能够例外？」李瑀跟鲜于叔明回答说：「从前，大唐跟各国缔结婚姻，都是把皇族的女儿封作公主。现在，天子认为可汗建立大功，所以把亲生的女儿嫁你，恩德礼仪，至为厚重，你怎么能够以女婿的身份，向岳父端架子，坐在席毯上接受皇命！」药罗葛磨延啜立刻改变态度，站起来接受册封。

228第二天，药罗葛磨延啜封宁国公主当皇后（可敦），举国欢腾。

22925七月二十五日，朔方战区（总部设灵州【宁夏灵武市】）司令官郭子仪前来京师朝见。

23026八月三日，任命青登五州战区（总部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五州：青密登莱滑）司令官许叔冀当滑濮六州战区（总部设滑州。六州：滑濮青密登莱）司令官（节度使。许叔冀一直驻守滑州，遥领青密战区四州。青密战区设于七五六年，当时称北海战区【参考该年十二月】）。

23127八月十一日，河东战区司令官李光弼前来京师朝见。

232八月十七日，李亨加授郭子仪官位：最高立法长（中书令·使相），李光弼官位：最高监督长（侍中·使相）。

233八月十八日，郭子仪返防。

23428回纥汗国派公爵（特勒）骨啜、帝德率精锐骑兵三千人，协助唐朝讨伐安庆绪。李亨命朔方战区左翼攻击司令（左武锋使）仆固怀恩统御。

23529九月一日，命右羽林（禁军第二军）大将军赵泚（音cǐ【此】）当蒲同虢三州战区（总部设蒲州）司令官（去年设河中战区，管辖蒲同虢隰慈晋绛等七州【参考该年十二月】。本年又设蒲州战区，管辖蒲同虢三州。天下正乱，军事倥偬，官位机关随时增减，恐怕连发号施令的人都弄不清）。

23630九月七日，征剿党项司令（招讨党项使）王仲昇（参考去年四月十三日）斩党项部落酋长拓跋戎德，把人头送到京师示众。（党项部落，位四川省西北部万山丛中，范阳兵变后，党项部落不断北上攻击邠州【陕西省彬县】、宁州【甘肃省宁县】。）

23731燕帝安庆绪刚逃到邺郡时，虽然党羽已经离散，但仍拥有七郡六十余城（七郡：邺郡【首都成安府】、汲郡【河南省卫辉市】、钜鹿郡【河北省邢台市】、魏郡【河北省大名县】、广平郡【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清河郡、博平郡【山东省聊城市】），武器铠甲、辎重粮秣，储存都十分丰富。然而，安庆绪从不过问军国大事，只专门修建亭台楼阁、水榭楼船，每天饮酒沉醉。大臣高尚、张通儒等，互相争权，感情破裂，纪律完全破坏。大将蔡希德有才干智略，所率军队全是精锐，刚强正直，说话直率，张通儒暗中诬陷，安庆绪遂斩蔡希德（诬陷的内容，《通鉴考异》引述《河洛春秋》记载说：蔡希德秘密投降唐政府，将袭杀安庆绪作为内应，左右泄露，安庆绪遂斩蔡希德）。蔡希德部属数千人全部逃散，各将领怨恨愤怒，不肯尽心尽力。安庆绪命崔乾祐当全国野战军作战司令官（天下兵马使），统御中外所有武装部队。崔乾祐刚愎凶暴，喜爱杀戮，军心不服。

238九月二十一日，李亨征调朔方战区司令官郭子仪、淮西战区（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司令官鲁炅、兴平战区（总部设商州【陕西省商州市】）司令官李奂、滑濮战区（总部设滑州）司令官许叔冀、镇西北庭二战区特遣兵团（总部设怀州【河南省沁阳市】）司令官李嗣业、郑蔡战区（总部设郑州【河南省郑州市】）司令官季广琛、河南战区司令官崔光远等七司令官及平卢战区作战司令（兵马使）董秦（时在韦城【河南省长垣县北】），共集结步骑兵二十万人，讨伐安庆绪。又诏令河东战区司令官李光弼、关内泽潞战区（总部设路州【山西省长治市】）司令官王思礼，各率部众协助。

239李亨因郭子仪、李光弼都是帝国元勋，难以安排谁当部属，所以不设置统帅，而只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文散官一级·从一品）鱼朝恩（鱼，姓）当皇家观察兵马阵容特派监军宦官（观军容宣慰处置使）。「观军容」官名，自此出现。

24032九月二十四日，广州（岭南战区总部·广东省广州市）奏报说：「大食（阿拉伯帝国）及波斯（伊朗）联军包围州城，州长韦利见翻城逃走，联军劫掠仓库，焚烧房屋，乘船泛海而去（广州是外国商人聚居地，参考六八四年七月）。」

24133冬季，十月五日，李亨册封成王李俶为皇太子（本年五月十九日已册立李俶为皇太子，不知何故，于此重提），改名李豫（李隆基父子对改儿子名字的事，乐此不疲）。

242自从中兴（收复两京）以来，皇帝对臣属从没有过赏赐，直到现在，刚发行新铸的大钱（乾元重宝），文武百官以及禁卫军才分别等级，有点赏赐。

24334郭子仪率军自杏园（今地不详）渡黄河，向东攻击获嘉（河南省获嘉县），破燕军守将安太清，杀四千人，俘虡五百人。安太清撤退到卫州（汲郡·河南省卫辉市），郭子仪进军包围。

244十月七日，郭子仪派使节向中央报告捷音。鲁炅自阳武（河南省原阳县）渡黄河，季广琛、崔光远自酸枣（河南省原阳县东北延州城）渡黄河，会同李嗣业兵团，一齐前进，跟郭子仪的朔方兵团在卫州城下会师。安庆绪征集邺城所有部队七万人，援救卫州，兵分三路，崔乾祐率上军，田承嗣率下军，安庆绪御驾自率中军。郭子仪派神箭手三千人，埋伏营垒墙垣里面，下令说：「我如果后退，盗贼一定追赶，你们就跳上营垒，呐喊射击。」不久，和安庆绪接战，郭子仪假装后撤，燕军追逐，抵达营垒时，埋伏的神箭手猛烈射击，箭如瀑布大雨，燕军急行撤退，郭子仪回军追击，安庆绪大败。唐政府军生擒安庆绪的老弟安庆和，斩首，遂克复卫州。安庆绪全军后撤，郭子仪一直追逐到邺城，许叔冀、董秦、王思礼以及河东战区作战司令（兵马使）薛兼训，都率援军陆续抵达。

245安庆绪集结残余部众，在愁思冈（河南省安阳市西南）反击，又战败。唐政府军前后杀三万人，俘虏一千人。安庆绪遂全军退入城内，坚固守卫，郭子仪等包围邺城。安庆绪束手无策，窘困急迫，只好派薛嵩前往范阳，向史思明（唐政府范阳【总部幽州】司令官）求救，并声称愿把皇帝宝座相让。

246史思明出动范阳兵团十三万人，准备南下援救邺城，可是逡巡观察，不敢长驱直入，于是先派他的部将李归仁，率步骑兵一万人进驻滏阳（河北省磁县），遥作安庆绪声援（磁县距安阳市三十千米）。

24735十月十五日，太上皇李隆基前往华清宫（陕西省临潼县西）。

248十一月八日，返京师。

24936河南战区司令官崔光远攻克魏州（魏郡·河北省大名县）。

250十一月十七日，唐政府命前国务院国防部副部长（兵部侍郎）萧华当魏州警备区司令（防御使）。正巧，史思明兵分三路：一路从邢州（河北省邢台市）、洺州（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一路从冀州（河北省冀州市）、贝州（河北省清河县），一路从洹水（河北省魏县西南），一同救援魏州。郭子仪上疏，建议由崔光远接替萧华。

251十二月五日，李亨诏令崔光远兼魏州州长。

25237十二月六日，设浙江西道战区（总部设昇州【江苏省南京市】），管辖苏州（江苏省苏州市）、润州（江苏省镇江市）等十州（其他七州：宣州【安徽省宣州市】、歙州【安徽省歙县】、饶州【江西省波阳县】、江州【江西省九江市】、常州【江苏省常州市】、杭州【浙江省杭州市】、湖州【浙江省湖州市】），命昇州州长韦黄裳当司令官。

253十二月十二日，设浙江东道战区（总部设越州【浙江省绍兴市】），管辖越州、睦州（浙江省建德市）等八州（其他六州：衢州【浙江省衢州市】、婺州【浙江省金华市】、台州【浙江省临海市】、明州【浙江省宁波市】、括州【浙江省丽水市】、温州【浙江省温州市】）。命国务院财政部长（户部尚书）李峘（音huan【环】）兼任司令官并兼淮南战区（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司令官。

25438十二月二十一日，文武百官向李亨呈献尊号：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皇帝，李亨接受。

25539史思明（范阳【总部幽州】司令官）乘崔光远刚刚攻克魏州，情势还不稳定，于是率军南下。崔光远命将军李处崟（音yín【吟】）出兵抵抗。史思明兵力强大，李处崟连战连败，退回城里。史思明兵团追到城下，扬言说：「李处峑约我们到这里，他为什么不出来？」崔光远相信这个反间，把李处崟腰斩。李处峑是一员勇将，全军都对他依靠，既被诛杀，军心涣散，崔光远抛弃军队及孤城，只身逃走，奔回汴州。

256十二月二十九日，史思明攻陷魏州，杀三万人。

25740平卢战区司令官王玄志逝世。李亨派宦官前往慰问安抚将士，并在军中遴选继任人，准备把印信符节交给他。

258高句丽（朝鲜半岛）人李怀玉担任初级将领（裨将），诛杀王玄志的儿子，推荐侯希逸当平卢军基地司令（军使）。侯希逸的娘亲，是李怀玉的姑妈，所以李怀玉拥护他（二人是表兄弟）。唐政府遂任命侯希逸当副司令官（节度副使）。战区司令官由军中将领士卒自己遴选拥护，自此开始。

259因为人类生下来就有欲望，所以一旦没有领袖统御，一定混乱。（《书经·仲虺之语》：「夫民生有欲，无主则乱。」）因此圣人制定礼仪，治理他们。上自天子、国君，下到部长级、副部长级、知识分子、平民，尊贵的和卑贱的都有一定位置，大小和高低都有一定秩序，好像主纲和支网，有条不紊，也好像手臂和手指，控制得十分灵活。所以人民心甘情愿地侍奉他上面的官员，在下位的从没有夺取上面宝座的野心。《易经》日说：「上面是天，下面是地，这是‘履卦’。」（「上天下泽，履。」）《象辞》解释说：「正人君子用这个道理分别尊卑，人民就死心塌地。」（「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正是指此。领袖们所以能控制他的人民，因手握八种权柄（《书经·周礼》：「一是封爵，二是俸禄，三是赏赐，四是贬放，五是赦免，六是剥夺，七是免职，八是诛杀。」），如果把八项抛弃，君臣上下就势均力敌，怎么能够教他们接受命令！

260李亨正碰上唐王朝中衰，侥幸的得以再建帝国，正应该匡正上下之间的礼仪，用来振兴政府的法纪尊严。想不到他却只求眼前的暂时安定，而不考虑它所产生的严重后遗症。选择将帅，坐镇边疆，是国家大事，竟然交给一个普通的差官，去满足军官们的私心；不管他是好是坏，只要军官们提出，中央就加任命。自此以后，这种模式逐渐成为习惯，君王和臣属都照例实施，并自认为切合实际，是上等策略，称之为姑息——得过且过。于是到了后来，初级将领以及士卒都起来驱逐甚至诛杀主帅，中央对凶手不但不制裁他的罪行，反而让凶手大摇大摆接任被害主帅的高位。封爵、俸禄、赏赐、贬放、赦免、剥夺、免职、诛杀，都不出于上级而出于下级。祸乱发生，怎么能有个完。

261而且，拥有一个帝国的最高领袖人物，对善良的人奖赏，对犯罪的人惩罚，结果行善的人受到鼓励，做恶事的人不敢违法。犯上作乱，对长官或杀或逐，没有比这更大的罪恶！中央不但不制裁，反而交给他们权柄，让他们独霸一方，这岂不正是赏赐！用赏赐鼓励犯罪，则什么罪都犯得出来。《书经》说：「你要有长程计划。」（《康诰》：「远乃猷。」）《诗经》说：「因他的谋略缺少前瞻性，所以我竭力规劝。」（《大雅·板》：「猷之未远，是用大谏。」）孔丘说：「人如果没有前瞻性的考虑，一定马上就有忧患。」（《论语》孔丘语）主持国家的大政，而只求苟且姑息，得过且过，灾难怎能停止！

262因为这个缘故，当部属的一直虎视眈眈注视着他的上级，只要有机会攻击，就消灭他们全族。而在上位的也一直惶惶不安的畏惧部属，只要有机会动手，就关门屠杀。（胡三省注：「这两段话把唐王朝军阀士卒的形状，描绘得淋漓尽致。」）而且都抢先发动，只求达到立即实现的目的；从没有互相保护倚仗，为将来长久的利益，和睦合作。在这种社会生态之下，而希望国家治理、社会安定，怎么能够办到！追寻它的起源，应是平卢战区创下恶例。

263古代训练军队，一定以礼仪为本，所以姬重耳（春秋时代晋国二十四任国君文公）在城濮（山东省鄄城县西南）战役时（参考前六三二年），看到晋国的军队，无论阶级高低，都恪遵礼仪，就肯定这种军队可以作战。现在，唐王朝政府军队却抛弃礼仪，鼓励士卒得以凌辱将领，将领可以凌辱主帅，于是，主帅之凌辱天子，是自然的趋势。

264结果，祸乱接连爆发，战争不能停止，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哭天不应，呼地不灵，没有地方可以控诉，长达二百余年，然后伟大的宋王朝接受天命（参考九六〇年正月）。太祖（宋王朝一任帝赵匡胤）开始制定军法，依照军官阶级，互相服从，一件小事违犯，都会受严厉的处罚。所以奠立上下的秩序，执行的都可以执行，禁止的都可以禁止。征服四方的反叛，没有一个地方不归附中国，国家一片升平，千万人民得以代代繁衍，直到今天（司马光写此文时，是十一世纪八〇年代），都是因为用礼仪治军的缘故，留给后代子孙的幸福，岂不长远。

265『千言万语一句话：「军必须有军纪，国必须有国法。」可是司马光却硬是把它跟「礼」拉上关系，而且扯了那么一大堆。儒家系统一直弄不清「礼」和「法」的分别，甚至还认为「礼」还包括了「法」，实在恍惚得可以。

266本年，设振武战区（总部设单于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管辖：镇北大都护府（设内蒙古包头市）、麟州（陕西省神木县）、胜州（内蒙古托克托县）。又设陕虢华战区（总部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及豫许汝战区（总部设豫州【河南省汝南县】）。

267安南军事指挥区（安南经略使）升格为安南战区（总部设安南府【越南河内市】），管辖：交州（安南府）、陆州（广西钦州市东南犀牛脚乡）等十一州（除安南府、陆州外，其余九州：峰州【越南永安县】、爱州【越南清化市】、驩州【越南荣市】、长州【越南南定县】、福禄州【越南山西县境】、芝州【广西忻城县】、武峨州【越南大泉县】、演州【越南演州市】、武安州【越南海防市】）。』

26842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攻陷河源军（青海省西宁市）。

七五九年（己亥）

2691春季，正月一日，史思明在（范阳【总部幽州】司令官）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城北兴筑高台，自称大圣燕王，任命周挚当作战参谋长（行军司马）。

270唐王朝政府（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节度使）李光弼提出警告说：「史思明攻陷魏州，却按兵不进，就是希望我们懈怠，疏于戒备，然后用精锐部队突袭。我建议跟朔方兵团（总部设灵州【宁夏灵武市】）联合围逼魏县，向他们挑战，史思明对嘉山（河北省曲阳县东北嘉山）之败（参考七五六年五月），心里仍有余悸，一定不敢轻率出兵，这样僵持下去，日子一久，邺城（燕首都·河南省安阳市）非被攻克不可。届时，安庆绪（燕帝）死掉，史思明就失去了驱使部众的政治号召。」皇家观察兵马阵容特派监军宦官（观军容使）鱼朝恩认为不是好的战略，只好停止。

2712正月十日，唐帝（十任肃宗）李亨（本年四十九岁）采纳宰相王玙的建议，祭祀「九宫贵神」（道教的九位神祇：太一神、摄提神、权主神、招摇神、天符神、青龙神、咸池神、太阴神、天一神）。

272正月十一日（原文「乙卯」，据《旧唐书·礼仪志》改），李亨主持亲自耕田典礼。

2733镇西战区特遣兵团（驻怀州【河南省沁阳市】）司令官李嗣业进攻邺城，被流箭射中。

274正月二十八日，李嗣业逝世。作战司令（兵马使）荔非元礼（荔非，复姓）接任统帅。最初，李嗣业请中央任命段秀实当怀州政务秘书长（长史），并代理战区司令官（知留后事）。当时，各军出征时间已经很久，经费和粮食全部耗尽。只段秀实单独运送粮食草料和招募士卒，供应镇西特遣兵团，路上络绎不绝。

2754二月十五日，月全食。

276先前，文武百官请求加授张皇后尊号：辅圣皇后，李亨问立法官（中书舍人）李揆的意见，李揆回答说：「自古以来，皇后在世的时候，都没有尊号，有的话，从韦皇后开始（韦皇后封号顺天皇后，参考七〇五年十一月），怎么能够效法？」李亨吃惊说：「这些糊涂蛋几乎害我做错事。」正巧遇到ASTRO_月食，事情遂被搁置。张皇后跟宫廷总管（殿中监）宦官李辅国内外呼应，在宫中横行霸道，毫无忌惮，干涉政府行政，无止境地向官员们请求拜托。李亨相当不高兴，但又没有办法阻止。

2775朔方战区司令官郭子仪等九司令官包围燕帝（二任）安庆绪所在的邺城，营垒两层、壕沟三道，密不通风。堵截漳水（流经邺城北），使倒灌入城。城里井水和泉水都溢出井口，燕政府守军及居民都搭起木架居住，从去年（七五八年）冬季到本年春季，安庆绪竭力防守，一心等待史思明解救，粮食吃完，掘吃老鼠，一只老鼠价格四千钱：平时用泥土羼杂谷皮筑墙，现在用水洗泥，淘取谷皮；以及从马粪中淘取植物纤维，用来喂马。唐政府军人人认为早晚就能攻克。可是，九位司令官各自为政，并没有名正言顺的统帅，进退调动，都无人做主，也无人可以请示（不设统帅事，参考去年【七五八年】九月）。城里燕军有人打算投降的，却被大水困住，无法逃出。围城时间既久（自去年九月至本年二月，长达半年），不能攻下，唐军上下离心，一片涣散。

278史思明亲率大军从魏州出发，直指邺城，命各将领在距邺城五十里处扎营，每营战鼓三百个，不断擂动，在声势上使唐政府军感到威胁。又命每营遴选精锐骑兵五百人，每天前往城下劫掠；唐军出击，他们就四散逃跑，各回本营。唐军的人马牛车每天都打损失，连砍柴割草都十分艰难。白天戒备，燕军夜晚出击；夜晚戒备，燕军则白天出击。当时，全国陷于饥馑，运送粮饷的民夫，南从江淮（华东地区），西从并汾（山西省），船舶车辆，紧紧相连。史思明派大批游击部队，穿上唐军制服，窃取唐军号令，对运送粮饷的民夫大发雷霆，责备他们速度太慢，举刀就杀，民夫大为惊骇恐惧。遇到船舶或车辆聚集在一起时，游击部队就秘密纵火焚烧。他们行踪飘忽，来去如风，刹那间集结成一队强大兵力，刹那间又四散逃开，无影无踪，只有他们可以认出自己人，但唐军巡逻部队对他们却无法辨识。最后，唐军缺少粮食，士卒只想自行逃生。史思明率大军直到城下，唐军跟他约定日期决战。

279三月六日，唐军步骑兵六十万，在安阳河（洹水，流经邺城北）北岸布阵，史思明亲自率领精锐五万人应战，唐军看到，认为不过是支援部队，并不在意，而史思明已迅速发动攻击，唐军将领李光弼、王思礼（泽潞【总部潞州】司令官）、许叔冀（滑濮【总部滑州】司令官）、鲁炅（淮西【总部许州】司令官），首先接触，双方死伤约略相等。而鲁炅被流箭射中，脱离战场。郭子仪正在他后面，

280受到冲击，还来不及结阵，大风突然漫天而起，飞沙滚石，摧树拔木，太阳被风沙遮住，天空和地面本是一片晴朗，霎时间像掉到墨水缸里一样，伸手不见五指，双方大军同时惊恐，一齐崩溃，唐军向南方逃命，史思明军向北方逃命，被抛弃的铠甲、武器、辎重，全都堆到路上。郭子仪率朔方兵团切断河阳桥（河南省孟州市黄河大桥），保护东京洛阳（河南省洛阳市）。本来战马有一万匹，现在只剩下三千匹；铠甲武器十万件，几乎全部损失。战败消息传到东京洛阳，东京洛阳贵族及平民大为惊骇恐慌，争先恐后逃往山谷躲避。东京留守长官崔圆、东京洛阳特别市长（河南尹）苏震等逃得更远，一口气逃到襄州（湖北省襄樊市）、邓州（河南省邓州市。洛阳至邓州航空距离二百二十千米，至襄州航空距离三百千米）。各司令官分别逃回本战区。溃败的士卒像一窝海盗，经过的地方，抢劫烧杀，地方政府不能制止，十几天才算平定。只有李光弼、王思礼集结部队，整顿军纪，保持实力，安全撤回。

281朔方战区司令官郭子仪逃到河阳（河南省孟州市），打算守城，可是军心惊恐，不能支持，于是再逃到缺门（河南省新安县西铁门镇），各将领陆续到达，士卒集结数万人，计划放弃东京洛阳，撤退到蒲州（山西省永济市）、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固守。总纠察官（都虞候）张用济反对，说：「蒲州、陕州正有饥馑，士卒们没有东西可吃，不如坚守河阳！盗贼来时，合力抵抗。」郭子仪接受。派总游击司令（都游弈使）灵武（灵武县·宁夏永宁县西南）人韩游瓌率骑兵五百人，前去河阳，张用济率步兵五千人随后增援。史思明的作战参谋长（行军司马）周挚率军夺取河阳，发现守备森严，不能入城，退走。张用济督促士卒在河阳南北各筑一个城堡据守。怀州州长段秀实，护送将领们的家属以及公私财产，从野戍（河南省孟津县北黄河渡口）渡黄河南下，在河清（河南省济源市南）南岸安顿，等候进一步指示，荔非元礼（镇西特遣兵团【驻怀州】代理司令官）随后赶到，就在那里扎营。各将领纷纷上疏，请求处分。李亨一律不再追究，而只剥夺崔圆官阶及爵位（崔圆封赵国公，阶级比开府仪同三司·从一品），贬苏震当济王府（李亨的老弟李环封济王）政务秘书长（长史·从四品上），剥夺他的银青光禄大夫（文散官五级·从三品）官阶。

282史思明得到消息，证实唐军的确逃走后，在沙河（河北省沙河市北沙河城）集结他的部队，折回邺城，在城南扎营。（胡三省注：「史思明军队溃败北奔，逃到沙河，得到唐政府军溃败南奔消息，乃收兵还营。倘若唐政府军也能收兵还营，坚守营垒，继续围困邺城，史思明将不敢南下。」）燕帝安庆绪收集唐政府军营中留下的粮食，得到六七万石，遂跟孙孝哲、崔乾祐计划关闭城门，再抗拒史思明。各将领都表示反对，警告说：「今天怎么可以背弃史王（史思明）？」史思明不主动的跟安庆绪联系，但也不南下追击唐军，每天都在营里大宴将士。燕政府宰相张通儒、副立法长（中书侍郎）高尚等，向安庆绪进言说：「史王远道而来，我们都应该前往欢迎，请求宽恕。」安庆绪说：「随大家的意，如果想去，你们就去。」史思明接见他们，呜咽流泪，馈赠厚重礼物，送他们回邺城。过了三天，安庆绪仍没有动静，史思明秘密召唤安太清，命他引诱安庆绪。安庆绪窘困急迫，不知道如何才好，最后只好放弃皇帝名号，转过来向史思明称臣，派安太清携带他的奏章，呈递给史思明，请求史思明部队解除铠甲，进入邺城，他就献上皇帝玉玺。史思明看了奏章，慢慢地说：「何至于这个样子！」遂把奏章交给将士们传看，大家高喊万岁（安庆绪与史思明二人在血泊中上演这幕闹剧，正说明中国五千年历史，谁的军队厉害，谁的屁股就大，谁就可以坐上宝座。安庆绪、史思明固是小丑；伊祁放勋、姚重华也是小丑，不过是被包装过的小丑）。于是史思明亲笔写一封安慰安庆绪节哀的信，并不称「臣」，但强调说：「盼望我们能成为兄弟之国，互相屏障、互相支援，跟唐政府像鼎的三条腿-样，并立在世界之上，或许可以如此。至于尊我为帝，向我叩拜，决不敢接受。」连同安庆绪的奏章，一齐送还。

283安庆绪大为高兴，请求跟史思明歃血结盟，史思明同意。安庆绪在三百名骑兵保护下，前往史思明大营，史思明命士卒身穿铠甲，手拿武器，严阵以待。然后派人把安庆绪跟所有老弟引到庭院，安庆绪下跪，前额碰地，叩头说：「我没有能力承担皇家大业，一连丧失两京（西京长安、东京洛阳），长期陷于重围。从没有想到大王为了太上皇（安禄山）的缘故，从绝远的地方前来援救，使我死里逃生，我纵然粉身碎骨，都无法报答大恩。」史思明忽然翻脸，斥责说：「丧失两京，根本用不着提。问题在于，你这个做儿子的竟然杀掉老爹，夺取帝位，天地神灵都不能容忍。我替太上皇（安禄山）讨伐叛逆，怎么会接受你的谄言媚语！」命左右武士把安庆绪拉出辕门，连同他的四个弟弟以及高尚、孙孝哲、崔乾祐，全部斩首。但对张通儒、李庭望等仍任命他们当官。史思明命统率军队进入邺城，接收安庆绪遗留下来的士卒兵马，用仓库里的东西犒赏将士。安庆绪先前所属州县以及战斗部队，全归史思明。

284史思明派安太清率军五千人攻克怀州，留他驻防。史思明打算向西扩张势力范围，但担心基地还不稳定，乃留下他的儿子史朝义镇守相州（就是邺城），自己率军北返范阳（幽州州政府所在城·北京市）。

2856三月十八日，回纥汗国（瀚海沙漠群）公爵骨啜、帝德等十五人从相州逃回西京（首都长安），李亨在紫宸殿（大明宫内）设宴款待，依照等级，分别赏赐（回纥兵团入援燕政府，参考去年【七五八年】八月）。

286三月二十四日，骨啜等告辞，返回行营。

2877三月二十五日，李亨任命荔非元礼（时驻河清）当怀州州长，暂代镇西战区（总部设龟兹【新疆库车县】）及北庭战区（总部设北庭府【新疆吉木萨尔县】）特遣兵团司令官（权知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荔非元礼再命段秀实当特遣兵团军事执行官（节度判官）。

2888三月二十八日，李亨命国务院国防部副部长（兵部侍郎）吕諲当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

289三月二十九日，调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苗晋卿当太子太傅（太子三师之二），王玙（官位跟苗晋卿同）当国务院司法部长（刑部尚书），都免除宰相职务。任命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李岘代理国务院文官部长（行吏部尚书）；立法官（中书舍人）兼国务院教育部副部长（兼礼部侍郎）李揆当副立法长（中书侍郎）；跟国务院财政部副部长（户部侍郎）第五琦，同时都兼二级实质宰相。李亨对李岘的恩意尤其深厚，李岘也以拯救人民、治理国家作为自己的责任，军事及帝国大事很多都由李岘独自决定。当时，京师盗匪横行，宦官李辅国建议在羽林军（禁军第一、二军）中遴选骑兵五百名，担任巡逻；李揆上疏说：「从前，西汉王朝设有‘南’‘北’两军，互相牵制，所以周勃以南军统帅的身份进入北军基地，遂拯救刘姓皇族，由危转安（参考前一八〇年，周勃情形，并不是如此）。唐政府设立南衙（政府）卫军、北衙（皇宫）禁军两大系统，文武官员也被区分，为的是互相侦察监视。如今用羽林军（禁军）代替金吾卫（卫军）负责治安，一旦发生紧急事变，用什么方法制止？」李辅国的建议才被打消（左右金吾卫【卫军第十一、十二军】负责京师【首都长安】街市巡查，左右羽林军【禁军第一、二军】如果取代金吾卫，卫军即丧失制衡能力）。

2909三月三十日，李亨任命朔方战区司令官郭子仪当东畿道（东京洛阳）、山东道（崤山以东）、河东道（山西省）野战军元帅（诸道元帅），暂代东京洛阳留守长官。又任命河西战区（总部设凉州【甘肃省武威市】）司令官来瑱代理陕州州长，兼陕虢华战区（总部设陕州）司令官（来瑱任河西战区司令官【节度使】，还没有接事，邺城战役中就被击败，中央临时划出战区，命他扎营陕州。不久，来瑱又调往襄州【参考七六〇年四月】）。

29110夏季，四月四日，泽潞战区（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司令官王思礼，在猫城（山西省潞城县）东击破史思明（范阳首领）的部将杨旻。

29211太子宫总管（太子詹事）宦官李辅国，在李亨流亡灵武郡（宁夏灵武市）时，就当全国野战军元帅府代理作战参谋长（判元帅行军司马事。参考去年【七五八年】二月一日），一直侍候李亨左右，代表李亨向文武官员发布命令；全国各地呈递的文件奏章，以及最重要的符契印章和军中早晚号令，也全部交给李辅国处理。等还都京师，则专门掌管北衙禁军，经常住在宫里，皇帝的诏书敕令，必须经过李辅国签字才能发布。宰相或政府机关发生紧急情况，需要马上奏报皇帝时，都要通过李辅国；皇帝的指示，也要由李辅国转告。李辅国常在银台门（大明宫西有右银台门，东有左银台门）裁决国事，无论大小，全凭李辅国一句话，他说是诏书就是诏书，他说是敕令就是敕令，文书员照写之后，交给政府官员执行，事情过后，再向李亨奏报。李辅国又设置秘密警察数十人，命他们暗中到民间探听调查细微隐私，一旦收集到手，有关单位立即逮捕审判。李辅国提出什么要求，政府官员中没有人胆敢抗拒。总监察署（御史台）和域高法院（大理寺）羁押的重罪囚犯，有些还没有结案，李辅国就下令押解到银台门，立刻全体释放。三司（总监察署【御史台】、最高法院【大理寺】、国务院司法部【刑部】）以及特别市政府（府）、各县县政府审判案件，都要先向李辅国请示，随李辅国的高兴或不高兴，而判轻或判重，李辅国一切都声称是皇帝旨意，没有人敢稍加违背。宦官们不敢称他的官衔，都叫他五郎（李辅国在兄弟中排行第五）；宰相李揆是山东（崤山以东）著名的世家贵族，但见到李辅国，也以子弟的身份行礼，称他五爹。

293李岘当宰相后，在李亨面前叩头，请求以后诏书、敕令都应该依照传统程序，由宰相联合办公厅（中书）发布，同时提出李辅国种种独断专行、破坏法令情形，李亨感动醒悟，对他的正直表示嘉勉。李辅国做事，不依照正常规章，有很多改变，李亨命他撤销所设的秘密警察。李辅国发觉情势不对劲，立刻请求辞掉全国野战军元帅府代理作战参谋长（行军司马），调回太子宫总管（太子詹事）本职，李亨不准。

294四月六日，李亨下诏说：「近来军国事务繁忙，所以有时候就直接口头传达决定。从今以后，各种名目种类的索取或供应以及囚犯们的处理，一律停止。除非由立法院（中书省）正式宣布，其他完全不准执行。宫廷内外各项事务，都归还给有关单位。英武军（参考七五七年十二月）总纠察官（都虞候）、六军（禁军六军）各管理官（诸使）、宫内各单位，近来因为主管官员发生争执，甚至发生诉讼案件，有很多悬而未决，所以我就代他们处理。从今以后，一切都要经过总监察署（御史台）或首都长安特别市政府（京兆府）。如果有关机关审判不公，可以直接向我奏报。国家法令，除了十恶（参考六四〇年十二月）、杀人、通奸、强盗、伪造文书外，其他繁琐累赘的条文一律删除。交由宰相联合办公厅（中书门下）及各司法官员详细研究核定奏报。」

295李辅国从此忌恨李岘。

29612四月八日，设陈郑亳战区（总部设陈州【河南省淮阳县】），由邓州州长鲁炅当司令官。命徐州（江苏省徐州市）州长尚衡（参考七五七年八月）当青密等七州战区（总部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七州：青密登莱淄沂海）司令官。命兴平战区（总部设商州【陕西省商州市】）司令官李奂，兼豫许汝三州战区（总部设豫州【河南省汝南县】）司令官。各在本战区边界巡查警戒。

297九司令官相州溃败时，鲁炅的部队烧杀抢掠最为惨烈；现在听说郭子仪退到黄河北岸集结，李光弼己安全回到太原；鲁炅既惭愧又畏惧，于是，服毒自杀（本年五十七岁）。

29813史思明自称大燕皇帝（一任），改年号顺天，封妻子辛女士当皇后，长子史朝义当怀王，命周挚当宰相，李归仁当大将。把范阳定为燕京，州改称郡（《资治通鉴》仍以「州」记载）。

299四月十二日，唐帝李亨命藩属事务部长（鸿胪卿）李抱玉当郑陈颍亳战区司令官。

300李抱玉，是安兴贵的后裔（安兴贵诛杀凉帝李轨，参考六一九年五月），当河东战区司令官李光弼的部将，屡次建立战功，对别人说：他认为和安禄山同姓是一种耻辱，李亨特别赐他姓李。

30115回纥汗国（瀚海沙漠群）毗伽阙可汗（二任）药罗葛磨延啜逝世，长子亲王（即率军入援，跟广平王李俶结为兄弟的那位，参考七五七年九月）早先被杀（突如其来，史书无任何记载），贵族们拥戴他的最小弟弟药罗葛移地健继位，是为登里可汗（三任）。

302回纥皇族打算命宁国公主殉葬（宁国公主去年【七五八年】七月嫁过来，迄今不过十个月），宁国公主说：「回纥因为仰慕中国文化，所以才娶中国女子为妻。如果一切依照回纥风俗，何必向万里以外求婚结亲！」但仍依照回纥的「剺面」习惯（剺，音lí【梨】），用刀划破自己面貌哭泣（北方少数民族办丧事，尸首放在帐篷里，子孙和亲属宰杀牛马，在帐前祭奠，然后骑马绕着帐篷走七圈，在帐门前停下，一面哭一面用刀划破自己的脸，血泪交流，这样经过七次，仪式才结束）。

30316西京凤翔特别市（陕西省凤翔县）马厩管理官（马坊押官）去当强盗抢劫，天兴（凤翔府所在县）县政府防卫员（尉）谢夷甫把他逮捕诛杀。管理官的妻子认为冤枉，上诉。太子宫总管（詹事）宦官李辅国，是皇家飞龙厩出身（参考七五七年正月），于是用皇帝敕令，指派行政监察官（监察御史）孙蓥（音yíng【迎】）复查，证明犯罪证据确实。李辅国再派副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崔伯阳、国务院司法部副部长（刑部侍郎）李晔、最高法院院长（大理卿）权献，再次调查（因有副首长之故，俗称「小三司」），结论跟孙蓥的相同。但死者的妻子仍然不服，继续上诉。李辅国再命中央监察官（侍御史）太平（山西省襄汾县西南汾城镇）人毛若虚审问，毛若虚伶巧而邪恶，他了解李辅国盼望什么，遂迎合他的心意，认为谢夷甫冤杀无辜。

304崔伯阳大怒，把毛若虚叫来，盘问责备，准备提出弹劾。毛若虚抢先一步晋见李亨，陈诉他主持正义，却受到迫害，李亨命毛若虚躲在帘幕后面。不久，崔伯阳赶到，指控毛若虚谄媚宦官，审判不公。李亨大发雷霆，咆哮着把他赶出殿门。于是崔伯阳被贬高要（端州州政府所在县·广东省肇庆市）防卫员（尉），权献被贬桂阳（连州州政府所在县·广东省连州市）防卫员，李晔跟西京凤翔特别市长（凤翔尹）严向也都被贬岭南（南岭以南）当县政府防卫员；孙蓥被免职，开除官籍，终身流放播州（贵州省遵义市）。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二级实质宰相李岘，上疏说崔伯阳并没有罪，责罚未免太重，李亨认为他结党营私，五月十六日，贬李岘当蜀州（四川省崇州市）州长。立法院最高顾问官（右散骑常侍）韩择木晋见李亨，李亨告诉他说：「李岘打算大权独揽，现在把他贬到蜀州，我觉得对他太过宽大。」韩择木回答说：「李岘说话太直率，不是想揽大权。陛下宽大处理，更增加圣洁的恩德。」

305毛若虚不久就升任副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声威震撼政府。

30617五月十七日，任命滑濮战区（管五州：滑濮汴曹宋）司令官许叔冀当汴州（河南省开封市）州长，兼滑汴等七州战区（河南战区改·总部设汴州。七州：滑汴曹宋徐泗海）司令官。命试用汝州（河南省汝州市）州长刘展当滑州州长，担任副司令官（节度副使）。

30718六月二十三日，分割朔方战区，另设邠宁等九州战区（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邠州前称豳州，因「豳州」往往被误为「幽州」，所以于七二五年改「豳」为「邠」。九州：邠宁庆泾原鄜坊丹延）。

30819皇家观察兵马阵容特派宦官（观军容使）鱼朝恩最厌恶朔方战区司令官郭子仪，乘他安阳河（垣水）之败，向唐帝李亨打小报告。

309秋季，七月，李亨征召郭子仪回首都长安（时郭子仪驻防东京洛阳），命河东战区司令官李光弼接任朔方战区司令官及全国野战军元帅（天下兵马元帅）。朔方士卒们听到消息，哭泣流泪，在中途拦住钦差宦官，要求留下郭子仪。郭子仪告诉大家说：「现在只是给钦差宦官饯行，不是要走！」等通过人群，才一提马缰，飞快而去。

310李光弼请求中央派亲王出面，而自己先当副手。

311七月十七日，李亨命赵王李系（李亨的儿子）当全国野战军元帅，李光弼当副元帅，统辖各战区特遣兵团（行营）。李光弼率河东兵团骑兵五百人，前往东京洛阳，夜晚，闯进朔方兵团司令部，接收兵权。李光弼军纪森严，刚刚一到任，发号施令，士卒、营垒、旗帜，全部精神百倍，焕然一变。当时，朔方兵团将士喜爱郭子仪的宽松，畏惧李光弼的严厉。

312朔方兵团左翼作战司令（左厢兵马使）张用济驻防河阳，李光弼命他到东京洛阳晋见，张用济说：「朔方兵团，不是叛军。司令官（李光弼）却在黑夜之中闯进总部，为什么猜忌到这种地步？」跟各将领计划率精锐部队，突击洛阳，驱逐李光弼，请郭子仪回任；下令他的士卒全体披甲上马，马口衔木条，准备随时出动。总作战司令（都知兵马使）仆固怀恩说：「邺城溃败时，郭公（郭子仪）最先逃走，中央政府追究责任，所以剥夺他的军权。而今，驱逐李公，强行要求郭公回来，是一种叛乱行为，怎么可以！」右翼攻击司令（右武锋使）康元宝说：「你发动兵变，要求郭公回任，中央一定疑心是郭公唆使你这样做，是使他家破人亡。郭公家属一百余口，什么地方使你这般怨恨！」张用济才停止。

313李光弼率数千名骑兵，向东巡视到汜水（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张用济单人匹马前来晋见。李光弼责备他没有奉令即行，斩首，命部将辛京杲接管他的部队。仆固怀恩随后赶到，李光弼招待他就座，交换意见，一会工夫，守门人报告说：「蕃浑部落五百名骑兵抵达门前。」（蕃，北方少数民族通称。浑，浑部落【蒙古国乌兰巴托市西】也是少数民族，此处特别强调，可能显示某种意义„）李光弼脸色大变。仆固怀恩走出去，把部将们叫过来，假装责备他们说：「告诉你们不要来，为什么偏偏要来。」李光弼解围说：「士卒追随主将，有什么好怪罪的！」命设宴招待。

31420七月二十三日，李亨命泽潞战区司令官王思礼兼太原特别市长（兼太原尹）、北京（太原府）留守长官、河东战区司令官（节度使。接替李光弼）。

315当初，潼关溃败（哥舒翰被俘之役，参考七五六年六月），王思礼所骑的马被流箭射死，正巧，一位骑兵、盩厓（陕西省周至县）人张光晟跳下马背，把马交给他；王思礼问他姓名，张光晟不肯吐露，即行离去。王思礼牢牢记下他的容貌，事后到处查访，都找不到。现在，王思礼接管河东战区，有人陷害代州（山西省代县）州长、河西（甘肃省中西部）人辛云京，王思礼大为震怒，辛云京恐慌忧惧，不知道怎么才好（代州属河东战区）。张光晟当时正是辛云京的部属，说：「我曾经给王公（王思礼）做过一件事，但从来没有提起，只是不愿用此取得赏赐。而今，州长（辛云京）情况紧急，请许我前去晋见王公，一定可为州长化解危难。」辛云京大喜，命他前往。张光晟晋见王思礼，还没有说话，王思礼已一眼瞧出他是谁，喊叫道：「咦，你不是我的老朋友吗？这么久，我才终于找到你！」张光晟把实际情况告诉王思礼，王思礼大为欢喜，握住他的手，激动得流下眼泪，说：「我之能有今天，都是你的力量，多少年来，我一直找你。」请他跟自己同坐一个床榻，约定结拜成为兄弟。趁王思礼心平气和时，张光晟诉说辛云京所受的冤枉，王思礼说：「辛云京犯的错误，不算太小，今天，为了老友的缘故，不再追究。」当天就擢升张光晟当作战司令（兵马使），馈赠他很多金银、绸缎、田地、房产。

31621七月二十七日，李亨任命朔方战区副司令官（节度副使）、宫廷总管（殿中监）仆固怀恩兼祭祀部长（兼太常卿），晋爵大宁郡王。

317仆固怀恩追随郭子仪，一直担任前锋，勇冠三军。前前后后，立功最多，中央因此封赏。

31822八月十二日，襄州将领康楚元、张嘉延聚众起兵，占领州城。州长王政逃往荆州（湖北省江陵县）。康楚元自称南楚霸王。

31923回纥汗国因宁国公主没有儿子，依照她的意愿，送她回国（宁国公主嫁回纥可汗事，参考去年【七五八年】七月）。

320八月二十三日，宁国公主返抵京师。

32124八月二十五日，李亨派宦官将军曹日昇前往襄州劝解安慰康楚元，贬州长王政当饶州（江西省波阳县）政务秘书长（长史）。命农林部副部长（司农少卿）张光奇当襄州州长。康楚元不接受。（从中央贬谪王政，看出这又是一场冤酷无处申诉的官逼民反，正史往往不作叙述，以致真相常被淹没。）

32225八月二十九日，命李光弼当幽州（北京市）政务秘书长（长史）、河北战区（黄河以北）司令官（累累官位，只为加强对李光弼的压力）。

32326九月一日（原文「甲午」，据《新唐书》改），襄州叛将张嘉延南下袭破荆州，荆南战区（总部设别州）司令官杜鸿渐放弃城池逃走。澧州、朗州（湖南省常德市）、郢州（湖北省钟祥市）、峡州（湖北省宜昌市）、归州（湖北省秭归县）等州官员民众听到这个消息，争先恐后逃向高山深谷避难。

32427九月五日，李亨命绛州（山西省新绛县）铸造「乾元重宝」大钱（《新唐书·食货志》记载，八世纪五〇年代初期，全国有九十九个铸钱炉，而绛州占三十个，其他或远在山南【秦岭以南】、江南【长江以南】、岭南【南岭以南】，或远在北方，已陷入割据军阀之手；八世纪五〇年代以后，中央铸钱都靠绛州炉），有两重轮边，新钱一枚当旧钱五十枚（每串重十二斤，时称「重棱钱」）。京师（首都长安）文武百官，因军事负担沉重，从来没有薪俸，现在，李亨指示从冬季开始，用新钱支付（乾元重宝，参考去年【七五八年】七月）。

32528九月二十四日，李亨派太子少保（太子三少之三）崔光远当荆襄地区征剿司令（荆襄招讨使）、山南东道总作战司令（处置兵马都使）。命陈颍亳申战区司令官王仲昇当申沔等五州战区（总部设申州【河南省信阳市】。五州：申沔安光寿）司令官，兼淮南西道战区特遣兵团（驻申州）代理作战司令（知行营兵马）。

32629燕帝史思明大举南征。

327史思明命皇子史朝清镇守燕京范阳，下令各郡郡长，各率士卒三千人，随从直下河南（黄河以南）。兵分四路：大将令狐彰军五千人，从黎阳（河南省波县）渡黄河攻取滑州，史思明军从濮阳（河南省濮阳市）、皇长子史朝义从白皋（河南省滑县北）、宰相周挚从胡良（河南省浚县东），分别南渡黄河，约定在汴州会师。

328李光弼正沿着黄河视察各军，得到情报，立即返回汴州，对汴滑战区司令官许叔冀说：「你如果能坚守汴州十五天，我一定率军前来援救。」许叔冀一口答应。李光弼返回东京洛阳。史思明抵达汴州，攻城，许叔冀迎战，不能取胜，遂跟濮州（山东省鄄城县）州长董秦以及部将梁浦、刘从谏、田神功等，向史思明投降。史思明命许叔冀当最高立法长（中书令），率领部将李详继续镇守汴州。史思明对董秦十分优待，但仍把董秦的妻子儿女软禁长芦（河北省沧州市）当人质。派部将南德信，会同梁浦、刘从谏、田神功等数十人，前往江淮（华东地区）夺取土地。田神功，是南宫（河北省南宫市）人，史思明命他当平卢战区（总部设营州【辽宁省朝阳市】。当时仍属唐政府）作战司令（兵马使）。

329不久，田神功袭击南德信，斩首。刘从谏脱身逃走。田神功率领他的部队向唐政府投降。

330史思明乘胜西攻郑州（河南省郑州市），李光弼命全军备战，仍慢慢后退，抵达洛阳后，告诉留守长官韦陟说：「盗贼乘胜进击，我们最好是按兵不动，不应该盼望速战速决。洛阳无法可守，你的意见如何。」韦陟请把军队留在陕州，主力退守潼关，据守险要，摧挫燕军锐气。李光弼说：「敌对的两方如果势力相当，必须进攻，不应后退。而今，无缘无故放弃土地五百里，盗贼的气势将更锐不可当。不如把主力集结河阳，跟北方的泽潞战区密切合作，情势有利就行动，情势不利就固守，内外互相呼应，阻止盗贼不敢继续西进，这种形势，如同猿猴的手臂，可伸可缩。政治事务，我不如你；军事行动，你不如我。」韦陟无法反驳。执行官（判官）韦损质疑说：「东京洛阳是帝王家宅，为什么轻率的放弃？」李光弼说：「如果守卫洛阳，则汜水（注入黄河）、崿岭（河南省登封县南）、龙门（河南省洛阳市南）要害之处，都需要驻扎重兵，你是负责军事的执行官（兵马判官），依现在情形，你说能不能守？」遂用正式公文通知留守长官韦陟，请他率东京洛阳所有官员眷属西入潼关；也通知东京洛阳特别市长（河南尹）李若幽，请他率居民出城逃难；洛阳遂成为一座空城。

331李光弼督促将士把食油、铁器等军用品运到河阳，加强备战物资；而亲率五百名骑兵，在最后压阵。当时燕军斥候部队已深入石桥（洛阳东门外），将领们向李光弼请示说：「我们应出北门，还是仍走石桥？」李光弼说：「仍走石桥！」等到暮色低垂，开始撤退，李光弼命全军举起火把，缓缓行动，戒备森严，军心坚定。燕军尾追不舍，但不敢接近（尾追不舍，是希望敌人因恐惧过度而自行溃散；不敢接近，是敌人太强，难以冒犯）。李光弼于当天夜晚，抵达河阳，共有两万人，但粮食只能支持十天。李光弼检查防御工程，分配士卒战斗任务，每件事都如所要求的完成。

332九月二十七日，燕帝史思明进入洛阳，发现是一座空城，什么东西都抢劫不到，深恐李光弼攻击后背，不敢进住皇宫，于是撤退到白马寺（河南省洛阳市东）南驻扎。并在河阳以南兴筑月城（半圆形战术小城），防止李光弼南下。此时，郑州、滑州等前后相继被燕军占领。

333韦陟、李若幽都寄居陕州办公。

33430冬季，十月四日，李亨下诏，要御驾亲征史思明。文武官员上疏劝阻，李亨才停止。

33531燕帝史思明开始向河阳攻击，命勇将刘龙仙直到城下挑战。刘龙仙仗恃他的勇敢，把右脚跷到马脖子上，破口大骂李光弼。李光弼回头问各将领道：「谁能干掉他？」仆固怀恩要求出马，李光弼说：「这不是大将做的事。」左右侍从官员说：「白孝德可以。」李光弼叫白孝德来问他，白孝德请战。李光弼问：「要多少军队？」白孝德回答说：「我一个人足够。」李光弼佩服他的勇敢，坚持问他需要什么，白孝德回答说：「希望挑选五十名骑兵，同出垒门，作为后援；我动手时，请大军擂鼓呐喊，助长声势！」李光弼拍拍他的肩背，送他出发。

336白孝德手提两支铁矛，挥鞭催马，蹚着黄河河水，横渡而过。走到黄河当中，仆固怀恩向李光弼祝贺说：「他已胜利！」李光弼说：「没有交手，你怎么知道？」仆固怀恩说：「看他手提缰绳的安闲神情，知道他已有万全把握。」刘龙仙发现只有一个敌人前来，根本没有放到心上。等白孝德稍稍走近，刘龙仙打算反应，白孝德向他摇手示意，好像不是前来决战似的，刘龙仙猜不透其中含意，只好停止。白孝德前进到距刘龙仙十步之处，才开口说话，刘龙仙仍然破口大骂，白孝德使马休息一会，突然瞪眼大喝道：「叛贼，你可认识我？」刘龙仙说：「你是谁？」白孝德说：「我，名叫白孝德。」刘龙仙说：「哪里来的猪狗！」白孝德突然高声大叫，舞动铁矛，跃马攻击。此时，城上唐军战鼓如雷，喊声震动天地，五十名骑兵飞奔而出。刘龙仙大吃一惊，但已来不及发箭，只好拨马绕着河堤逃走，白孝德追上砍下人头，带回城里。燕军大为惊骇。白孝德，是安西战区胡人。

337燕帝史思明有骏马一千佘匹，每天带到黄河南岸的沙洲上轮流洗澡，用以展示他的骏马之多。李光弼下令搜集军中的母马，共搜集到五百匹，把它们生的小马都拴在城里。等到燕军再放马到水边（黄河南岸），李光弼把母马全部也放到水边（黄河北岸），母马思恋子马，不断长嘶，燕军骏马全都游水渡河北奔，唐军把它们一齐掳回城中。史思明大怒，出动战舰数百艘，前面由焚烧中的火船作前导，战舰在后跟随，打算顺流而下，烧毁浮桥。李光弼事先储有数百根十丈长杆，固定在巨木之上，长杆尖端绑着毡裹的铁叉，迎击火船，用铁叉把它叉住，火船遂不能前进，一会工夫就烧成一片灰烬。同样用铁叉抵抗战舰，并在浮桥上用大炮发射巨石攻击，被击中的军舰，都沉入水底，燕军不能取胜，只好撤退。

338史思明在河清（河南省济源市南黄河渡口）检阅士卒，打算切断唐军的运输粮道，李光弼亲自进驻野水渡（河南省孟津县北黄河渡口）戒备。当天晚上，李光弼北返河阳，只留下一千人，命部将雍希颢（音hào【浩】）留守营寨，吩咐说：「盗贼里的高庭晖、李日越（参考七五四年四月）、喻文景，都是力敌万人的勇将，史思明一定会派其中一个对我突击劫持。我现在就离开，你在这里等待，如果盗贼到达，不要跟他们接触。如果盗贼投降，带他们回河阳。」各将领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忍不住暗中失笑。史思明果然告诉李日越说：「李光弼擅长守城，不会野战，而今却突然出现野外，是活捉他定了。你率精锐骑兵在夜晚渡过黄河，给我把他捉住，捉不住就不要回来。李日越率五百骑兵，凌晨抵达野水渡寨前，雍希颢的士卒都隐藏在壕沟后面休息，望着壕沟那边的燕军，有的喊叫，有的吹口哨。李日越大为奇怪，问道：“司空（三公之三）在不在？」（李光弼最高的中央官位是司空）雍希颢说：「昨晚就走了。」李日越问：「这里有多少兵力？」雍希颢说：「一千人。」李日越问：「将领是谁？」雍希颢说：「雍希颢！」李日越默默考虑了很久，对他的部下说：「今天活捉不到李光弼，只生擒雍希颢回去，我们可是死定，不如归顺。」遂下马投降，雍希颢跟他一起晋见李光弼，李光弼对李日越十分优待，当做知己心腹。燕军另一勇将高庭晖听到消息，也向李光弼投降。有人问李光弼道：「你一下子就收服两员大将，怎么这样容易？」李光弼说：「这是人之常情，史思明一直恨他没有机会野战，听说我在外面，认为一定可以活捉。李日越没有把我活捉，当然不敢回去。高庭晖的才干勇气，都超过李日越，听说李日越受到厚待信任，自然会兴起压过他的念头。」高庭晖当时是五台（山西省五台县）平民征兵府副司令（五台府果毅·正六品上）。

339十月六日，唐政府任命高庭晖当右武卫（卫军第四军）大将军（正三品）。

340史思明再度攻击河阳，李光弼问郑陈战区司令官李抱玉（安抱玉）道：「将军能不能为我防守南城（河阳南城）两天？」李抱玉说：「过了两天怎么办？」李光弼说：「两天之后，救兵不到，是守、是退，任由你决定。」李抱玉承诺，奋力抵抗。燕军攻击猛烈，眼看城池就要陷落，李抱玉通知燕军说：「我们的粮食已经吃完，请准许明天早上出降。」燕军大喜，稍微后退等待。李抱玉乘夜修补防御工事，第二天，继续抵抗。燕军大怒，攻击更急，李抱玉派出一支奇兵，绕到燕军背后，内外夹攻，杀伤很多。

341董秦随从史思明进攻河阳，夜晚，率领他的部众五百人，砍幵营寨木栅，突出重围，投降李光弼。当时，李光弼亲自率军驻扎中潬（河阳中城。潬，音dàn【但】），营寨外设置栅栏，栅栏外挖掘壕沟，宽两丈，深也两丈。

342十月十二日，燕政府宰相周挚放弃李抱玉据守的南城，集中兵力攻击中潬。李光弼命荔非元礼率精锐士卒进驻羊马城（城外高仅及肩的短墙营寨）迎击。李光弼则在城东北角竖起元帅指挥旗——小幅红旗；全部战场，都收眼底。燕军仗恃人多势众，直向城下进逼；装载攻城武器的车辆，在后面跟随。史思明督促部众用土填沟，从三个方向，兵分八路通过，砍倒栅栏，开出进军大道。李光弼望见燕军己经逼近，派人质问荔非元礼说：「你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盗贼们填平壕沟、砍开栅栏，却动也不动，什么缘故？」荔非元礼回问：「司空（李光弼）是打算退守？或是应战？」李光弼说：「打算应战。」荔非元礼说：「既然打算应战，盗贼替我们填壕砍栅，为什么去阻止？」李光弼说：「好极，我没有想到这一点，小心努力！」荔非元礼等栅栏铲平，率敢死队突出攻击，燕军稍向后撤数百步，就力战不退，荔非元礼预料燕军阵势正强，不容易摧毁，乃收兵向后移动。打算等待燕军怠惰，再发动攻击。李光弼看到荔非元礼后退，大怒，派左右侍从召唤荔非元礼，打算斩首。荔非元礼说：「战斗正在紧张，叫我去干什么？」遂退入羊马城，燕军不敢进逼。过了很久，荔非元礼率军擂鼓呐喊，突出营门，拼死奋战，击破周挚军。

343周挚集结部队，改攻北城。李光弼立即率主力进入北城，在城墙上观察燕军阵势，说：「盗贼军队虽然很多，可是吵闹个不停，没有严肃的气氛，用不着畏惧！我向你们保证，过不了中午，一定把他们击败。」下令各将领出战。可是，苦战到中午，胜负仍不能判定，李光弼集合各将领，问道：「依过去经验，盗贼营阵，哪里最强？」有人回答：「西北角。」李光弼命部将郝廷玉前往；郝廷玉要求带五百骑兵，李光弼给他三百。再问哪里次坚强？有人回答：「东南角。」李光弼命部将论惟贞前往；论惟贞要求带三百骑兵，李光弼给他两百。李光弼下令：「你们遵照我的军旗指示，当军旗缓慢摆动时，你们随自己的判断战斗；当军旗急剧摇晃，三次接触地面时，就全军同时攻击，深入敌阵，不管死活，后退一步，立刻斩首。」取出匕首插到靴子里，说：「战斗，危险万状，我是帝国的三公，不可以死在盗贼手里，万一战败，各位前方战死，我在后方自杀，绝不让各位独死，我却独活。」各将领立即出击，一会工夫，郝廷玉跑回来，李光弼望见，吃惊说：「郝廷玉退，我的处境危急。」命左右侍从前去砍下郝廷玉人头，郝廷玉说：「是马被流箭射中，不是后退！」传令官奔回报告，李光弼命急速换马，再投入战场。仆固怀恩跟他的儿子开府仪同三司（文散官一级·从一品）仆固玚攻击，稍微退却。李光弼下令斩首。仆固怀恩父子看见传令官提刀奔来，翻身杀入燕军，决死攻击。李光弼急摇军旗，三碰地面，各将领霎时间一齐拼命进击，呼声震动天地，燕军崩溃，唐军杀一千余人，俘虏五百人，驱逐投入黄河淹死一千余人。周挚率几名骑兵逃走。唐军生擒燕军大将徐璜玉、李秦授。燕政府河南战区司令官安太清逃到怀州据守。燕帝史思明不知道周挚战败，还在那里围攻南城，李光弼把所俘虏的燕军，驱逐到黄河边显示给史思明看，史思明才逃走。

344十月二十四日，唐政府命李日越当右金吾（卫军第十二军）大将军。

34532邓州（四川省邛崃市）、简州（四川省简阳市）、嘉州（四川省乐山市）、眉州（四川省眉山县）、泸州（四川省泸州市）、戎州（四川省宜宾市）等州蛮夷聚众起兵。

34633十一月—日，李亨任命宫廷总管（殿中监）董秦当陕西军（基地在陕州）、神策军（基地原在甘肃省临潭县西，参考七五四年七月；今特遣兵团驻扎陕州）作战司令（兵马使。此「宫廷总管」【殿中监】，就是为实质官加授的中央官位）。赐姓李，名忠臣。

34734襄州变兵首领、自称南楚霸王的康楚元等，部众已达一万余人，商州（陕西省商州市）州长，兼荆（湖北省江陵县）襄（湖北省襄樊市）等地区物资调节总监（荆襄等道租庸使）韦伦出军讨伐，扎营邓州境内，号召他们投降，优厚安抚；等他们戒备稍微懈怠，发动攻击，生擒康楚元，部众全部溃散；收回被抢劫的田租捐税二百万串钱。荆州、襄州社会秩序全部恢复。韦伦，是韦见素的堂弟（韦见素，参考七五四年八月）。

34835唐政府征调安西战区及北庭战区特遣兵团，驻防陕州（他们原驻防绛州），防备燕帝史思明西进。

34936宰相第五琦铸造「乾元钱」（参考去年【七五八年】七月）、「双重轮边钱」（参考本年九月），跟「开元钱」（参考六二一年七月）三种钱同时并用，民间争先恐后盗铸，通货膨胀，物价飞腾，粮食价格更贵，人民大量饿死。很多人上疏皇帝，把罪过全推到第五琦头上。

350十一月七日，李亨贬第五琦当忠州（重庆市忠县）政务秘书长（长史）；总监察官（御史大夫）贺兰进明被指控跟第五琦结党，贬溱州（重庆市綦江县东南）编制外军务秘书长（员外司马。第五琦原是贺兰进明下属，参考七五六年八月）。

35137十二月二日，命宰相吕諲兼全国财政总监（领度支使）。

35238十二月十三日，韦伦押解康楚元到京师，斩首。

35339燕帝史思明派大将李归仁，率精锐骑兵五千人攻击陕州。神策军（特遣兵团基地在陕州）作战司令（兵马使）卫伯玉，率骑兵数百人在礓子阪（河南省三门峡市南）把他击破，俘获战马六百匹，李归仁逃走。唐政府擢升卫伯玉当镇西四镇战区（西域四镇）特遣兵团司令官（行营节度使）。李忠臣（董秦）在永宁（河南省洛宁县北）、莎栅（河南省洛宁县西）之间，跟李归仁等接触，不断击破李归仁军。

354八世纪

六〇年代（七六〇—七六九年）

355唐王朝

• 史思明死，史朝义即位。
• 李隆基、李亨相继去世。
• 回纥二度大掠洛阳，史朝义死。
• 吐蕃攻占长安，大掠而去。
• 仆固怀恩叛变。
• 皇后失踪。
• 郭子仪只身退敌。
• 李忠臣大掠潼赤。
• 阿拉伯帝国（黑衣大食）兴筑巴格达城，自大马士革迁都于此，不久即成为世界巨埠。
• 日本淳仁天皇被废，孝谦天皇复位，称称德女皇。
• 法兰克国王丕平卒，国土平分给二子。

七六〇年（庚子）

3561春季，正月十九日，唐政府（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加授李光弼（朔方【总部灵州】司令官）中央官位：太尉（三公之一），兼最高立法长（兼中书令·使相）；现有官职，仍然保持。

3572正月二十四日，唐政府命于阗王（新疆和田市）尉迟胜的老弟尉迟曜（参考七五六年十二月）代理四镇战区（西域四镇）副司令官（节度副使），暂代管于阗王国（新疆和田市）国务（于阗王及四镇战区司令官，都到唐朝出征，所以赋给老弟新的任务）。

3583属于羌族（四川省西北部）的党项部落，像蚕一样，不断吞噬唐朝边界，即将逼近京畿（首都长安卫星地带），唐政府分割邠宁战区（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另设鄜坊丹延战区（总部设鄜州【陕西省富县】。鄜，音fū【夫】），也称渭北战区；命邠州州长桑如珪兼邠宁战区司令官；鄜州州长杜冕兼鄜坊丹延战区副司令官（节度副使），分别迎击。

359正月二十六日，唐政府再任命郭子仪兼上列两战区司令官；但仍留京师（首都长安），并不到职，只是利用他的威名镇抚。

3604唐帝（十任肃宗）李亨（本年五十岁）祭祀九宫贵神，（九宫贵神，参考去年【七五九年】正月）。

3615二月，全国野战军副元帅李光弼攻击怀州（河南省沁阳市），燕帝（一任）史思明亲自救援。

362二月十一日，李光弼在沁水岸上迎战，大破燕军，杀三千余人。

3636被贬作忠州（重庆市忠县）政务秘书长（长史）的第五琦，出发赴任，有人检举他接受别人贿赂二百两黄金。唐帝李亨派监察官（御史）刘期光追赶上去查问，第五琦说：「我身为宰相，不可能手上老提着黄金二百两。如果查出有人付、有人收，就请依法处理。」刘期光遂奏报第五琦已自动招认。

364二月十八日，第五琦被开除官籍，终身流放夷州（贵州省凤岗县）。

3657三月二十三日，蒲州（山西省永济市）升格为河中特别市（河中府）。

3668三月二十九日，李光弼在怀州城下击破燕军将领安太清。

367夏季，四月二日，在河阳（河南省孟州市）城西沙洲上，击破燕军，杀一千五百人。

3689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将领张维瑾、曹玠聚众起兵，斩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襄州）司令官（节度使）史翙（音huì【会】），占领州城叛变。李亨下诏擢升陇州（陕西省陇县）州长韦伦当山南东道战区司令官。当时，宦官李辅国当权，战区司令官都出自他的门下。只韦伦例外，他既由皇帝直接任命，而在任命后又拒绝晋见李辅国，于是不久，韦伦就被调任秦州（甘肃省天水市）警备区司令（防御使）。

369四月二十九日，唐政府命陕西战区（总部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司令官来瑱改任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司令官（七五七年，撤销南阳战区，把襄阳警备区升格为山南东道战区，管辖襄州、邓州【河南省邓州市】、随州【湖北省随州市】、唐州【河南省泌阳县】、安州【湖北省安陆市】、均州【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房州【湖北省房县】、金州【陕西省安康市】、商州【陕西省商州市】）。来瑱抵达襄州，张维瑾等投降。

37010闰四月七日，加授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王思礼中央官位：司空（三公之三）。

371自从七世纪第二个十年唐王朝建立政权以来，王思礼是第一位没有经过宰相阶段，就直接高升三公的官员。

37211闰四月十四日，改封赵王李系为越王（李系是李亨之子，参考七五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37312闰四月十九日，李亨下诏赦免天下，改年号（之前是乾元三年，之后是上元元年）。

37413追赠太公望姜子牙谥号武成王，遴选历代名将担任「亚圣」「十哲」。（唐政府令各州设「太公庙」，参考七三一年三月。十哲：左厢秦王朝武安侯白起、西汉王朝淮阴侯韩信、蜀汉帝国丞相诸葛亮、唐王朝卫国公李靖、英国公李世勣【徐世勣】；右厢西汉王朝太子教师【太子少傅】张良、齐王国最高指挥官【大司马】田穰苴、吴王国将军孙武、魏国西河郡郡长吴起、燕王国昌国君乐毅。）其他「中祀」「下祀」以及「杂祀」，全部停止（《唐六典》：祭昊天上帝、五方帝、皇地祇、皇家祖庙等为「大祀」。祭日月星辰、农神、先代帝王、名山大川等为「中祀」。祭司中、司命、风神、雨神、山林河流等为「小祀」。祭名不见经传或地位卑微的小神小鬼为「杂祀」）。

375当天，燕帝史思明进入东京洛阳（去年【七五九年】九月，燕军占领洛阳）。

37615五月十七日，李亨命太子太傅（太子三师之二）苗晋卿代理最高监督长（行侍中）。苗晋卿对官场运作十分熟悉，应付裕如，小心翼翼保护他的官位，当时人们把他比做胡广（胡广是东汉王朝末年官场高级混混，参考一七二年三月）。

37716宦官马上言收受贿赂，向国务院国防部副部长（兵部侍郎）、一级实质宰相（同中书门下三品）吕諲要求任命某人当官，吕諲果然给某人当官。事情发觉，马上言被乱棍打死。

378五月二十三日，吕諲免职，改任太子宾客（也是正三品，但没有权柄）。

37917五月二十四日，命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南华（山东省东明县东北）人刘晏当国务院财政部副部长（户部侍郎），兼全国财政、造币及盐铁专卖总监（度支、铸钱、盐铁等使）。刘晏是当时的财政经济专家，所以任用。

38018六月六日，桂州军管区（首府设桂州【广西桂林市】）指挥官（经略使）邢济奏称：击破西原蛮（广西靖西县境内少数民族）二十万人，诛杀他们的首领黄乾曜等。

38119六月七日，凤翔战区（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司令官崔光远奏称：击破泾州、陇州境内羌部落及浑部落十余万人。

38220三种钱币长时间在社会上一同使用（开元钱、乾元钱以及双重轮边钱，参考去年【七五九年】十一月），正逢年岁饥荒，每斗米卖到七千钱，很多人饿死，互相吞食（人间惨事）。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郑叔清，大肆搜捕私自铸钱的人，只几个月时间，死于乱棍重刑下的，有八百多人，但仍无法禁止。李亨诏令京畿道（陕西省中部）：开元钱（参考六二一年七月）跟乾元小钱（参考七五八年七月），全都一枚当十枚，双重轮边钱（参考去年九月）—枚当三十枚；其他各州听候指示。

383当时，燕帝史思明也铸造「顺天钱」「得一钱」（史思明铸造「得一元宝」，直径一寸四分，不久认为「得一」不是吉祥之兆，改称「顺天元宝」），一枚当「开元钱」一百枚，于是燕政府辖区里物价更贵（饿死人也更多，可悲）。

38421六月—十六日，兴王李佋逝世（本年五岁）。李佋，是张皇后的长子，幼子乃定王李侗。张皇后为了夺嫡，不断排斥太子李豫（李俶），李豫一直保持恭敬谦逊的态度，希望能受到包容。正巧，李佋早夭，李侗年纪还小，李豫的太子宝座才终于保住。

38522六月二十七日，凤翔战区司令官崔光远在普润县（陕西省凤翔县北）击破党项部落。

38623平卢战区（总部设营州【辽宁省朝阳市】）作战司令（兵马使）田神功奏报说：在郑州（河南省郑州市）击破燕军。

38724太上皇（九任玄宗）李隆基（本年七十六岁）喜爱兴庆宫，自蜀中回来，就住在那里（参考七五七年十二月）。李亨有时从夹城前往兴庆宫，问候老爹（《新唐书·地理志·上都》：「七三二年，筑夹城入芙蓉园。」但不知是宫是殿？还是一条走道），李隆基有时偶尔也到大明宫。左龙武（禁军第三军）大将军陈玄礼、宦官总管（内侍监）高力士，长久以来在李隆基左右服侍；李亨又命玉真公主李持盈（李隆基的女儿）、如仙媛（宫女）、宦官王承恩、魏悦以及「梨园弟子」——皇家音乐歌剧团员，时常在李隆基身边博取他的快乐。

388李隆基经常登长庆楼（南临大街），长安父老经过时，往往抬头瞻仰，叩头高呼万岁，李隆基常派人在楼下摆设酒肉赏赐；又曾经叫将军郭英乂等上楼，参加饮宴。剑南道（首府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一位奏事官（地方政府派遣进京奏报事务的官员）经过楼下时，跪拜叩头，李隆基命玉真公主李持盈、如仙媛当主人，设宴招待。

389太子宫总管（太子詹事）、宦官李辅国，出身贫苦卑贱，虽然一下子蹿升高位，掌握国家权柄，但李隆基左右侍从官员，仍瞧他不起。李辅国怀恨在心，而又打算建立奇功，使皇帝对他更为宠信，于是警告李亨说：「太上皇（李隆基）住在兴庆宫，每天跟外面的人来往，陈玄礼、高力士又打算做出伤害陛下的事。现在，禁军将士都是灵武（宁夏灵武市）功臣，心里怀疑恐惧，胡思乱想，我向他们怎么保证，都不能化解，不敢不奏报陛下。」李亨哭泣说：「太上皇仁爱慈悲，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李辅国坚持说：「太上皇当然没有这个意思，可是对手下那些贪图富贵的小人物，有什么办法？陛下是天下之主，应为帝国打算，在祸乱还没有表面化之前把它消灭，怎么能严守平民的孝道！而且兴庆宫跟民间街巷相邻，围墙又低，里面的事，外面看得清清amp;楚amp;楚，不是太上皇应住的地方。皇宫内院，戒备森严，把太上皇迎接回来，跟住在兴庆宫，有什么不一样？还可以断绝小人物的挑拨煽动。如此的话，太上皇得以享受万年安静，而陛下每天又有三次晋见老爹的快乐；有什么值得考虑的。」李亨不接受。但李辅国已开始行动，兴庆宫原有御马三百匹，李辅国假传圣旨把它们全部运走，只留下十匹。李隆基告诉高力土说：「我儿被李辅国迷惑，孝心已不能到头！」

390李辅国又发动六军将士（禁军六军：左右羽林军、左右龙武军、左右神武军，参考七五五年十二月），包围皇宫请愿，哭泣、号叫、叩头，要求迎接太上皇移往「西内」（太极宫称西内，兴庆宫称南内）。李亨流泪哭泣，不作回答，李辅国恐惧。正巧，李亨身体有点不舒适。

391秋季，七月十九日，李辅国假传圣旨，迎接李隆基游逛西内（太极宫），走到睿武门，李辅国率神箭手骑兵五百人，拔出钢刀，在路当中拦住马头，奏报说：「奉皇上（李亨）命令，因为兴庆宫既潮湿而又狭窄，恭迎太上皇回皇宫居住。」李隆基被突然出现的阵势吓了一跳，几乎从马背掉下来。高力士说：「李辅国，你竟敢这么撒野！」大声喝他下马，李辅国不得已，只好下马。高力士代表李隆基向神箭手骑兵慰问说：「各位将士们好！」将士把刀插回刀鞘，叩头，呼喊万岁。高力士又喝令李辅国跟自己共同牵引李隆基的马缰，缓步前往西内，遂下榻甘露殿。安顿之后，李辅国率领禁军骑兵退出。留给李隆基身边的卫士，只不过数十名老弱残兵。陈玄礼、高力士以及旧有的宦官宫女，都不准进来。李隆基说：「兴庆宫，是我当亲王时住的地方（这是五十年前的事，参考七一〇年四月），我很多次要让给皇帝，是皇帝不接受。今天搬回皇宫，也是我的心愿。」当天（七月十九日），李辅国率领六军（禁军）高级将领，换上素色衣服，晋见李亨，请求宽恕。李亨受高级将领的压力，对他们慰劳说：「南宫（兴庆宫）、西内，有什么分别？你们只不过恐惧小人物迷惑太上皇，为了堵塞灾祸源头，保护政府，才这样做，有什么好害怕的！」国务院司法部长（刑部尚书）颜真卿，领头率文武百官上疏，问候太上皇健康平安。李辅国大为厌恶，奏报李亨，贬颜真卿当蓬州（四川省仪陇县南）政务秘书长（长史）。

39225七月二十五日，李亨敕令全国各地：双重轮边钱（重棱钱）每一钱当三十钱，依照京畿道（陕西省中部）办法。

39326七月二十八日，李亨下诏，把高力士流放巫州（湖南省洪江市西北黔城镇）、王承恩流放播州（贵州省遵义市）、魏悦流放溱州（重庆市綦江县东南。溱，音zhēn【真】），命陈玄礼退休；把如仙媛放逐到归州（湖北省秭归县）看管；命玉真公主李持盈出宫回玉真观（参考七一一年五月）。

394李亨更遴选宫女一百余人，送到西内，负责清洁工作；又命万安、咸宜二位公主（皆李隆基的女儿）进宫服侍李隆基的饮食起居。四方呈献的奇异珍贵物品，李亨都先呈献老爹。然而李隆基却一天比一天沉默悲伤，因而不再吃肉，不再吃饭，渐渐患病。李亨最初还去问安，不久，李亨自己也患病，只派代表前去问安。后来，李亨稍微有点醒悟，对种种激烈的处置感到后悔，十分厌恶李辅国，打算把他诛杀，但又畏惧李辅国手握禁军，竟犹豫不决，不敢行动。

39527当初，陇右战区（总部设鄯州【青海省乐都县】）司令官哥舒翰，在临洮（甘肃省临潭县）西关磨环川（临潭县西）击破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在那个地方设置神策军基地（参考七五四年七月）。后来，安禄山叛变，基地司令（军使）成如璆（音qiú【球】）派他的部将卫伯玉率特遣兵团一千人进京（首都长安）勤王。不久，基地被吐蕃军占领，卫伯玉留驻陕州。被擢升右羽林军（禁军第二军）大将军。

396八月十三日，唐政府任命卫伯玉当神策军特遣兵团（驻陕州）司令官。

39728八月三十日，李亨追赠兴王李佋谥号为恭懿太子。

39829九月七日，唐政府指定荆州（湖北省江陵县）当南都（与此同时，南京成都府撤销陪都称号，《资治通鉴》没有记载此事），把荆州升格为江陵特别市（江陵府），依旧设置永平军基地，训练民兵（团练兵）三千人，用以加强对吴（长江下游）、蜀（长江上游）险要的控制力量。这是采纳荆南战区（总部江陵府）司令官吕諲的建议。

39930有人上疏提醒李亨：「天下还没有安定，不应该把郭子仪放在闲散位置（郭子仪被免职，参考去年【七五九年】七月）。」

400九月八日，李亨命郭子仪镇守邠州（陕西省彬县），党项部落撤退。

401九月二十一日，李亨下诏说：「特派郭子仪统率各战区军队，从朔方出发，直接攻击范阳（燕首都·北京市），班师途中，扫平河北（黄河以北）叛乱。调发英武军（禁军第七、八军）等禁军，征召朔方战区、鄜坊战区（总部设鄜州【陕西省富县】）、邠宁泾原战区（总部设邠州）等各战区蕃汉混合兵团，共七万人，全受郭子仪指挥。」但诏书下达十天，却受到宦官鱼朝恩破坏阻挠，竟不能成行。

40231冬季，十月十九日，设青沂等五州战区（总部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去年【七五九年】四月，唐政府命尚衡当青密战区司令官。本年四月，青密战区司令官尚衡击破燕军，则此时尚衡仍在青州。《新唐书·方镇表》：七六〇年设淄沂战区，管辖淄沂沧德棣五州。侯希逸自营州【辽宁省朝阳市】率军保青州，被任命当青密战区司令官，撤除淄沂战区，管辖五州，称淄青平卢战区）。

40332十一月六日，泾州击破党项部落。

40433副总监察官（御史中丞）李铣、宋州（河南省商丘市）州长刘展，都兼任淮西战区（总部设申州【河南省信阳市】）副司令官（节度副使）。李铣贪赃枉法，性情凶暴；刘展自认为了不起，独断专行，不接受批评，所以当他们长官的人，对他们都十分厌恶。淮西战区司令官王仲昇曾经弹劾李铣，李铣被诛杀。当时民间有歌谣说：「手执金刀起东方！」（「金刀」预言，参考七五〇年十月）王仲昇命高级监军宦官（监军使）兼宦官总管府左秘书长（内左常侍）邢延恩（唐王朝派宦官当皇家代表，监视军队，官位高的称「高级监军宦官」【监军使】，其次称「监军宦官」【监军】）前往京师（首都长安）奏报说：「刘展倔强蛮横，不接受命令，而‘刘’姓又应验民谣，请把他铲除。」

405邢延恩对铲除刘展的方法，向李亨提出建议说：「刘展跟李铣是很好的朋友，中央既诛杀李铣，刘展自然充满疑惧，如果不把他铲除，恐怕他终于发动变乱。可是，刘展手握强大兵力，最好是运用谋略。不妨擢升刘展当江淮（华东地区）总指战官（都统），接替李峘（李峘是浙江东道战区及淮南战区司令官，参考七五八年十一月），等他交出军队前往上任时，在途中把他逮捕，不过一个人的力量就够。」李亨批准，发布人事命令，擢升刘展当淮南东道战区（即淮南战区）、江南西道战区、浙西战区总指战官（都统。淮南东道【淮南】战区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江南西道战区总部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浙西战区总部设昇州【江苏省南京市】）。然后秘密诏令原任总指战官李峘及淮南东道战区司令官邓景山，暗中布置，依照计划行事。

406邢延恩把皇帝诏书交给刘展，刘展立刻警觉到不对劲，说：「我自从在陈留郡（汴州·河南省开封市）投军当兵，没有几年，就升到州长，可以说突然间大富大贵。江淮（华东地区）是供应中央田赋捐税的重地，各战区总指战官是军事上最重要的高位。我既没有建立过大功，又不是皇亲国戚，一旦受到如此恩典和宠爱，不能不心惊胆战，莫非有奸佞小人物从中挑拨离间，设下圈套？」说到激动之处，不禁流下眼泪。邢延恩大为恐惧，说：「你一向有才干威望，皇上对江淮深感忧虑，所以超越资格限制，指名用你。想不到反而引起你的疑心，这是为什么？」刘展说：「如果事情不是骗局，我是不是可以先拿到印信符节？」邢延恩说：「当然可以。」于是飞骑奔往广陵（扬州州政府所在城·江苏省扬州市），跟李峘密谋，把李峘的印信符节，送给刘展。刘展得到印信符节后，就上疏皇帝谢恩；发出文书给江淮的亲戚朋友，一律用作心腹；三个战区的官属也派出代表祝贺迎接，呈报图表，路上络绎不绝。刘展动员宋州兵团七千人，南下广陵。

407邢延恩发现刘展已看穿了他的阴谋，遂逃回广陵，会同李峘、邓景山，集结军队抵抗（天下本无事，被小聪明的人搞得天翻地覆，邢延恩正是这种人），通知各州县，声言刘展谋反。刘展也通知各州县，声言李垣谋反，州县政府不知道应该服从谁。李峘率军撤退，南渡长江，跟总指战官（副使）润州（江苏省镇江市）州长韦儇、浙西战区（总部设昇州）司令官侯令仪驻防京口（润州州政府所在城）；邓景山则率一万人进驻徐城（江苏省盱眙县西北）。刘展一向享有威名，军队纪律严整，江淮居民听到他的风声都感到害怕。刘展兼程行军，在预定日期之前抵达徐城，派人质问邓景山说：「我奉皇上诏书，前往广陵上任，你们这些军队是干什么的？」邓景山不回答。刘展派人到营阵前呼喊道：「你们都是我管辖区里的居民，不要阻挡我们的军队！」命他的部将孙待封、张法雷进攻，邓景山部众崩溃，和邢延恩一同逃奔寿州（安徽省寿县）。刘展遂率军进入广陵，派部将屈突孝标（屈突，复姓）率士卒三千人，分别向濠州（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楚州（江苏省淮安市），另一部将王暅（音xuǎn【选】）率士卒四千人，向淮西（淮河上游）夺取土地。

408李峘在北固山（江苏省镇江市北）开辟战场，用木栅拦住长江口岸。刘展驻扎白沙（江苏省仪征市），在瓜洲（江苏省扬州市南长江中小岛）布置少数使敌人困惑的部队。大量燃起火把，鼓声如雷，好像就要攻击北固，这样一连几天，李峘集结全部精锐士兵，严守京口，等待迎战。刘展却从上游渡过长江，袭击下蜀（江苏省句容市北长江渡口）。李峘军得到消息，立刻瓦解，李垣逃往宣城（宣州州政府所在县·安徽省宣州市）。

409十一月八日，刘展攻陷润州。昇州武装士兵一万五千人，攻击金陵城（昇州州政府所在城），打算响应刘展，不能攻克，逃走。浙西战区司令官侯令仪恐惧，把善后事务交给作战司令（兵马使）姜昌群，放弃城地，逃走。姜昌群遂派他的部将宗犀（宗，姓）晋见刘展投降。

410十一月十日，刘展占领昇州，命宗犀当润州军务秘书长（司马）兼丹阳军基地司令（去年【七五九年】在润州设丹阳军基地）；而命姜昌群兼昇州州长，由侄儿刘伯瑛当他的副手。

41134全国野战军副元帅（兵马副元帅）李光弼攻怀州，一百余天，才把它攻克；生擒守将、燕政府河南战区（黄河以南）司令官安太清。

41235燕帝史思明派他的部将田承嗣率军五千人前往淮西，王同芝率军三千人前往陈州（河南省淮阳县），许敬江率军两千人前往兖州（山东省兖州市）、郓州（山东省东平县），薛萼率军五千人前往曹州（山东省定陶县），分别夺取土地。

41336十二月二十日，党项部落（四川省西北部）攻击华原（陕西省耀县）、同官（陕西省铜川市），大肆劫掠后退走。

41437变民首领郭愔等引导羌、胡等部落，击败秦陇警备区（总部设秦州）司令（防御使）韦伦，斩高级监军宦官（监军使）。

41538兖郓战区（总部设兖州）司令官能元皓（能，姓）击破燕军。

41639江淮总指战官李峘放弃润州时，副总指战官（副使）李藏用对李峘说：「当国家的高官，享受国家优厚的薪俸，一旦遇到灾难，拔腿就逃，不是忠义。掌握数十个州的粮秣，控制三江五湖（华东地区）的险要，不发一箭，就把它放弃，不是勇敢。不忠不勇，怎么侍奉君王！请准我收拾残兵败将，继续抵抗。」李峘遂把善后事务全部交给李藏用，李藏用集结散兵游勇，共七百人；到东方的苏州（江苏省苏州市）招募战士，又有两千人，遂构筑阵地，设立栅栏，抵御刘展。

417刘展派将领傅子昂、宗犀攻击宣州；宣歙战区（总部设宣州）司令官郑炅之放弃城池，逃走。李峘逃到洪州。

418李藏用跟刘展的部将张景超、孙待封在郁墅（江苏省苏州市西北）会战，兵败，逃往杭州（浙江省杭州市）。张景超遂占领苏州，孙待封攻陷湖州（浙江省湖州市）。刘展命另一部将许峄当润州州长，李可封当常州（江苏省常州市）州长，杨持璧当苏州州长，孙待封兼湖州州长。张景超进逼杭州，李藏用派他的将领温晁进驻馀杭（浙江省馀杭市西南馀杭镇）。刘展又任命李晃当泗州（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州长、宗犀当宣州州长。

419刘展的大将傅子昂驻军南陵（安徽省南陵县），计划攻击江州（江西省九江市），夺取江南西道（江西省）土地；于是，屈突孝标攻陷濠州（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楚州；王暅攻陷舒州（安徽省潜山县）、和州（安徽省和县）、滁州（安徽省滁州市）、庐州（安徽省合肥市）等，大军所指，无不摧毁，共集结步兵一万人、骑兵三千人，横行江淮之间，如入无人之境。唐政府寿州州长崔昭征集军队阻截，王暅遂不能西进，只在庐州扎营。

420最初，李亨命平卢战区作战司令（兵马使）田神功，率他所属精锐士兵五千人驻防任城（山东省济宁市）。淮南东道战区司令官邓景山既被击败，跟高级监军宦官（监军使）邢延恩上疏李亨，请求下令田神功支援，还没有得到批示，邓景山已派人去催促田神功出发，并且许诺：淮南（淮河以南）所有金银绸缎以及壮年男人和年轻女子，任由田神功部队奸淫掳掠。田神功部属听到消息，大为欢喜，于是，全体出动南下，抵达彭城（徐州·江苏省徐州市）时，李亨下达讨伐刘展的诏书才送到军前。刘展得到消息，开始畏惧，亲自率八千人从广陵北上抵御；再又遴选精兵两千人，渡过淮河，在都梁山（江苏省盱眙县南）迎击田神功；刘展大败，撤退到天长（安徽省天长市）；出动五百名骑兵，在桥头死战，又大败；刘展只带一个骑兵，南渡长江，田神功遂进入广陵及楚州，大肆奸淫烧杀抢掠，屠杀经商的胡人以千为计算单位，田神功部队为了搜寻埋在地下的珠宝，整个城中土地几乎全被掘遍。

42140本年，吐蕃王国攻陷廓州（青海省化隆县）。

七六一年（辛丑）

4221春季，正月十七日，燕帝（一任）史思明改年号应天（之前是顺天三年，之后是应天元年）。

4232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叛军首领刘展的部将张景超率军进攻杭州（浙江省杭州市），在石夷门（浙江省桐乡市西石门镇）击败李藏用的部将李彊。孙待封自武康（浙江省德清县西武康镇）南下，打算跟张景超会师后，一同进攻杭州。李藏用另一部将温晁据守险要，把孙待封击败；孙待封逃脱，投奔乌程（湖州州政府所在县·浙江省湖州市）。李可封献出常州（江苏省常州市），向唐政府军投降。

424正月二十一日，平卢战区（总部设营州【辽宁省朝阳市】）作战司令（兵马使）田神功派特进（文散官二级·正二品）杨惠元等，率一千五百人西上攻击王暅。

425正月二十五日夜晚，田神功派特进范知新等率四千人，从白沙（江苏省仪征市）南渡长江，向西进攻下蜀（江苏省句容市北长江渡口）。邓景山率一千人从海陵（江苏省泰州市）也南渡长江，向东进攻常州。田神功跟邢延恩率三千人进驻瓜洲（江苏省扬州市南长江中小岛）。

426正月二十六日，田神功渡长江南下。刘展率步骑兵一万余人，在蒜山（江苏省镇江市西）筑阵，田神功用船运送士卒前往金山（镇江市北长江中小岛），正巧遇到大风，有五艘被吹到金山下游，刘展把两只船上的士卒，全部屠杀，把另三只船全部凿沉，田神功不能再渡，只好撤回瓜洲。但范知新等军已抵达下蜀，刘展攻击，不能取胜。老弟刘殷劝刘展率舰队逃到大海（东海），还可以拖延一段日子。刘展说：「如果明知道事情不会成功，何必要多杀人家的父子？死，早晚都是一样！」率部队奋战。将军贾隐林一箭射中刘展的眼睛，刘展跌倒在地，遂被斩首。刘殷、许峄也都被杀。贾隐林，是滑州（河南省滑县）人（贾隐林是贾循的堂侄。贾循，参考七五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杨惠元等在淮南（安徽省中部及湖北省东部）击破王暅，王暅率军奔向东方，走到常熟（江苏省常熟市），向唐军投降；孙待封也晋见李藏用投降。张景超己集结部众达七千余人，听到刘展战死消息，把军队全部交给部将张法雷，命他继续进攻杭州，而自己逃亡海上。张法雷进抵杭州，李藏用把他击破，刘展集团遂全部消灭。平卢兵团（田神功军）大肆奸淫掳掠十天；安禄山、史思明兵变后，战乱并没有波及到江淮（华东地区），而现在，江淮人民开始跟北中国人民一样，受到残害。

4273荆南战区（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司令官（节度使）吕諲上疏，请把湖南警备区（总部设衡州【湖南省衡阳市】）的潭州（湖南省长沙市）、岳州（湖南省岳阳市）、郴州（湖南省郴州市）、邵州（湖南省邵阳市）、永州（湖南省永州市）、道州（湖南省道县）、连州（广东省连州市），黔中战区（总部设黔州【重庆市彭水县】）的涪州（重庆市涪陵区），都划入荆南战区。唐帝（十任肃宗）李亨（本年五十一岁）批准。

4284二月，奴剌部落（甘肃省南部）、党项部落（四川省西北部），攻击宝鸡（陕西省宝鸡市），纵火焚烧大散关（宝鸡市西南），向南侵入凤州（陕西省凤县），斩州长萧□（音yì【义】），大肆抢劫，返回西方。凤翔战区（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司令官李鼎追赶，把他们击破。

4295二月十三日，新罗王国（首都金城【韩国庆州市】）国王（三十五任景德王）金嶷前来长安晋见皇帝，乘机要求留下来当禁卫军官。

4306有人说：「据守洛阳（河南省洛阳市）的叛军将士，都是燕地（河北省北部）居民，出征在外的时间太久，渴望回家，官兵上下，离心离德。政府如果攻击，一定可以消灭。」驻防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的皇家观察兵马阵容高级监军宦官（观军容使）鱼朝恩认为确实如此，不断提醒李亨；李亨遂敕令全国野战军副元帅（天下兵马副元帅）李光弼等收复东京洛阳。李光弼上疏说：「盗贼（燕政府）的锐气仍在，政府绝不可轻率发动攻势。」朔方战区（总部设灵州【宁夏灵武市】）司令官仆固怀恩，勇敢善战而性情暴烈固执，部下都是蕃汉混合兵团中的精锐，仗恃自己的功劳，很多事犯法违纪，郭子仪（前朔方司令官）为人宽大厚道，总是尽量包容，但每次战役，也靠他完成任务。而李光弼性情严厉，大小事件，都依法制裁，一点不给情面。仆固怀恩对李光弼心存畏惧，也同时厌恶，于是附会鱼朝恩的意见，认为洛阳可以攻克。因此，钦差宦官（中使）一个接一个催促李光弼出军。李光弼不得已，命郑陈战区（已沦陷）司令官李抱玉（安抱玉）镇守河阳（河南省孟州市），李光弼、仆固怀恩率军会同鱼朝恩以及神策军特遣兵团（驻陕州）司令官卫伯玉，向洛阳前进。

431二月二十三日，大军抵达邙山（洛阳城北），李光弼命依据险要筑阵，仆固怀恩却筑阵平原，李光弼说：「依据险要，进可以攻，退可以守，如果驻兵平原，情况不利，便全军覆没。对史思明，不可以有一点轻视。」下令移向险要，仆固怀恩却加以阻止。史思明抓住唐军阵势移来移去还没有稳定之际，发动猛烈攻击，唐军霎时间全线崩溃，士卒四散逃命，被杀数千人；军用物资、轻重武器，全部抛弃。李光弼、仆固怀恩渡黄河向北逃走，投奔闻喜（山西省闻喜县）；鱼朝恩、卫伯玉逃回陕州；李抱玉也放弃河阳逃走。河阳、怀州（河南省沁阳市），都被燕军占领。唐政府得到消息，大为恐惧，迅速向陕州增援。

4327李揆跟吕諲同当宰相时（参考七五九年三月），互相倾轧。后来，吕諲被免除宰相（参考去年【七六〇年】五月），不久，出任荆南战区（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司令官，施政治民，都得到美好的名声，李揆恐怕他回中央再当宰相，于是上疏指控把湖南（洞庭湖以南）各州划入战区，对帝国不利（针对吕諲本年正月之奏）；又暗中派人到荆湖一带（湖北省及湖南省），搜集吕諲的违法证据。吕諲上疏控告李揆，二月二十八日，唐帝李亨贬李揆当袁州（江西省宜春市）政务秘书长（长史）。擢升河中战区（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司令官萧华当副立法长（中书侍郎），兼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接替李揆遗缺。

4338燕帝史思明凶暴残忍，而又猜忌好杀，部属们稍微有点使他不称心、不如意，动不动全族就被屠杀，恐怖气氛弥漫，人人不能自保。怀王史朝义，是史思明的长子，经常率军追随老爹出战，性情谦恭谨慎，爱惜士卒，很多将士对他敬慕，但他却得不到史思明的宠爱，史思明宠爱的是最小的儿子史朝清，史思明南下时，命史朝清镇守范阳（北京市）；一直想诛杀史朝义，而封史朝清当太子，左右侍从渐渐把这个阴谋泄露出去。史思明既在洛阳攻防战中击破李光弼，打算乘胜西上入关（潼关），命史朝义率军当前锋，从北路（沿黄河南岸）袭击陕城，史思明则从南路（崤山峡谷）率主力继续进发。

434三月九日，史朝义军抵达礓子岭（三门峡市南），卫伯玉（神策军特遣兵团【驻陕州】司令官）迎战，把他击败。史朝义屡次进攻，都被唐政府军击败。史思明撤退到永宁（河南省洛宁县北），认为史朝义胆小如鼠，咬牙说：「他终究不能完成我的大事。」打算依照军法斩史朝义跟各将领。

435三月十三日，史思明命史朝义筑「三角城」（以山作底边的战术城堡），打算储存军粮，下令一天内完工。史朝义刚完工，只墙上还没有涂泥，史思明前来视察，破口大骂，命左右侍从骑马站在那里监视涂泥，一会工夫涂完。史思明狠狠地说：「等攻下陕州，再杀你这个贼东西！」史朝义忧愁恐惧，不知道如何才好。

436史思明驻扎鹿桥驿马车站（河南省洛宁县），命心腹亲信曹将军担任警卫；史朝义住在旅店，他的部将骆悦、蔡文景警告他说：「我们和大王，不知道死在哪天！自古以来，旧帝王们常被罢黜，新帝王也常被拥上宝座，请大王召见曹将军，共同商议。」史朝义低头不说话，骆悦等说：「大王如果不允许，我们今天就投奔唐政府，归降李家，大王势也不能保全。」史朝义哭泣说：「你们好好去做，千万不要惊动圣人！」（唐王朝时，臣属拍君王的马屁，尊称「圣人」。）骆悦乃派最高立法长（中书令）许叔冀的儿子许季常召请曹将军；曹将军到后，骆悦把秘密告诉他，曹将军知道所有将领都心怀怨恨，他不敢单独触犯大家的愤怒，引火烧身，于是同意。当天晚上，骆悦率史朝义直属部队三百人，身穿铠甲，直往鹿桥驿马车站，皇家禁卫军觉得有点奇怪，但对曹将军心存畏惧，不敢反应。骆悦等遂率军闯到史思明的卧室，想不到，史思明不在卧室，而去了厕所，骆悦等问宦官皇上哪里去了，宦官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骆悦等已连杀几个人，宦官们急指出所在。史思明发现情势有变，翻身跳墙，逃到马厩，亲自装备马鞍，跳上马背，骆悦的侍从周子俊一箭射中史思明手臂，史思明从马上摔下，遂被制伏，结结实实的绑住。史思明问：「是谁领头？」胳悦说：「奉怀王（史朝义）命令。」史思明说：「我白天说错了话，应该有这种下场。然而你们杀我未免太早，为什么不等我攻克长安？而今，大事再不能完成！」骆悦把史思明押解到柳泉驿（河南省宜阳县西柳泉镇），严密囚禁。再回来报告史朝义说：「事情已经成功。」史朝义说：「没有惊动圣人吧！」骆悦说：「当然没有。」这时候，宰相周挚、许叔冀率后军驻扎福昌（河南省宜阳县西福昌镇），胳悦派许季常去告诉他们；周挚心胆俱裂，晕倒在地。史朝义率大军回洛阳，周挚、许叔冀出营迎接，史朝义接受骆悦的劝告，逮捕周挚，斩首。大军抵达柳泉，骆悦恐怕军心生变，遂把史思明绞死（年龄不详），用毡毯裹住尸体，放到骆驼背上，驮回洛阳。

437史朝义登基称帝（二任），改年号显圣（之前是应天元年，之后是显圣元年）。派密使去范阳，命监督院最高顾问官（散骑常侍·从三品）张通儒等，诛杀史朝清和史朝清的娘亲辛皇后，以及平时跟自己对抗的官员数十人。范阳各官员间互相攻击，一连血战几个月，死亡数千人，才恢复秩序。史朝义派大将、柳城（辽宁省朝阳市）人李怀仙当首都范阳特别市长（范阳尹）兼燕京（范阳）留守长官。（《蓟门纪乱》：史思明称帝时，拥有数十个州的领土，一年后，史朝清【史朝兴】被封太子。史朝清，是辛皇后的长子，很得史思明的宠爱，他喜爱饮酒、贪恋女色、凶狠顽劣、暴戾成性，集合幽蓟【河北省北部】一带跟他年龄相差不多的暴徒恶棍一百人，作为侍卫亲兵，人人全副武装，弓上弦、刀出鞘，好像每天都面对敌人，分别由南征将领的子弟率领。史朝清每次跟他的那帮人饮酒欢宴，酒酣耳热之际，常用火烧他们的胡须或头发，有时则用弹弓铜丸，直射他们的前额或面颊，霎时间鲜血流到地面，如果没有痛苦的表情，立刻赏赐美酒一杯；稍稍皱一下眉，立刻鞭打他的小腿，从膝盖打到足踝，再从足踝打到膝盖，甚至打到数千鞭，把人打得昏倒在地，才暂时住手；等对方伤势稍微痊愈，继续再打，有人被打六七千鞭而仍然不死。史朝清的小老婆群，全是老爹史思明掳掠来的良家子女，只要有一点不让史朝清满意，立刻就被诛杀。很多人被滚水活活烫死，大锅里的水滚沸之后，史朝清命壮汉把美女抱起来投进去，她们最初还辗转喊叫，霎时间骨肉烂成一团肉酱，旁观的人毛骨悚然，浑身发抖，而史朝清亲临欣赏，用自己打球用的球棍到大锅里搅动检查，谈笑自若。七六一年三月二十九日，史思明派出的使节抵达范阳，报告前线大捷消息说：唐军在洛阳北部大败，被杀一万余人，传达史思明诏令，命皇宫所有后妃以及太子史朝清，安排车马，准备前往洛阳。燕政府大小官员，大肆庆贺，蹦跳号叫，声震天地，这样狂欢十余日。洛阳派来的两名宦官随后抵达，传达史思明诏令，说：已集结陕州、虢州【河南省灵宝市】军队，命史朝清当周京【洛阳】留守长官，应迅速乘驿马车南下，辛皇后以下也应接着动身；史朝清大喜。事实上，两位宦官是史朝义所派，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当时，史朝义已诛杀史思明，登基继位，密令监督院最高顾问官【左散骑常侍】张通儒、国务院财政部长【户部尚书】康孝忠，结合史朝清的亲兵将领高鞫仁、高如震等，密谋诛杀史朝清。那一天，史朝清传唤工匠给他的娘亲辛皇后以及正妻太子妃加紧赶制镶有珠宝的马鞭和缰绳，一面搜索库房，整修交通工具；并下令左右侍从分别回家准备行李，而只留下数十人警卫。史思明在范阳时，曾在御马厩中保留骏马一百余匹，史朝清出入奔驰，每天都牵到桑乾河【流经范阳城南】饮水。张通儒将要发动突击，暗中派康孝忠率数十人，手拿武器，在饮水的地方埋伏，于是，突然而起，把骏马全部带走，关闭在范阳城南毗沙门神院。张通儒遂跟高鞫仁率步兵十余人，进入皇城日华门。皇城留守长官刘象昌正巧遇上，吃惊地问他怎么回事，张通儒回头向左右侍从示意，遂斩刘象昌。一会工夫，史朝清的心腹亲信卫鸣鹤再遇上，也问怎么回事，又斩卫鸣鹤。皇城立刻大乱，史朝清惶恐，但仍穿上铠甲，拿起武器，率领亲信二三十人出来抗拒，他奔向马厩取马，马已全部失踪，只有一匹病马在那里，史朝清骑上去，病马不能行走，只好下马步战。张通儒竖起白旗号召史朝清的党羽，声称：「投降的免罪，恢复官爵！」那些暴徒恶棍虽然得到过史朝清的好处，但也怨恨他的残酷和鞭打，投降的有一大半。史朝清仍跟十余人奋战，射箭百发百中，被射中的人，箭都洞穿身体，箭羽都陷入骨肉。张通儒军望风而逃，受伤的有数十百人，只好退出皇城。范阳居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爆发血战，都惊慌恐惧，逃窜躲藏。张通儒在皇城门外苦战很久，天色渐晚，史朝清终于寡不敌众，躲到城上逍遥楼，忽然失去行踪。张通儒军进入寝殿，大肆抢掠金银绸缎，辛皇后和太子妃【史朝清妻】的衣服都被剥光。午夜，蕃将曹闵之在楼上把史朝清搜出来。史朝清说：「我兄弟六七个，杀了我一个，有什么用？」高如震回答说：「只为了殿下残酷没有人性，将领人人怨恨。」史朝清说：「求你饶我这一次，下次再也不敢。」连捆绑他的人都忍不住失笑。史朝清又对曹闵之说：「我这腰带是用三十两黄金新打造的，送给将军。」曹闵之说：「殿下死了之后，我自己会拿。」左右将士越发忍不住失笑。于是，用弓弦把史朝清绞死，砍下头颅，装到木匣里，送到洛阳。最高监督长【侍中】向闰客曾接受史思明特别委托，史朝清对他也很敬畏，到了现在，向闰客惊慌恐怖，急奔回私宅，心里又觉得不对劲，于是趴在地上，向张通儒乞求宽恕。张通儒点头，派他乘驿马车前往洛阳。张通儒搜捕史朝清的党羽，全部诛杀。史思明手下勇将辛万年，特别受史朝清的宠信，又跟高鞫仁、高如震等十分友善，结拜成义兄弟。当诛杀史朝清的党羽时，张通儒有意放过辛万年。可是下令行刑时，却遗忘干净。于是，敕令高鞫仁、高如震砍下辛万年头颅。高鞫仁摆设宴席，跟辛万年欢宴，告诉他：「张通儒教我杀你，就此通知。」辛万年跪下叩头，只希望快死。高鞫仁大声说：「我们兄弟宁可共同去杀张通儒，无论如何，我不能杀你。」高鞫仁、高如震、辛万年，率领私人部队一百余人，进入皇城，在南廊下斩张通儒，城中骚动，高鞫仁等又杀他们平常一向怨恨的将军数人，共同推举最高立法长【中书令】阿史那承庆当留守长官，把张通儒的头颅装到木匣里，派辛万年送到洛阳，诬称他打算把蓟城【北京市】献出，向唐政府投降。史朝义得到报告，命向闰客立即回去当留守长官。高鞫仁、高如震等，各率数百人，全副武装，沿城巡查，人心越发恐惧。阿史那承庆被推当留守长官，跟高鞫仁等互相猜忌，只一两天，感到连自己都不安全。一天，阿史那承庆率蕃族数十名骑兵出皇城，到高如震家门，站在那里，要求高将军委屈一下，出门相见，高如震不认为有什么危险，走到阿史那承庆马前，阿史那承庆举刀一挥，高如震的人头应声落地。阿史那承庆遂进入东军营，会同财政部长康孝忠，招集蕃族及羯族将士。高鞫仁得到高如震被杀消息，惊恐而且怒不可遏，率军攻击阿史那承庆，两军在宴设楼下相遇，从中午厮杀到黄昏，高鞫仁士卒都是城外少年，勇敢敏捷，骑马射箭，来去如飞，阿史那承庆士卒的人数虽多，却不能抵挡，大败，死伤惨重，尸首堆在一起，如同山丘。阿史那承庆、康孝忠出城集结残兵败将，向东进入潞县【北京市东通州镇】固守，又向南劫掠所属各县，在野外扎营，这样一个月有余，然后南下前往洛阳，面见史朝义报告事情经过。范阳城里蕃族军人家属，全都翻城逃走。高鞠仁下令城中居民：杀胡人的都有重赏。于是羯人胡人一同被杀，小孩子都被抛到空中，下面用矛尖接住；一些鼻子稍高，面貌有点像胡人的汉人，有很多枉死。这时，高鞫仁在城里地位最为尊贵，派人奏报史朝义，指控阿史那承庆等叛变。再回溯向闰客南下之事，他走到贝州【河北省清河县】，接到史朝义诏书，命他折返范阳，向闰客回到范阳时，文武百官都出来迎接，高鞫仁严密戒备，不肯出迎。向闰客大为恐惧，警告左右侍从官员及子弟，不准携带武器，只留下几个人一齐进城。高鞫仁在日华门等候，向闰客望见，下马握手慰劳，高鞫仁也热情回礼，然后仍回军营。向闰客只好在子城里呆坐，对任何事都不过问，奏请最好派阿史那承庆等回来。史朝义任命高鞫仁当燕京【范阳】总作战官【都知兵马使】。五月甲戌日【五月乙酉朔，没有甲戌】，史朝义命祭祀部长【太常卿】李怀仙当总监察官【御史大夫】兼范阳战区【总部设范阳】司令官【节度使】。燕州【本羁縻州·北京市西南良乡镇，但此处泛指范阳】是军事重地，所以史朝义一定任用心腹亲信。高鞫仁得到消息，大不愉快，不久，李怀仙到职，老马数千匹，从蓟城南门进城，高鞫仁不出迎，仍在日华门相待。李怀仙抵达，礼节卑屈，站在那里和高鞠仁谈话，恳切的把高鞫仁当做义弟，结盟发誓，共享荣华，互相勉励献身大燕政府，效忠大燕皇帝，至死不变；高鞫仁戒备才稍稍松懈。李怀仙把总部设在蓟县【北京市】县政府，他虽然是战区司令官，但高鞫仁所属的五千余人却不接受命令。十数日下来，李怀仙待高鞫仁越发亲切，每次举行会报，李怀仙都走下台阶迎接，高鞫仁却不肯低头。稍后，李怀仙犒赏将士，酒宴进行一半，高鞫仁怀疑有诈，士卒们遂惊骇逃走，回到营房紧急备战。李怀仙忧愁恐惧，无计可施，只好逮捕部将朱希彩囚禁，要以「惊军」罪状惩处。当天夜晚，高鞫仁准备袭击李怀仙，偏偏天降大雨，犹豫不决，直到天亮，才打消原意；不知道什么缘故，高鞫仁忽然单人匹马前往战区司令部，李怀仙秘密埋伏勇士，高鞫仁进门，李怀仙仍用平常那种谦卑礼节接待，落座对谈很久，等一切完成，然后责问他「惊军」之罪，营门已经关闭，李怀仙回头命勇士把他扼死，并立刻释放朱希彩。自春末到夏中，两个月间，范阳城里爆发四五次厮杀，死亡达数千人，战场都在街巷。）此时，洛阳四周数百里内州县已成一片废墟，而史朝义部属，全是安禄山的旧将，地位跟史思明相等。史朝义召见，很多人不理，只是表面上维持一个薄弱的隶属关系，实际上得不到他们的效忠。

4389全国野战军副元帅李光弼上疏坚持应受贬谪处分。李亨调他当开府仪同三司（文散官一级·从一品）、最高监督长（侍中），兼河中战区（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司令官。

43910巫法师、长塞镇（河北省蔚县西南）防守司令（镇将）朱融，跟左武卫（卫军第三军）将军窦如玢（音bīn【宾】）等阴谋拥护嗣岐王李珍当皇帝，夺取政权，金吾卫（卫军第十一、十二军）将军邢济告发。

440夏季，四月一日，李亨把李珍贬作平民，放逐到溱州（重庆市綦江县东南）安置看管，他的党羽全部被诛杀。李珍，是李范（李隆范）的儿子（李隆范封岐王，参考七一〇年六月）。

441四月二日，监督院最高顾问官（左散骑常侍）张镐，贬作辰州（湖南省沅陵县）户籍官（司户）。因张镐曾经购买李珍的旧宅（不知道购买旧宅犯什么罪）。

44211四月五日，擢升国务院文官部副部长（吏部侍郎）裴遵庆当副监督长（黄门侍郎），兼二级实质宰相。

44312四月二日，青密战区（总部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司令官尚衡击破燕军，杀五千余人。

44413四月二十三日，兖郓战区（总部设兖州【山东省兖州市】）司令官能元皓击破燕军。

44514四月二十八日，梓州（四川省三台县）州长段子璋叛变。段子璋十分骁勇，追随太上皇李隆基流亡蜀中时（事在七五六年六月），立过功劳。东川战区（总部设梓州）司令官李奂上疏把他免职，段子璋遂聚众起兵，袭击李奂所在地绵州（四川省绵阳市），路过遂州（四川省遂宁市），遂州州长、虢王李巨仓促间以旧属的礼节迎接，段子璋斩李巨。李奂战败，逃往成都（四川省成都市）。段子璋遂自称梁王，改年号黄龙，把绵州升格为首都龙安特别市（龙安府），设置文武百官。攻陷剑州（四川省剑阁县）。

44615五月五日，李光弼从河中（山西省永济市）到首都长安朝见。

44716最初，宦宫李辅国跟张皇后共同设计把太上皇李隆基强行迁到西内（太极宫），当天（五月五日）是端午节，隐士李唐晋见李亨，李亨正抱着小女儿亲热，告诉李唐说：「我爱她，你不要见怪！」李唐回答说：「太上皇（李隆基）想念陛下，想来也跟陛下想念公主一样。」李亨流下眼泪，但畏惧张皇后，仍不敢前往西内。

44817五月九日，党项部落攻击宝鸡。

44918最初，燕帝（一任）史思明任命博州（山东省聊城市）州长令狐彰（参考七五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当滑郑汴战区（总部设滑州）司令官，率士卒数千人驻防滑台（滑州州政府所在城），令狐彰秘密跟唐政府钦差宦官杨万定联络投降，遂移防杏园渡（河南省卫辉市南古黄河渡口）。史思明发觉情况有变，派将领薛岌包围，令狐彰反击，大破薛岌军，遂随同杨万定到酋都长安朝见李亨。

450五月十日，李亨命令狐彰当滑卫等六州战区（总部设滑州。六州：滑卫相贝魏博）司令官。

45119五月十四日，平卢战区司令官侯希逸击破燕军。

45220五月十一日，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司令官崔光远跟东川战区司令官李奂联军攻绵州，五月十六日，攻克，斩段子璋。

45321李亨再任命李光弼当河南（黄河以南）野战军副元帅、太尉（三公之一），兼最高监督长（兼侍中·使相），兼河南、淮南、淮西、山南东、荆南、江西、浙东、浙西等八战区特遣兵团司令官（八道行营节度），镇守临淮（泗州州政府所在县·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

45422六月一日，兖郓战区司令官能元皓（参考本年四月）击败燕军将领李元遇。

45523江淮（华东地区）总指战官（都统）李峘恐惧中央处罚他「失土」重罪（参考去年【七六〇年】十一月），于是把过错全推给浙西战区（总部设昇州【江苏省南京市】）司令官侯令仪。

456六月二十三日，侯令仪被免职，开除官籍，终身流放康州（广东省德庆县）。唐政府加授田神功中央官位：开府仪同三司，当徐州（江苏省徐州市）州长。征召李峘、邓景山（前淮南【总部扬州】司令官）回京师（首都长安）。

45724六月二十五日，党项部落攻击好畤（陕西省永寿县西南）。

45825秋季，七月一日，日全食，稍亮一点的星辰都在天上出现。

45926命宫廷供应署试用总监（试少府监）李藏用当浙西战区副司令官（节度副使）。

46027八月一日，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宦官李辅国实质官位：国务院国防部长（兵部尚书）。

461八月七日（原文「乙未」误），李辅国前往国务院国防部（兵部）到差办公，宰相以及文武官员都送他到门口，皇帝李亨更命御厨房供给酒食、祭祀部（太常）供应音乐演奏。李辅国骄傲放纵，一天比一天不可一世，更准备追求宰相的高位，李亨说：「以你的功劳，什么官不可当？可是，你缺少威望！」李辅国乃暗示国务院左最高执行长（左仆射）裴冕等出面推荐。李亨暗中告诉宰相萧华说：「李辅国希望当宰相，如果高级官员上奏章推荐，我就不能不批准。」萧华出宫，询问裴冕的意见，裴冕说：「根本没有这回事，我的手臂可以砍断，宰相高位，不许他得到。」萧华再返宫报告，李亨大为高兴；李辅国十分怨恨。

46228八月十七日，李光弼前往河南各战区特遣兵团大营（驻徐州）到职。

46329八月二十九日，李亨命宫廷总管（殿中监）李若幽当镇西（龟兹·新疆库车县）、北庭（北庭府·新疆吉木萨尔县）、兴平（商州·陕西省商州市）、陈郑（已沦陷）各战区特遣兵团司令官（行营节度使），及河中战区司令官（接替李光弼驻防绛州）。李亨命他改名李国贞（当时，绛州是重镇，各战区特遣兵团均在那里驻扎）。

46430九月三日，是天成地平节（李亨生于七一一年九月三日，该日遂定为「天成地平节」）。李亨在三殿（麟德殿）设置道场，用宫女装扮佛菩萨，知识分子装扮金刚神，命高级官员环绕四周叩头。

46531九月二十一日，李亨下诏，撤除自己尊号（参考七五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只称「皇帝」；撤销年号，只称「元年」；把十一月当做每年的第一个月，其他月份依照顺序后延；赦免天下。撤销中京（首都长安）、东京（洛阳）、北京（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西京（凤翔府），以及南都（江陵府）等称号（中京、西京，参考七五七年十二月；东京、北京，参考七四二年二月；南都，参考去年【七六〇年】九月）。

466又诏令：自今以后，每次任命散官、五品以上高官以及各院署中级官、监察官（御史）、州长，都要当事人推荐一个适当的人来接替他的官职；考察当事人所推荐的人选，作为考核的重要依据。

46732江淮（华东地区）大饥馑，人民瓦相吞食（人间惨剧由宦官邢延恩一个人的小聪明和田神功部队的残暴造成，而今，被诬害的刘展成了叛徒，凶手却正受赏赐）。

46833冬季，十月，江淮总指战官（都统）崔圆（潜逃被惩事，参考七五九年三月）任命李藏用当楚州（江苏省淮安市）州长。正巧，后勤补给及物资调节总监（支度租庸使）认为刘展动乱时，各州所消耗的仓库物资没有限制，因而建议中央实施查证检验，李亨批准。不过，当时情况危急，各将领仓促间招兵买马，库藏大多失散；现在虽向各方征缴，仍然无法补足原数，各将领不得不纷纷出卖家产偿还。李藏用恐怕终有一天牵连到自己，曾经跟别人谈及，感到很后悔（后悔自己不该挺身而出，致令今天引祸上身，参考去年【七六〇年】十二月）。他的部将高幹心怀旧怨，派人前去广陵（扬州州政府所在城·江苏省扬州市）检举李藏用叛变，并且先出军袭击，李藏用逃走，高幹追及，斩首。崔圆遂命李藏用的部将和属官，分别到军法处陈述口供，用来证实高幹的指控。部将属官们大为恐惧，都咬定李藏用计划谋反，只孙待封誓言李藏用绝对没有谋反，崔圆命拉出去斩首。有人提醒孙待封：「你为什么不跟大家—样，明哲保身，先求活命！」孙待封说：「我开始时追随刘州长（刘展），接奉诏书，前往接事，人们说刘州长叛变。李州长（李藏用）起兵消灭刘州长，今天人们又说李州长叛变！这样下来，谁不是叛徒，难道还有个完？我宁愿一死，不能诬害别人没有犯过的罪。」不是崔圆指示，高幹岂敢先行攻击直属长官？更岂敢先行斩首？崔圆用军法证实高幹所控，如果不是预谋，怎么能容忍以下犯上？

46934十一月一日（依照李亨颁布的诏令，本月应是七六二年的第一个月，不应仍列在七六一年），李亨登正殿接受朝贺，完全用元旦仪式。

47035有人检举藩属事务部长（鸿胪卿）康谦跟燕帝（二任）史朝义暗通信息，口供牵连到农林部长（司农卿）严庄（此严庄就是安禄山心腹并刺杀安禄山的严庄，参考七五七年正月；投降唐政府，参考七五七年十月二十一日），二人同被逮捕下狱。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刘晏派人看管严庄家宅。李亨不久就把严庄释放，并且特别召见。严庄对刘晏封锁家宅的行为深为怨恨，遂向李亨报告，刘晏经常告诉他皇宫里的一些话，夸耀自己的功劳，而怨恨皇上。

471十一月六日，李亨贬刘晏当通州（四川省达川市）州长、严庄当难江（集州州政府所在县·四川省南江县）县政府防卫员（尉）。康谦后来被判决有罪，诛杀。

472十一月七日，李亨任命副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元载当国务院财政部副部长（户部侍郎），兼财政、造币、盐铁专卖，以及兼任江淮运输总监等首长（度支、铸钱、盐铁兼江淮转运等使）。元载最初在国务院财政部当会计司长（度支郎中），敏捷聪明，在向皇上面奏时，条理清晰，李亨喜爱他的才能，所以把最重要的江淮运输工作交付给他。不几个月，就接替刘晏的官位，专门负责财政经济。

47336十一月十七日，冬至。

474十一月十八日，李亨前往西内晋见老爹李隆基。

47537神策军特遣兵团司令官卫伯玉攻击燕军，收复永宁（河南省洛宁县北），攻破渑池（河南省渑池县）、福昌、长水（河南省洛宁县西长水镇）等县。

47638十一月二十八日，李亨前往太清宫（李耳庙）献祭。

477十一月二十九日，李亨前往皇家祖庙及元献庙（李亨娘亲杨女士庙）献祭。

478十二月一日，李亨在圆形神坛及太一神坛献祭。

47939平卢战区司令官侯希逸，跟燕军一连数年互相攻击，既没有救兵，又被奚部落（滦河上游）侵略，于是率领全军两万余人袭击燕政府燕京范阳留守长官李怀仙，击破燕军，乘胜脱离战场南下。

七六二年（壬寅）

4801正月四日（李亨命用十一月当每年的第一个月，而《资治通鉴》却将十一月、十二月划归去年【七六一年】，仍用正月作今年第一个月，因就在今年四月，李亨又命一切恢复旧制），唐王朝政府（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追尊靖德太子李琮为奉天皇帝，李琮的正妻窦女士为恭应皇后（李琮是李亨的大哥，参考七五二年五月）。正月十七日，安葬齐陵（陕西省临潼县东）。

481正月二十四日，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派使节来长安，请求和解。

4823河南（黄河以南）野战军副元帅（河南副元帅）李光弼攻克许州（河南省许昌市），生擒燕军守将、颍川郡（许州）郡长李春。燕军将领史参率军救援，正月二十六在城下会战，李光弼击破史参军。

4834正月二十八日，平卢战区（总部设营州【辽宁省朝阳市】）司令官（节度使）侯希逸在青州（山东省青州市）渡河（不知道什么河）南下，抵达兖州（山东省兖州市），会见徐州（江苏省徐州市）州长田神功、兖郓战区（总部设兖州）司令官能元皓。

4845江淮（华东地区）物资调节总监（租庸使）元载认为江淮虽然经过田神功军队的烧杀劫掠（参考去年【七六一年】正月），但比起全国其他地方，居民仍多少有点财产（可见其他各地都是赤贫，中国人什么时候才能免于饥饿），于是依照户籍，查考最近八年（七五五年到本年）逃租逃税情形，估计一个大略数字，下令追缴征收（七五四年天下还一派升平，七五五年安禄山兵变后，才有人逃租逃税，而且一年比一年严重。现在，不管人民有没有逃租逃税，一律追缴征收）。元载遴选心狠手辣的官员担任县长，不管人民有没有逃租逃税，也不管人民财产是多是少，只要发现家里有粮食或绸缎，立刻出动大队人马，团团包围，把所有财产都登记下来，然后抽取一半，有时甚至抽取十分之八、十分之九，称之为「白著」（无缘无故而破财，谓「白著」。高云《白著歌》：「上元【唐十任帝李亨年号】官吏务剥削，江淮【华东地区】人民多白著。」）。人民有不服从的，政府就用苦刑拷打威胁。民间只要有十斛米的积蓄，就战战兢兢，等待大祸临头。有些人干脆逃到山岭草泽当起强盗，州县政府无法控制。

4856二月一日，唐帝（十任肃宗）李亨（本年五十二岁）下诏赦免天下，再命首都长安称上都（原称中京）、洛阳（河南省洛阳市）称东都（原称东京）、凤翔（陕西省凤翔县）称西都（原称西京）、江陵（湖北省江陵县）恢复称南都、太原（山西省太原市）称北都（原称北京。撤销各京称号事，参考去年【七六一年】九月）。

4867奴剌部落（甘肃省南部）攻击成固（陕西省城固县）。

4878最初，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王思礼留心军务，物资辎重储备十分丰富，除了供给本战区之外，仅粮食就积存一百万斛，还上疏请求运往京师（首都长安）五十万斛（王思礼自泽潞调河东，参考七五九年七月）。王思礼逝世（当在去年【七六一年】），中央命管崇嗣接替，管崇嗣是一个无能之辈，信任左右，只几个月几乎把存粮消耗净光，只剩下陈旧腐烂的米，也不过一万余斛。李亨得到报告，命邓景山前往接替（邓景山，是刘展手下败将，参考七六〇年十一月）。邓景山到任后，开始调查存粮失散情形，很多将士都有隐瞒吞没的事实，得到消息，不禁大为惊慌。恰巧，一位初级将领犯罪，应该处死，各将领请求赦免，邓景山拒绝；初级将领的老弟请求代老哥一死，邓景山也拒绝；但是，有人请求捐献一匹马赎罪，邓景山却欣然同意。各将领大怒若狂，说：「我们难道不如一匹马？」遂聚众起兵。

488二月三日，变兵击斩邓景山。李亨认为邓景山措施不当，没有能力安抚士卒，以致激起兵变，决定不追究凶手，只派人前往安抚军心。各将领请求任命总作战司令（都知兵马使）、代州（山西省代县）州长辛云京当战区司令官。辛云京上疏保荐作战司令（兵马使）张光晟当代州州长（辛云京回报张光晟当年相救，参考七五九年七月）。

4899大军集中地绛州（山西省新绛县）一向没有积蓄储备，而民间正逢饥馑，根本没有粮食可以征收，想搜刮也不能搜刮，各战区特遣兵团将士们的粮食和赏赐都不充足。当时，朔方（总部灵州）等各战区特遣兵团总指战官（朔方等诸道行营都统）李国贞（李若幽）不断上疏告急，中央没有回答，军心愤怒怨恨。突击官（突将）王元振打算发动兵变，于是假传军令说：「明天修建总指战官（都统李国贞）住宅，每人都要准备畚箕和铁铲，在住宅门口集合，等候分配工作。」士卒们哗然说：「朔方健儿战士，难道是修筑大官家的工匠！」

490二月十五日，王元振率领他的党徒发动攻击，纵火焚烧内城城门。李国贞（李若幽）逃到监狱躲避，王元振逮捕他，把士卒们平常吃的食物放到他面前，质问说：「吃这种东西，还要他们做苦工，可不可以？」李国贞说：「修建家宅，绝没有这事。军中粮食短缺，我不断报告中央，一直没有答复，这是你们所知道的。」大家打算退出去，王元振说：「今天这件事，还有什么疑问！总指战官（都统李国贞）如果不死，我们就得死。」拔出佩刀，砍下李国贞头颅。镇西、北庭两战区特遣兵团驻防翼城（山西省翼城县），变兵也诛杀特遣兵团司令官荔非元礼，各将领推举初级将领白孝德当司令官；唐政府做顺水人情，颁发任命状。

49110二月十八日，淮西战区（总部设申州【河南省信阳市】）司令官王仲昇，跟燕军将领谢钦让在申州城下会战，被燕军俘虏，淮西（淮河上游）大为震骇。此时，唐政府军侯希逸、田神功（徐州州长）、能元皓正联合攻击汴州（河南省开封市），燕帝（二任）史朝义召谢钦让班师救援。谢钦让率军北上。

49211绛州各战区特遣兵团向民间抢夺、抄掠、搜刮，情势日益严重，没有人能够阻止。唐政府忧虑到这些变兵可能跟太原变兵会合，向燕政府投降，新生代将领们绝对没有能力镇压说服，二月二十一日，唐帝李亨封郭子仪当汾阳王，担任朔方、河中、北庭、泽潞各战区特遣兵团（驻绛州）司令官，兼兴平军（陕西省商州市）、定国军（所在不详）等基地副元帅。从京师运输绸缎四万匹、布五万匹、米六万石，供应绛州各战区特遣兵团。

493三月十一日，郭子仪将要出发，当时，李亨身体有病，文武百官都不能晋见，郭子仪请求说：「我接受命令，可能死在外地，永远见不到陛下，死不瞑目。」李亨把他召唤到卧室，告诉他说：「河东（山西省）的事情，全交给你！」

494燕军把郑陈战区（已被燕军占领）司令官李抱玉（安抱玉）包围在泽州（山西省晋城市）；郭子仪派定国军援救，燕军才退。

49512最初，李亨征召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令官来瑱前来京师，来瑱乐于地方官无拘无束的生活享受，而他的部将对他又十分敬爱，来瑱遂鼓励他的属下上疏皇帝，要求把来瑱留下。来瑱已走到邓州（河南省邓州市），李亨命他折回，仍镇守襄阳（襄州州政府所在县）。荆南战区（总部设江陵府）司令官吕諲，淮西战区司令官王仲昇以及来往经过襄阳的钦差宦官（中使），都向皇帝提出警告说：「来瑱暗地里收买军心，这样长期下去，恐怕难以控制。」李亨乃划出商州（陕西省商州市）、金州（陕西省安康市）、均州（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房州（湖北省房县），另设行政长官（观察使），使来瑱的辖区只剩下六州（襄州、邓州、随州【湖北省随州市】、唐州【河南省泌阳县】、郢州【湖北省钟祥市】、复州【湖北省天门市】）。稍后，燕军将领谢钦让把王仲昇包围在申州数月之久，来瑱对他十分怨恨，不肯出军救援，王仲昇竟于城陷后被俘。作战参谋长（行军司马）裴茙（音róng【容】）暗中计划夺取来瑱的司令官高位。秘密向皇帝上疏，指控来瑱顽固强悍，难用国法拘束，请准许他发动袭击，把来瑱铲除，李亨同意。

496三月十四日，任命来瑱当淮西（淮河上游）及河南（黄河以南）十六州战区（总部设安州【湖北省安陆市】。十六州：申安蕲黄光沔陈豫许郑汴曹宋颍泗汝。其中部分州已被燕军占领）司令官，外表显示对他宠爱信任，实际上调虎离山，以便下手。李亨同时下达密诏，命裴茙接替来瑱，当襄邓等州（总部襄州）警备区司令（防御使）。

49713三月十五日，奴剌部落（甘肃省南部）攻击梁州（陕西省汉中市），山南西道（首府设梁州）行政长官李勉放弃城池逃走。唐政府任命邠州（陕西省彬县）州长、河西（甘肃省中部西部）人臧希让当山南西道战区（总部设梁州）司令官（节度使山南西道辖十三州：梁州、洋州【陕西省洋县】、集州【四川省南江县】、壁州【四川省通江县】、文州【甘肃省文县】、通州【四川省达川市】、巴州【四川省巴中市】、兴州【陕西省略阳县】、凤州【陕西省凤县】、利州【四川省广元市】、开州【重庆市开县】、渠州【四川省渠县】、蓬州【四川省仪陇县南】）

498l4三月十七日，党项部落（四川省西北部）进攻奉天（陕西省乾县）。

49915宦官李辅国因为想当宰相而竟没有当上，对萧华怨恨入骨（参考去年【七六一年】八月）。

500三月二十一日（原文「庚午」误），李亨命国务院财政部副部长（户部侍郎）元载当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元载晋见李辅国，坚决辞让，李辅国了解他的意思（了解元载向自己投靠）。

501三月二十三日，改命农林部长（司农卿）陶锐当首都长安特别市长。李辅国向李亨打小报告，指摘萧华专权霸道，应免除他的宰相职务，李亨不允许。李辅国再三再四请求，李亨只好答应，李辅国乃推荐元载代替萧华。

502三月二十九日，萧华被免除宰相职务，改任国务院教育部长（礼部尚书）；李亨命元载当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而仍继续兼财政总监暨运输总监（领度支转运使）。

50316四月一日，泽州州长李抱玉在城下击破燕军。

50417四月三日，楚州（江苏省淮安市）州长崔侁上疏说：一位名叫真如的尼姑，恍恍惚惚，仿佛登上天堂，晋见昊天上帝，昊天上帝赐给她十三颗宝玉，并告诉她说：「国内正有灾难，这些宝玉可以镇压消除！」文武百官都上疏祝贺。

50518四月五日，太上皇李隆基在神龙殿逝世，享年七十八岁（杨玉环若在，本年四十四岁）。

506四月六日，把尸体放到太极殿。李亨因仍卧病在床，只能在寝殿哭泣，文武百官则到太极殿哭泣，蕃族官员劈面割耳哀悼的有四百余人（蕃官哀悼二任帝李世民之死时，也是如此，参考六四九年五月）。

507四月七日，李亨命最高监督长（侍中）苗晋卿当帝国最高摄政（摄冢宰）。李亨自从二月间就不能起床，现在听到老爹逝世，悲哀怀念，病情更加沉重。于是，命太子李豫（李俶）监督国政。

508四月十五日，李亨下诏更改年号（之前是肃宗元年，之后是宝应元年）；恢复正月当一年的第一个月；各月顺序，也恢复从前（十一月改作一年的第一个月，参考去年【七六一年】九月）。赦免天下。

509『中国历史上有些政治领袖，给人的第一印象，绝对不像一位暴君，甚至因为层出不穷的小聪明，还觉得他颇有点可取之处。然而，如果剥下五彩缤纷的外衣，就会看到他满身的罪恶，远超过那些恶名昭彰、被人诟骂千载的流氓恶棍，李隆基就是一个标本。

510在文学作品的渲染下，人们很容易认定李隆基是一个戏剧界祖师爷和爱一个美貌少妇爱得发疯的情圣，而这些恰恰就是五彩缤纷的外衣。当我们评论一个船长的优劣功过时，不能只看他会不会唱歌或曾不曾为一个女子割腕？而应看他有没有使巨轮平安航行，有没有把巨轮撞到使乘客死亡的礁石上。

511七五五年，安禄山兵变时，李隆基的宫女竟有四万人之多，完全供他一个人的淫欲，真骇人听闻，创下中国五千年历史上最高记录。那一年，全国人口五千三百万。七六四年，史朝义被消灭后的次年，战乱平息，全国人口只剩下一千七百万，死亡高达三千六百万，是全国总人口的五分之四。十年之中，平均每天有九千八百六十三人丧生在刀口之下，或饿死在空屋道路之中。强大无比的唐王朝，因此土崩瓦解，中国人再度陷入大苦大难，最初是军阀割据，最后是每寸土地都发生屠杀，在长达两百年的黑暗时代里，哭声震天。

512历史上没有几个政治首领能制造出这么规模庞大和这么惨毒而沉重的悲苦。最荒唐的姒履癸（桀）、子受辛（纣）、希特勒，他们都做不到，他们制造的只是一个短时期、低程度、低数量的悲苦，而李隆基却做到了。读《资治通鉴》时，每一件伤心记载，都提醒我们它所来自的第一因，便忍不住对李隆基这个被美化了的人渣扼腕切齿。』

51319最初，张皇后跟宦官李辅国互相利用，遂逐渐独揽宫中大权（参考七五七年正月），可是，到了后来，两个人终于闹翻。宫内神箭手管理官（内射生使）三原（陕西省三原县东北）人程元振，是李辅国的同党。现在，李亨病势沉重，张皇后召见太子李豫（李俶），说：「李辅国长久以来掌握禁军，皇帝诏书敕令，都从他那里发出，更擅自做主，逼迫太上皇（李隆基）迁移搬家（参考七六〇年七月），罪恶滔天。他唯一的顾忌是我和你，而今，皇上已进入昏迷状态，李辅国跟程元振暗中准备作乱，不可不杀。」李豫哭泣说：「陛下生命垂危，他们二人都是陛下的功臣故旧，忽然间不奏报陛下，就把他们斩首，一定会惊扰震骇，恐怕陛下病体难以承担。」张皇后说：「那么，你暂且回去，我会再加考虑。」李豫出宫后，张皇后便召见越王李系（李亨的次子、娘亲是宫女孙女士），对他说：「太子（李豫）仁爱软弱，不敢杀叛贼，你敢不敢？」李系说：「敢！」李系乃命内宫礼宾官（内谒者监·正六品下）段恒俊挑选勇敢健壮的宦官两百余人，在长生殿后集合，发给他们铠甲武器。

514四月十六日，张皇后假传李亨的命令，召见太子李豫。程元振得到消息，秘密报告李辅国，就在陵霄门外，埋伏军队等候。等到李豫抵达，二人把严重情势禀告，李豫说：「绝对没有这种怪事，皇上病重，叫我进宫，我怎么可以因为怕死而不去？」程元振说：「帝国事体重大，太子决不可以前往。」于是，命军队把李豫护送到飞龙厩（玄武门外），由武装士卒戒备防守。当天夜晚，李辅国、程元振率军闯进三殿（麟德殿），逮捕越王李系、宦官段恒俊及宦官总管（知内侍省事）朱光辉等一百余人，全部收押。然后宣称：奉太子命令，把张皇后迁移到别的地方。当时，李亨卧病长生殿，士卒们就在李亨病榻前，逮捕张皇后，强拖下殿，连同左右宫女宦官数十人，一齐押解到后宫软禁，其他宦官宫女们魂飞魄散，刹那间逃走一空，只剩下生命垂危的李亨，孤单而惊恐地躺在那里，没有人理踩。

515四月十八日，李亨逝世（本年五十二岁。死时的凄凉，使人想起春秋时代齐国国君姜小白）。李辅国遂斩张皇后、越王李系、兖王李僴。当天，李辅国陪同身穿丧服的太子李豫，前往九仙门（宫城西门）跟宰相们见面，解释自从太上皇李隆基逝世后宫中发生的变故，宰相们跪拜哭泣，李豫以「监国」身份执行职务。

516四月十九日，在两仪殿发布李亨逝世消息，宣读遗诏。

517四月二十日，李豫（本年三十七岁）登基继位（十一任代宗）。

51820宦官高力士因政府大赦，从贬所巫州（湖南省洪江市西北黔城镇）回京，走到朗州（湖南省常德市），听见太上皇李隆基逝世消息，哀号痛哭，大口吐血而死（享年七十九岁。高力士被贬，参考七六〇年七月）。

51921四月二十五日，李豫命皇子奉节王李适（音kuò【阔】）当全国野战军元帅（天下兵马元帅）。

52022宦官李辅国仗恃他的功劳，越发骄傲蛮横，明目张胆地告诉李豫说：「皇上，你只要在皇宫里坐着，外面的事都交给我处理。」李豫心里大不高兴，但因他手里掌握禁军，所以仍在表面上维持尊敬礼遇。

521四月二十六日，李豫尊称李辅国「尚父」，而不再称呼名字（周王朝一任王姬发尊称姜子牙为尚父），事情不论大小都征求他的意见。文武百官出入皇宫都要先行晋见李辅国，李辅国也认为理所当然，并推荐皇宫飞龙厩御马副总监（内飞龙厩副使）程元振当左监门卫（卫军第十三军）将军。

522宦官总管（知内侍省事）朱光辉及宦官总管署秘书长（内常侍）啖庭瑶、隐士李唐等二十余人，都流放黔中（湖南省西部及贵州省）。

52323最初，朔方等战区特遣兵团总指战官（行营都统）李国贞（李若幽）军纪森严，朔方战士大起反感，都思念郭子仪的宽厚，所以王元振利用大家这种反抗情绪，发动兵变（参考本年二月十五日）。

524郭子仪抵达绛州大营，王元振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郭子仪说：「你们在接近盗贼（燕军）的边界上（时燕军据守河阳【河南省孟州市】及河内【怀州·河南省沁阳市】），竟然谋害统帅，如果盗贼抓住这个机会发动攻击，早己失掉绛州。我身为宰相，怎么会为了一个士卒的私情，而违反国法大义！」

525五月二日，逮捕王元振和他的同谋四十人，全部诛杀。河东战区司令官辛云京听到消息，也逮捕诛杀邓景山（参考本年二月三日）等几十人，斩首。自此之后，河东（山西省）各战区以及特遣兵团（行营）都能遵守军纪。

52624五月四日，李豫擢升宦官李辅国为司空（三公之三）兼最高立法长（兼中书令）。

52725党项部落攻击同官（陕西省铜川市）、华原（陕西省耀县）。

52826五月六日，命平卢战区司令官侯希逸当平卢淄青等六州战区（总部设青州。六州：青淄齐沂密海）司令官。自此之后，淄青战区又名平卢战区（去年【七六一年】十一月，司令官侯希逸全军南下，但名号不废）。

52927五月七日，李豫改封奉节王李适当鲁王。

53028五月十二日，李豫追尊亡母吴女士为皇太后（吴女士生下李豫【李俶】后，即行逝世）。

53129五月十四日，贬国务院教育部长（礼部尚书）萧华为峡州（湖北省宜昌市）州政府军务秘书长（司马）。宰相元载迎合李辅国的意思，诬陷萧华有罪。

53230李豫敕令：乾元钱不论大小，一律一文当一文使用，人民这才接受（七五八年九月，铸乾元重宝【小钱】，一钱当十钱，七五九年九月，又铸双重轮边钱【大钱】，一钱当五十钱。七六〇年六月，大钱改为一钱当三十钱，但通货膨胀仍然不止）。

53331燕帝（二任）史朝义亲自围攻宋州（河南省商丘市），一连数月，城里粮食吃完，马上就要陷落，州长李岑束手无策，不知道如何是好。遂城（河北省徐水县西遂城镇）平民征兵府副司令（果毅）开封人刘昌说：「仓库还存有几千斤酒曲（把小麦或稻米蒸过，使它发酵、晒干，称“曲」，作酿酒之用，因之也称「酒曲」），请磨成细粉，分给大家充饥。用不了二十天，李太尉（李光弼）一定会来救援。城东南角最脆弱危险，我愿担任那里守卫。”李光弼抵达临淮（泗州州政府所在县·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各将领认为燕军仍然强大，不如退保扬州（江苏省扬州市）。李光弼说：「国家安危，全依靠我，我如果逃避畏缩，政府还有什么希望！而且，我出其不意的发动攻击，盜匪怎么知道我们人数有多少？」遂向徐州（江苏省徐州市）进发，命兖郓战区司令官田神功进攻，大破燕军。

534先前，田神功攻克刘展（参考去年【七六一年】正月），一直逗留扬州，不肯北返。而太子宾客（正三品）尚衡，跟左羽林（禁军第一军）大将军殷仲卿在兖州、郓州（山东省东平县）一带互相攻击（尚衡原是青密战区司令官，殷仲卿新调皇家膳食部长【光禄卿】，都还没有前往中央就职），听到李光弼北上，畏惧他的威望和魄力，田神功立即返回河南（指河南道，扬州属淮南道），尚衡、殷仲卿先后进京。

535李光弼驻防徐州，只有纯军事事务才自己裁决，其他各种事情，全交给执行官（判官）张傪（音càn【灿】）。张傪对人事行政非常熟悉，运转灵活，反应之快，如同流水。各将领有什么请示，李光弼总是叫他们先向张傪商议，各将领侍奉张傪如同侍奉李光弼，因此纪律森严，军容整齐，东夏（东中国）广大地区得以恢复正常秩序。先前，田神功不过一个初级将领，后来才擢升战区司令官（去年【七六一年】六月，由平卢战区作战司令【平卢兵马使】升任兖郓战区司令官【节度使】），挽留前任司令官的执行官刘位等幕僚，继续任职，田神功泰然自若地接受他们的跪拜；等到发现李光弼竟然跟张傪以平等的礼节相待，乃大吃一惊，向刘位等一一叩头说：「我是一个行伍出身的粗汉，不知道礼仪，你们为什么不教导我，使我犯下那么大的过失？」

53632五月十九日，赦免天下。

53733李豫改封皇子益昌王李邈当郑王，封李延当庆王，李迥当韩王。

53834山南东道战区司令官来瑱，接到调往淮西战区的诏书（参考本年三月），大为恐惧，上疏说：「淮西地区缺少粮食，请准许停留到秋季收割小麦以后动身。」一面鼓动各将领上疏再度挽留自己。李豫只求平安无事，五月二十四日，命来瑱官复原职。

53935皇家飞龙厩御马副总监（飞龙厩副使）程元振，暗中计划夺取李辅国的大权，向皇帝打小报告，建议应对李辅国稍加限制。

540六月十一日，唐帝李豫解除李辅国全国野战军元帅府作战参谋长（行军司马）及国务院国防部长（兵部尚书）职务，其他官职仍然保留；命程元振代理作战参谋长（代判元帅行军司马），把常住在宫中的李辅国迁到宫外居住。道路上行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互相祝贺。李辅国这才开始恐惧（剥夺了他的军权，击中要害），上疏请求退休。

541六月十三日，李豫下诏免除李辅国兼任最高立法长（兼中书令）职务，但晋封博陆王。李辅国进宫叩谢皇恩，悲愤交集，呜咽哭泣说：「我这个老奴才，没有资格侍奉郎君，请准我到地下侍奉先帝（李亨）。」李豫仍对他安慰解释，把他送走。（《旧唐书·宦官传》记载，李辅国去立法院【中书省】撰写谢恩奏章，守门人阻止他，说：「尚父已经免除宰相职务，不应再进此门！」）

54236六月十四日，任命国务院国防部副部长（兵部侍郎）严武当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

54337襄邓警备区（总部设襄州）司令（防御使）裴茙，驻防穀城（湖北省榖城县），接到皇帝密旨（参考本年三月十四日）后，立即率直属部队两千人，沿汉水向襄阳推进。

544六月二十一日，裴茙抵达穀水（汉水支流）北岸，扎营列阵。来瑱派军迎接，询问他的来意？裴茂回答说：「你抗拒中央命令，所以前来；你如果接受，我自会退军。」来瑱说：「蒙皇上恩典，命我仍继续留在这里，哪里来的代替人选！」取出诏书及中央人事命令，教裴茙过目，裴茙大为惊恐。来瑱和战区副司令官（副使）薛南阳挥军夹击，大破裴茙军，追击到申口（陕西省旬阳县南），生擒裴茙，送到京师，李豫命裴茙自杀。

54538六月二十七日，擢升通州州长刘晏（去年【七六一年】十一月贬）当国务院财政部副部长（户部侍郎）兼首都长安特别市长，及中央财政总监（度支使）、运输总监（转运使）、盐铁专卖总监（盐铁使）、造币总监（铸钱使）等机关首长。

54639秋季，七月十五日，命郭子仪当朔方、河东、北庭、潞仪泽沁陈郑战区等所有特遣兵团（驻绛州）总司令官（行营节度都使），及兴平军等军副元帅。（李抱玉先是陈郑战区司令官，李光弼邙山之败【参考去年二月】，陈郑战区沦入燕军之手，李抱玉逃奔泽州【山西省晋城市】，中央命他接任潞仪泽沁战区司令官，仍遥领陈郑。）

54740七月十六日，剑南战区作战司令（兵马使）徐知道聚众起兵，派军防守险要，拒绝严武上任，严武无法前进。

54841八月，桂州（广西桂林市）州长邢济讨伐西原蛮（广西靖西县境内少数民族）首领吴功曹等，把西原蛮制伏（西原蛮事，参考七六〇年六月，战乱迄今）。

54942八月十三日，徐知道被部将李忠厚诛杀，剑南战区战乱全部平息。

55043八月十九日，山南东道战区司令官来瑱前来京师朝见，请求宽恕，李豫待他优厚。

55144八月二十三日，郭子仪自河东（山西省）进京朝见。此时，宦官程元振当权，对郭子仪的功劳高大和权位重要十分妒忌猜疑，不断在李豫面前打小报告陷害。郭子仪内心不安，上疏请求解除副元帅及各战区特遣兵团司令官（行营节度使）。李豫对郭子仪安慰勉励，但仍批准他辞职，郭子仪遂再度留在京师。

55245台州（浙江省临海市）变民首领袁晁（音cháo【巢】）攻陷浙东（浙江省东部）各州，改年号宝胜，无力负担唐政府沉重田赋和捐税的人，大批投入抗暴军。

553河南地区（黄河以南）野战军副元帅（河南副元帅）李光弼（时驻徐州）派军到衢州（浙江省衢州市）讨伐袁晁，击破变民军。

55446八月二十九日，改封鲁王李适为雍王。

55547九月四日，李豫擢升来瑱为国务院国防部长、二级实质宰相，代理山南东道战区司令官。

55648九月十九日，加授宦宫程元振宫位：骠骑大将军（武散官第一级·从一品），兼宦官总管（兼内侍监）。

55749国务院左最高执行长（左仆射）裴冕当皇帝坟墓兴建管理总监（山陵使），讨论事情时，有时跟程元振的意见不一样，九月二十李豫贬裴冕当施州（湖北省恩施市）州长。

55850唐帝李豫派宦官刘清潭充当帝国使节，前往回纥汗国（瀚海沙漠群），试图恢复唐回两国友好关系，并请回纥派军协助唐政府讨伐燕帝史朝义。

559刘清潭抵达回纥王庭（中央政府所在·蒙古国哈尔和林市），而登里可汗（三任大可汗）药罗葛移地健已被史朝义欺骗。史朝义带给他的消息是：「唐王朝皇帝已死，中原无主，可汗最好火速前来，共同接收他们的政府和仓库。」药罗葛移地健信以为真。刘清潭呈递国书，说：「先帝虽然抛弃天下，但现任皇帝（李豫）已经正式登基，继承皇家大统，现任皇帝就是从前的广平王，跟贵国叶护亲王曾经并肩作战，共同收复两京（西京长安、东京洛阳）。」回纥大军己经南下到三受降城（东受降城【内蒙古托克托县南】、中受降城【内蒙古包头市】、西受降城【内蒙古五原县西北】；也就是将抵达黄河北岸），沿途见到州县都是一片废墟，对一度被尊为天可汗的唐王朝大为轻视，更没有把刘清潭看在眼里，因而给他种种刁难侮辱。刘清潭急派人回京警告说：「回纥全国十万人的兵力已经南下，马上就到。」京师大为震骇。李豫急派宫廷总管（殿中监）藥子昂（藥，姓）前往忻州（山西省忻州市）南方，代表唐政府迎接慰劳回纥大军。

560最初，毗伽可汗（一任大可汗）药罗葛骨力斐罗为孙儿药罗葛移地健向唐王朝皇家求婚时，唐王朝十任帝李亨把仆固怀恩的女儿嫁给他，现在已成登里可汗的皇后。药罗葛移地健要求跟岳父仆固怀恩相见。仆固怀恩这时正驻汾州（山西省汾阳市），李豫命他前去跟女儿会面。仆固怀恩向药罗葛移地健强调唐朝的恩德不应忘记，药罗葛移地健大为高兴，派使节前往京师，上疏皇帝，表示愿意帮助唐政府讨伐史朝义。但药罗葛移地健打算穿过蒲关（陕西省大荔县东黄河渡口），先到沙苑（陕西省大荔县南），再经潼关（陕西省潼关县）东下。藥子昂解释说：「连年以来，关中（陕西省中部）兵荒马乱，州县残破，十分贫苦，没有能力供应大军，恐怕可汗失望。盗贼（燕政府）的军队集中洛阳（河南省洛阳市），请大军东出太行山，从土门（河北省鹿泉市西）南下，穿过邢州（河北省邢台市）、洺州（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卫州（河南省卫辉市）、怀州，再向南挺进，这样，可得到盗匪的物资辎重，供应军需。」药罗葛移地健不接受；刘清潭接着建议说：「请穿过太行陉（太行八陉之二·河南省博爱县北），南下夺取河阴（河南省郑州市西北桃花峪），扼住盗匪的咽喉。」药罗葛移地健也拒绝。刘清潭再建议说：「从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大阳津（三门峡市北黄河渡口）渡过黄河，由太原仓（三门峡市西）供应粮食，跟唐朝东征各军同时前进。」药罗葛移地健才答应。（回纥的目的是抢劫唐朝的女子和财产，所以必须经过唐政府辖区。藥子昂和刘清潭所建议的两条路线，却是要他们立即进入敌境，转战千里，所以登里可汗一口拒绝。）

56151台州变民首领袁晁攻陷信州（江西省上饶市）。

562冬季，十月，袁晁再攻陷温州（浙江省温州市）、明州（浙江省宁波市）。

56352李豫任命雍王李适当全国野战军元帅（天下兵马元帅）。

564十月十六日，李适向皇帝老爹辞行，率军东征，命兼任副总监察官（兼御史中丞）藥子昂、魏琚当左右翼作战司令（左右厢兵马使）；命立法官（中书舍人）韦少华当执行官（判官），御前监督官（给事中）李进当作战参谋长（行军司马），前往陕州，跟各战区司令官以及回纥兵团会师，联合讨伐燕帝史朝义。李豫打算命郭子仪当李适的副元帅；可是宦官程元振、鱼朝恩等竭力反对，遂告中止。

565于是，李豫加授朔方战区司令官仆固怀恩：二级实质宰相，兼绛州州长，兼各战区特遣兵团司令官（节度行营），当李适的副手。

56653李豫当太子的时候，对宦官李辅国的专权横行早就十分痛恨（二人事，参考七五七年正月）。后来继承帝位，因李辅国有诛杀张皇后的功劳，所以不愿公开把他处决。

567十月十七日夜晚，有刺客进入李辅国家，砍下李辅国的头跟一只手臂而去（李辅国本年五十九岁）。李豫诏令有关单位捕捉刺客；并派宦官到李辅国家慰问，木刻一个人头安葬；追赠为太傅（三师之二）。

56854十月二十一日，李豫命仆固怀恩以及他的娘亲和妻子，一同前往各战区特遣兵团大营（行营）。

569雍王李适抵达陕州，回纥登里可汗药罗葛移地健在河北县（山西省平陆县）扎营。李适率左右属官以及骑兵数十人，北渡黄河晋见。李适用平等的礼节相待，药罗葛移地健认为受到轻视，责备他为什么没有舞蹈叩头（此舞蹈不是二十世纪所说的舞蹈，而是「山呼舞蹈」，金銮宝殿上臣属晋见皇帝的礼节之一，现已不传，大概手挥脚跳，表示屈辱）。藥子昂回答说：「依照礼仪，本不应舞蹈叩头。」回纥将军车鼻说：「唐王朝皇帝跟我们可汗，是结拜弟兄，对雍王（李适）而言，可汗就是叔父，他怎么敢不舞蹈叩头？」藥子昂说：「雍王是皇帝的长子，现在当全国野战军元帅（天下兵马元帅）。哪有中国的储君向外国可汗舞蹈叩头的道理？而且，两位皇帝（李隆基和李亨）的灵柩还没有安葬，也不应该舞蹈。」竭力分辩，车鼻遂逮捕藥子昂、魏琚、韦少华、李进，各打一百皮鞭；认为李适年轻不懂事，送他回营（本年，李适二十一岁）。魏琚、韦少华过了一夜，即行断气。

570『儒家系统的礼仪，建立在一个不平等的基础上，所谓「刑不上大官，礼不下平民」，要维持这种不平等的礼仪，需要有强大力量。没有这种力量，而仍想骑到别人头上，自然会受到反击。李适没有理由不向登里可汗下拜，论私，登里可汗是叔；论公，李适仅只唐王朝一个亲王，对方则是一国君主；论现实，当时的唐王朝全靠回纥救援。完全屈居劣势，而仍摆出架势，不以平等待人，登里可汗之怒，是争取尊严的正义之怒。

571十月二十三日，唐回联军从陕州出发，仆固怀恩与回纥东翼王（左杀）同时担任前锋；陕西战区（总部设陕州）司令官郭英乂、神策军观察兵马阵容高级监军宦官（神策观军容使）鱼朝恩，作后备部队，向渑池（河南省渑池县）出击；潞泽战区（总部设路州【山西省长治市】）司令官李抱玉向河阳（河南省孟州市）出击；河南各战区野战军副元帅李光弼向陈留（汴州）出击；李适留守陕州。

572十月二十六日，仆固怀恩等军前进到同轨（河南省洛宁县东），扎营。

573燕帝史朝义听到唐军开始大规模进攻消息，召集军事会议，听取各将领意见。阿史那承庆说：「唐政府如果只派汉人军队前来，我们就出动所有人马，迎头痛击。可是，如果有回纥军队参战，凌厉的锐气，我们绝对抵抗不住，应该退到河阳躲避。」史朝义不接受。

574十月二十七日，唐回联军进抵洛阳北郊，分出一部分兵力进攻怀州。

575十月二十八日，夺回怀州。

576十月三十日，唐回联军在横水（洛阳北郊）构筑阵地，燕军数万人也设立栅栏，加强守卫。仆固怀恩则在西原（洛阳西郊）列营，正面相对；派精锐骑兵及回纥兵团绕道南山，向东北内外夹攻，大破燕军。史朝义亲率精锐士兵十万人增援，在昭觉寺（今地不详）筑阵，唐军突然发动攻击，燕军大量死伤，但仍坚守阵地，毫不动摇；鱼朝恩派神箭手五百人参战，燕军死伤更为惨重，但仍坚守不退。镇西战区（总部设龟兹【新疆库车县】）特遣兵团司令官马璘说：「事情危急！」（胡三省注：「攻阵而不能攻陷，撤退一定溃败，所以危急。」）于是单人匹马杀入敌阵，夺取两面盾牌，直冲燕军核心，马璘在万众中奋战，燕军分向两边后退，唐政府主力军乘势杀入，燕军于是大败。黄河北岸战争同样激烈，在石榴园（河南省沁阳市北）、老君庙（沁阳市境）一带，燕军向东败退，人马互相践踏，纷纷跌进尚书谷（河南省武涉县境）。唐军节节胜利，格杀六万人，俘虏两万人。

577史朝义不能支持，率轻装备骑兵数百人，放弃洛阳，向东逃走。仆固怀恩遂收复洛阳及河阳，俘虏燕政府最高立法长（中书令）许叔冀、王伷（音zhòu【宙】）等，声称奉皇帝诏令把他们释放。仆固怀恩安排回纥兵团大营留在河阳，派他的儿子右翼作战司令（右厢兵马使）仆固玚及朔方战区作战司令（兵马使）高辅成，率步骑兵一万余人乘胜追击。追到郑州（河南省郑州市），再一次攻击，又传捷报。史朝义逃到汴州，他所任命的陈留战区司令官张献诚紧闭城门，拒绝收容。史朝义无可奈何，奔往濮州（山东省鄄城县）。张献诚大开城门，出来投降唐军。

578回纥军进入东京洛阳，毫无忌惮地大肆奸淫烧杀、劫掠抢夺；居民死亡以万为单位计算，大火数十天不熄。朔方战区及神策军基地特遣兵团士卒，认为东京洛阳、郑州、汴州、汝州都是「贼境」「匪区」，所经过的地方，同样奸淫烧杀、劫掠抢夺，三个月才算停止。于是家家户户只剩下空荡荡的房屋；仍活着的人，不管是官是民，是男是女，衣服因为全被剥光，只好用纸裹在身上。』

579『读史至此，再一次为中国人哭。黄河以南各州地下军和抗暴人民竭力抵抗「盗匪」，渴望政府反攻，把他们救出水火，而结局却是如此。中国最大的灾难来自「官」「匪」不分，有时候官甚至比匪还要可怖。过去的历史如此，使人忧心！

580回纥军把所掳掠的财货、妇女集中河阳，派他们的将领安恪留守。

581十一月二日，唐政府军报告大捷的公开文书送到京师。

582燕帝史朝义自濮州北渡黄河。仆固怀恩进攻滑州（河南省滑县），攻克，又在卫州击败燕军。燕政府睢阳战区（总部设宋州）司令官田承嗣等率军四万余人，增援史朝义，再次阻击唐军。仆固玚把燕军击破，长驱直下，抵达昌乐（河南省南乐县）东境。史朝义动员魏州兵团（河北省大名县）亲自迎战，又败退。于是，燕政府邺郡战区（总部设相州【河南省安阳市】）司令官薛嵩，献出相州、卫州、洺州、邢州，投降唐政府陈郑泽潞战区司令官李抱玉；燕政府恒阳战区（总部设恒州【河北省正定县】）司令官张忠志（安忠志），献出赵州（河北省赵县）、恒州、深州（河北省深州市）、定州（河北省定州市）、易州（河北省易县），投降唐政府河东战区司令官辛云京。薛嵩，是薛楚玉的儿子（薛楚玉，参考七三三年闰三月）。李抱玉己经率军进入燕军军营，接收部队，薛嵩等也都交出军权。可是，没有多久，仆固怀恩又命燕军将领各回各的岗位。因此，李抱玉、辛云京开始怀疑仆固怀恩已有叛意。分别上疏替告中央暗中戒备。仆固怀恩也上疏答辩，唐帝李豫回书安慰勉励。

583十一月六日，李豫下诏：「东京洛阳及河南、河北，凡在伪（燕）政府担任官职的，全部不予追究。」』

58455十一月十四日，命国务院财政部副部长（户部侍郎）刘晏兼河南道水陆运输最高总监（兼河南道水陆转运都使）。

58556十一月二十二日，命降将张忠志（安忠志）当成德战区（总部设恒州）司令官，管辖恒州、赵州、深州、定州、易州五州。李豫命张忠志改名李宝臣。

586最初，辛云京率军越太行山，穿过井陉东进，攻击常山（恒州）。燕军初级将领王武俊向守将李宝臣（张忠志）建议说：「河东兵团（总部太原府）全是精锐，离开基地远征，不可以抵抗。而且我们的人少，他们的人多，我们的理曲，他们的理直；如果出战，士卒一定逃散；如果拒守，士卒一定崩溃。请考虑定夺。」李宝臣于是撤除戒备，献出五州投降。后来，唐政府命他当战区司令官，他认为王武俊的谋略高强，遂擢升王武俊当先锋作战司令（先锋兵马使）。王武俊，本是契丹（辽河上游）人，最初名没诺干。

587郭子仪认为仆固怀恩有平定河朔（河北平原）的功劳，向中央建议，把副元帅职位让给他。

588十一月二十四日，李豫命仆固怀恩当河北野战军副元帅（河北副元帅），加授国务院左最高执行长（左仆射·使相）兼立法院最高立法长（兼中书令·使相）、单于（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大都护、镇北（内蒙古包头市）大都护、朔方战区司令官（节度使。这么多官位，只朔方战区司令官是实质官）。

589燕帝史朝义向北逃到贝州（河北省清河县），跟他的大将薛忠义等两位战区司令官会合。仆固玚追击，抵达临清（河北省临西县），史朝义內衡水（河北省衡水市）率士卒三万人，回军反扑，仆固玚设下埋伏，把史朝义击退。而回纥兵团又及时赶到，唐军声势更大，继续追击，在下博（河北省深州市东南下博镇）东南会战，燕军又大败，尸首堆积如山，顺着河流漂下。史朝义再向北逃到莫州（河北省任丘市北鄭州镇）。仆固怀恩部属总作战司令（都知兵马使）薛兼训、作战司令郝庭玉以及田神功、辛云京，在下博会师前进，把史朝义包围在莫州；平卢战区司令官侯希逸随后也抵达。

59057十二月十六日，李豫下诏：祭祀天地神祇时，由太祖李虎（一任帝李渊的祖父）陪享香火（原来由一任帝李渊陪享，参考七三二年八月）。

七六三年（癸卯）

5911春季，正月五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皇帝（十一任代宗）李豫（李俶，本年三十八岁）追赠亡母吴女士谥号章敬皇后。

5922正月九日，李豫命国立贵族大学校长（国子祭酒）刘晏当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原任的中央财政总监（度支使）等机关首长仍然保持。

5933最初，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令官（节度使）来瑱在襄阳（襄州州政府所在县）时，宦官程元振对他有所请求，来瑱拒绝。等到来瑱升任宰相（参考去年【七六二年】九月），程元振遂设法陷害，向皇帝打小报告，指控来瑱说话冒犯。淮西战区（总部设申州【河南省信阳市】）司令官王仲昇被燕军俘虏（参考去年三月），向燕帝史朝义卑屈乞怜，得以保住性命。燕军瓦解后，才算回来，他跟程元振交情很好，遂上疏检举：因来瑱跟燕军勾结，自己才身陷盗贼之手。

594正月二十八日，李豫下诏撤除来瑱所有官爵，流放播州（贵州省遵义市）。走到中途，李豫再下诏命他自杀。

595从此，各战区司令官（营镇）对程元振恨入骨髓，咬牙切齿。

5964燕帝（二任）史朝义困在莫州（河北省任丘市北鄯州镇），屡战屡败。大将田承嗣向史朝义建议，请他亲自前往幽州（北京市）征调大军，回来救援莫州，田承嗣自愿留守；史朝义接受，于是遴选精锐骑兵五千人，出北门突破唐军包围，北上。史朝义一出城门，田承嗣立即献出城池，投降唐政府；并逮捕皇太后、皇后、皇子押送唐政府军营。唐军将领仆固玚、侯希逸、薛兼训等率士卒三万人急急追击，一直追到归义（河北省容城县东北），史朝义回军攻击，又败，继续北走。

597当时，燕政府范阳战区（总部设幽州）司令官李怀仙，正通过唐政府钦差宦官骆奉仙向唐军接洽投降，特派作战司令（兵马使）李抱忠，率军三千人驻防范阳县（河北省涿州市。范阳县与旧有的范阳郡不是同一地）。史朝义抵达城下，不能进城。而唐政府追击部队又要赶到，史朝义派人告诉李抱忠，解释大军留在莫州，皇帝（史朝义）北来，只是为了征调大军南下会师，并提醒李抱忠君王与臣属之间的大义。李抱忠回答说：「上天不保佑燕王朝，而使唐王朝复兴，现今，我们已经回归，怎么可能反复无常，难道不愧对三军？大丈夫不屑于施用诡计诈术，所以请你们早一天决定留下或离开，用以保护自己的安全。并且，看情形田承嗣也一定叛变，否则，唐军怎么能越过莫州，来到这里？」史朝义大为恐惧，说：「我们早上还没有吃饭，难道不能招待一餐？」李抱忠遂派人把饭菜送到城东。于是，史朝义部属中的范阳人（泛指原范阳战区的士卒）都向史朝义叩头告辞而去，史朝义忍不住泪流满面，单独率胡族骑兵数百人，吃过饭后离开，向东投奔广阳（北京市西南良乡镇），广阳也闭门拒绝：史朝义打算向北投奔奚部落（滦河上游）或契丹部落（辽河上游），前进到温泉栅（河北省迁安县境），李怀仙派出的追兵已经赶到。史朝义走投无路，只好就在树林中上吊身死（年龄不详）。李怀仙把他的头颅呈献唐军。仆固怀恩遂率各军班师。（史思明掀起的战乱，整整四年，才告平息。）

598正月三十日，史朝义的头颅送到京师（首都长安）。

5995闰正月五日夜晚，有十五个回纥人突击南皇城（政府各机关所在地）含光门（太极宫【西内】南面三门：中门称朱雀门、东门称安上门、西门称含光门），闯入藩属事务部（鸿胪寺），守门人不敢阻止。

6006闰正月十九日，李豫命燕军降将薛嵩当相卫邢洺贝磁六州战区（总部设相州【河南省安阳市】）司令官，田承嗣当魏博德沧瀛五州警备区（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总司令（都防御使）；李怀仙仍在原地当幽州、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司令官。当时，河北（黄河以北）各州全都投降，薛嵩等迎接仆固怀恩，在马前下跪叩头，请求允许他们仍留在军中，给他们一个报效国家、戴罪立功的机会。仆固怀恩也恐惧所有叛乱都平息之后，政府会对他不再重视，所以上疏建议仍把薛嵩、李宝臣（张忠志·成德【总部恒州】司令官）留在原来位置，分别当河北各战区的军事首长，作为自己的党羽外援。而中央政府也恐惧战争延长，只希望表面平静无事就心满意足，于是批准仆固怀恩的建议。（唐王朝军阀割据、藩镇之祸，自此开始。）

6017回纥汗国（瀚海沙漠群）登里可汗（三任大可汗）药罗葛移地健告辞回国，部队所经过的地方，奸淫烧杀、抢夺劫掠，地方政府供应稍不如意，就立刻挥刀杀人，没有任何顾忌。陈郑、泽潞战区（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司令官李抱玉（安抱玉），打算派官员负责沿途安顿招待，可是所有的人都害怕得发抖，谁也不敢承当。赵城（山西省洪洞县北赵城镇）县政府防卫员（尉）马燧主动请求这个任务（马燧，参考七五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在回纥大军将要到达时，马燧先派人送贵重贿赂给他们的将领，要求约束士卒不要凶暴，拿到贿赂的将领们遂发给他令旗，说：「回纥士卒如有违犯军令的，授权给你，就地正法。」马燧从监狱中提出几个已判死刑、等待执刑的囚犯，充当自己的左右侍从，稍为有点违令，马燧就大喝一声，立即拖出斩昏。回纥官兵看到眼里，你望我，我望你，脸色大变。消息传开，于是凡经过这个战区的回纥军都安安静静，遵守约束。李抱玉对马燧的应变能力大感惊奇。马燧因而提醒李抱玉说：「我跟回纥人交往，相当了解他们的情形。仆固怀恩（朔方【总部灵州】司令官）仗恃他的功劳，骄傲蛮横，他的儿子仆固玚喜爱卖弄勇敢，态度轻佻。现在，仆固怀恩在内布置四个战区司令官（仆固怀恩是河北地区野战军副元帅，薛嵩、田承嗣、李怀仙、李宝臣都是他的下属），在外结交回纥，一定有夺取河东（总部太原府）及泽潞两战区的阴谋，我们应该严加戒备。」李抱玉深有同感。

6028最初，长安（首都长安西半城）人梁崇义当羽林军（禁军第一、二军）神箭手，追随来瑱驻防襄阳，逐渐升迁到右翼作战司令（右兵马使）。梁崇义力大无穷，能用手把铁钩拉直，再把它卷回原状，性情沉默，不多说话，很得士卒的爱戴。来瑱前往中央朝见皇帝时（参考去年【七六二年】八月），把各将领派到战区所辖各州驻防。来瑱一死，各州将领都奔回襄阳。作战参谋长（行军司马）庞充率士卒两千人，增援河南（河南副元帅李光弼大营，时驻徐州【江苏省徐州市】），抵达汝州（河南省汝州市），听到来瑱死亡消息，立即回军袭击襄州；左翼作战司令（左兵马使）李昭率军抵抗；庞充战败，奔往房州（湖北省房县）。梁崇义从邓州（河南省邓州市）率军回来，跟李昭以及战区副司令官（副使）薛南阳，互相争夺主帅宝座，很久不能决定，最后，大家一致认为：「非梁将军领导不可。」遂推举梁崇义当主帅。梁崇义取得大权后，立刻翻脸，诛杀李昭及薛南阳，并据实奏报皇帝，李豫不能讨伐。

603三月一日，李豫承认既成事实，命梁崇义当襄州州长、山南东道战区候补司令官（节度留后）。梁崇义上疏请求改葬来瑱，给来瑱建立寺庙，来瑱办公地方和正堂大厅，梁崇义都避不使用，表示尊敬。

6049三月十八日，把九任帝李隆基安葬泰陵（陕西省蒲城县东北十五千米金粟山），谥号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庙号玄宗。

605三月二十七日，把十任帝李亨安葬建陵（陕西省礼泉县东北十四千米武将山），谥号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庙号肃宗。

60610夏季，四月七日，河南（黄河以南）野战军副元帅（河南副元帅）李光弼奏报说：生擒台州（浙江省临海市）变民首领袁晁（袁晁聚众起兵，参考去年【七六二年】八月），浙东（浙江省东部）全部平定。当时袁晁已集结变民将近二十万，辗转攻击各州县。李光弼派部将张伯仪率军讨伐，把变乱平息。张伯仪，是魏州人。

60711汾阳王郭子仪不断上疏警告：「不可以忽视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跟党项部落（四川省西北部）的威胁，应该早作准备。」

608四月二十八日，李豫派兼任总监察官（兼御史大夫）李之芳等充当使节，前往吐蕃访问。被吐蕃羁留软禁，两年后（七六五年）才被释放回国。

60912文武百官一连三次上疏请求指定太子。

610五月一日，李豫下诏承诺延迟到秋季决定。

61113五月二十五日，李豫下诏，重划河北各战区：卢龙战区管辖六州：幽州、莫州、妫州（河北省怀来县）、檀州（北京市密云县）、平州（河北省卢龙县）、蓟州（天津市蓟县）。成德战区管辖五州：恒州（河北省正定县）、定州（河北省定州市）、赵州（河北省赵县）、深州（河北省深州市）、易州（河北省易县）。相州战区（总部相州）管辖四州：相州、贝州（河北省清河县）、邢州（河北省邢台市）、洺州（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魏博警备区（总部魏州）管辖三州：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博州（山东省聊城市）、德州（山东省陵县）。平卢战区（总部青州）管辖四州：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棣州（山东省惠民县）、冀州（河北省冀州市）、瀛州（河北省河间市）。泽潞战区（总部潞州）管辖二州一城：怀州（河南省沁阳市）、卫州（河南省卫辉市）、河阳城（河南省孟州市）。

61214六月一日，国务院教育部副部长（礼部侍郎）华阴（陕西省华阴市）人杨绾上疏指出：

613「古代选拔官员，一定选拔有德行和有学识的人；近世选拔官员，却只看他写的文章。当初，杨广（隋王朝二任帝）首先设置‘进士科’，只不过出一个题目，由考生发表议论。到本朝高宗（三任帝李治），国务院文官部考核司副司长（考功员外郎）刘思立（参考六七七年四月），才建议‘进士科’加考写作、‘明经科’加考填充（明经、进士，参考六一八年十月十五日注）。从此以后，累积弊端，竟成了惯例习俗。政府高级官员用它来衡量知识分子，家族父老也用它来训勉鼓励子弟。‘明经科’的考生，只专心背诵‘考题精华’‘猜题大全’之类的书籍，以求侥幸。而参加考试的人，又都由他们自由报名。在这种情况下，要想他们保持纯洁朴实，廉洁谦让，怎么能够得到！

614“我建议陛下，诏令各县县长，物色孝顺廉洁的人才，遴选乡里中品德高尚、研究儒家学派经典有成就的著名知识分子，推荐给州政府。由州长加以考试，及格的再推荐给国务院（尚书省）。由考生自己选择一门经书，中央则聘请饱学的儒家学派学者主持考试，共出‘经书义理’二十题、‘时政议论’（对策）三题。成绩上等的即任命当官，中等的则赋给他任官资格，下等的命他仍回乡里。同时，‘道教科’（参考七三七年正月）跟治理国家无关，希望跟‘明经科’‘进士科’一起撤销。」

615李豫命有关单位讨论，御前监督官（给事中）李栖筠、国务院左秘书长（左丞）贾至、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严武，意见跟杨绾相同。贾至说：「现在，参加‘明经科’的考生，认为只要能考好填充题，就是学问；参加‘进士科’的考生，认为只要能写好一篇音节造句流畅的文章，就是学问。风气堕落，实在应该改正。然而，自从四世纪二〇年代以来，知识分子很多流亡在外，仍留故乡的，一百人中，不到一两个人。因之建议广设学校，知识分子仍在故乡的，由地方推荐；流亡在外的，由学校推荐。」李豫命国务院教育部（礼部）拟定具体办法奏报。

616杨绾又上疏建议设置「五经秀才科」。

61715六月十八日，擢升魏博警备区总司令（都防御使）田承嗣当魏博战区司令官。

618田承嗣调查辖区里户口，征调所有年轻力壮的人全部入伍当兵，只留下老弱儿童在田间耕种。于是数年之间，就拥有武装部众十万人；从这十万人中，田承嗣再遴选健壮勇敢的青年—万人充当卫士，称之为「牙兵」（牙兵，这个闻名于八世纪后期及九世纪的强悍战斗部队和最后的悲剧结果【参考九〇六年正月】，都从这里开始）。

61916同华战区（总部设同州【陕西省大荔县】）司令官李怀让被宦官程元振陷害，惊慌恐惧，自杀。

62017秋季，七月一日，文武百官向李豫呈献尊号：宝应元圣文武孝皇帝。

621七月十一日，李豫下诏赦免天下，改年号（之前是宝应二年，之后是广德元年）。参加讨伐史朝义的军事将领们，都分别等级，升官晋爵，或增加采邑。加授回纥汗国（瀚海沙漠群）登里可汗（三任大可汗）药罗葛移地健尊号颉咄（元首）登蜜施（成功）合俱录（可敬）英义建功毗伽（智慧）可汗，皇后称娑墨（怜爱）光亲丽华毗伽皇后（可敦）；左翼王（左杀）、右翼王（右杀）以下官员都有赏赐及封爵。

62218七月二十七日，杨绾奏报中央考试条例：「秀才（州县知识分子）应考儒家经典二十个问答题、五篇议论文；国立贵族大学（国子监）学生，先由教授（博士）推荐给校长，经校长出题考试及格的，依照州县呈送秀才办法，由国立贵族大学呈送国务院（尚书省）。只保留‘法律科’（明法）由国务院司法部（刑部）考试。」

623可是，有人认为「明经科」「进士科」实行已一百余年之久，不可以说改就改。杨绾的建议虽不被采纳，有见识的人士则认为是真知灼见。

62419任命仆固玚当朔方战区（总部设灵州【宁夏灵武市】）特遣兵团司令官（朔方行营节度使）。

62520吐蕃王国突然向唐朝采取大规模军事行动，一连攻陷大震关（甘肃省张家川县东南）、兰州（甘肃省兰州市）、廓州（青海省化隆县）、河州（甘肃省临夏市）、鄯州（青海省乐都县）、洮州（甘肃省临潭县）、岷州（甘肃省岷县）、秦州（甘肃省天水市）、成州（甘肃省礼县南）、渭州（甘肃省陇西县）；夺取河西（甘肃省中部西部）及陇右（青海省东部）全部土地（兰州、廓州、秦州、渭州，早已陷落，现在作一总结报道）。

626唐政府自七世纪第二个十年建立王朝以来，开疆拓土，扩张边界，包括西域（新疆及中亚东部）在内，分别设置军区（都督），总督府（都护府）、州、县。八世纪二〇年代之后，更在沿边设置朔方、陇右（总部设鄯州）、河西（总部设凉州【甘肃省武威市】）、安西（总部设龟兹【新疆库车县】）、北庭（总部设北庭府【新疆吉木萨尔县】）战区司令官管辖；每年征调山东（崤山以东）战士前往担任边防重任；征收绸锻布匹作为军费；一面武装屯垦，供应军粮，一面建立牧场，畜养牛羊；要塞与要塞、基地与基地之间，巡逻的军队，即使边疆长达一万里，但仍可以互相望见，永不间断。可是，八世纪五〇年代稍后，安禄山兵变，边防军精锐全部调往国内勤王，称「特遣兵团」（行营），留在边疆的全是老弱残兵，而人数又少，吐蕃军作试探性攻击后，像蚕吃桑叶一样，缓慢而不停地侵夺，几年时间（七五五年十一月至今，约八年），西北数十州一个接一个沦陷，自凤翔（陕西省凤翔县）以西、邠州（陕西省彬县）以北，全落到吐蕃军之手。

62721最初，朔方战区司令官仆固怀恩奉唐帝李豫之命，前往太原和回纥登里可汗药罗葛移地健见面（参考去年【七六二年】九月）；河东战区司令官辛云京，认为药罗葛移地健是仆固怀恩的女婿（参考去年九月），恐怕岳婿二人联合突击，于是紧闭城门防守，也不出来犒劳。等到燕帝史朝义缢死，叛乱平息。李豫下诏命仆固怀恩送药罗葛移地健出塞，来往都路过太原，辛云京仍紧闭城门，对仆固怀恩不理不睬。仆固怀恩大怒，上疏指控，中央没有反应。

628当时，仆固怀恩率朔方兵团数万人，驻扎汾州（山西省汾阳县），他的儿子总监察官（御史大夫）仆固玚率一万人驻扎榆次（山西省榆次市），初级将领李光逸等驻扎祁县（山西省祁县）、李怀光等驻扎晋州（山西省临汾市）、张维岳等驻扎沁州（山西省沁源县）。李怀光，本是渤海王国（首都龙泉府【黑龙江省宁安市西南东京城】）靺鞨部落人，姓茹，在朔方战区当将领，因立有功劳，由皇帝特别恩赐他改姓名李怀光。

629钦差宦官骆奉仙前往太原，辛云京给他大量贿赂，告诉他说：仆固怀恩跟回纥汗国私通，叛变的行迹已经显露。骆奉仙回京（首都长安），路过汾州，仆固怀恩的娘亲设宴招待，骆奉仙跟仆固怀恩在娘亲面前饮酒，娘亲不断抱怨骆奉仙说：「我的儿子跟你结拜兄弟，而今你又跟辛云京亲近，怎么能做两面人？」饮酒半醉，仆固怀恩起来跳舞，骆奉仙送他「缠头」（唐王朝时宴会，与会人士如果特地为某人跳一支舞，某人一定要用彩色绸缎馈赠，称「缠头」；歌女舞女献技后，主人也同样馈赠「缠头」）。仆固怀恩打算用重礼回报，说：「明天是端阳节（五月五日），请留下来再欢聚一天。」骆奉仙坚持要走，仆固怀恩把他的马藏起来，骆奉仙大为恐慌，对左右说：「早上责骂我，晚上又藏起我的马，看情形非杀我不可。」夜晚，翻墙逃跑。仆固怀恩大吃一惊，派人追上去，把马送还给他。

630八月十三日，骆奉仙抵达首都长安，向唐帝李豫奏报仆固怀恩叛变；仆固怀恩也上疏叙述经过情形，请求诛杀辛云京、骆奉仙。李豫两方都不责备，只颁发措辞温和的诏书，为他们和解。

631仆固怀恩自从本（八）世纪五〇年代天下大乱以来，每天都在为国死战，一个家门里，牺牲性命的有四十六人，女儿也远嫁蛮荒（回纥汗国），而他自己更建大功，诸如说服回纥可汗、两次收复两京（第一次：七五七年九月二十八日收复长安，十月十八日收复洛阳，仆固怀恩均担任主力；第二次则指去年【七六二年】十月收复洛阳），平定黄河以北及黄河以南广大区域动乱，对国家的贡献，没有人可比，可是，仍无法摆脱谗言，被人不断诬陷，因之愤怒和怨恨也特别强烈。上疏李豫抗议，措辞强硬，说：

632「前些时我奉命陪同回纥可汗回国，耗尽家产，才送他上道。走到山北（指山西省太原市），辛云京、骆奉仙紧闭城门，拒绝迎接招待，却教回纥军队像盗匪一样，偷偷摸摸过去，回纥大怒，几乎发动攻击，是我极力劝解，才把他们送出国境。辛云京、骆奉仙怕我向陛下控告，竟荒谬地说我跟李抱玉（安抱玉·泽潞【总部潞州】司令官）结党会师，不得不预作防备。我心平气和地检讨，知道我有六大罪状：其一，从前，同罗部落（蒙古国乌兰巴托市北）叛乱，我曾经替先帝（十任李亨）扫平河曲（山西省西北部）。其二，我的儿子仆固玢战场失利，被同罗部落俘虏，伺机逃回，我把他斩首，用以激励士卒（以上二事，参考七五六年九月）。其三，我有两个女儿，为国和亲，远嫁塞外，得以借助外邦的力量，征剿盗匪（此时只有长女嫁回纥，仆固怀恩死后的七六九年五月，次女才嫁回纥。此时不可能预述，当是后人擅自改动）。其四，我和我的儿子仆固玚，不顾死活，为国家拼命效力。其五，河北（黄河以北）新近归附，战区司令官都手握强大兵力（指田承嗣、李宝臣【张忠志】、李怀仙、薛嵩等），我竭力安抚，使他们对政府不再怀疑恐惧。其六，我说服回纥，使他们解救国家的急难；又在剿灭盗匪后，送他们回国。

633“我既身负六大重罪，实应受万次诛杀，含恨九泉之下；千古奇冤，又有什么可以申诉！我蒙受皇家大恩，日夜都想前往中央侍奉天子。可是，自从来瑱被害（参考本年正月），政府始终没有宣布他的罪状，各战区司令官谁不惊疑恐惧！最近听说陛下下诏征召几位将领入朝，他们全都拒绝不去，为的是恐惧宦官们的谗口，不明不白被陛下屠戮。并不是这些人不忠于皇上，只是因为奸邪在皇上身旁。（胡三省注：“当时唐政府情形，确实像仆固怀恩所作的指控。」）我前后两次检举骆奉仙的罪行，言辞和实情没有一点不真实，可是陛下并不处理，对他的宠爱和信任反而更深；只因他的同类（宦官）太多，互相勾结，得以蒙蔽皇上的耳朵和眼睛。我曾经听说，各地首长派使节进京奏报公事，陛下千篇一律地告诉他们：‘去跟骠骑商量（宦官程元振任骠骑大将军，参考去年【七六二年】九月）。’从来没有交给宰相讨论是否可以施行。有时拖延几个月不能回来，无论远近，更增加隔阂。

634「像我部属中的朔方战区将士，功劳最高、贡献最大，在先帝（十任帝李亨）中兴大业中，扮演主要角色，也是陛下流亡期间的老兵，可是，陛下没有任何特别赏赐嘉奖，反而相信宦官特务的谗言陷害，认为我们就要叛变。郭子仪从前已经受到猜忌（参考去年【七六二年】八月），而今我又受到诋毁。古人说：‘飞鸟死尽，良弓收藏。’（范蠡告文种语，参考二六三年十二月注）果然不是假话。陛下相信他们的诬害，跟指鹿为马有什么分别（指鹿为马，参考前二〇七年）。如果陛下不接受我的愚昧忠心，一味因循苟且，包庇纵容，我实不敢说能保住身家，陛下又岂能保住帝国。忠言都是刺耳的，但对行事有利，请陛下考虑。我打算公开进京朝见，但恐怕将领们劝阻。现在对外宣称巡视晋州、绛州，就在那里拖延逗留，请陛下特派一位使节，前来绛州向我调查询问，我就跟他一同启程。」

635九月二十二日，唐帝李豫派宰相裴遵庆前往仆固怀恩大营，传达皇帝的旨意，并察看他的实际想法。仆固怀恩见到裴遵庆，跪下抱住他的双脚，哭诉冤枉委屈。裴遵庆强调皇上的恩德优厚，暗示明劝，要他前往京师晋见皇帝。仆固怀恩同意。可是副将领范志诚反对，筲告说：「你如果相信政客们的甜言蜜语，只要一到中央，就是来瑱第二，再不能回来。」第二天，仆固怀恩见到裴遵庆，告诉他改变主意，指出：他如果进京，一定死在宦官之手，请改派自己的儿子前往，范志诚仍然反对，裴遵庆只好空手而返。总监察官（御史大夫）王翊出使回纥汗国（瀚海沙漠群）回来，仆固怀恩从前曾跟登里可汗药罗葛移地健有过私人来往，恐怕王翊泄露这个秘密，遂强留他住下，不放他回京。

63622吐蕃王国（西藏）向唐王朝发动大规模进攻时（参考本年七月），边防军将领纷纷向中央要求紧急增援，宦官程元振全不理会。

637冬季，十月，吐蕃军攻击泾州（甘肃省泾川县）。州长高晖献出城池，投降，并充当吐蕃军的向导，引导他们深入中原心脏地带。直到穿过邠州（邠宁战区总部），唐帝李豫才得到消息。

638十月二日，吐蕃军攻击奉天（陕西省乾县）、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京师震动，人民恐惧成一团（二县距长安直线六十五千米）。李豫下诏任命雍王李适当关内野战军元帅（关内元帅）、郭子仪当关内野战军副元帅（副元帅），进驻咸阳（陕西省咸阳市）抵御。

639郭子仪赋闲已久（去年【七六二年】八月，自河东【山西省】回京），部属早已离散。接到任官命令后，临时招兵买马，才集结骑兵二十人，前往咸阳。然而，吐蕃统帅率领吐谷浑（青海省中部）、党项、氐（甘肃省东南部）、羌（甘肃省南部）等各部落联军，约二十余万人，连绵数十里，已从司竹园（陕西省周至县东）南渡渭河，沿着秦岭山脉，向东挺进。郭子仪派执行官（判官）、立法官（中书舍人）王延昌进京求救，宦官程元振仍然不理，王延昌竟无法见到皇帝。

640十月四日，渭北战区（即鄜坊战区·总部设坊州【陕西省黄陵县】）特遣兵团作战司令（行营兵马使）吕月将，率精锐士兵两千人，在盩厔（陕西省周至县）以西击破吐蕃军。

641十月六日，吐蕃军攻击盩厔，吕月将再迎击，全军覆没，被俘。

642李豫正在宫中遣兵调将，准备军需，吐蕃军已抵达便桥（西渭桥·陕西省咸阳市西南），消息传来，如雷轰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643十月七日，李豫放弃长安，向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逃亡，官员们纷纷奔走流窜，寻找安全地方躲藏，皇家六军士卒全部逃散。郭子仪接到报告，立即从咸阳返回长安，等到抵达，皇帝早已逃得不见踪影。李豫逃出皇家林园大门后，渡过浐水（灞水支流），神箭侍卫官（射生将）王献忠，率四百骑兵叛变，折返长安，裹胁丰王李珙等十位亲王，向西迎接吐蕃（李珙，李隆基的儿子；李豫的叔父）。就在开远门（长安西面北头第一门）里，和郭子仪迎面相遇。郭子仪大声喝止他们，王献忠下马，对郭子仪说：「皇上逃向东方，全国无主，令公（郭子仪当“中书令」）身为野战军元帅，手握重兵，罢黜一个、拥护一个，只要说一句话！”郭子仪还没有回答，李珙抢先说：「你为什么不表示意见！」郭子仪斥责他们胡搞，派军把他们押送到皇帝所在地。

644十月八日，李豫抵达华州（陕西省华县），随驾官员全都逃散，没有人负责照料供应，担任警卫的将领士卒，一个个饥寒交迫。正巧，神策军观察兵马阵容特派高级监军宦官（观军容使）鱼朝恩率神策军从陕州前来迎接御驾，李豫前往鱼朝恩大营。丰王李珙在潼关（陕西省潼关县）晋见李豫，李豫对他没有责备什么。但李珙回到他的营帐却口出恶言，文武官员上疏建议应该处死，李豫才命李珙自杀。

645十月九日，吐蕃军进入长安（陷落次数最多，这已是第二次）。降将高晖和吐蕃大将马重英等共同拥护故邠王李守礼（九任帝李隆基的堂兄）的孙儿、广武王李承宏当皇帝（李承宏曾贬房州【湖北省房县】，参考七三六年四月），改年号（史书无记载称什么年号），设置文武百官，任命前皇家文学研究官（翰林学士）于可封等当宰相。吐蕃军大肆奸杀劫掠，搜刮政府仓库及人民住宅，纵火焚烧房屋，长安街市一片荒凉。前宰相苗晋卿在家患病卧床，李承宏派人连床抬来，胁迫他就任官职，苗晋卿闭口不说话，吐蕃军不敢杀他。于是唐王朝禁军溃散在民间的士卒，也出来参加吐蕃军的奸杀劫掠行动，官民惶恐逃难，都躲到秦岭山谷穴洞栖身。

646十月十二日，李豫逃抵陕州，文武百官开始有人集合。郭子仪率领三十名骑兵，自御宿川（陕西省长安县西南）沿秦岭山麓东下，对执行官王延昌说：「禁军（六军）将领士卒溃散逃亡，很多人留在商州（陕西省商州市），今天迅速去那里，号召他们回营，并征调武关（陕西省商南县西北）卫戍部队，只要几天时间，就可以北上蓝田（陕西省蓝田县），反攻长安，吐蕃势不能守，定会撤退。」经过蓝田时，遇到元帅府总纠察宫（元帅都虞候）臧希让、凤翔战区（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司令官高昇，士卒新增加将近一千人，郭子仪告诉王延昌说：「散兵游勇集中商州，地方官员一定逃跑躲藏，情势大乱！」派王延昌抄小路去安抚解释。各将领正纵容士卒奸杀烧掠，听到郭子仪抵达消息都大为欢喜，愿意接受命令。

647郭子仪恐怕吐蕃军追击李豫，特别在七盘山（陕西省蓝田县东南）停留三天，不见吐蕃军追击才走。抵达商州后，收容各路人马，连同武关卫戍部队，合有四千人，军事力量稍稍振作。乃召开军事会议，向各将领要求反击吐蕃，誓雪国耻，收复长安，说到痛心之处，声泪俱下，各将领都十分感动，愿意听候差遣。郭子仪请太子宾客（正三品）第五琦当随军粮草管理官（粮料使），负责供应给养。

648李豫深恐吐蕃军从潼关东下，下诏命郭子仪前往皇帝所在地。郭子仪上疏说：「我不收复京城，就没有脸再见陛下，我如果从蓝田出击，蛮虏绝对不敢向东一步。」李豫允许。鄜坊战区军事执行官（节度判官）段秀实，向战区司令官白孝德建议率军勤王；白孝德即刻率大军出动，南下逼近京畿（首都长安附近），会合蒲州（山西省永济市）、陕州、商州、华州各路援军，联合进击。

649吐蕃把广武王李承宏推到宝座上之后，大肆掳掠城里的健壮男人和年轻女子，以及各种行业的工程师和工匠，准备满载而回。郭子仪派左羽林（禁军第一军）大将军长孙全绪率两百名骑兵，从蓝田北上，观察形势，命第五琦摄理首都长安特别市长（摄京兆尹），随斥候部队前进；又命宝应军司令张知节率军充当后继。长孙全绪抵达韩公堆（陕西省蓝田县北），白天擂动战鼓，遍地插满军旗，夜晚则到处都是营火，使吐蕃军惊疑不定。前宫廷膳食部长（光禄卿）殷仲卿集结民兵将近一千人，保卫蓝田，跟长孙全绪互相呼应，率两百名骑兵直渡浐水（灞水支流），吐蕃军这才开始有点恐惧，百姓又警告吐蕃军说：「郭子仪从商州率领大军就要到了，满山遍野，不知其数！」吐蕃军认为有这种可能，遂逐渐撤退。长孙全绪又派神箭侍卫官（射生将）王甫暗中返回长安，秘密结交少年数百人，夜晚时分，在朱雀街擂鼓呐喊（朱雀街，太极殿前大道），吐蕃军大为震骇。

650十月二十一日，吐蕃军全部撤走，叛将高晖听到消息，率手下三百余名骑兵，向东逃亡，抵达潼关，潼关守将李日越把他生擒，斩首。

651十月二十三日，李豫下诏任命元载当元帅府代理作战参谋长（判元帅行军司马），第五琦实任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

652十月二十四日，命郭子仪当西京留守长官。

653十月二十五日，郭子仪从商州出发。

654十月三十日，李豫命鱼朝恩部将皇甫温当陕州州长，周智光当华州州长。

65523骠骑大将军（武散官一级·从一品）、元帅府代理作战参谋长（判元帅行军司马）宦官程元振，蛮横专权、随心所欲，人们对他比对李辅国更为畏惧（李辅国，参考七五七年正月）。凡建有大功的将领，程元振都嫉妒痛恨，打算一一害死。吐蕃王国已发动攻击，程元振却不马上奏报，以致皇帝狼狈逃命。李豫下诏征召各战区派军救援，像李光弼等高级将领都因程元振身在中央，没有一路人马到达（时李光弼任河南野战军副元帅，驻军徐州【江苏省徐州市】）。无论中央或地方对程元振都咬牙切齿，但谁都不敢说话。

656祭祀部祭祀官（太常博士）柳伉上疏指出：

657「吐蕃军进犯大震关，横越陇山，刀上没有沾一滴血，就大摇大摆占领京师、劫掠宫廷、焚烧皇家祖先坟墓。武装部队中没有一个人努力作战，这是将领背叛。陛下疏远功臣，信任宦官，日积月累，终于铸成大祸，政府官员中没有一个人冒犯陛下的威严，直言劝告，使陛下回心转意，这是官员背叛。陛下刚离京城，居民蜂拥而出，满街满巷，抢夺政府仓库，互相砍杀，这是京畿人民背叛。陛下自十月一日下诏征召各军入援，可是长达四十天之久，没有一辆战车的轮子入关（潼关），这是全国背叛。

658“无论中央或地方，全都背叛，请问陛下，今天的形势，是安？是危？如果是危，怎么可以睡在那里，垫高枕头，无忧无虑，而不去惩处罪犯！我曾经听说，优良的医生治病，要对症下药，药如果不能对症，吃得再多也没有益处。陛下观察国家到今天这个样子，病因在哪里？假如还想保全皇家祖庙的话，只有砍下程元振的头，公告天下周知，把宦官们担任的官职，全部交给各州管辖，而把神策军交还给政府，然后削除尊号（参考本年七月），下罪己诏书，说：‘全国人民如果允许我改过自新，就请立即招兵买马，西上勤王。如果认为我不能改过，则帝王的宝座，怎么敢继续妨害贤能，就请天下另行推举圣君。’如果这样，而援军仍不来，人民仍不感动，天下人心仍不畏服，我愿全家人碎尸万段，上报陛下。」

659但李豫因程元振当初有保护他坐上宝座的功劳（参考去年【七六二】四月），不愿严厉反应。十一月二日，下诏解除程元振所有官爵，逐回故里（程元振是三原【陕西省三原县东北】人）。

66024神箭侍卫官（射生将）王甫，自称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集结部众两千余人，设置官位，在长安城中横行霸道。

661十一月三日，郭子仪抵达浐水西岸，王甫不立即出来迎接。有人警告郭子仪说：局势变幻莫测，不可入城。郭子仪不接受，率三十余名骑兵，缓缓前进，派人传唤王甫，王甫失去凭借，只好出面，在马前叩头，郭子仪把他斩首，他手下的部众一哄而散。鄜坊战区司令官白孝德，跟邠宁战区司令官张蕴琦驻防京畿各县（首都长安特别市政府【京兆府】管辖二十县，万年及长安两县，因在长安城里，称「赤县」，其他十八县称「畿县」），郭子仪召唤他们进城，京畿秩序遂告恢复。

66225宦官、广州（广东省广州市）国际商船及贸易管理总监（市舶使）吕太一聚众起兵。岭南战区（总部设广州）司令官张休放弃城池，逃往端州（广东省肇庆市）。吕太一指使变军奸淫烧杀、抢劫掳掠；政府军把他扫平。

66326吐蕃军撤退到凤翔，风翔战区司令官孙志直紧闭城门，固守抗拒。吐蕃军包围他好几天。正巧，镇西战区（总部设龟兹）司令官马璘听说皇帝逃亡陕州，率精锐骑兵一千余人，自河西东下，共赴国难，一路战斗，辗转抵达凤翔，正遇上吐蕃军围城，马璘率部众严密戒备，箭上弓弦，弦拉满弓，向外准备射击，向前挺进，突入城中；突入后不解铠甲，立即出城攻击，马璘单枪匹马，身先士卒，奋勇陷阵，击斩及俘虏吐蕃军以千为计算单位，回城。次日，吐蕃军逼近城墙，要求会战，马璘大开内外两层城门，严阵以待，吐蕃军后退，说：「这个将领不怕死，最好避他一避！」解围撤走。伹仍驻扎原州（宁夏固原县）、会州（甘肃省靖远县）、成州（甘肃省礼县南）、渭州。

66427十二月十九日，李豫从陕州出发回京，国务院左秘书长（左丞）颜真卿建议皇帝应该先晋谒皇家祖庙及祖先坟墓，焚香祭奠，然后回宫。宰相元载不同意，颜真卿大怒说：「政府怎么受得了相公再来破坏！」（相公，对宰相的尊称，后来民间妻子称呼知识分子的丈夫时，也使用此二字。）元载把颜真卿恨入骨髓。

665十二月二十六日，李豫抵达长安，郭子仪率城中文武百官及各路人马，到浐水东岸迎接，跪在地上等候定罪。李豫慰劳他说：「不能早一天用你，才到这个地步。」

66628李豫任命宦官鱼朝恩当皇家观察兵马阵容特派高级监军宦官（天下观军容宣慰处置使），统御皇家禁军，手中权势和所受的宠爱信任，没有一个人能比。

667李豫命在鄠县（陕西省户县）、中渭桥（陕西省咸阳市东）兴筑城池，驻扎军队，准备抵抗吐蕃军。命宦官骆奉仙当鄠县筑城工程总监（筑城使），留下来当城防司令。

66829十二月二十七日，命苗晋卿当太保（三师之三）、裴遵庆当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同时免除宰相职务。另命皇族事务部长（宗正卿）李岘当副监督长（黄门侍郎），兼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

669裴遵庆既离开相位，元载的权势越发膨胀，用贿赂结交宦官董秀，命文书助理官（主书）卓英倩暗中跟董秀来往，李豫有什么想法，元载事先一定知道，迎合皇上的意思，揣摩皇上内心深处的企图，每一发言，没有一句不符合李豫的想法。因此之故，李豫对元载越发宠爱信任。卓英倩，是金州（陕西省安康市）人。

67030吐蕃军撤出长安时，登基称帝的李承宏出奔逃亡到荒郊野草中躲藏；李豫下诏饶他一命。

671十二月二十八日，把李承宏押送到华州安置看管。

67231宦官程元振既被逐返三原，听说皇帝回宫，就改穿妇女衣服，秘密进入长安，计划复出。首都长安特别市政府（京兆府）把他逮捕，奏报皇帝。

67332吐蕃军再向唐朝边界发动攻击，一连攻陷松州（四川省松潘县）、维州（四川省理县）、保州（四川省理县西北）以及云山（四川省理县北）新筑的两座城池（以上州县，都在万山丛中）。

674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高適无法援救，于是剑南西山（成都西群山）各州也沦陷吐蕃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