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六—八二六年

160『刘晏平看对了吴元济，却看错了李师道，他事实上或许也不见得真的看错了李师道，只不过一念之忠而已。天下多少英雄，为此悲叹！

161十一月三日，李纯命李愬当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令官，封凉国公。加授韩弘中央官衔：兼最高监督长（兼侍中·使相）。李光颜、乌重胤依照功劳等差，分别升官。』

16233唐政府制度：监察官（御史）二人负责主管全国驿马车。（《唐会要·馆驿使》：七二八年，九任帝李隆基命监察官【御史】主管驿马车，七三七年，再指定行政监察官【监察御史】主管两京驿马车事宜。七七九年，十二任帝李适命两京各由一名行政监察官主管驿马车，称「宾馆及驿马车管理官」【馆驿使】。）

163十一月七日，李纯下诏命宦官当宾馆及驿马车管理官。监督院初级监督官（左补阙）裴璘劝阻说：「皇宫差役和政府官员，职位以及工作，有很大差异，所以必须防止宦官侵占政府官员的缺额和断绝宫内人员担任宫外人员的跨线工作。事情反常，必须在一开始时就纠正。不恰当的命令一定会造成伤害，不管这命令是大是小。」李纯不接受。

16434十一月九日，恩王李连逝世（李连，是十一任帝李豫【李俶】的儿子）。

16535十一月十六日，命唐随邓战区作战司令（兵马使）李祐当神武（禁军第五、六军）将军，主持军务（禁卫军「将军」「大将军」「上将军」，不过一个虚位名号，如果加「主持军务」【知军事】，则实际带兵）。

16636裴度命马总当彰义战区候补司令官（留后）。

167十一月二十八日，裴度从蔡州出发。李纯交给宫廷机要室主任宦官（枢密使）梁守谦两把尚方宝剑，派他前往蔡州诛杀吴元济从前的部将。走到郾城，跟裴度相遇，裴度陪他一起再回蔡州，根据他们过去的罪行，分别处刑，并不完全遵照诏书办理，然后上疏说明处理的经过。

16837十二月七日，李纯封裴度当晋国公，召回中央，再当二级实质宰相。命马总当淮西战区（总部设蔡州）司令官。

16938最初，左神策军总指挥宦官（中尉）吐突承璀正显赫的时候，出任淮南战区监军宦官（参考八一一年十一月）；战区司令官李鄘性情刚直严正，跟吐突承璀互相敬畏，保持距离，所以从没有发生过不愉快事件。后来，吐突承璀调回中央（参考八一四年二月），向皇帝李纯推荐李鄘当宰相（参考本年十月）。李鄘认为出于宦官的推荐，是一种耻辱，所以当战区官员出城给他饯行时，离别音乐刚奏，李鄘流泪说：「我喜爱当地方官，不喜爱当宰相！」

170十二月二十三日，李鄘抵达京师，声称有病，不进宫朝见，不上班办公，文武官员到家门请求晋谒，也拒绝接见。

17139十二月二十五日，把淮西战区投降的将领董重质贬作春州（广东省阳春市）户籍官（司户）。

172董重质是吴元济背叛中央的主要策划人，屡次击败中央军（董重质是首任彰义司令官吴少诚的女婿，参考八一四年九月）。李纯打算把他处死，李愬奏报说早先已承诺饶他一命，才有这次贬谪。

八一八年（戊戌）

1731春季，正月一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赦免天下。

1742最初，平卢战区（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司令官（节度使）李师道反抗中央时，执行官（判官）高沐跟同事郭昈（音hù【户】）、李公度不断劝阻（高沐建议亲中央政府，参考八〇六年八月）。执行官李文会、文书官（孔目官）林英，一向是李师道的亲信，向李师道悲不自胜地哭泣说：「我们为了大帅的家事，尽心尽力，反而受高沐等痛恨。大帅为什么不爱惜祖宗传下来的十二州广大土地，却去成全高沐等的功名！」（平卢辖区十二州：郓州、兖州【山东省兖州市】、曹州【山东省定陶县】、濮州【山东省鄄城县】、淄州【山东省淄博市】、青州【山东省青州市】、齐州【山东省济南市】、海州【江苏省连云港市】、登州【山东省蓬莱市】、莱州【山东省莱州市】、沂州【山东省临沂市】、密州【山东省诸城市】。）李师道于是疏远高沐等，贬高沐当莱州州长。不久，林英出差京师（首都长安）奏报公务，命驻京办事官（进奏吏）秘密报告李师道说：「高沐跟中央有来往。」李文会再从侧面加以证实，李师道遂诛杀高沐，囚禁郭昈，军政官员中凡认为李师道应效忠中央的，李文会都指控是高沐的同党，全部囚禁。

175后来，淮西（总部蔡州）变乱平定，李师道忧愁畏惧，不知道怎么才好。李公度跟营门官（牙将）李英昙乘着李师道六神无主，向他游说，建议他派送人质，呈献土地，向中央赎罪，李师道同意，遂命使节携带奏章前往首都长安，请求将长子侍卫皇家，并呈献沂州、密州、海州。李纯应许。

176正月二十一日，唐帝（十四任宪宗）李纯（本年四十一岁）派监督院最高顾问官（左散骑常侍）李逊前往郓州慰问。

1773李纯命禁军六军官兵修麟德殿；右龙武（禁军第四军）统军张奉国、大将军李文悦认为外面盗寇战乱刚刚平定，土木工程的事不宜太多，于是晋见宰相，希望能出面劝阻。裴度在奏报国事时，顺便提及，李纯震怒。

178二月十三日，贬张奉国当藩属事务部长（鸿胪卿）。

179二月十八日，贬李文悦当右武卫（卫军第四军）大将军（正三品）兼威远军基地司令（威远营使）。

180于是疏浚龙首池（皇宫西北角），建筑承晖殿，大兴土木。

1814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令官李愬奏报淮西战役有功将领，请分别擢升当执行官以及大将以下等职位，共一百五十人。李纯大不高兴，对裴度说：「李愬固然立下奇功，但保荐的人太多！假如李晟、浑瑊保荐，又该多到什么程度（李晟、浑城二人是“奉天定难功臣」排名最先的两位，参考七八四年七月十三日）！”搁置不理。

1825李鄘坚决辞让宰相职位。

183三月十五日（原文误置于二月，据《新唐书》改），李纯命李鄘当国务院财政部长（户部尚书）；命总监察官（御史大夫）李夷简当副监督长（门下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

1846最初，渤海王国（首都龙泉府【黑龙江省宁安市西南东京城】）国王（八任僖王）大言义逝世，老弟大明忠继位（九任简王），改年号太始；才一年，大明忠又逝世，叔父大仁秀继位（十任宣王），改年号建兴。

185三月二十二日，大仁秀派使节来唐朝报告丧事。

1867横海战区（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司令官程权（程执恭）自己觉得世袭横海地盘（首任司令官程日华【程华】于七八六年四月上任，传二任程怀直、三任程怀信、四任程权【程执恭】，共三十三年），跟河北三镇（卢龙【总部幽州】、成德【总部恒州】、魏博【总部魏州】）的割据军阀没有分别，内心深感不安。

187三月二十六日，派使节前往中央呈递奏章，请求准许全体家族移居京师，李纯同意。但横海战区将士喜欢现在这种自己当家做主、不受中央约束的日子，不让程权（程执恭）离开；机要秘书（掌书记）林蕴向大家分析祸福利害，程权才得以启程。

188李纯命林蕴当国务院教育部祭祀司副司长（礼部员外郎）。

1898宰相裴度停留淮西时，平民身份的知识分子柏耆，向作战参谋长（行军司马）韩愈呈递条陈，说：「吴元济既被生擒活捉，王承宗（成德【总部恒州】司令官）一定心胆俱裂，我盼望携带宰相（裴度）的信件，前往游说，可以不用军事力量就把他制伏！」韩愈报告裴度，裴度遂命柏耆携带信件前往。王承宗内心恐惧，哀求魏博战区（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司令官田弘正（田兴）转达，他愿派两个儿子到中央当人质，呈献德州（山东省陵县）、棣州（山东省惠民县），向中央缴纳捐税，请中央派任官吏（与王承宗刚接任时，中央所开出之条件相比，还加了遣二子作人质。中央条件，参考八〇九年七月）。田弘正替他奏报中央，李纯最初还不肯答应，田弘正不断请求，李纯难以拒绝田弘正的意愿，才表示同意。

190夏季，四月一日，魏博战区派使节护送王承宗的两个儿子王知感、王知信和德、棣二州地图及印信，前往京师。

191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大将谭忠，警告战区司令官刘总说：「自八〇六年以来，刘辟、李锜、田季安、卢从史、吴元济，一个个兵强马壮，盘踞山河险要，自以为根深蒂固，天下之大，对他无可奈何。然而，回头转眼之间，身死家灭，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严重结局，这不是人力办到的事，乃是上天直接诛杀。何况，现任皇帝神圣威武，苦心积虑，节衣缩食，供养战士，他怎么会一分一秒忘记统一？现在，中央大军势将汹涌北上，成德已献出十二个县城（德州六县：安德【山东省陵县】、长河【山东省德州市】、平原【山东省平原县】、平昌【山东省临邑县北德平镇】、将陵【山东省安德县北】、安陵【河北省景县东安陵镇】；棣州五县：厌次【山东省惠民县】、滳河【山东省商河县】、阳信【山东省阳信县】、蒲台【山东省滨州市】、渤海【山东省利津县】；景州一县：东光【河北省东光县。参考去年三月】），我深深替你忧虑！」刘总流泪叩头说：「听到你的分析，使我下定决心！」遂一意回归中央。

1929四月十五日，李纯从宫库中拿出两枚作废了的印信，交给禁军左右六军（一军左羽林军，二军右羽林军，三军左龙武军，四军右龙武军，五军左神武军，六军右神武军）督军宦官（辟仗使）。按照惯例：派驻禁军的督军宦官跟派驻各地方军的蓝军宦官一样，都没有印信（监军宦官之有印信，自王定远开始，参考七九五年五月）。现在，因张奉国触怒皇帝，才颁发督军宦官印信，有权纠正军政命令，事权合一，可以直接上奏君王。

19310四月二十七日，下诏撤销王承宗及成德战区将士的罪状，恢复原来官爵。

19411平卢战区司令官李师道生性愚昧软弱，军政大事，只跟妻子魏女士，家奴胡惟堪、杨自温，以及婢女蒲女士、袁女士，连同文书官（孔目官）王再升等商议，战区大将跟幕僚官员都不能参与。魏女士不打算送她的儿子到中央当人质，跟婢女蒲、袁二人，告诉李师道说：「自从老爹（李纳）以来，我们拥有十二州的土地（李正己创业时有十五州，参考七七七年十二月；儿子李纳反抗中央，徐州【江苏省徐州市】回归中央，参考七八一年十月；德州、棣州并入卢龙【总部幽州】，参考七八二年二月十一日；之后，只剩下十二州），为什么无缘无故，割出三州（沂密海）呈献！现在境内的大军，不少于数十万，拒绝呈献三州，中央不过出兵攻打，如果打不过，再呈献不晚。」李师道大为后悔，打算诛杀劝他向中央回归的执行官李公度；幕僚贾直言警告一位当权的家奴说：「现在，大祸临头，难道不是高沐的冤魂造成？如果再杀李公度，恐怕产生危险！」李师道下令囚禁李公度，把营门官（牙将）李英昙押送莱州（山东省莱州市），还没有走到，就在半途把李英昙绞死。

195李逊抵达郓州（平卢战区总部所在），李师道展示他的强大威力，出动大军迎接，李逊气势凌厉，脸色严肃，向李师道分析祸福，要他回答一句不再变卦的果断话，让他报告皇帝。李师道告退后，跟他的智囊讨论，大家一致说：「姑且答应他，到了那天，不过写一份奏章解释解释而已。」李师道乃向李逊道歉说：「前些时只因父子之情，舍不得他们前往京师，而且将士们一再挽留，所以拖延到今天，还没有动身。现在又麻烦钦差大臣，岂敢再三心二意！」李逊看出李师道心怀诈欺，回京之后，奏报李纯说：「李师道冥顽不灵，反复无常，中央恐怕免不了出动大军！」不久，李师道上疏说：「全体军民，不准我派人质和割地呈献！」李纯大怒，决心讨伐。

196贾直言冒着刀锋，竭力劝阻李师道两次，抬着棺材，竭力劝阻李师道一次；又画了一张图画，画上一个人绳捆索绑装到囚车上，妻子儿女戴着脚镣手铐，押解前往献俘。李师道大怒，逮捕他囚禁。

197五月十三日，李纯命忠武战区（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司令官李光颜（阿跌光颜）当义成战区（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司令官，准备讨伐李师道。命淮西战区（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司令官马总当忠武战区司令官，兼陈许澈蔡州（首府同设许州）行政长官（观察使）。把淮西的申州（河南省信阳市）划归鄂岳道（首府设鄂州【湖北省武汉市】）；光州（河南省潢川县）划归淮南战区（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

19812五月十八日，唐政府封主管渤海王国（首都龙泉府）国务的大仁秀当渤海国王（十任宣王）。

19913李纯命河阳战区总作战司令（都知兵马使）曹华当棣州州长；诏令河阳兵团护送到滴河。正巧，平卢变军（总部郓州）攻陷滳河县城，曹华把他们击退，杀两千余人，收回县城，奏报中央。李纯下诏擢升曹华当横海战区副司令官（节度副使）。

20014六月一日，ASTRO_日食。

20115六月二十五日，再命河阳战区（总部设河阳县【河南省孟州市】）司令官乌重胤兼怀州（河南省沁阳市）州长，战区总部由汝州（河南省汝州市）迁回河阳（河南省孟州市。迁汝州事，参考八一四年闰八月）。

20216秋季，七月一日，调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令官李愬当武宁战区（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司令官。

203七月三日，李纯下诏宣布李师道罪状，命宣武（总部汴州）、魏博、义成、武宁、横海各战区共同讨伐。命宣歙道（首府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行政长官（观察使）王遂当后勤司令（供军使）。王遂，是王方庆的孙儿（王方庆曾任南周王朝的宰相，参考六九六年九月）。

204李纯正依靠裴度主持军事行动，副监督长兼二级实质宰相李夷简，自知才干不如裴度，请求到地方任职。

205七月十九日，李纯命李夷简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充当淮南战区司令官。

20617八月一日，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王涯免职，调任国务院国防部副部长（兵部侍郎）。

20718吴元济（已故淮西【总部蔡州】首领）覆亡后，宣武战区（总部设汴州【河南省开封市】）司令官韩弘开始恐惧。

208九月，韩弘亲自率本战区特遣兵团攻击李师道，包围曹州（山东省定陶县）。

20920淮西变乱平定后，李纯渐渐骄傲奢侈。国务院财政部副部长兼全国财政总监（判度支）皇甫镈、军械供应部部长兼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卫尉卿兼盐铁转运使）程异，看出李纯的心意，不断地向他呈献「经费盈余」，供他挥霍，因而深受李纯的宠信（「盈余」早于十三任帝李诵时已经撤销，参考八〇五年二月；如今恢复）。皇甫镈更用重金贿赂宦官吐突承璀。

210九月二十三日，李纯下诏命皇甫镈以他的本职，命程异调任国务院工程部副部长（工部侍郎），二人同时兼二级实质宰相，总监的职务仍然保持。诏书颁布，无论政府与民间，都张口结舌，呆在那里，街头巷尾的小贩都忍不住嗤之以鼻。

211宰相裴度、崔群极力反对，李纯不理。裴度认为跟这种人同当宰相，是一种羞辱，上疏请求辞职，李纯不准。裴度再上疏指出：「皇甫镈、程异，只是管理钱粮的事务性官员和谄媚灵巧的卑劣小人，陛下忽然之间擢升他们到宰相高位，中央及地方，没有一个人不惊骇失笑。何况，皇甫镈身任全国财政总监（度支），只知道拼命征收，而又吝啬开支。全国凡是仰仗财政总监署供应的单位，都把他恨入骨髓，想要割他的肉吞吃。前些时，他克扣淮西讨伐大军的粮饷，官兵愤怒，正巧我到那里视察，百般解释慰劳，才算平息，但也不过仅能防止大军溃散作乱而已。而今，又命他们开向平卢（总部郓州）作战，听说皇甫镈高升宰相，一定惊骇忧惧，担心连哭诉都没有渠道。程异虽然人品低下，然而性情平和，可以胜任繁重的工作，但并不适合担任宰相。至于皇甫镈这种人，狡猾奸诈，天下皆知，只看他竟能迷惑住英明神圣领袖，就可以证明他的奸邪本领已出神入化。我如果不辞职，全国人民都会认为我不知羞耻；我如果不说话，全国人民都会认为我辜负陛下的恩宠。而今，既不准我辞职，而又不理会我的建议，我好像烈火烧心，万箭穿身。所可惜的是，淮西荡平，黄河以北三战区重回中央，王承宗呈献土地、韩弘带病出征，难道中央真有这么大的力量置他们于死地？只是陛下领导有方，处置恰当，使他们口服心服而已。陛下建立中兴大业，已完成十之八九，为什么忍心亲自下手破坏，使统一瓦解！」李纯认为裴度结党营私，完全不信。

212皇甫镈自知被大家排斥，更加向皇帝谄媚，用以巩固自己的地位，上疏请求减少全国官员的薪俸，移作政府经费，李纯下诏实施。御前监督官（给事中）崔植把诏书退回，竭尽全力说明不可以这么做，才算阻止（薪俸制度的检讨，参考八一一年六月）。崔植，是崔祐甫的侄儿（崔祐甫曾任十二任帝李适的宰相。参考七七九年闰五月）。

213当时，宫库交给全国财政总监署很多历年储存的旧绸缎出售，皇甫镈用高价全部买下，然后转发给边防军。绸缎存放太久，全都陈旧朽烂，用手轻轻一碰，就会破裂，边防军无可奈何，只好把它聚集在一起，纵火焚烧。裴度在奏报国事时顺便提出，皇甫镈就在李纯面前，伸出一只脚说：「这靴子也是从宫库出来的，我花了两千钱买来，坚固完整，可以穿很久，裴度的话别有居心，不可相信！」李纯认为有理。自此皇甫镈更胆大妄为，毫无顾忌。程异知道自己不孚众望，所以态度谦卑，言语谨慎，被任命当宰相一个月有余，仍不敢轮值批示公文，所以最后得以免除灾祸（皇甫镈最后贬谪崖州，参考八二〇年正月）。

21421皇家鹰狗五坊管理宦官（五坊使）杨朝汶，随意逮捕囚禁市民，苦刑拷打，勒索利息，辗转诬陷牵连，最后囚禁将近—千人（原文「责其息钱」，似是讨债，但讨债非政治案件，何来诬引？说不清楚）。副总监察官（中丞）萧俛上疏检举，宰相裴度、崔群也奏报皇帝。李纯说：「我们现在只讨论军国大事，这种小问题，我自会处理。」裴度说：「事实上，战场胜负才是小问题，忧虑的不过山东（大行山之东）一个地区。而皇家鹰狗五坊管理宦官凶恶横暴（五坊，于十三任帝李诵时已撤销，参考八〇五年二月，当是后来李纯恢复），恐怕扰乱京师。」李纯大不高兴，回到内宫里，召见杨朝汶，责备他说：「因为你，让我没有脸见宰相！」

215冬季，十月，下令杨朝汶自杀，释放所有囚犯。

21621李纯到了晚年，特别喜爱神仙，命全国推荐巫术师。皇族事务部长（宗正卿）李道古曾当过鄂岳道行政长官（观察使。参考去年【八一七年】二月），以贪污残暴闻名于世，恐怕最后终要被追查定罪，想找一个方法向皇帝献媚，于是通过皇甫镈，向李纯推荐巫术师柳泌，说柳泌会配制长生仙丹。

217十月二十四日，李纯命柳泌在兴唐观（位于长安城长乐坊）炼药。

21822十一月一日，盐州（陕西省定边县）奏报说：吐蕃军进攻、河曲（内蒙古黄河弯曲地带）及夏州（夏绥战区总部·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朔方战区（总部设灵州【宁夏灵武市】）奏报说：在长乐州（羁縻州·宁夏平罗县西）击破吐蕃军，攻克长乐州外城。

21923柳泌报告李纯说：「天台山（位于浙江省天台县东北）是神仙居住的地方，生产很多灵芝，我虽然知道，但没有力量取得，如果能当那里的长官，或许有希望找到。」李纯相信。

220十一月七日，命柳泌暂代台州（浙江省临海市）州长，特别准他穿三品以上高官才可以穿的紫袍，携带金质鱼袋。谏官争相上疏劝阻，都认为：「历代领袖人物喜爱巫术师的很多，但从来没有派他们直接治理国民，主持地方政府的！」李纯说：「竭尽一个州的力量，而能促使领袖长生不老，做臣属的又何必爱惜一个州！」文武百官再不敢开口。

22124十一月十四日，盐州奏报说：吐蕃军撤退。

22225十一月二十二日，命河阳战区司令官乌重胤当横海战区司令官。

223十一月二十七日，命华州（陕西省华县）州长令狐楚当河阳战区司令官。

224乌重胤率河阳特遣兵团精锐士卒三千人，前往沧州到差，河阳士卒不愿远离家乡（沧州位于河阳东北航空距离五百五十千米），走到中途就一哄而散，逃回河阳，不敢进城，就在城北驻扎，准备大肆抢劫掠夺。令狐楚及时赶到，单人匹马出城安抚慰问，跟他们一同回来。

225之前，魏博战区司令官田弘正要求自黎阳（河南省浚县）渡黄河，跟义成战区司令官李光颜会师，共同讨伐李师道。宰相裴度说：「魏博兵团一旦渡黄河南下，就不能再退回河北，必须立即进攻，才有希望成功。否则的话，抵达滑州后，粮饷开支，全靠中央，结果中央全力供应，反而养成他们乐于逗留观望的心理。万一两战区互相猜忌，越发使逗留观望的时间延长。所以，与其南渡黄河而不进攻，不如就留在河北（黄河以北）养精蓄锐。陛下应令魏博兵团喂饱战马、磨利武器，等到霜降秋深，枯水季节来临，然后从杨刘（山东省东阿县东北杨柳乡）渡河，直指郓州，能够挺进到阳谷县（山东省阳谷县）扎营，声势自然强大，盗贼心里一定动摇。」李纯同意。

226本月，田弘正亲率大军自杨刘渡河，挺进到距郓州四十里处建营筑垒，城里的平卢变军大为震动（据《新唐书·李光颜传》，后来，义成兵团攻取平卢战区的濮阳【河南省濮阳市】）。

22726宗教管理总监（功德使）上疏说：「凤翔（陕西省凤翔县）法门寺塔藏有佛祖的一节指骨（塔名护国真身塔，在陕西省扶风县北法门镇，塔内藏释迦牟尼指骨。参考七九〇年春季），相传三十年开塔—次，开塔之年，庄稼丰收，国泰民安。明年（八一九年）应该开塔，请迎接佛指入宫。」

228十二月一日，李纯派宦官率领一群和尚前往迎接。

22927十二月十九日，擢升春州（广东省阳春市）户籍官（司户）董重质（参考去年十月）当试用太子宫总管（试太子詹事），派往武宁战区（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安置工作。这是战区司令官李愬的请求。

23028十二月二十九日，魏博兵团、义成兵团把所俘虏的平卢变军总作战司令（都知兵马使）夏侯澄等四十七人押解京师，李纯下令全部释放，免予诛杀，交给俘虏他们的各战区特遣兵团安置，李纯说：「如果有父母在堂，想要回去的，从优发给旅费，送他们回去。我要诛杀的，只李师道一人而已。」变军中听到这个消息，投降的前后相连。

231最初，平卢战区执行官李文会跟老哥李元规都在李师古幕府供职，李师古逝世，李师道继位（参考八〇六年闰六月），李元规辞职而去。而李文会因是李师道的亲密智囊，向老哥表明愿意留下。李元规将要动身，警告李文会说：「我走，身退命安。你留，一定会取得突然的富贵，但你将招来大祸。」现在，中央讨伐大军从四面八方包围郓州，战事一天比一天不利，将士们大声喧哗说：「高沐、郭昈、李存，向大帅（李师道）呈献忠实计谋。李文会是奸邪小人，诛杀高沐，囚禁郭沪、李存，才招来今天的灾难。」李师道不得已，贬李文会当登州（山东省蓬莱市）州长；释放郭昈、李存，仍冋幕府。

23229李纯时常告诉宰相们说：「臣属应该努力做好事，为什么喜爱结党分派？我深为痛恨。」裴度说：「人因见解相同而聚集在一起，物因形状不同而分别归类。无论是正人君子或卑劣小人，只要志趣相投，势必结合。正人君子结合，称‘共识卑劣小人结合，称‘结党’。外表看起来很相似，实质却有很大的悬殊，唯一的仰仗是：英明领袖能分辨正直邪恶！」

23330武宁战区司令官李愬，跟平卢变军会战十一次，每次都传出捷报。

234十二月三十日，李愬进攻金乡（山东省金乡县），攻克。

235李师道胆小如鼠，自从中央出动讨伐大军，听到前方战事稍稍失利或失守城池，立刻就惊骇忧愁，生病卧床。因此左右侍从只好隐瞒战报，不告诉李师道实情。金乡是兖州（山东省兖州市）的重镇，失守之后，州长派员乘驿马飞奔，前来告急，左右侍从却不给他通报，李师道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根据《新唐书·王智兴传》记载，武宁兵团主将王智兴的进攻路线，是从胡陵【山东省鱼台县东南】出发，攻克河桥【鱼台县东南阳镇】、黄队【鱼台县境】，再攻陷金乡县城。）

八一九年（己亥）

2361春季，正月二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宣武战区（总部设汴州【河南省开封市】）司令官（节度使）韩弘攻陷平卢变军（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辖区的考城（河南省民权县），杀两千余人。

237正月七日，平卢变军所辖沭阳（江苏省沭阳县）县长梁洞献出城池，向楚州（江苏省淮安市）州长李听投降。

2382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派使节论短立藏等前来唐朝和解，还没有回去，吐蕃军已进攻河曲（内蒙古黄河弯曲处）。李纯说：「他的国家失信，使节有什么罪！」

239正月十一日，遣送论短立藏等回国。

2403正月十三日，武宁战区（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司令官李愬攻克鱼台（山东省鱼台县）。

2414宦官迎接佛骨回京师（首都长安），留在皇宫里三天，然后依照顺序，送到各寺轮流供奉（前往凤翔迎接佛骨事，参考去年【八一八年】十二月）。亲王公爵，大官小民，瞻仰膜拜，顶礼布施，争先恐后，唯恐来不及，甚至有人倾家荡产捐赠，也有人在臂上头上点燃香火，灼伤自己，作为奉献。

242国务院司法部副部长（刑部侍郎）韩愈上疏恳切劝阻，认为：

243「佛教，是夷狄的一种信仰。自姬轩辕（黄帝王朝一任帝黄帝），以至姒文命（夏王朝一任帝禹帝）、子天乙（商王朝一任帝成汤帝）、姬昌（周王朝文王）、姬发（周王朝一任王武王），都享有长寿高龄，人民也都安乐，当时，并没有佛教。东汉王朝二任帝（明帝）刘庄时，才开始有佛法（参考六五年），可是，以后每个王朝都骚动混乱，政权寿命，不能长久。南宋帝国、南齐帝国、南梁帝国、陈帝国、北魏帝国以下，信仰佛教更为虔敬，而立国的年代反而更短。萧衍（南梁帝国一任帝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次舍身同泰寺（应是四次，参考五四七年三月），充当家奴，结果却被侯景逼迫，饿死台城（参考五四九年五月），帝国不久也归灭亡。

244“供奉佛祖，只不过为了给自己祈福，想不到反而得到灾祸。从这方面观察，佛祖之不足以相信，可以肯定。人民愚昧、容易迷惑，难以用理性说服，倘若看到陛下这样做，都说：‘连皇上还一心敬奉，我们出身微贱，对于佛祖，怎么可以珍惜自己的身家性命！’佛祖本是夷狄之人，口中不说圣王的训教，身上不穿圣王的衣服。不知道君主与臣属间的大义和父亲与儿女之间的恩情，假如释迦牟尼这个人还活在人世，奉他们国家的派遣，前来京师朝见，陛下有时间的话，也不过在宣政殿接见他，摆设宴席一桌，赏赐衣服一套，护送他出境回国而已，绝不会允许他留下来招摇惑众。何况他身死已久，枯朽的一节指骨，怎么可以进入深宫！

245“古代封国之间，互相吊丧，还要先用桃木苕帚扫除不祥霉气，而今，无缘无故把肮脏污秽的东西拿出来亲自观看，不先教巫法师念咒诵经，不先用桃木笤帚扫除，文武百官不指出陛下打事不当，监察官（御史）也不检举有关主持人员犯罪，使我感到羞耻。我请求把这个所谓的‘佛骨’交给主管单位，命他们投到火里烧成灰烬，再丢到河里，从根本上彻底铲除，使后代万世之人永不迷惑。使全国人民都知道伟大圣人的作为，高出平常人万等，岂不是一件盛事。佛祖如果有灵，能够降下灾祸，则所有惩罚，愿全部降临我的身上。」

246唐帝（十四任宪宗）李纯（本年四十二岁）看到奏章，大为震怒，交给宰相们传观，准备把韩愈斩首。裴度、崔群代韩愈求情说：「韩愈虽然疯狂，但出自一片忠诚，最好宽恕包容，用以鼓励进言之路。」

247正月十四日，把韩愈贬作潮州（广东省潮州市）州长（潮州在长安东南航空距离一千四百千米）。

248*韩愈诗（示侄孙韩湘）：

249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

250欲为圣朝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

251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252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253在战国时代，「老庄」学派跟「儒家」学派互相争辩，都肯定自己是对的，而认为别人全错。到了东汉王朝末年（应是东汉王朝初年），又增加一个「佛教」，不过最初喜爱的不多。晋王朝及南宋帝国后，佛教迅速扩张，上自帝王，下到小民，没有人不尊敬崇信。低阶层人民畏惧冥冥中的惩罚，祈求幸福平安，高阶层贵族则运用佛经，高谈阔论，不务实际。唯独韩愈厌恶他们劳民伤财、妖言惑众，竭力排斥，措辞未免过分激烈。只有《送文畅师序》一篇，最能抓住要点，他说：「飞鸟低头啄食，抬头四望，走兽藏居深山，不轻易出现，都是恐惧受到其他动物的伤害，可是仍然不见得能够逃掉。弱者的肉，是强者的粮食。而今，我跟文畅二人，平安地住在这里，饮食丰富，心情愉快，或生或死，跟鸟兽大不相同，怎么可以不知道所以能有这种生活的原因！」（从这段短文看不出它跟反佛教言论有什么关系，不知司马光为什么引用？）

2545正月十七日，魏博战区（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司令官田弘正（田兴）奏报说：在东阿（山东省阳谷县东北阿城镇）击败平卢变军，杀一万余人。

2556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州长李宗奭（音shì【士】）跟顶头上司、横海战区（总部设沧州）司令官郑权发生冲突（前任战区司令官程权【程执恭】举族赴京【首都长安】，参考去年【八一八年】三月），不服从郑权指挥。郑权上疏奏报，李纯派宦官前往传唤李宗奭进京，李宗奭发动军队挽留自己，上疏说：「因为恐怕发生变乱，不敢离开。」李纯命乌重胤接替郑权（参考去年十一月），州军将士大为恐惧，遂驱逐李宗奭，李宗奭逃奔京师。

256正月二十二日，在独柳之下，斩李宗奭。

2577正月二十七日，田弘正（田兴）奏报说：在阳谷（山东省阳谷县）击败平卢变军。

2588二月，楚州州长李听袭击海州（江苏省连云港市），一连攻克东海（连云港市东）、朐山（海州州政府所在县）、怀仁（江苏省赣榆县）等县。（《新唐书·李听传》记载，李听自涟水【江苏省涟水县】出发，攻克龙沮【江苏省连云港市南三十千米】、沭阳【江苏省沭阳县】、东海、朐山、怀仁等城。）

259李愬在沂州（山东省临沂市）击败平卢变军（总部郓州），攻克丞县（山东省枣庄市东南峄城镇）。

260平卢战区变军首领李师道，不断接到中央军入境逼近情报，下令征调民夫增加郓州城墙高度，并挖深护城河道，加强守备工程，甚至强迫女人去做粗工，人民更加恐惧怨恨。

261总作战司令（都知兵马使）刘悟，是刘正臣（刘客奴）的孙儿（刘正臣被王玄志所害，参考七五七年正月），李师道派他率军一万余人驻防阳谷，抵抗中央。刘悟待人宽厚有恩，给士卒们相当大的自由，官兵们唤他「刘老爹」。等到田弘正自杨刘渡黄河发动攻击时，刘悟的军队没有戒备，迎战又不断战败。有人警告李师道说：「刘悟不用军法带兵，专门收买军心，恐怕有别的阴谋，最好早作准备。」李师道命刘悟回来参加军事会议，打算把他斩首，但又有人劝阻说：「现在，中央大军从四面八方合围，刘悟并没有叛变的事实，如果凭着一个人的检举，就作无情诛杀，所有将领们，谁还肯再为你效力？这么做是自己砍掉自己的利爪钢牙。」李师道留刘悟停留十天，仍命他返回防地，并送给他大量金钱绸缎，来安他的心。刘悟迅速发觉这个阴谋，回到防地后，暗中戒备。李师道因刘悟在外手握重兵，所以任命刘悟的儿子刘从谏当见习营门官（门下别奏），刘从谏跟李师道的家奴们每天混在一起，知道李师道很多阴谋，于是暗中报告老爹。

262又有人警告李师道说：「刘悟最后还是会给我们带来大祸，不如早一天把他除掉。」

263二月八日，李师道暗中派两位使节，携带他的手令，交给特遣兵团作战副司令（行营兵马副使）张暹，命张暹砍下刘悟人头，送回来呈献，同时令张暹接管大营。当时，刘悟正在距大营两三里外的一个山冈上高张篷帐，举行宴会。两位使节到大营后，把手令交给张暹。张暹跟刘悟一向亲善，假意和使节商量说：「刘悟从总部回来之后，已提高警觉，不能马上动手，我先去报告他说：‘大帅派人来慰劳将士，还带有赏赐的礼物，请老总（都头）马上回营，听他们传话。’这样，他才不会怀疑，就有办法对付了。」使节同意，张暹带着李师道的手令前去晋见刘悟，摒除左右侍从，拿给他看。刘悟暗中派人先回大营逮捕两个使节，斩首。

264当时，天色已晚，刘悟在马上放松缰绳，缓缓而归，升堂落座，在严密保护下，召集所有将领，脸色严肃，声调凌厉，说：「我跟各位不顾自己的死活，对抗中央大军，自问没有一点辜负大帅（李师道），而大帅却相信奸人的诬陷，派人来砍我的头。我死之后，就要轮到各位。皇上所要诛杀的，只不过大帅一人，我们军事力量一天比一天削弱，为什么一定要跟随他一块受灭族处分！我希望跟各位卷起军旗，藏起武器铠甲，立即返回郓州，执行中央命令。不仅可以拯救自己免除灾难，还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各位意下如何？」作战司令（兵马使）赵垂棘在篷帐外，站到大家前面，思考了很久，犹豫说：「事情真的能成功？」话刚说完，刘悟破口大骂说：「你竟然跟大帅合谋！」立刻斩首。然后询问其他将领，有人稍微有点迟疑，还没有发言，也被诛杀，同时诛杀大家平常所厌恶的将领共三十余人，尸首堆积在篷帐前面。剩下的将领们浑身发抖，一致回答说：「只听老总（都头）的命令，愿尽死力。」

265刘悟再召集全军士卒，宣布说：「进入郓州后，每个人赏钱一百串，但你们不可以接近钱库；至于司令官的官邸（使宅），跟叛党的家宅，随你们抢夺劫掠，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命士卒们把饭吃饱、手拿武器。午夜，大营传出报时鼓声，等到传报三更的鼓声停止（凌晨二时），大军出发，人衔枚，马口被绳索绑住，悄悄向郓州挺进，路上遇到行人，立刻逮捕扣留，所以消息无从走漏。挺进到距郓州数里，天还没有亮，刘悟命扎营休息，监听城上报时敲梆声音，等到传报五更的梆声停止，天色微明，命十个人先走，传话给守门的军士说：「刘老总（都头）奉命回城！」守门军士要报告司令官（节度使李师道）请示，十个人抽出佩刀就砍，守城军士全部逃走躲藏。刘悟率大军随后赶到，一拥而进，城中鼓噪喧哗，声震天地，等到刘悟本人抵达时，子城大门已经洞开，只有内城（牙城）还紧闭城门抗拒；稍后，刘悟命纵火焚烧，又用大斧劈门，终于杀入，内城里的亲兵不过数百人，开始时还有人射箭抛石，后来知道无济于事，都把武器扔到地上投降。

266刘悟带兵升堂，下令搜捕李师道，李师道跟他的两个儿子侧身躲到床下，被生擒活捉。刘悟下令把他们父子押解到大营军门外的空地上，派人对他们说：「刘悟奉皇上密诏，送大帅（李师道）前往京师，可是，大帅还有什么脸见皇上！」李师道还希望活命，他的儿子李弘方抬起头说：「事情已到这种地步，早死也好！」不久，父子三人，一齐斩首（七六五年五月，李正己【李怀玉】割据平卢，传子李纳，李纳传子李师古，李师古传弟李师道，迄今【八一九年】五十五年而灭）。从早上六时到中午十二时，刘悟命两个总纠察官（都虞候）巡查街巷，禁止劫掠，社会秩序迅速恢复。刘悟把民兵全部集合球场，亲自骑马巡绕视察，安抚慰劳。赞成李师道背叛中央的官员二十余人，连同家族，全部斩首，文官武将都到总部参见，既恐惧又喜悦。刘悟看到李公度，握手悲叹，命监狱释放贾直言（李公度及贾直言事，参考去年【八一八年】四月），都延聘到自己幕府。

267刘悟从阳谷回军攻击郓州时，暗中派人把自己的密谋告诉魏博战区司令官田弘正，说：「事情如果成功，当燃起烽火告捷；万一城中已有防备，不能进城，希望大帅率军援助，成功的时候，功劳都归于你，我不敢占有。」并且建议田弘正派军进入自己刚撤出的阳谷大营。田弘正看见烽火，知道刘悟已经进城，立刻派使节前往道贺。刘悟把李师道父子的三颗人头，装到匣子里，派人送给田弘正，田弘正大喜过望，用不封口的告捷奏章，飞骑呈递中央。平卢十二州的变乱，全部平息。

268田弘正刚接到李师道父子的人头时，怀疑是不是真的，召见夏侯澄（夏侯澄被俘事，参考去年【八一八年】十二月），命他分辨。夏侯澄仔细观察，大声痛哭，昏过去很久才醒过来，抱着李师道的头，用舌舔去眼上的尘垢，再一次痛哭。田弘正十分感动，认为他有道义，不加责备。

2699二月十四日，田弘正捷报抵达京师。

270二月十七日，李纯派国务院财政部副部长（户部侍郎）杨於陵当平卢战区安抚慰劳特使（宣抚使）。

271二月二十一日，装着李师道父子三颗人头的木匣送到京师。自七六三年十一任帝李豫（李俶）初登帝位以来，将近六十年（五十七年），黄河南北三十余州之地被军阀割据，官吏由军阀任命，田赋捐税由军阀扣留自用，直到现在，才完全回归中央，全国恢复统一（元和中兴，到达最高点）。

272李纯命杨於陵分割平卢战区；杨於陵考查地图及档案，依照距离远近，计算军事力量强弱，评估财政经济实力的贫富，分割成为二区一道，使力量平均相等，计：郓曹濮战区、淄青齐登莱战区、兖海沂密道。李纯批准。

273刘悟认为，当初中央大军讨伐李师道时，诏书上说：「部将中如果有人诛杀李师道，率部众投降的，李师道所有的官职爵位，全部给他！」于是认为自己将得到十二州土地。遂补足文官武将的缺额，更换州长县长。告诉部属们说：「总部军政，跟过去一样。从今之后，我和各位只要抱子弄孙，再也没有什么忧虑！」

274李纯打算调走刘悟，恐怕刘悟拒绝，势将再起战端，于是密令田弘正评估。田弘正当天就派人晋见刘悟，声称亲善访问，实际上是作实地观察。刘悟身体健壮，喜爱手腕搏力，攻克郓州第三天，就教军中勇士练习手腕搏力，跟魏博使节到庭院观看，看到紧张时，刘悟摇动双肩，挥舞手臂，离开座位，替一方助长声势。田弘正得到报告，笑说：「他一听调差，就会立刻上路，没有其他选择！」

275二月二十二日，李纯发布人事命令，命刘悟当义成战区（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司令官。刘悟听到消息，震惊慌乱，不知道怎么反应。第二天，就出发西上。而田弘正率几个战区的特遣兵团，已快速东下，在郓州城西二里，跟刘悟在驿站宾馆见面，刘悟当面接过符信，前往滑州到差，延聘李公度、李存、郭昈、贾直言当幕僚，随自己一同上任。

276刘悟一向跟李文会友善，占领郓州后，派人接他回来（李文会贬登州【山东省蓬莱市】州长，参考去年【八一八年】十二月），李文会还没有回来，中央人事命令突然发布，郭昈、李存秘密商议说：「李文会是一个花言巧语的马屁精，败坏平卢一道，使李师道全族屠灭，被万人痛恨。如果不乘这个机会把他除掉，田弘正到后，一切宽大处理，将怎么平息三齐（山东省）之地对他的愤怒！」于是，伪造一份刘悟的信件，派使节前往，无论什么地方迎到李文会，就在该地砍下人头。使节走到丰齐驿（山东省东阿县东南）就遇到喜气洋洋回来的李文会，遂把李文会斩首。可是使节回郓州复命时，刘悟及郭昈、李存已经远走，找不到复命的对象。李文会有两个儿子，一个逃亡，一个死在监狱，家产全部被人掠夺，田地房舍都被政府没收。

277李纯下诏命平卢特遣兵团副司令（行营副使）张暹当戎州（四川省宜宾市）州长（戎州在郓州西南航空距离一千四百千米外的蛮荒地带，用这个官职嘉奖他的功劳，似是讽刺）。

278二月二十五日，加授田弘正中央官衔：摄理司徒（检校司徒·三公之二），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

279起先，李师道失败前的几个月，过度恐惧紧张，听见风吹草动或鸟飞狗吠，都怀疑发生变乱，所以严厉禁止郓州居民亲戚或相识的人，有任何宴会聚集，路上相遇，也不准说话，违犯的一律处罚。田弘正进入郓州，废除所有苛刻的禁忌，放任人们随意寻欢取乐，寒食节日（参考七七〇年三月注），一连七天七夜，完全开放，不限制行人。有人劝阻说：「郓州长期以来背叛中央，今天虽然平息，人心并不安定，不可不防。」田弘正说：「叛逆头目既然除掉，对人民应该宽大施恩，如果再跟过去一样，多方管制，是用暴政代替暴政，人民的好处在哪里！」

280起先，李师道不断派杀手入关（潼关），砍断皇家坟墓门前的列戟（参考八一六年正月），焚烧仓库（参考八一五年四月），用箭射递文书，制造恐怖（参考八一五年八月），使京师陷于混乱，打击民心士气。有关单位搜捕缉拿，十分严厉。潼关（陕西省潼关县）治安官员甚至打开根本不能藏人的箱子、行李，搜查刺客，但是始终不能阻止杀手来去自如。直到田弘正进入郓州，检查李师道的档案，上面记载有赏刺死武元衡杀手王士元等，及赏赐潼关、蒲津关（陕西省大荔县东黄河渡口）治安官兵账目，才知道原来中央治安人员都收受李师道的贿赂，故意包庇杀手。

281裴度编纂蔡州（淮西战区）、郓州（平卢战区）战役以来，皇帝如何忧虑勤劳，如何指示机宜事例，利用参加宴会的机会呈献李纯，请带回盖印后交付国史馆。李纯说：「这样做的话，好像是我出的主意，我不愿人们有这种印象。」不准。

282三月十日，李纯命华州（陕西省华县）州长马总当郓曹濮战区（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八二〇年七月，改称「天平战区」）司令官。

283三月十一日，调义成战区司令官薛平当平卢战区（总部改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司令官兼淄青齐登莱道（首府同设青州）行政长官（观察使。平卢战区只剩下这五州，总部东迁）。命中央讨伐平卢各战区特遣兵团粮秣供应总监（行营供军使）王遂，当沂海兖密道（首府设沂州【山东省临沂市】）行政长官（观察使）。

28410横海战区司令官乌重胤奏报说：「河朔（河北平原）军阀所以能够割据一方，抗拒中央长达六十余年，由于各州县除了州长、县长外，战区总部还另派镇守将领管理军政，剥夺州长、县长的权力，而自己作威作福（河北各战区属州大小官员由司令官任命，早于十一任帝李豫【李俶】时便是如此，参考七六五年七月）。当初如果能支持州长行使职权，则即令有奸雄像安禄山、史思明之流出现，也不能靠他们控制的一个州背叛中央。本战区德州（山东省陵县）、棣州（山东省惠民县）、景州（河北省泊头市西交河镇）三州，我已命三州州长行使自己的职权，所有驻军，一律由州长指挥。」

285夏季，四月十九日，李纯命各战区司令官、各道民兵总司令官（都团练使）、各警备区总司令官（都防御使）、各军管区指挥官（经略使）等，把所指挥的各州民兵，一律交还给各州州长。自七五六年十任帝李亨登基以来，战区司令官手握大权，所属各州都另行成立民兵部队，派大将统领，横暴凶恶，成一大灾难，所以乌重胤加以检讨。后来，河北（黄河以北）各战区，只有横海（总部沧州）对中央最为服从，都因为乌重胤处理适当之故。

28611四月二十四日，国务院工程部副部长（工部侍郎）、二级实质宰相程异逝世。

28712裴度在宰相位置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另一位宰相皇甫镈的同党，对裴度暗中排斥。

288四月二十九日，李纯命裴度当副监督长（门下侍郎），遥兼二级宰相，充任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贬出京师。

289皇甫镈专门搜刮全国财富，供皇家挥霍，讨取李纯喜悦。政府官员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只监督院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武儒衡上疏指责。皇甫镈向皇帝解释时，攻击武儒衡别有居心，李纯说：「因为武儒衡控告你，你打算报复是不是！」皇甫镈才不敢再说。武儒衡，是武元衡的堂弟（武元衡被刺杀，参考八一五年六月）。

29013国史馆编撰官（史馆修撰）李翱上疏说：「平定祸乱，全靠军队；但建立一个和平世界，要靠政治、教育。而今，陛下既然用武力统一全国，如果能紧跟着进行大规模改革，恢复高祖（一任帝李渊）、太宗（二任帝李世民）的制度，任用忠心正直人士，而不怀疑；摒除奸邪谄媚之徒，而不跟他们接近；改变纳税条例，不再收钱而改收绸缎布匹（两税法之弊端，参考七九四年五月）；拒绝地方官员呈献‘经费盈余’，减少人民缴纳的田赋捐税（“开支盈余」，参考七九六年六月）；厚待帝国的边防军，用以制裁蛮夷的侵略；经常召见顾问及谏浄的官员，下情才可以上达。这六项是政治改革的重点，国家太平，在这个基础上才能建立。陛下已经办到最难办到的事，为什么不去办最容易办到的事？陛下有最高的神圣天资，如果能不受身旁亲信甜言蜜语的迷惑，而任用骨鲠正直的干部，共同开创教育文化新境，用不着多么辛苦就可完成。如果认为这并不重要，我恐怕大功告成之后，物质享受的欲望抬头，摇尾分子马屁精一定说：‘天下已经太平，陛下可以无忧无虑地寻求欢乐！’如果真的这样，和平的日子恐怕永难来临。”

29114秋季，七月一日，田弘正押解刺死武元衡的凶手王士元等十六人抵达京师，李纯命首都长安特别市政府（京兆府）、总监察署（御史台）逐一审讯，都坦白招认。但是，当特别市长（京兆尹）崔元略问他们武元衡的面貌形状以及衣服是什么颜色时，回答并不一致。崔元略问他们缘故，回答说：「成德（总部恒州）跟平卢（总部郓州）分别派杀手对付武元衡，可是王士元比预定的时间晚到，听说成德已经得手，王士元等遂声称是自己干的，逃回去接受赏赐。现在不管我们行刺或不行刺，自问罪状都是一样，最后反正难逃一死，所以招认。」李纯也不打算追究谁是真凶，全部诛杀。

29215七月二日，宣武战区司令官韩弘第一次到中央朝见，李纯待他十分优厚。韩弘呈献马三千匹，绢（生丝厚绸）五千匹、各种绸缎三万匹、金银器具一千件。而汴州仓库里仍存有钱一百余万串、绢一百余万匹、马七千匹、粮食三百万斛。

29316七月十三日，文武百官向李纯呈献尊号：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李纯赦免天下。

29417沂海兖密道行政长官王遂，本是一个管理钱粮的官员，性情急躁刻薄，没有见识。当时，道政府匆匆建立，人心不安，王遂的治理手段却严厉残酷，所用行刑的棍棒都比常用的粗得多（唐王朝刑棍标准，参考六三七年正月注）。每次诟骂士卒，都咆哮说：「反叛蛮虏！」又在炎热盛夏，驱使士卒兴建道政府及行政长官居住的官邸，督促急迫、责罚严厉，将士们愤怒怨恨。

295七月十五日，做苦工的士卒王弁（音biàn【变】）跟他的四个朋友在沂水（流经临沂市东）洗澡，秘密计划抗暴，说：「现在苦工做下去，犯罪也是死；挺身干一番事业，也是一死；死于挺身干一番事业，岂不更好！明天，大帅（王遂）跟监军宦官以及副行政长官（副使）举行宴会，将领们全请假在外，值班卫士会留在房子里休息，我们出其不意地发动突击，有绝对制胜把握。」四个人完全同意，约定事成之后，推王弁当候补行政长官（留后）。

296七月十六日，王遂正主持宴会，刚过中午，王弁等五人突然闯入，在值班卫士室前面，夺取弓箭佩刀，直接射击副行政长官张敦实，射死。王遂跟监军宦官狼狈逃走，王弁活捉王遂，列举他在炎热的夏季大兴土木以及刑罚苛刻残暴等罪状，当场立即斩首。传话说：「不要惊动监军宦官。」王弁自称候补行政长官，升堂就职，发号施令，跟监军宦官同起同坐，召集将领军士们参见他并向他道贺，大家不敢不接受。监军宦官上疏报告兵变情形。

29718七月十八日，韩弘再呈献给皇帝绢二十五万匹、絁（音shī【诗】。粗绸）三万匹，银器二百七十件。左、右神策军总指挥宦官（中尉）也分别呈献皇帝钱一万串。自从讨伐淮西（总部蔡州）以来，全国财政总监署（度支）、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署（盐铁），以及四面八方，全国各地争相进贡给皇帝，称为「助军」。战事结束后，呈献进贡依然照旧，但名义改称「贺礼」。社会秩序恢复后，天下太平，再改称「助赏」。李纯接受尊号，也接受呈献进贡，也称「贺礼」。

29819七月二十一日，擢升河阳战区（总部设河阳县【河南省孟州市】）司令官令狐楚当副立法长（中书侍邦）、二级实质宰相。

299令狐楚跟皇甫镈是同年进士（同一年通过进士科考试），所以皇甫镈推荐他当宰相。

30020中央得到沂州兵变消息。七月二十八日，命棣州州长曹华当沂海兖密道行政长官。

30121韩弘一连上疏皇帝，请求留在京师。

302八月三日，李纯命韩弘暂任司徒（守司徒·三公之二），兼最高立法长（兼中书令）。

303八月七日，命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张弘靖遥兼二级宰相，充任宣武战区司令官。张弘靖，是宰相张延赏的儿子（参考八一四年六月），小时候就很受称赞，在中央供职，态度严肃，不多说话。河东战区及宣武战区司令官先后出缺，中央认为张弘靖德高望重，所以先后派他镇守。在王锷横征暴敛之余、韩弘严厉凶猛之后，两战区军民喜爱张弘靖的廉洁谨慎和宽容作风，所以上下平安（河东王锷任上逝世【参考八一五年十二月】，张弘靖接替【参考八一六年正月】。现在再接替宣武韩弘）。

30422八月十三日，田弘正到中央朝见，李纯待他尤其优厚。

30523八月二十二日，忠武战区司令官郗士美逝世（享年六十四岁）。李纯派国务院国防部军械司副司长（库部员外郎）李渤当吊丧特使（李渤本是隱士，参考八〇六年九月）。回来之后，李渤上疏说：「我经过渭南（陕西省渭南市），发现长源乡（渭南市境）原有四百户，现在只剩下一百余户。阌乡县（河南省灵宝市西。阌，音wén【文】）原有三千户，现在只剩下一千户；其他州县大体一样。追查所以凋零的原因，只缘于政府把逃亡户应缴的赋税强迫邻户分摊，以致迫使大家一起逃亡，这都是搜刮聚敛的官员剥削人民，谄媚领袖，认为只要汲干池塘里的水，不怕捕不到鱼。（《吕氏春秋》：“汲干池塘的水捕鱼，怎么会捕不到鱼！问题是明年以后，永远没有鱼。」）故请颁布诏书，废止把逃亡户的田赋捐税分摊给邻户的办法。而只变卖逃亡户的家产折抵，仍然不足时，不再追缴。预计用不了几年，人们都会回乡耕田。”

306当权官员（指皇甫镈）看见，大发雷霆，李渤遂声称患病辞职，返东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

30724八月二十七日，吐蕃王国派军攻击庆州（甘肃省庆阳县），在方渠（甘肃省环县）扎营。

30825中央讨论出动军队讨伐王弁，又恐怕其他两战区——平卢（总部青州）和郓曹濮（总部郓州）跟随响应。于是中央发布人事命令，命王弁当开州（重庆市开县）州长，派宦官把任用状交给王弁。宦官郑重告诉王弁说：「开州可能已派人上路迎接，你应该早一点动身。」王弁当天就从沂州出发。前导和后卫还有一百余人；可是进入徐州辖境之后，每到一个地方，当地政府就裁减他若干人，而他的卫士看情形不对，也开始逃亡，、最后逮捕王弁，戴上脚镣手铐，骑驴西上，进入潼关。

309九月三日，把王弁押解到首都长安东市，腰斩。

310稍早，分割平卢兵团，分别隶属新设的二区一道。王遂被杀后，中央认为李师道的凶党余孽还没有完全铲除，下令沂海兖密道新任行政长官曹华，率棣州民兵到差，搜捕严办。沂州将领出来迎接，曹华态度诚恳，说尽好话安抚，命将领们先行回城，安慰其他同事及全部官员；大家心情坦荡，没有一点怀疑。曹华接事三天，举行盛大宴会，招待将士，在帐幕下埋伏一千人，集合大家宣布说：「天子因郓州官员有迁徙的辛劳，特别另行赏赐，最好分开排队，郓州人站左边、沂州人站右边。」分别既定，命沂州人全体出去，只留下郓州来的官兵，曹华下令关闭大门，对郓州来的官兵宣布说：「王大帅（王遂）奉天子的命令，在此统率全军，你们怎么可以把他杀害！」话还没有说完，伏兵已起，团团围住，大肆屠杀，一千二百人全死刀下，没有一个人逃生，大门屏风间赤雾冉冉上升，有一丈余高，过了很久才散。

311《春秋》记载：楚王（十任灵王）芈围把蔡国国君（十八任灵侯）蔡般诱骗到申城（河南省南阳市北）诛杀（《春秋》〈前五四三年）：蔡国国君【十七任景侯】蔡同，奸淫他的儿媳，他的儿子蔡般遂杀老爹。（〈前五三一年〉：楚王芈围驻军申城，邀请蔡般聚会，蔡般在位已十三年，打算赴宴。国务官【大夫】警告他：「芈围贪而无信，尤其是这次邀请，礼物丰厚，言辞谦卑，是明显的一个陷阱，最好不去。」蔡般不接受。结果在宴会上被芈围逮捕，连同他的卫士七十人，全部被斩首）。楚王国不过是一个封国，孔丘还严厉地予以责备，憎恨芈围用诈术杀人，何况身为国家最高领袖，欺骗一个小民！

312王遂不过一个赃官凶吏，教他镇守刚刚回归中央的土地，因苛刻暴虐，激起兵变。王弁不过一个平庸的士卒，乘机发动反抗。假如沂州统帅是适当人选，杀王弁不过像杀一条狗、一头猪一样，何必用皇帝的诏书当做诱饵？而且，发动兵变的，不过五个人而己，竟然严重到使曹华设下圈套，屠杀一千余人，岂不太滥！自此之后，士卒谁不猜疑他们的将领，将领又怎么能再取信于他们的士卒！上下怒目相视，好像仇人一样聚在一起，有机会就互相把对方当做鱼肉，谁先动手谁就是英雄好汉，灾祸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313可惜，李纯铲平全国所有的军阀割据，几乎使中国重现和平，他的雄心大业所以不能完成，因为他只图眼前的近利，而不能建立大信。

314『沂州之屠，告诉我们一个真理：没有权力制衡的政治领袖，是一种危险动物，比疯狂了的毒蛇还可怖，他随时会食言，而且还有充足的食言理由。相信这种人的承诺，就好像把自己的头放到轮盘上当赌注，赢了不过活命，输了就失去人头。』

31526九月二十九日，李纯命田弘正兼最高监督长（兼侍中·使相），而仍保持魏博战区（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司令官。田弘正再三上疏请求留在中央，李纯不允许。田弘正害怕一旦逝世，战区军民仍按照老规矩，要求他的儿子世袭，所以把他的兄弟、儿子、侄儿，都送到中央政府。李纯把他们都擢升到显要位置；红色官服（四品、五品）及紫色官服（三品以上）充满家门，当时的人都羡慕他们的富贵。

31627九月三十日，李纯问各宰相道：「玄宗（九任帝李隆基）在位主政时，起先把国家治理得很好，后来却天下大乱，什么缘故？」崔群回答说：「玄宗（九任帝李隆基）最初信任姚崇（姚元之，参考七一三年十月）、宋璟（参考七一〇年七月）、卢怀慎（参考七一三年十二月）、苏颋（参考七一六年闰十二月）、韩休（参考七三三年三月）、张九龄（参考七三三年十二月），国家自然治理。后来信任宇文融（参考七二九年六月）、李林甫（参考七三四年五月）、杨国忠（杨钊，参考七四五年八月），天下就不可能不大乱。所以，重要干部的选择恰当与否，关系重大。人们都认为七五五年安禄山叛变，天下才开始大乱的，我却认为七三六年张九龄被免除宰相，而专信李林甫，才是一个明显的分水岭。希望陛下把八世纪二〇年代作为模范，而以八世纪五〇年代作为鉴戒，才是国家无穷的福气。」

317皇甫镈对崔群恨入骨髓。

31828冬季，十月十七日，容州军管区（首府设容州【广西容县】）通报说：「安南军管区（首府设安南府【越南河内市】）通报说：‘变民首领杨清攻陷都护府，杀都护李象古跟他的妻子、儿女，以及都护府官员和部属一千余人。’」李象古，是李道古的老哥（李道古，参考八一七年二月），因贪赃枉法，凶恶横暴，失去民心。杨清是当地蛮夷世袭酋长，李象古命他担任营门官（牙将），杨清不满意自己的职位，情绪低落。李象古派杨清率军三千人攻击黄洞蛮（黄洞蛮【广西西南部一带少数民族】就是西原蛮，其中一支因姓黄之故，所以称黄洞蛮），杨清利用民怨沸腾，率军在黑夜中返回，袭击首府（安南都护府），攻陷。

319最初，黄洞蛮酋长黄少卿聚众起兵（参考七九四年四月，当时称钦州蛮），自八世纪九〇年代以来，有时归降，有时反抗。桂州道（首府设桂州【广西桂林市】）行政长官（观察使）裴行立、容州军管区指挥官（经略使）阳旻打算使士卒冒险出击，建立奇功，争相请求讨伐。李纯批准。岭南战区（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司令官孔戣屡次上疏劝阻，说：「那些蛮夷，跟禽兽没有分别，只可以从利害观点着手，不能讲道理、论是非。」李纯不接受，于是大规模征调长江两湖（洞庭湖及鄱阳湖）一带各战区道大军，会合容州军管区及桂州道部队，进入深山讨伐，士卒受到瘴气摧残，染上ASTRO_瘟疫，死亡惨重。安南军管区变民利用这个机会，起兵反击，诛杀都护。裴行立、阳旻竟不能成功。两个军管区一片残破，只岭南战区（总部广州）平安无事。

320十月二十一日，李纯命唐州（河南省泌阳县）州长桂仲武当安南都护。赦免杨清，命他当琼州（海南省定安县）州长。

32129本年，吐蕃王国战区司令官论三摩等，率大军十五万人包围盐州（陕西省定边县），党项部落军（陕西省北部）也出动助战。州长李文悦守城，竭力抵抗，前后二十七日，吐蕃军不能攻克。朔方战区（总部设灵州【宁夏灵武市】）营门官（牙将）史奉敬建议司令官杜叔良：出动精锐士兵三千人，携带三十天粮食，深入吐蕃占领区，解除盐州的包围。杜叔良交给他二千五百人。史奉敬率军挺进，十余天没有消息，总部认为他已经全军覆没。没有多久，史奉敬绕道到吐蕃军背后，突然出现，吐蕃军大吃一惊，急行撤退，全军溃散。史奉敬急行攻击，大破吐蕃军，格杀及俘虏不计其数。

322史奉敬跟凤翔战区（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将领野诗良辅（野诗，复姓）、泾原战区（总部设泾州【甘肃省泾川县】）将领郝玼都以勇猛闻名边疆，吐蕃军深感畏惧。

32330柳泌代理台州（浙江省临海市）州长，到差以后，就驱使官民人等上山采集药材，一年有余，什么都没有做出来（柳泌事，参考去年【八一八年】十一月，迄今整一年），大为恐惧，全家逃入山区。浙东道（首府设越州【浙江省绍兴市】）行政长官把他捕获（台州属浙东道），押送京师。宰相皇甫镈、皇族事务部长（宗正卿）李道古出面沟通保护。李纯命柳泌到皇家文学研究院（翰林院）当待诏官，仍继续吞服柳泌呈献的药，于是一天比一天口渴、急躁。

324皇家言行记录官（起居舍人·从六品上）裴潾上疏，指出：「铲除天下弊害的，享受天下的利益；能跟天下苍生同乐的人，享受天下的祝福。自姬轩辕（黄帝王朝一任帝黄帝）到姬昌（周王朝文王）、姬发（周王朝一任王武王），寿命都达高龄，就是这个法则。自去年以来，各地纷纷推荐巫法师（方士），他们自己又互相介绍，人数逐渐增多。假如天下真有神仙，他们一定隐居在高山深谷之中，唯恐被人发现。凡是奔走权贵之门，大言不惭地展示自己异能奇才，使人震惊的，都是在正常手段外企图夺取暴利的人，怎么可以相信他们的话，吃他们的药！药的作用是治疗疾病，不是食品，何况金银石屑都是矿物，有剧毒，增长火热之气。人的五脏怎么能够承受？古时候，君王服药，臣属自己先尝，我建议命献药的巫法师先自己吞服一年，真假自然显露。」李纯大为震怒。

325十一月二十五日，贬裴潾当江陵（江陵府所在县·湖北省江陵县）县长。

32631当初，文武百官准备呈献皇帝尊号（参考本年七月十三日），皇甫镈打算增加「孝德」二字，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崔群说：「有‘圣’则‘孝’自然包括在内。」皇甫镈向李纯打小报告说：「崔群不认为陛下应有‘孝德’二字。」李纯大怒。当时，正巧皇甫镈不能按时发给边防军物资，而发给的又陈旧破败，粮食不能吃，衣服不能穿，军心怨恨，谣言传播说：就要发生兵变。邠宁战区（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司令官李光颜（阿跌光颜）忧愁恐惧，打算自杀，派人向李纯陈情，李纯全不相信。京师人心激动，崔群把这种情形报告李纯。皇甫镈秘密告诉李纯说：「对边防军发放财物，一律遵照规定，而人心竟然如此，只因崔群从中挑拨煽动，用来卖弄他的正直，却把怨恨推到陛下头上。」李纯同意。

327十二月十一日，贬崔群当湖南道（首府设潭州【湖南省长沙市】）行政长官。朝野官民对皇甫镈更切齿痛恨。

32832立法官（中书舍人）武儒衡，有骨气节操，言论正直，李纯对他十分器重，照顾他也很周到，人们都预测他将要升任宰相。宰相令狐楚嫉妒，企图阻止，于是极力赞扬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军法官（节度推官）狄兼谟有才干品德。

329十二月十九日，李纯擢升狄兼谟当见习监督官，宫内办公（左拾遗内供奉）。狄兼谟，是狄仁杰的同族曾孙。令狐楚亲自撰写诏书，夸张地说：「天后（武曌）窃据皇位，奸臣专权，全靠狄仁杰保护中宗（四任、六任帝李显），终于重返宝座（参考六九八年二月）。」武儒衡向李纯流泪说：「我的曾祖父武平一（武曌的堂侄孙），在天后时，辞去一切官职，隐居山林，直到逝世（参考七〇八年十月）。」李纯因此看不起令狐楚的为人。

330九世纪

二〇年代（八二〇—八二九年）

331唐王朝

• 宦官刺杀十四任帝宪宗李纯。
• 卢龙兵变，逐张弘靖。成德兵变，杀田弘正。武宁兵变，逐崔群。宣武兵变，逐李愿。
• 太和公主下嫁回鹘。
• 卢龙再兵变，杀朱克融，再兵变，杀朱延嗣。
• 宦官刺杀十六任帝敬宗李湛。
• 柏耆事件。
• 南诏王国大举侵入唐帝国。
• 查理曼（法兰克）皇帝路易生擒意大利王柏恩哈特，挖去双目，并吞土地。
• 阿拉伯帝国建泰黑耳王朝。
• 不列颠七小国统一，建英格兰王国。
• 路易为幼子查理重划国土，其他三子反对，内战爆发。

八二〇年（庚子）

3321春季，正月，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沂海兖密道（首府设沂州【山东省临沂市】）行政长官（观察使）曹华请求把道政府迁到兖州（山东省兖州市），中央批准。

3332义成战区（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司令官（节度使）刘悟到中央朝见。

3343最初，左神策军总指挥宦官（左军中尉）吐突承璀秘密计划拥护澧王（澧，音lǐ【李】）李恽（音yùn【运】）当太子，唐帝（十四任宪宗）李纯不允许。后来李纯生病卧床，吐突承璀仍不肯打消这个念头。太子李恒（李宥）得到消息，十分忧虑，秘密派人问他的舅父农林部长（司农卿）郭钊，请教应该怎么办。郭钊回答说：「你只管尽忠尽孝，谨慎小心，顺其自然，不要采取任何行动！」

335李纯服用长生金丹，性情暴躁，容易发怒，侍候在身边的宦官，常常因一点小事受到惩罚，甚至处死，人人恐惧。

336正月二十七日，李纯在中和殿暴毙（本年四十三岁）。当时众口一词，认为被宦官总管府秘书长（内常侍）陈弘志刺死，同党们隐瞒真相，不敢追查凶手，对外发布消息只说是药物中毒，外人不明内情。（《旧唐书·宪宗本纪）：「时帝暴崩，皆言内官陈弘志弑逆，史氏讳而不言。」《王守澄传》：「宪宗疾大渐，内官陈弘志等弑逆。内官秘之，不敢除讨，但云药发暴崩。」《新唐书·王守澄传》：「守澄与内常侍陈弘志弒帝于中和殿。」裴廷裕《东观奏记》：「宣宗【十九任帝李忱】追恨光陵商臣之酷，郭太后也以此暴崩。」李纯死于宦官之手，应无疑议。杀一个皇帝，竟如此安全，好像杀一条毛虫，没有引起任何反应，说明宦官力量已不可制。）

337右神策军总指挥宦官（右军中尉）梁守谦联合内宫宦官马进潭、刘承偕、韦元素、王守澄等，共同拥护太子李恒；诛杀左神策军总指挥宦官（左军中尉）吐突承璀以及澧王李恽；赏赐左、右神策军士卒，每人钱五十串，禁军六军（左羽林军、右羽林军、左龙武军、右龙武军、左神武军、右神武军）、左右威远军士卒，每人钱三十串，左右金吾卫（卫军第十一、十二军）士卒每人钱十五串（卫军中仅金吾军有赏，金吾军负责京师【首都长安】治安及官员与官署安全）。

338闰正月三日，太子李恒（本年二十六岁）在太极殿东厢登基称帝（十五任穆宗）。当天，李恒召见皇家文学研究官（翰林学士）段文昌等，以及国务院国防部军政司长（兵部郎中）薛放、国防部畜牧司副司长（驾部员外郎）丁公著，到思政殿集合，询问他们的意见。薛放，是薛戎的老弟（薛戎事，参考八〇〇年三月）。丁公著，是苏州（江苏省苏州市）人，都是太子宫的皇家教师（太子侍读）。李恒因守丧的缘故，不能立即亲自主持政府，薛放、丁公著常到皇宫，参预机密政务。李恒想请二人当宰相，二人坚决辞让。

3394闰正月四日，李恒停止去西宫老爹灵柩前哭祭，改在月华门集结文武百官。

340贬宰相皇甫镈当崖州（海南省琼山市）户籍官（司户），消息传出，大街小巷一片欢呼。

3415李恒命提名宰相，令狐楚推荐副总监察官（御史中丞）萧俛（音miǎn【免】）。

342闰正月八日，李恒命萧俛、段文昌同时当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令狐楚、萧俛跟皇甫镈都是同年进士（在此后的中国社会中，「同年进士」是一个有强大凝聚力的封建关系，影响一千年之久的中国历史）。李恒本来要杀皇甫镈（因他赞成吐突承璀拥护澧王李恽），萧俛和宦官们竭力营救，才免一死。

343闰正月九日，李恒下令把巫法师柳泌、和尚大通乱棍打死，其他巫法师全都流放岭表（南岭以南）。贬左金吾（卫军第十一军）将军李道古当循州（广东省惠州市）军务秘书长（司马）。

3446闰正月十日，命薛放当国务院工程部副部长（工部侍郎），丁公著当御前监督官（给事中）。

3457闰正月十二日，李恒尊称娘亲郭贵妃为皇太后。

3468闰正月二十四日，李恒跟文武百官一起脱下丧服，换穿平常衣裳。

3479二月五日，李恒登丹凤门，赦免天下。仪式完毕后，就在丹凤门里，命演出各式各样戏剧杂耍，供自己观赏。

348二月十五日，李恒前往左神策军观赏腕力比赛及杂耍。

349二月十八日，行政监察官（监察御史）杨虞卿上疏说：「陛下应召见文武官员，向每一个人征求意见，用柔和谦卑的态度，使他们好像夺取利益似的竞争贡献忠言，好像诉说冤枉似的议论政事。如果这样做而不能达到国家太平，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350衡山（湖南省衡山县）人赵知微也上疏规劝李恒说：游玩打猎，都不可没有节制。李恒虽然不能听从，但对他们也不责罚。

35110二月二十日，撤销邕州军管区（首府设邕州【广西南宁市】），各属州由容州军管区（首府设容州【广西容县】）军事指挥官（经略使）阳旻兼管。

35211安南都护（都护府设越南河内市）桂仲武抵达安南都护府，蛮夷酋长杨清拒绝他入境。但杨清用刑残忍狠毒，同党人人离心。桂仲武派人游说当地其他酋长和英雄豪杰，几个月时间里，归降的人前后相继，共集结士卒七千余人。可是中央认为桂仲武故意逗留不进。

353二月二十二日，命桂州道（首府设桂州【广西桂林市】）行政长官（观察使）裴行立当安南（越南河内市）都护。

354二月二十三日，命畜牧部长（太仆卿）杜式方当桂州道行政长官。

355二月二十四日，贬桂仲武当安州（湖北省安陆市）州长。

35612丹王李逾逝世（李逾，是十一任帝李豫的儿子）。

35713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军队攻击灵武（灵州州政府所在城·宁夏灵武市）。

35814十四任帝李纯在位末年（九世纪第二个十年后期），回鹘汗国（瀚海沙漠群）派使节合达干前来求婚，态度越发恳切，李纯允许（婚事因征伐叛徒而后延，参考八一七年二月）。

359三月一日，送合达干回国。

36015李恒看见夏绥道（首府设夏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行政执行官（观察判官）柳公权的字迹，十分喜爱。

361三月十九日，命柳公权当立法院见习立法官（右拾遗）、皇家文学研究助理官（翰林侍书学士）。李恒问柳公权道：「你的书法怎么写得那样好？」柳公权说：「用笔如用心，心端正，笔也端正！」李恒沉默不说话，脸上露出敬意，知道他用写字的道理来表达谏诤。柳公权，是柳公绰的老弟（柳公绰事，参考八一六年十一月）。

36216三月二十九日，安南都护府守城变军大开城门迎接桂仲武，生擒杨清，斩首。

363裴行立抵达海门（越南海防市），逝世。中央再命桂仲武当安南都护。

36417吐蕃军攻击盐州（陕西省定边县）。

36518当初，国务院教育部供品司副司长（膳部员外郎）元稹当江陵（湖北省江陵县）特别市政府工务官（士曹。元稹被宦官击伤贬江陵事，参考八一〇年正月），跟监军宦官崔潭峻友善。

366李恒当太子时，听到宫女背诵元稹的诗，十分欣赏。登基后，恰巧崔潭峻调回皇宫，呈献元稹诗篇一百余首。李恒问：「元稹在什么地方？」崔潭峻说：「现在当一个闲散官。」

367夏季，五月九日，李恒擢升元稹当国务院教育部祭祀司长（祠部郎中），兼诏书撰写官（知制诰），高阶层官员对元稹十分轻视。正巧，文武百官到立法院（中书）聚会吃瓜，有只苍蝇飞到瓜上，立法官（中书舍人）武儒衡用扇子挥逐，一语双关地说：「你从哪里跑出来？到这里干什么！」同事们都大惊失色，武儒衡却态度自然。

36819五月十九日，把前任帝（十四任）李纯（李淳）安葬景陵（陕西省蒲城县西北），谥号神圣章武孝皇帝，庙号宪宗。

36920六月，擢升湖南道（首府设潭州【湖南省长沙市】）行政长官崔群当国务院文官部副部长（吏部侍郎），李恒在便殿召见他，说：「我之所以能当太子，出于你的帮助（参考八一二年七月）！」崔群说：「先帝（李纯）心里，早就属意陛下，我有什么力量！」

37021郭太后住兴庆宫，每月一日及十五日，李恒都率领文武百官前去晋见。李恒性情奢侈，对娘亲的供养，尤其豪华浪费。

37122秋季，七月五日，郓曹濮战区（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改名为天平战区。

37223副监督长（门下侍郎）、二级实质宰相令狐楚，因担任皇帝坟墓兴建管理总监（山陵使），部属盗卖政府财产，而令狐楚又不肯发给工人工资，却把工资积存十五万串钱，当做「盈余」呈献皇帝，到处是埋怨诉苦。

373七月二十七日，贬令狐楚当宣歙道（首府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行政长官。

37424八月二十四日，征调神策军两千人，疏竣鱼藻池。（鱼藻池在鱼藻宫。诗人王建《宫词》咏此事：「鱼藻宫中锁翠娥，先皇幸处不曾过。而今池底休铺锦，菱叶鸡头渐渐多。」）

37525八月二十九日，命副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崔植当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

37626八月三十日，再贬令狐楚当衡州（湖南省衡阳市）州长。

37727李恒刚刚脱下丧服（共服丧二十七日），就立即投入声色犬马之中；对亲信大量赏赐，丝毫没有节制。

378九月，李恒打算在重阳节（九月九日）举行大规模宴会，见习监督官（左拾遗）李珏率领他的同事上疏劝阻说：「年号还没有更改，坟墓仍然很新，陛下虽然顺从习惯，一个月就脱下丧服，但《礼经》有守丧三年的记载，内心仍应遵守。由全国各地前来奔丧的至亲才离开京师（首都长安），派往远方蛮夷告哀的使节还没有返回。解除限制欢乐的禁令，完全是为了人民，但陛下在后宫寻欢作乐，却不应那么做。」李恒不理。

37928九月十九日，命邠宁战区（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司令官李光颜（阿跌光颜）、武宁战区（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司令官李愬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

38029冬季，十月，成德战区（总部设镇州【河北省正定县】。本年正月，避皇帝李恒的讳，恒州改作镇州）司令官王承宗逝世。部属保守秘密，不对外发布。王承宗的儿子王知感、王知信都在中央当人质（参考八一八年四月），各将领打算在所属各州物色继任统帅。参谋官崔燧用王承宗祖母（王武俊之妻）凉国夫人的命令，昭示各将领和亲军，指定王承宗的老弟、后勤补给官（观察支使）王承元继位。

381王承元本年二十岁，将领们向他下跪叩头，王承元也下跪叩头，哭泣流泪，拒绝接受；各将领坚决拥护。王承元说：「皇帝派有监军宦官，应该跟他商量。」监军宦官到后，也劝他顺从大家意见。王承元说：「各位仍怀念先人的功德，不嫌弃我年纪轻轻，想要我代理军政业务，十分感动，但我唯一的要求是效忠中央，遵从祖父（王武俊）的遗志，各位肯不肯听从？」大家承诺听从。王承元遂登上总作战司令（都知兵马使）公堂，接见将领，处理公务，命左右侍从官员不可称自己是候补司令官（留后），把工作分配给辅佐及参谋官员，秘密上疏中央，请求派人接替司令官遗缺。

382十月十一日，监军宦官奏报说：「王承宗病重，老弟王承元暂代候补司令官（权知留后）。」并转呈王承元的奏章。

38330党项部落再引导吐蕃军攻击泾州（甘肃省泾川县），军营连绵五十里。

38431十月十二日，李恒派皇家言行记录官（起居舍人）柏耆前往镇州（恒州）安抚慰劳。

38532十月十三日，文武百官入便殿（阁）朝见皇帝（正式大殿，称「衙」，卫士森严。偏殿便殿，称「阁」，并不是真的有一个「阁」），监督院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郑覃、崔郾等五人启奏说：「陛下宴会寻欢的日子太多，狩猎游荡，一点没有节制。而今，吐蕃大军侵入国土，如果有紧急情况需要请示，都不知道皇上在什么地方。而且陛下日夜不停地跟戏子杂耍之类的人，亲密地聚在一起，赏赐又过于丰厚。金银绸缎都是人民的血汗，除非对国家有功，不可以随便发给他们。虽然宫库有很多剩余，但希望陛下爱惜，万一发生战事，可以免得有关单位再向小民横征暴敛！」很久以来，便殿中召见文武百官，很少有人说话，所以李恒大为惊讶，问宰相们道：「他们是什么人？」宰相们回答说：「都是谏官！」李恒派人慰劳他们说：「我会照你们的话去做。」宰相都上前道贺，但事实上，李恒根本抛到脑后。郑覃，是郑珣瑜的儿子（郑珣瑜曾当宰相，参考八〇三年十二月）。

38633李恒曾经对御前监督官（给事中）丁公著说：「听说民间生活优裕，经常宴会取乐，这是天下太平、社会富足的征候，我十分安慰。」丁公著说：「这恐怕不是一个好消息，可能给陛下带来麻烦。」李恒问道：「为什么？」丁公著回答说：「自从八世纪四〇年代以来，政府高级官员互相比赛，看谁最能享乐，日夜相继，沉醉不醒，和歌童舞女厮混，不认为那是羞耻（九任帝李隆基生活奢侈，早于宇文融掌权时便形成，参考七二九年十月）。这样下去，政府所有的事都会停顿，陛下难道能不忧虑辛劳！希望稍微加以禁止，才是天下之福。」

38734十月十四日，泾原战区（总部设泾州【甘肃省泾川县】）奏报说：「吐蕃军推进到距泾州三十里处扎营。」请中央紧急救援。李恒命右神策军总指挥宦官（右军中尉）梁守谦当左右神策军京师西北特遣兵团总监（西北行营都监），率军四千人，并动员八镇驻兵（神策军有八个基地：长武【陕西省长武县西北】、兴平【陕西省兴平市】、好畤【陕西省永寿县西南】、普润【陕西省凤翔县北】、郃阳【陕西省合阳县】、良原【甘肃省灵台县西梁原镇】、定平【甘肃省正宁县西南】、奉天【陕西省乾县】），全军增援，赏赐将士制装费两万串。命郯王府政务秘书长（长史）邵同（郯王李经，是十三任帝李诵的儿子）当库藏部副部长（太府少卿）兼副总监察官（兼御史中丞），充当回应吐蕃王国的亲善友好特使（充答吐蕃请和好使）。

388当初，皇家图书院副院长（秘书少监）田洎（音jì【继】）担任派赴吐蕃（西藏）告哀特使（吊祭使）。吐蕃请求跟唐朝在长武（陕西省长武县西北）城下签订和好条约，田洎恐怕吐蕃扣留他不准他回国，只好含糊其辞的允许。不久，吐蕃在党项部落引导下入侵，借口说：「田洎答应我们带兵出席会盟。」李恒遂贬田洎当郴州（湖南省郴州市）户籍官。

38935成德战区奏报说司令官王承宗逝世。

390十月十六日，李恒调魏博战区（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司令官田弘正（田兴）当成德战区司令官，调成德道（首府同设镇州）后勤补给官王承元当义成战区司令官，调义成战区司令官刘悟当昭义战区（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司令官，调武宁战区司令官李愬当魏博战区司令官；命左金吾（卫军第十一军）将军田布（田弘正的儿子）当河阳战区（总部设河阳县【河南省孟州市】）司令官。

39136渭州（流亡州政府设甘肃省平凉市）州长郝珧不断出兵袭击吐蕃（西藏）军营，格杀很多（渭州属泾原战区）。

392邠宁战区司令官李光颜派特遣兵团增援泾州，士卒亲眼看到神策军所受的厚重赏赐，悲愤地说：「每人给五十串钱，却不作战，他们是什么人！依照国家规定发给的衣服粮食都不发给，却冒着钢刀白刃，我们是什么人（神策军待遇优厚，参考七九一年三月）！」群情激愤，不能克制，李光颜亲自向他们宣示大义，一面说一面呜咽流泪，士卒终于受到感动，满怀喜悦地出发。快要抵达泾州，吐蕃军惊惧，退走。

393十月十七日，撤销神策军特遣兵团。

394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奏报说：吐蕃军攻击雅州（四川省雅安市）。

395十月二十二日，盐州（陕西省定边县）奏报说：吐蕃军在乌池、白池扎营（《新唐书·食货志》：盐州有四盐池：乌池、白池、瓦池、细项池），但不久即行退走。

39637十一月五日，再派监督院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郑覃前往镇州（恒州·河北省正定县）慰劳，赏赐钱一百万串给全体官兵。最初，王承元上疏请求中央派遣统帅，各将领及相邻的几个战区，则希望他依照惯例，王承元一律拒绝。现在，中央调王承元前往义成战区，将领们全体反对，喧哗吵闹，不肯接受。王承元跟稍早派来的钦差大臣柏耆（参考八一八年三月）召集各将领，宣读皇帝诏书，百般沟通，但各将领哭号悲痛，仍不听从。王承元拿出自己的家产，分散给大家，就其中特别有功劳的几位擢升官职，告诉他们说：「各位因我父祖的缘故，不愿我远离，这份情意至为深厚。然而如果因此而使我违背皇帝的命令，罪状就太大。从前，李师道（平卢【总部祁州】首领）还没有失败时，中央曾经对他赦免，李师道打算前去中央，将领们坚决挽留（参考八一八年正月）。可是，以后诛杀李师道的，也是当初坚决挽留他的那些将领（李师道之死，参考去年【八一九年】二月），各位不要逼我变成李师道，就是无比幸运。」流泪悲号，不能停止，并且向各将领跪下叩头。但营门官（牙将）李寂等十余人仍坚持非留下王承元不可，王承元遂把他们斩首示众，军心才告平定。

397十一月九日，王承元前往滑州到差，将领或官员们有些携带镇州的器具财产，王承元命他们全部留下。-

39838李恒准备前往华清宫（陕西省临潼县西）。

399十一月二十日，宰相率监督（门下省）、立法（中书省）两院全体官员前往延英门，前后三次上疏劝阻，说：「陛下一定要去的话，我们应该同行保护圣驾。」请求李恒召见，当面讨论，李恒一概不理。谏官们跪在延英门下，从早到晚，没有反应，只好退回。

400十一月二十一日凌晨，天还没有亮，李恒从双层道出城，前往华清宫（胡三省注：从双层道前往兴庆宫，再从兴庆宫出长安城，不直接出皇城，避免惊动文武百官随驾），只有公主、驸马、神策军总指挥宦官（中尉）以及神策军六基地司令（神策六军使），率禁军士卒一千余人随从，下午才回京师。

40139十二月一日，盐州奏报说：「吐蕃军一千余人包围乌池、白池（陕西省定边县北）。」

40240十二月十二日，西川战区（总部成都府）奏报说：南诏王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军队两万人进入唐朝边界，请求讨伐吐蕃。

40341十二月十五日，容州军管区奏报说：击破黄洞蛮（参考去年【八一九年】十月）酋长黄少卿部众一万余人，攻克营寨三十六个。

404黄少卿民变，很久不能平息（已二十七年，参考七九四年五月），国立贵族大学校长（国子祭酒）韩愈上疏说：「我去年被贬岭南（贬潮州事，参考去年正月），对黄家蛮夷（广西西南部一带少数民族）的事相当了解。黄家蛮夷地盘没有城郭，依山靠险，酋长自称‘洞主’，平常日子各自谋生，遇到紧急情况则集结一起，互相支援。最近只因邕州军管区军事指挥官（经略使）人选并不恰当，恩德既不能感化，武力也不能镇压，却去做掠夺、欺凌、俘虏、绑架之类坏事，使蛮夷怨恨入骨，遂攻击劫掠州县，侵犯虐待汉人小民，但往往只是报复私仇、贪图小利，有时聚、有时散，并不能成就大事。最近，中央讨伐计划，本是裴行立、阳旻提出（参考去年十月），这两个人根本没有深谋远虑，只不过为了追求富贵功名。同时他们也认为：蛮夷还没有集结的时候，势孤力弱，所以纷纷向中央献策。可是自从动员大军征剿已经两年，前后奏报诛杀俘虏的总数不下两万余人，如果不是说谎，蛮夷不久就会死光。事实上，蛮夷仍然庞大，足以证明他们欺骗中央。邕州及容州两个军管区，经过战事破坏，民生凋敝，ASTRO_瘟疫疾病传染，十户人家，九家已空，如此下去，我恐怕岭南战区（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不可能有安静之日（邕州及容州二军管区都隶属岭南战区【另两个隶属岭南的军管区是桂州和安南】）。自从中央讨伐以来，蛮夷也有伤害损失，考察他们的状况，依情依理，势必也厌恶战争。蛮夷散布高山深谷，如果把他们全部灭绝，夺取他们全部土地，对于帝国的国计民生并没有益处。如果因明年更改年号的庆典，赦免他们的罪行，派使节前去安抚慰问，他们望见风声就会投降。然后中央选择有威望、信誉的官员当军管区军事指挥官，假定处理得好，自然再不会有反抗的事发生。」

405李恒不能采用。

八二一年（辛丑）

4061春季，正月四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皇帝（十五任穆宗）李恒（本年二十七岁）前往圆形神坛祭祀天神；赦免天下，改年号长庆（之前是元和十六年，之后是长庆元年）。命河北（黄河以北）各战区重新修订「两税」缴纳办法（黄河以北各战区归服中央，中央开始接管赋税）。

4072副监督长（门下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萧俛，孤僻廉洁，疾恶如仇，身为宰相，有推荐人才的责任，但他却珍惜官位，很少推荐。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节度使）王播向皇帝大量进贡，更用大量贿赂结交宦官，希望能当宰相；另一宰相段文昌又在一旁相助，于是李恒征召王播回京（首都长安）。萧俛在延英殿上屡次抗争，指出：「王播貌似忠厚，其实奸诈，舆论沸腾，不可以让他玷污宰相高位。」李恒不理，萧俛遂辞职。

408正月二十二日，王播抵达京师。

409正月二十五日，李恒免除萧俛职务，调任国务院右最高执行长（右仆射），萧俛坚决辞让。

410二月六日，改命萧俛当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

4113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司令官刘总，自从谋害老爹和老哥（参考八一〇年七月。迄今十二年），心神不宁，一直疑神疑鬼，很多次看见老爹、老哥鲜血淋漓的幽魂向他显现；刘总经常在官邸招待和尚数百人，日夜不停地念经。刘总处理公务下班之后，就挤到和尚群里跟着做佛事；有时也躲到另一个房间，经常被剧烈的心跳惊醒，不能入睡。到了晚年，已成神经质地恐惧，心脏悸动更为严重。就在这个时候，黄河南北各割据军阀陆续服从中央，二月十二日，刘总上疏请准予他放弃官位，出家当和尚，也请中央赐钱一百万串赏赐将士。

4124李恒当面指示西川战区司令官王播回任，王播不断上疏请求留在京师。正巧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段文昌请求退休。

413二月十五日（原文「壬申」【二月五日】，《旧唐书》同，唯排于二月十二日之后，似误。今据《新唐书·穆宗本纪》及《宰相表》改），李恒命段文昌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充任西川战区司令官；命皇家文学研究官（翰林学士）杜元颖当国务院财政部副部长（户部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命王播当国务院司法部长（刑部尚书）兼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盐铁转运使）。杜元颖，是杜淹的六世孙（杜淹是二任帝李世民的宰相，参考六二七年九月）。

4145回鹘汗国（瀚海沙漠群）保义可汗（十任大可汗。名不详）逝世。

415三月十七日，李纯命刘总兼任最高监督长（兼侍中·使相），充当天平战区（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司令官；命宣武战区（总部设汴州【河南省开封市】）司令官张弘靖当卢龙战区司令官。

4167三月十九日，命暂代首都长安特别市长（权知京兆尹）卢士玫当瀛莫道（首府设瀛州【河北省河间市】）行政长官。

417三月二十一日，李恒下诏任命刘总所有的兄弟子侄全部当官：刘总的大将和僚属辅佐官员一律越级擢升；人民免除田赋捐税一年，赏赐战区武装部队官兵一百万串。

4188三月二十二日，李恒封皇弟李憬当鄜王、李悦当琼王、李惸（音qióng【穷】）当沔王、李怿当婺王、李愔当茂王、李怡当光王、李协当淄王、李憺当衢王、李惋当澶王；封皇子李湛当景王、李涵当江王、李湊当漳王、李溶当安王、李瀍当颍王。

4199刘总上疏坚决请求出家当和尚，并把他的住宅改作佛教寺庙。李恒下诏命名刘总法号大觉，寺名报恩寺，派宦官携带紫色和尚衣服，连同天平战区司令官印信符节，以及最高监督长（侍中·使相）的任命状，一并送交给刘总，由他选择。诏书还没有抵达，刘总已剃光头发，正式成为和尚，将士们还打算遮道挽留，刘总诛杀领头的十余人。夜晚，把符节印信交给候补司令官（留后）张玘（刘总弑父杀兄的帮凶，参考八一〇年七月），逃走；直到天亮，军中才知道这个消息。张玘上疏奏报说：「刘总不知道去向！」

420三月二十七日，刘总在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境内逝世（刘怦于七八五年六月割据卢龙战区，传刘济、刘总；共三世，三十七年而灭）。

42110皇家文学研究官（翰林学士）李德裕，是故宰相李吉甫的儿子（李吉甫事，参考八一四年十月），因立法官（中书舍人）李宗闵曾在考试问卷上讥讽他的老爹，所以对李宗闵痛恨入骨（李宗闵条陈事，参考八〇八年四月）。而李宗闵又跟皇家文学研究官元稹在官场斗争中发生摩擦。立法院初级立法官（右补阙）杨汝士跟国务院教育部副部长（礼部侍郎）钱徽主持全国文官考试（掌贡举），西川战区司令官段文昌、皇家文学研究官李绅，各人都把自己请托的考生姓名写给钱徽。等到放榜，段文昌、李绅请托的考生统统没有录取，而「进士及第」的，有监督院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郑覃的老弟郑朗、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裴度的儿子裴譔（音zhuàn【赚】）、李宗闵的女婿苏巢、杨汝士的老弟杨殷士，于是引起强烈不满。

422段文昌报告李恒说：「今年大考，教育部（礼部）毫不公正，所录取的‘进士’都是贵族豪门的子弟，没有才艺，只靠打通关节。」李恒征求各皇家文学研究官的意见，李德裕、元稹、李绅众口一词说：「段文昌的话真实！」李恒乃命立法官王起等举行复试。

423夏季，四月十一日，李恒下诏罢黜郑朗等十人，把钱徽贬作江州（江西省九江市）州长、李宗闵贬作剑州（四川省剑阁县）州长、杨汝士贬作开江（开州州政府所在县·重庆市开县）县长。

424有人劝钱徽把段文昌、李绅的请托函件呈报李恒，李恒一定会醒悟这是一场报复诬陷，钱徽说：「只要问心无愧，得到或丧失都是一样，把别人的私信呈献皇上，岂是正人君子的作为！」遂将段文昌、李绅的函件拿出来烧掉；当时的人深为赞叹。李绅，是李敬玄的曾孙（李敬玄是三任帝李治的宰相，参考六六九年二月）。王起，是王播的老弟。

425自此以后，李德裕、李宗闵分别结党，互相倾轧，前后长达四十年。

426『九世纪唐王朝的牛李党争，起因于李吉甫当宰相时，官位低微的牛僧孺、李宗闵等，对政府弊政直率抨击，李吉甫当时就立即反扑（参考八〇八年四月）。李吉甫逝世后，他的儿子李德裕继续寻衅复仇，政府文官系统遂分为两大阵营，以李德裕为首的称「李党」，以牛僧孺为首的称「牛党」，两党人马，分别追求宰相高位，并在夺取到宰相高位后，尽量擢升本党同志进入中央，而把敌人贬出京师。这种情形似乎可以勉强用现代民主政治交替作为说明：「牛党」胜，牛党的人纷纷上台；「李党」胜，李党的人纷纷上台。不同的是，牛李两党的胜败，不取决于选民，而取决于皇帝和宦官。同时，民主政治下的党可以和平共存，专制政治下的党则属于殊死斗；「牛党」「李党」之间就是殊死斗。自八〇八年李吉甫向牛僧孺等反扑就已开始，牛李二人虽死，党派的利害冲突仍在。直到八八〇年，变民首领黄巢攻陷长安，七十年之久，几乎全国所有高级官员，都卷入这项党争，两党都以正人君子自居，而矢口对方全是卑劣小人，并且用最恶毒的言辞抨击结党的行为不当，以反证自己并没有结党。是非完全混淆，社会出现只问党不党，不问义不义的畸形标准，连皇帝老爷都束手无策。为了夺权，两党比赛着向皇帝的亲信宦官谄媚献身，结果是宦官除了掌握军队外，还拥有自动投靠的重量级官员群，威权更猛不可当。

427牛李两党不但为九世纪的中国制造灾祸，也为后世若干史学家带来纷扰。一派史学家认为李德裕无党，牛李乃指牛僧孺、李宗闵二人而言；另一派史学家恰恰相反，认为牛僧孺无党，所谓牛李党争，乃双李党争——李李党争，即李德裕跟李宗闵的党争。在长达七十余年的官场混战中，如果说两大党魁竟然不是党魁，而是出污泥而不染，痴呆得如同一块木偶，毫不知情，不但跟史实不符，也严重违反经验法则。一般小市民，如果意见相同，诉求相同，利害相同，都会结成一个阵线，何况剑及屦及、瞬息万变的官场系统。

428惨烈的劣质党争，使政府成了赌场，公权力式微，人民像赌场中的筹码，以致九世纪以降，唐王朝政府只剩下一群又一群翻云覆雨的党棍，再没有一个像样的政治家，成为帝国瓦解的主要原因。』

42911四月二十日，唐王朝册封回鹘汗国新任可汗（十一任大可汗）名号：登啰羽录没密施句主毗伽崇德可汗。

430五月一日，回鹘汗国派军区总司令（都督）、宰相等五百余人来迎接公主。

43112五月十七日，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盐铁使）王播建议提高茶叶专卖的售价，每一百钱加五十钱。立法院见习立法官（右拾遗）李珏等上疏反对，说：「茶叶专卖，于国家财政困难的七九三年开始（参考七九三年正月），而今，天下太平，应该减少征收的数目才是合理，现在不但不减少，反而增加，穷苦的人民什么时候才能喘一口气！」李恒不接受。

43213五月二十一日，建王李恪逝世（李恪，是李恒的老弟）。

433五月二十八日，李恒送太和长公主远嫁回鹘汗国。太和长公主，是李恒的妹妹（虽是「长」公主，应在二十七岁以下）。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听到唐王朝跟回鹘联婚，大为震怒。

434六月七日，攻击青塞堡（陕西省定边县东三十千米），盐州（陕西省定边县）州长李文悦把他们击退。

435六月十四日，回鹘奏报说：「派骑兵一万人从北庭（新疆吉木萨尔县），再派骑兵一万人从安西（龟兹·新疆库车县）分别出击，抵抗吐蕃。另派军南下迎接太和长公主。」

43615最初，刘总奏报：「把卢龙战区一分为三：幽琢营战区，请中央派宣武战区司令官张弘靖当司令官；平蓟妫檀战区，请中央派平卢战区（总部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司令官薛平当司令官；瀛莫道（首府设瀛州【河北省河间市】），请派暂代首都长安特别市长（权知京兆尹）卢士玫当行政长官（观察使）。」

437张弘靖先前当过河东战区（总部太原府）司令官（参考八一六年正月），行政宽大简单，受到人民称赞，卢龙战区跟它相邻，刘总经常听到有关张弘靖的好评，认为卢龙人民长期以来，一直桀骜凶蛮，所以推荐张弘靖代替自己绥靖安抚。薛平，是薛嵩的儿子（参考七七三年正月），了解河朔（河北平原）的风俗习性，而又效忠中央，所以也特别推荐。卢士玫，则是刘总妻子的娘家人。

438刘总又遴选部属中有功劳、雄健难制的将领，像总作战司令（都知兵马使）朱克融等，送到京师，请中央特别奖励擢升，使卢龙战区将士能兴起前去中央任官的念头。又呈献战马一万五千匹，然后才削发而去。朱克融，是朱滔的孙儿（朱滔事，参考七八五年六月）。

439可是，这个时候，新任皇帝李恒正沉醉在欢乐游宴之中，从不留意国家大事，两位宰相崔植、杜元颖，既没有远略，也没有见识，又不知道国家安危大计；只一味奉承张弘靖，除了瀛莫道交给卢士玫外，其他两战区则全由张弘靖统御。朱克融等长期羁留京师，没有收入，甚至穿衣吃饭都要向别人借贷，每天到立法院（中书省）请求早日任命一官半职，崔植、杜元颖颟顸不理。等到张弘靖前往幽州到差后，下令朱克融等返回幽州听候差遣，朱克融等大为愤怒。

440从前，黄河以北各战区司令官都亲自冒着严冬、烈日，跟士卒同甘共苦。张弘靖接任后，官架十足，态度骄傲简慢，虽在万众之中，照样目中无人，独乘八抬小轿，幽州官民人等看到，大为惊讶。张弘靖庄重严肃，性情沉默，自命不凡，不屑跟普通人讲话，十天半月才到公堂处理军政，而又板起面孔，宾客及将领很少听他开口，上下不能沟通，军政大事完全交给幕僚。而张弘靖所任用的执行官（判官）韦雍之流，又是一些心浮气躁的青年知识分子，喜爱饮酒，行为放纵不羁，无论上班和回家，卫士们都前呼后拥，清道戒严，声势嚣张；有时三更半夜，他们经过的地方却满街烛光炬火。这些都是幽州人所不习惯的事，引起强烈反感。

441李恒下诏赏赐一百万串给卢龙官兵，张弘靖克扣二十万串留作总部杂用，韦雍等则克扣中央拨付给官兵们的粮食，动辄严刑峻法，诟骂官兵「叛徒」「蛮虏」，对他们讥讽：「而今，天下太平，你们能拉动两石重的弓（石，音dān【担】），不如认识一个‘丁’字。」于是军中人人怨恨悲愤。

442秋季，七月十日，韦雍外出，一个低级军官在街上骑马奔跑，一不小心，冲撞到韦雍的前导卫队，韦雍勃然大怒，喝令把那军官从马背上拖下来，打算就在街上棍打。河朔（河北平原）战士们不习惯这种刑罚，不肯接受。韦雍报告张弘靖，张弘靖命纠察官（虞候）审讯惩处。当天夜晚，兵变，士卒们一个营接一个营大声喊叫，冲出营门，将领们无法阻止，变兵遂拥进战区司令官官邸，掠夺张弘靖的家产财富和妇女，把张弘靖囚禁幽州驿马车站招待所蓟门宾馆；接着诛杀激起兵变的韦雍以及其他幕僚张宗元、崔仲卿、郑埙（音xūn【勋】）、总纠察官（都虞候）刘操、内营管理官（押牙）张抱元。第二天（七月十一日），变兵有点后悔，全体到蓟门宾馆向张弘靖道歉，请求准许他们戴罪立功；一连请求三次，张弘靖都不说一句话，变兵们商议说：「他闭口无言，是不肯赦免我们的罪行，我们还向他求情干什么？军中不可以一天没有统帅！」于是一同迎接老将朱洄，请求朱洄担任候补司令官（留后）。朱洄，是朱克融的老爹，当时因行动不便在家疗养，向变兵们说明年老多病，坚决辞让，但推荐自己的儿子朱克融担任，大家同意。大家认为执行官张彻是位忠厚长者，不打算处死，张彻诟骂说：「你们怎么敢叛变，马上就要全族屠灭！」大家遂把他诛杀。

44316七月十八日，文武百官呈献李恒尊号：文武孝德皇帝。李恒下诏赦免天下。

44417七月二十日，卢龙战区监军宦官奏报兵变情形。

445七月二十三日，中央贬张弘靖当太子宾客（正三品），在东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办公。

446七月二十五日，再贬张弘靖当吉州（江西省吉安市）州长。

447七月二十六日，命昭义战区（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司令官刘悟当卢龙战区司令官。刘悟认为朱克融的势力正强，不敢到任，上疏请求说：「不如姑且颁发给朱克融任命状，以后再慢慢想办法铲除。」中央遂命刘悟仍留任昭义战区司令官。

44818七月二十七日，太和长公主从首都长安出发。

449当初，田弘正（田兴）被任命当成德战区（总部设镇州【河北省正定县】）司令官（参考去年【八二〇年】十月），自己知道长期以来跟成德作战，杀人父兄，怨仇未解，为了安全，率魏博兵团两千人护送自己到差，顺便留在镇州作为亲军自卫；上疏请全国财政总监署（度支）供应粮食及颁发赏赐。可是国务院财政部副部长（户部侍郎）兼全国财政总监（判度支）崔倰（音líng【零】）刚愎自用，固执偏激，没有远见，认为魏博兵团应回归魏博，成德兵团有保护本军统帅的责任，一旦准许魏博兵团留在成德，恐怕其他战区援例请求，于是拒绝。田弘正一连呈递四次奏章，都没有下文，万不得已，只好命魏博兵团返防。崔倰，是崔沔的孙儿（崔沔，九任帝李隆基时当皇家图书院长【秘书监】，参考七三四年三月）、

450田弘正对他的家族十分厚待，兄弟子侄在两都（首都长安、东都洛阳）的，多达数十人（参考八一九年九月），互相竞争看谁最奢侈浪费，每天开支就要二十万钱；田弘正搜刮魏博及成德人民的血汗，送到两京供他们挥霍；车辆驴马，在路上接连不断，两战区的官兵都十分愤慨。这时，李恒正巧下诏赏赐成德兵团—百万串，可是全国财政总监（度支）迟迟没有运到，官兵们越发不高兴。

451成德战区总作战司令（都知兵马使）王庭凑，本是回鹘汗国阿布思部落一个支派（王庭凑的曾祖父五哥之，骁勇善战，成德【总部恒州】司令官王武俊收作义子，改姓王），性情强悍阴险、凶恶狡狯，暗中进行兵变，每每挑剔微小细节，刺激士卒愤怒的情绪。只因魏博兵团留驻的缘故，不敢行动；等到魏博兵团一离开，立即发动。

452七月二十八日夜晚，王庭凑在战区总部前集合警卫部队士卒，大声呐喊呼叫，冲进去诛杀田弘正（田兴。本年五十八岁）跟他的幕僚，以及从魏博战区带来的助理官吏，连同他们的家属，共三百余人。王庭凑自称候补司令官，强迫监军宦官宋惟澄上疏中央，请求颁发人事任命状。

453八月六日（原文「癸已」【八月三十日】，据《旧唐书》改），宋惟澄奏章抵达京师，中央上下惊骇。可是崔倰是宰相崔植的远房堂兄，没有人敢指出他的罪恶。

454最初，中央调换魏博和成德统帅时，左金吾（卫军第十一军）将军杨元卿上疏反对，认为绝不合适；又亲自晋见宰相，分析利害，可是没有人重视他的意见。等到成德兵变，李恒想起杨元卿的话，特别赏赐给他白玉腰带。

455八月八日，李恒任命杨元卿当泾原战区（总部设泾州【甘肃省泾川县】）司令官。

456瀛莫道将领士卒们的家属，很多留在幽州，八月九日，莫州（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镇）总纠察官张良佐，秘密引导朱克融的卢龙兵团进城；州长吴晖失踪。

457八月十日，王庭凑派杀手刺死冀州（河北省冀州市）州长王进岌，派军占领城池（冀州属成德战区）。

458魏博战区司令官李愬听到田弘正被害消息，换上丧服，召集将士，说：「魏博官兵所以能取得中央重视，蒙受皇家教化，到今天仍安居乐业，都是田公（田弘正）的功劳。镇州人如此悖逆，竟把田公杀害，是认为我们魏州没有人敢挺身复仇。各位受田公厚重的恩德，应该怎么回报？」大家都放声痛哭。深州（河北省深州市）州长牛元翼，是成德战区的优秀将领，李愬派人送给他佩剑和玉带，说：「从前，我家老爹（李晟）曾用这支佩剑替帝国立过大功（指削平朱泚），我也曾用它平定蔡州（指削平吴元济）。今天转授给你，希望你用它铲除王庭凑！」牛元翼把佩剑、玉带拿到大营，展示给全体官兵，回答李愬说：「愿意为国战死！」李愬计划出动大军北上讨伐，正巧生病，不能实施。牛元翼，是赵州（河北省赵县）人。

459八月十二日，中央征召服丧中的前泾原战区司令官田布（田弘正【田兴】的儿子）接替李愬，继任魏博战区司令官，命他乘坐政府驿马车前往到差。田布坚决辞让，中央坚决不准，田布向妻子儿女和宾客告别说：「我不能再回来了！」放弃旌旗符节和前导亲军护卫，只带少数几个随从上路，距魏州三十里，脱去冠帽，披头散发，光着双脚，哀号悲哭进城（魏州州城），住在丧宅；每月薪俸一千串，他一文也不领取；变卖祖传产业，共得钱十余万串，全部赏赐官兵，对年纪较大的昔日将领，当做兄长一样尊敬。

460##### *胡三省曰：

461田布的所作所为，应该是可以得到魏博兵团士卒的效忠拥护，而最后仍归失败的原因，是人心已经动摇，而田布的威势及谋略又不能发挥之故。

462八月十三日，瀛莫道兵变，逮捕行政长官卢士玫、监军宦官以及其他辅佐官员等，一起押送幽州，囚禁宾馆（瀛莫道遂完全被变军占领）。

463王庭凑派将领王立攻击深州，不能攻克。

464八月十四日，李恒下诏命魏博、横海（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昭义、河东、义武（总部设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各战区各派特遣兵团，进驻成德边境，如果王庭凑仍然执迷不悟，当立刻讨伐。成德大将王俭等五人阴谋诛杀王庭凑，不幸泄露，连同他们家属以及所属军队官兵三千人全被诛杀。

465八月十六日，李恒命深州州长牛元翼当新设的深冀战区（总部深州）司令官。

466八月二十四日，李恒命宫廷监察官（殿中侍御史）温造当皇家言行记录官（起居舍人），充任镇州地区各军慰劳特使（镇州四面诸军宣慰使），前往昭义、河东、魏博、横海、深冀、义武等战区，传达中央指定的向成德变军发动总攻击的日期。温造，是温大雅的五世孙（温大雅是一任帝李渊的文书官，参考六一七年六月十四日）。

467八月二十六日，李恒命河东战区司令官裴度当卢龙（幽州）暨成德（镇州）二战区讨伐安抚特使（招抚使）。

468八月三十日，成德变军首领王庭凑引导卢龙变军包围深州。

46920九月十二日，相州（河南省安阳市）兵变，诛杀州长邢濋（音chǔ【楚】）。

47021吐蕃王国派教育部长（礼部尚书）论纳罗前来唐王朝要求和解及结盟。

471九月十七日，李恒派最高法院院长（大理卿）刘元鼎出任吐蕃会盟特使。

47222九月十九日，卢龙战区变军首领朱克融烧杀掳掠易州（河北省易县）、涞水（河北省涞水县）、遂城（河北省徐水县西遂城镇）、满城（河北省满城县）。

47323唐政府自从实施「两税制度」（参考七八〇年正月）以来，钱一天比一天贵，货物价格一天比一天低廉，人民缴纳实物代金，要比最初规定的数目高出三倍（如果：最初应缴十钱者折合一匹布；现在应缴十钱者，则折合三匹布）。李恒下令中央文武百官，共同讨论如何改革弊端。国务院财政部长（户部尚书）杨於陵认为：「钱币的功能，就是要显示出各种货物的价格，用自己有的，交换自己所没有的，必须使它不停地流通，不应该积蓄囤积。而今，却把民间钱币都征收到政府，严密的保管在公库之中。过去，八世纪二〇年代，全国铸钱七十余炉，每年收入一百万，而今全国铸钱才十余炉，每年只收入十五万，而又聚集在商人的仓库，或流传到四方蛮夷邻邦。八世纪六〇年代之前，平卢（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河东（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魏博做生意时，羼杂使用铅、铁，岭南（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商人做生意时，羼杂使用金银、朱砂、象牙；而今，全部使用钱币。钱既然如此缺少，它怎能不贵，物又怎能不贱！今后应该规定：人民缴纳田赋捐税，改用谷米、绸缎计算。政府应大量铸造钱币，禁止囤积，不准带出国外，则钱币供应量充足，就不会短缺。」中央批准，开始命两税可以用最初所定价格缴纳布匹、生丝、丝棉；但盐税、酒税仍然缴钱（有关货币及缴税制度的流弊，参考七九四年五月）。

47424冬季，十月三日，命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盐铁转运使）、国务院司法部长（刑部尚书）王播当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仍保持总监官位。王播当宰相，专门摇尾拍马，谄媚皇帝，从来不谈国家安危大事。

47525命裴度（河东【总部太原府】司令官）当镇州地区各战区特遣兵团征剿总司令（镇州四面行营都招讨使）。

476左领军（卫军第七军）大将军杜叔良，因谄媚当权大官，步步高升。当时，卢龙、成德军事力量强大，中央讨伐各军，都不敢前进，而李恒却急于把他们早日平定。宦官竭力推荐杜叔良，李恒遂命杜叔良当深州中央各特遣兵团司令官（诸道行营节度使）。又命牛元翼当成德战区司令官。

47726十月十日，李恒命宰相以及高级官员共十七人，跟吐蕃教育部长（礼部尚书）论纳罗在首都长安城西缔结和平盟约。唐王朝又派最高法院院长（大理卿）刘元鼎，随同论纳罗前往吐蕃，也跟他们的宰相及高级官员缔结和平盟约。

47827十月十二日，命沂州（山东省临沂市）州长王智兴当武宁战区（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副司令官（节度副使）。从前，副司令官都由文官担任，李恒听说王智兴勇敢而有谋略，打算用他讨伐河北（黄河以北）各割据军阀，所以宠爱他。

47928十月十四日，裴度亲自率军从承天军（山西省平定县东北娘子关）故关出发，讨伐王庭凑（《新唐书·藩镇镇冀传》：裴度军于会星【今地不详】逐成德变军，又进入元氏【河北省元氏县】境）。

48029朱克融派军攻击蔚州（河北省蔚县。蔚州属河东战区）。

48130十月十五日，王庭凑派军攻击贝州（河北省清河县。贝州属魏博战区）。

48231十月十六日，易州州长柳公济在白石岭击败卢龙变军，杀一千余人。

48332十月十七日，横海战区司令官乌重胤奏报说：在饶阳（河北省饶阳县）击败成德变军。

48433十月十八日，魏博战区司令官田布，率全部兵力三万人，北上讨伐王庭凑，在南宫（河北省南宫市）南方扎营，一连攻克成德两个营寨。

48534皇家文学研究官元稹跟宫廷机要室主任宦官（知枢密）魏弘简交情深厚，打算通过魏弘简的力量升到宰相高位；元稹很受皇帝宠爱，遇到事情，李恒总要询问他的意见。元稹对于裴度，并没有私人怨恨，可是因裴度是先达前辈，而且身负重望，唯恐他击败王庭凑，建立大功；届时可能重返中央，再任宰相，那就挡住了自己的前途，所以凡裴度奏报的事情，元稹总是跟魏弘简从中阻挠破坏。裴度忍无可忍，遂上疏检举元稹、魏弘简：结党营私、朋比为奸。指出：「叛逆小丑作乱，不过山东（太行山以东）一ASTRO_地震动；邪恶的官员勾结在一起，则破坏全国施政。陛下想要扫荡幽州、镇州叛逆，应该先行整肃中央政府。为什么？祸患有大小，事情有先后，河朔盗贼只不过扰乱山东，而宫廷里的宦官及政府中的奸邪，却扰乱全国。是以河朔带来的祸患小，政府所隐藏的祸患大。小的祸患，我跟各将领同心合力，一定可以消灭；大的祸患，除非陛下彻底醒悟，独断专行，就无法排除。而今文武百官、中外万民，有心的人，无不愤怒；有口的人，无不叹息！只因这些当权人士正受陛下重用，不敢冒犯，深怕检举刚刚提出，灾难已经临头，既无法为国效忠，只好自求平安。我自奉命出军以来，前后所呈递的奏章，每件事情都十分急迫，影响巨大，可是接到的批答诏书，往往前言不照后语。陛下交付给我的任务不轻，奸邪对我的压制伤害更多。我跟这些摇尾分子本来没有误会，只因我前些时请求乘坐政府驿马车前往京师，向陛下当面陈述前方军事情况。奸邪之徒最恐惧的就是我揭发他们的过失，所以千方百计阻止。我又请求率军跟各战区兵团同时推进，遇到机会，即行攻击，可是奸邪唯恐我万一成功，竟用各种方法阻挠，拖延逗留，进退都受限制。下级的建议全被隔断。只希望我早早失败，一事无成，至于帝国是治是乱，山东是胜是败，全都不管。想不到做一个侍奉君王的臣属，竟卑劣到这种地步！如果政府中的奸邪全被驱走，则河北变乱用不着讨伐，自会平息。如果政府中的奸邪一直存在，变乱纵然平息，对帝国的治理也没有裨益。陛下如果不肯相信我的话，请把我这份奏章交下，召集文武百官讨论，奸邪之辈如果不受指摘，我愿受罚。」一连三次上疏，李恒虽然大不高兴，但因裴度是帝国大臣，万不得已，十月二十日，贬魏弘简当宫廷军械库弓箭分库管理官（弓箭库使）、元稹当国务院工程部副部长（工部侍郎）。不过，元稹虽然解除皇家文学研究院（翰林院）重要职务，而李恒对他的欣赏及信任依然如故。

48635宿州（安徽省宿州市）州长李直臣因贪赃枉法将判处死刑。宦官接受他大量贿赂，向李恒求情；但副总监察官（御史中丞）牛僧孺坚决主张诛杀。李恒说：「李直臣有才干，可惜！」牛僧孺回答说：「那些没有才干的人，最大的愿望不过穿得暖、吃得饱、养活妻子儿女，对他们用不着担心！政府制定法律，正是为了克制有才干的人。安禄山、朱泚的才干都超过普通人，法律对他们却无能为力。」李恒命把李直臣处决。

48736横海战区司令官乌重胤出动战区全部兵力，拯救陷于重围的深州，中央讨伐各军，都依靠乌重胤独当卢龙、成德变军东南一面。乌重胤是沙场老将，知道变军声势正强，不可能击破，就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机会。李恒震怒。

488十月二十三日，命杜叔良当横海战区司令官；调乌重胤当山南西道战区（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司令官。

48937朔方战区（总部设灵州【宁夏灵武市】）司令官李进诚奏报说：在大石山（地望应在黄河河套南）击败吐蕃军骑兵三千人。

49038十一月二十八日，平卢战区司令官薛平奏报说：突击队将领马廷崟（音yín【吟】）发动兵变，失败，被杀。

491当时，卢龙及成德变军联合攻击棣州（山东省惠民县）；薛平派大将李叔佐率军增援。州长王稷供应军需，稍微不足（王稷是王锷的儿子，参考八一六年十一月），官兵怨恨愤怒，夜晚，哗然溃散，推举马廷崟当首领，一面回奔，一面集结部众，约七千余人，直扑青州（山东省青州市）。城中军队太少，无法抵挡，薛平把库房中的金钱绸锻以及自己的家产，全部拿出来招兵买马，集合精锐士兵两千人，迎头痛击，大破变军，斩马廷崟，诛杀他的同党数千人。

49239横海战区司令官杜叔良率各战区特遣兵团跟成德变军会战，屡战屡败，成德变军知道杜叔良是个无能之辈，经常抢先攻击。

493十二月八日，监军宦官谢良通奏报说：杜叔良在博野（河北省蠡县）大败，官兵被杀及失踪七千余人。杜叔良仅逃出一命，奔回营垒，连皇帝赐给他的战区司令官的旌旗符节全都失落。

49440十二月十五日，义武战区司令官陈楚奏报说：分别在望都（河北省望都县）及北平（河北省顺平县）击败卢龙变军，格杀及俘虏一万余人。

49541十二月十六日，李恒命凤翔战区（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司令官李光颜（阿跌光颜）当忠武战区（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司令官，兼深州特遣兵团司令官（行营节度使），接替杜叔良。

49642自前任帝（十四任宪宗）李纯登基以来，四面八方讨伐征战，国库已经空虚。现任帝（十五任穆宗）李恒登基后，毫无节制地赏赐左右侍从及禁卫各军；而今又对卢龙、成德采取大规模军事行动，为时已久，不能取胜，国库完全枯竭，无力继续支持。当政高官于是建议：「王庭凑诛杀田弘正，而朱克融保全张弘靖，罪状轻重不同，请赦免朱克融，专心讨伐王庭凑。」李恒批准。

497十二月二十三日，李恒下诏任命朱克融当卢龙战区司令官。

49843十二月二十六日，义武战区奏报说：一连击破莫州、清源（河北省保定市境）等变军的三个营寨，格杀及俘虏一千余人。

八二二年（壬寅）

4991春季，正月五日，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变军攻陷弓高（河北省泊头市西交河镇）。

500原先，弓高守卫一向严密，有一次，钦差宦官半夜抵达，守城将领不肯开门迎接，等到天亮，才让他进城，钦差宦官认为是奇耻大辱，破口大骂。变军间谍得到这个情报，于是，又有一天，变军派的假钦差宦官也于半夜抵达城下，守城将领不敢再拒，只好迎接入城，变军在后面紧跟，遂占领弓高，进围下博（河北省深州市东南下博镇）。

501立法官（中书舍人）白居易上疏说：「自从幽州（北京市）、镇州（河北省正定县）背叛中央，政府动员各战区军队，共十七八万，四面进攻，已超过半年，并没有取得胜利，变军的力量反而仍然强大。弓高沦陷后，粮运道路完全切断，下博、深州（河北省深州市）孤军被困，士卒饥饿疲倦，情形至为危急。中央讨伐各军，只因高级将领太多，不能同心合力，所以没有人肯先行攻击，大家都逗留原地，互相观望。而且，中央赏罚，近来更不公平，没有立功的人或许已经升官，对沙场战败的将领，人们也听不到有什么处罚。既然不能赏善罚恶，自无法鼓励士气；因循拖延，直到今天，如果不能改革，势将毫无希望。我建议命李光颜（阿跌光颜·忠武【总部许州】司令官）率各战区精锐士兵约三四万人，从东向西挺进，打通弓高运粮要道，解除深州重围，跟牛元翼（深冀【总部深州】司令官）会师。再命裴度率河东战区（总部太原府）全部军队，担任从前曾经担任过的征剿司令（招讨使）旧职（参考去年【八二一年】十月），从西向东压迫成德，等候机会出动。如果能乘虚直入，就应会师扫荡；如果大胜，盗匪穷途末路，则应允许他们投降。这样的话，东西夹攻，使盗贼的兵力分散；鼓励归顺中央，使盗贼的军心动摇；不一定流血，盗匪内部就会发生变化。再建议命李光颜在各战区军队中，遴选最精锐的留下，其余不能作战的全部遣送回去，防守自己的疆域。现在，官兵人数虽多，却不是精锐，岂止白白浪费衣服粮食，恐怕还要引起挫败！如果采纳我的意见，东西各有一个统帅，陛下不妨各设总监军宦官一人，其他所有的监军宦官，则全部撤回。如此，号令齐一，定可成功。再者，中央之所以任用田布（魏博【总部魏州】司令官），本是要他为父报仇。如今，他率全部军队出境，费用完全仰赖全国财政总监署（度支）供应，可是几个月以来，不能继续推进，并不是田布愿意如此，而是别有原因。听说魏博战区（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的军队，受到的赏赐太过优厚（田弘正【田兴】初归中央，第一次便赏赐一百五十万串，参考八一二年十月，以后不断），士卒骄傲，将领富有，斗志全失，不肯作战。何况，仅魏博一个兵团，每月费用就要支出二十八万串，拖延下去，中央用什么供应？仅这一点理由，就应召回大军。如果只留下东西两支军队（东指李光颜，西指裴度）六万人，费用就不太多，既容易支持，供应自然丰富，现在事情越发紧急，隐藏的危机深不可测。如果军队人数不能减少，军费就不能减少。粮食不够，军心怎么能安定！一个军心不安定的军队，什么事不会发生？何况地方政府为了供应这项庞大的军费，只有千方百计向人民搜刮聚敛。不准横征暴敛，他们就交不出军费：准许横征暴敛，人民就无法不对政府痛恨。自古以来，这就是国家安危的关键，请皇上多多考虑。」奏章呈上后，唐帝（十五任穆宗）李恒（本年二十八岁）不理。

502正月七日，全国财政总监署运往横海战区（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的粮食六百车，经过下博，被成德变军全部劫走。当时，各军已经缺粮，后勤供应站（供军院）供应的衣服粮食，往往无法运到，半途就被其他友军掠夺，以致深入敌境的孤军，饥饿和寒冷交迫，什么都得不到。

503最初，田布跟老爹田弘正在魏州时，对营门官（牙将）史宪诚很是照顾，不断称赞推荐，逐渐擢升高位，当做心腹，命他担任先锋作战司令（先锋兵马使），把军中精锐士兵全交到他手。史宪诚的祖先，是奚部落（滦河上游）人，几代都在魏博战区当带兵官。魏博跟卢龙、成德，本来三位一体，各自割据称雄，被人称为「河北三镇」。现在，卢龙、成德既背叛中央，魏博军心动摇。田布率魏博兵团讨伐成德变军，在南宫（河北省南宫市）扎营，李恒不断派宦官前往督战，而官兵骄傲怠惰、无意作战，又逢天降大雪，全国财政总监署来不及供应。田布下令征收所属六州的租税支援（魏博战区共辖六州：魏州、博州【山东省聊城市】、贝州【河北省清河县】、卫州【河南省卫辉市】、澶州【河南省内黄县东南】、相州【河南省安阳市】），将领们大起反感，说：「依照惯例，战区部队一旦出境，一切都由中央供应。而今，大帅搜刮六州人民的血汗，虽然愿意自己过穷日子去效忠中央，但六州人民有什么罪！」史宪诚这时已怀二心，利用大家怨恨的情绪，从中挑拨煽动。正巧，皇帝下诏命分出一部分军队给李光颜增援深州。

504正月八日，魏博特遣兵团崩溃，很多人投奔史宪诚军营。田布只率中军八千人返回魏州。

505正月十日，田布抵达魏州。

506正月十一日，田布召集军事会议，讨论再次出动，各将领越发兴趣索然，说：「大帅如果能承袭河朔（河北平原）割据传统，我们的生死由大帅做主。如果教我们再次北伐，绝不奉命。」田布无可奈何，叹息说：「心愿难以完成！」当天，撰写遗疏，大略说：「我看大家的志向，最后终于要辜负皇恩，我既不能为国立功，怎么敢忘一死！乞求陛下火速增援李光颜、牛元翼，否则，忠臣义士，将被河朔军阀屠杀罄尽。」捧着奏章悲号痛哭，郑重交付给幕僚李石，于是到后堂叩拜老爹田弘正的灵位，拔出佩刀说：「对上报答君王跟老爹，对下把忠义昭示三军！」遂刺入自己心脏，逝世（本年三十八岁）。史宪诚得到田布死亡消息，立即向全体部众宣布脱离中央，恢复河朔传统，部众大为高兴，拥着史宪诚返回魏州，推举他当候补司令官（留后）。

507正月十六日，魏博战区奏报田布自杀。

508正月十七日，中央命史宪诚当魏博战区司令官。史宪诚虽然高兴得到中央的任命，表面上仍服从中央，但暗中却跟卢龙、成德勾结。

5092正月十八日，中央命德州（山东省陵县）州长王日简当横海战区司令官（节度使）。王日简，本是成德战区（总部设镇州【河北省正定县】）的营门官。

510正月二十日，贬杜叔良当归州（湖北省秭归县）州长。

511成德战区变军首领王庭凑，把牛元翼包围在深州城里，中央军从三方面增援（西面河东裴度、东面忠武李光颜、北面义武陈楚。但根据《新唐书·藩镇泽潞传》，当时昭义【总部潞州】刘悟亲率大军进驻邢州【河北省邢台市】，派军围攻临城【河北省临城县】，但不久退军，《资治通鉴》亦没有提及。所以成德西面都受到攻击），但都因缺乏粮食，无法前进。勇将像李光颜也只能紧闭营门，仅保本军不被饿死而已，士卒自己出营四处砍柴割草，每人每天不过陈米（去年以前收割的米）一勺。而深州包围越发紧急，中央不得已，只好屈服。

512二月二日，李恒下诏命王庭凑当成德战区司令官，将领们的官爵也一律恢复。派国防部副部长（兵部侍郎）韩愈当慰劳特使（宣慰使）。

513李恒刚登基时，两河（黄河南北）粗略平定，宰相萧俛、段文昌建议李恒：「天下已经太平，应该逐渐裁军，请下达秘密诏书给各军事单位，规定每年一百人中，必须逃走或死亡八人。」李恒正沉迷在声色犬马、饮酒欢乐之中，对国家大事毫不在意，所以立即批准。于是大量士卒脱离军籍，无事可做，就聚集在山上水边当起强盗，四出劫掠。

514『没有周密的善后安置，就命武职人员解甲归田，他们除了集结自救外，别无其他求生之途。政府如无强敌，他们就当盗；政府如有强敌，他们就投敌。这种严重的错误措施，历史上不断重演。无他，有决定权力的官员，既没有头脑，而又不肯稍读历史。

515后来，朱克融、王庭凑背叛中央，登高一呼，这些逃亡的士卒就纷纷前往投效。皇帝命各战区讨伐，可是各战区剩下的士兵已寥寥无几，只好临时招兵买马，士卒没有经过训练，全是乌合之众。而监军宦官的泛滥，也摧毁各军战斗能力，战区特遣兵团固有监军宦官，其他凡是单独驻扎或单独出动的较小部队，也有监军宦官；只要有监军宦官，统帅就不能单独发号施令。战场上一点小小胜利，监军宦官立刻派人乘政府驿马车飞奔京师（首都长安）告捷，好像仗是他一个人打的，认为全是自己的功劳。一旦失利，监军宦官就对统帅威胁迫害，教统帅负起全部责任。监军宦官把健壮勇敢的士卒挑出来当自己的卫队，只派老弱残兵到前方作战，所以每次战役都会失败。但最致命的仍是中央遥控指挥，当军事行动开始时，一举一动都由最高统帅部——皇宫发出指令，而早上的指令，到了晚上又会修改，使万里外沙场上的官兵不知道应该怎么执行。最高指令根本不了解、也不理会战场上的情形，只一味要求攻击。钦差宦官像织布梭一样在路上不停奔走，驿马不够使用，就掠夺行人的马匹补充，结果人民只抄小路，不敢行走正道。所以，虽然各战区士卒共有十五万人之多，而裴度又是元老，乌重胤、李光颜又是一代名将，但讨伐卢龙、成德一万余名的变军，对峙超过一年，竟然失败，力量耗尽，库藏枯竭。

516崔植、杜元颖、王播当宰相，都是碌碌庸才，没有见识眼光。史宪诚既逼死田布，中央不能讨伐，遂连同朱克融、王庭凑，一起任命他们当战区司令官。于是，河朔于回归中央十个月之后（成德事，参考去年【八二一年】%十一月；卢龙事，参考本年二月%），再度背叛中央，直到十世纪最初十年唐王朝灭亡（历时八十年），中央再不能收回。

517朱克融得到中央符节印信后，才释放张弘靖、卢士玫（参考去年【八二一年】七月、八月）。

518二月四日，中央命坚守深州的牛元翼当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令官；命左神策军特遣兵团乐寿镇（河北省献县）作战司令（兵马使）、清河（河北省清河县）人傅良弼当沂州（山东省临沂市）州长；命瀛州（河北省河间市）博野（河北省蠡县）卫戍司令（镇遏使）李寰当忻州（山西省忻州市）州长。傅良弼、李寰防地在幽州（北京市）跟镇州之间，朱克融、王庭凑互相威迫利诱，傅良弼、李寰坚决拒绝，分别率部众固守城池，变军始终无法攻克；因此中央擢升二人官职作为奖赏。』

5193二月十四日，李恒命横海战区司令官王日简改姓名为李全略。

5204二月十九日，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崔植贬作国务院司法部长（刑部尚书）；命国务院工程部副部长（工部侍郎）元稹兼二级实质宰相。

5215二月二十一日，中央命李光颜兼横海战区司令官及沧景道（首府沧州）行政长官（观察使），本职忠武战区（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司令官及深州特遣兵团司令官（行营节度使）仍然保持。命原横海战区司令官李全略（王日简）当新设立的德棣战区（总部设德州【山东省陵县】）司令官。当时，中央认为：李光颜一支孤军深入敌境，补给供应难以为继，所以把横海战区（剩下沧景二州）划入他的管辖。

522王庭凑虽然接受中央的任命，但不肯解除深州的包围。

523二月二十四日，中央命诏书撰写官（知制诰）东阳（浙江省东阳市）人冯宿当山南东道战区副司令官，暂代候补司令官（权知留后）。仍派宦官前往深州督促牛元翼早日前往襄州接事。裴度（河东【总部太原府】司令官）也分别写信给朱克融（卢龙【总部幽州】司令官）、王庭凑，用大义责备；朱克融撤回他的军队，王庭凑虽然稍稍后退，但仍驻守附近，不肯离开。

524宰相元稹怨恨裴度（参考去年【八二一年】十月），打算解除裴度的军权，所以劝李恒昭雪王庭凑，结束这场讨伐叛逆的战争。

525二月二十五日，李恒擢升裴度当司空（三公之三）、东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留守长官，仍遥兼二级宰相。谏官们纷纷上疏指出：「现在时局仍然紧张，战争并没有全部平息；裴度有宰相、大将全才，不应该放到闲散位置上。」李恒乃命裴度先到京师朝见，然后再赴东都洛阳。

526李恒命朔方战区（总部设灵州【宁夏灵武市】）司令官李听当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

527最初，李听当羽林（禁军第一、二军）将军，有一匹好马，李恒正是太子，派左右侍从暗示李听赠送。李听因自己是皇帝的亲信侍卫，不敢私自呈献，婉转拒绝。现在，河东战区统帅出缺，李恒说：「李听连一匹马都不肯送给皇太子，一定可以胜任。」遂有这项命令。

5286昭义战区（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监军宦官刘承偕，仗恃皇帝对他的感恩和宠爱（刘承偕有拥戴之功，参考八二〇年正月），无时无地不在欺压及戏弄战区司令官刘悟，尤其在公开场合，往往当面横肆凌辱，又放纵他的部属违法乱纪。到了最后，更胆大包天，秘密跟磁州（河北省磁县）州长张汶合作，打算生擒刘悟，绳捆索绑送到京师，而命张汶当战区司令官。刘悟得到消息，暗示他的部众行动，于是爆发兵变，诛杀张汶，包围刘承偕，也打算诛杀。幕僚贾直言进来，警告刘悟说：「你如果这样做，难道想效法李师道（参考八一八年四月）？怎么知道军队里没有第二个刘悟？假使李师道地下有知，恐怕会在九泉之下笑你。」刘悟感谢贾直言的指导，遂赦免刘承偕，只把刘承偕囚禁在官邸里。

5297最初，李恒在东宫当皇太子时，听到各地厌战消息，所以登基之后，对将领士卒百般宽容优待，得过且过。

530三月一日，李恒下诏说：「神策六军（北衙禁军）基地司令（使）及南衙（卫军）有资格朝见的高级将领（包括上将军、大将军、将军），应准备经历及功绩，列表送到立法院（中书省），依照实际情形，分别奖励、擢升。各战区的大将，职位太久没有变动或立过功劳的全部奏报上来，都应擢授官职。至于各战区兵团，则应依照旧有规定，全部补满，不可以随意减少。」于是，做生意的人、当雇员杂役的人，纷纷贿赂战区司令官（藩镇），只要他们在奏章上补列一个名字表示推荐，就可以取得中央官衔（朝籍）。这种奏章大量涌到，堆积如山，知识分子们都扼腕叹息。

5318武宁战区（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副司令官王智兴，率精锐士兵三千人讨伐卢龙及成德，战区司令官崔群对王智兴既嫉妒又畏惧，于是上疏中央，建议命王智兴当战区司令官，如果不准，则建议中央把王智兴召回京师，另行任命别的官职。中央还没有答复，王智兴已警觉到自己被长官排斥。正巧，李恒下诏赦免王庭凑，各战区特遣兵团纷返原防。王智兴率军在约定期限前先行入境。崔群大为恐惧，派人迎接慰劳，要求士卒脱下铠甲、放下武器，徒手进城，王智兴拒绝。

532三月十四日，王智兴率军继续前进，徐州城内同党大开城门等待，王智兴诛杀十余个反对他的人，进入总部，晋见崔群及监军宦官，叩头在地说：「军心已变，无可奈何。」于是，给崔群和执行官（判官）、侍从人员等准备马车仆夫，又为他们整理行装，事实上这一切早已准备妥当，然后派军护送崔群等抵达埇桥（安徽省宿州市）而回。王智兴遂劫掠盐铁专卖暨运输分监署（盐铁院）储存的金钱绸锻布匹，以及各战区各道呈献皇帝而仍留在汴水（连接黄河及淮河的运河）贡船上的物资，连同做生意或行旅客人所携带的商品，都搜刮三分之二。

5339三月十五日，李恒加授朱克融、王庭凑中央官衔：国务院摄理工程部长（检校工部尚书），这是对他们解除深州包围的一种奖励。但王庭凑的军队事实上仍驻扎深州城下。

534韩愈动身前去成德战区，中央文武百官们都替他担心。李恒下诏指示：抵达边境时观察当时情势，再作决定，不可以冒冒失失进入。韩愈说：「命我止步，是君王的仁慈。我拼命一死，是臣属的大义。」遂直到镇州。王庭凑派人弓上弦、刀出鞘，杀气腾腾的迎接，护送到宾馆，当时，宾馆庭院已挤满士兵。王庭凑说：「这里所以乱成一团，都是他们这些人干出的事，不是我的本心。」韩愈大声说：「皇上因你有统帅的才干，所以才把成德托付给你，不知道你竟然不能教他们这些人听话！」武装士卒逼到韩愈脸上说：「先太师（王武俊赠官太师）为帝国击败朱滔（参考七八四年五月），血衣还在，有什么地方辜负中央，竟把我们当成盗贼看待！」韩愈说：「你们能记得先太师（王武俊）就太好了。当一个叛徒和当一个忠臣，他们是福是祸，明显地摆在眼前。自从安禄山、史思明以来，直到吴元济、李师道，他们的子孙今天还有没有人活在人世，更别说做官！田弘正率魏博战区归顺中央，即令是怀抱中的婴儿都有很好的官职。王承元率本战区归顺中央，年方二十，就当战区司令官（王承元当义成【总部滑州】司令官事，参考八二〇年十月）；刘悟、李祐，而今仍是战区司令官，你们知不知道！」王庭凑恐怕军心动摇，命士卒退出庭院，向韩愈说：「大驾前来，打算教我怎么办？」韩愈说：「神策六军中，像牛元翼这样的将领多得很，但中央为了顾念大体，不能遗弃不管，你为什么仍继续包围？」王庭凑说：「马上就放他们出城！」遂跟韩愈饮酒欢宴，很有礼貌地送韩愈回京。

535不久，牛元翼率十余位骑兵突围而出，深州大将臧平等献出城池投降，王庭凑斥责他守城太久，斩臧平等文武官员一百八十余人。

53610三月十七日，裴度抵达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晋见唐帝李恒，就讨伐变军没有功劳一事，请求宽恕。

537在此之前，李恒下诏命刘悟（昭义【总部路州】司令官）把监军宦官刘承偕送回京师，刘悟声称那样会激起兵变，拒绝接受。李恒询问裴度的意见：「应该怎么办？」裴度说：「刘承偕在昭义战区，骄傲横暴，违法乱纪，我完全知道。刘悟率特遣兵团出征时（讨伐王承宗），写信给我，十分清楚。当时一位钦差宦官赵弘亮正在我那里，带着刘悟的信回来，说：‘要亲自奏报皇上！’不知他是否奏报？」李恒说：「我不知道这件事。不过，刘悟是帝国高级将领，为什么不自己奏报？却这么转弯抹角！」裴度说：「刘悟是一个武夫，不知道政府正常手续。可是，到了今天，刘承偕的罪状明显到如此地步，我亲向皇上当面奏报，皇上还不能下决心处理！当初刘悟就是奏报，不过片面之辞，皇上怎么听得进去！」李恒说：「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我只问你现在怎么办？」裴度说：「陛下如果要收全国民心，只需要下半纸诏书，宣布刘承偕骄傲放纵、违法乱纪，命刘悟召集各将领，当面处决，则各战区司令官，谁不想为陛下一死，岂止刘悟一个人而已？」李恒低头考虑了很久，说：「我并不在乎刘承偕，可是，皇太后（李恒的娘亲郭女士）认领刘承偕当养子。他被刘悟囚禁这件事，还不敢让皇太后知道，何况把他诛杀！你再想一个别的办法！」裴度退下后，跟宰相王播等联名奏报说：「如果下诏宣布把刘承偕贬谪到荒凉远州，刘悟一定会释放他！」李恒接受。一个多月后，刘悟才把刘承偕释放。

53811李光颜所率的忠武战区特遣兵团，听说将长期留驻沧州（横海战区总部），霎时溃散，大呼小叫，向西方逃走（必须绕到西方才能南回许州），李光颜无法控制，惊骇恐惧，染病在身。

539三月十八日，李光颜上疏坚决辞让横海战区司令官，请求仍回忠武战区司令官本职；李恒允许。

54012三月二十一日，李恒命裴度任淮南战区（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司令官，其他官位仍然保持。

54113加授刘悟中央官位：摄理司徒（检校司徒·三公之二），其他官位仍然保持。

542从此，刘悟轻视中央，态度骄傲，企图效法河北三镇（卢龙【总部幽州】、成德【总部镇州】、魏博【总部魏州】）；招兵买马，集结地痞流氓及英雄好汉；呈报皇帝的奏章，语气嚣张。

54314裴度出军讨伐卢龙、成德时，回鹘汗国请求派兵助战。唐政府认为不可以，派宦官前去阻止。而回鹘派的将领李义节率三千人南下，已进抵丰州（内蒙古五原县）以北。请他们不再前进，李义节拒绝。李恒无可奈何，发给他们绸缎七万匹作为酬劳。

544三月二十三日，回鹘军才撤退。

54515武宁战区变军首领王智兴派轻装备游击部队两千人袭击濠州（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准关。濠州属武宁战区）。

546三月二十五日，濠州州长侯弘度放弃城池，逃奔寿州（安徽省寿县）。

54716中央高阶层官员都认为不应把裴度放逐到外地，李恒自己也尊重裴度。

548三月二十七日，下诏命裴度留在中央辅佐皇帝：另命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王播遥兼二级宰相，代替裴度前往淮南战区，但仍兼各战区道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诸道盐铁转运使）。

54917博野守将李寰率部众三千人出博野城，王庭凑派军追赶，李寰反击，杀三百余人，王庭凑军才退。李寰留下的部众两千人，仍固守博野。

55018中央因刚刚复员，没有能力讨伐王智兴。

551三月二十八日，只好任命王智兴当武宁战区司令官。

55219唐政府再命德棣战区司令官李全略（王日简）回任横海战区司令官（节度使。德棣二州归还横海战区）。

55320夏季，四月一日，ASTRO_日食。

55421四月十四日，命傅良弼、李寰当神策军总作战司令（神策都知兵马使）。

55522国务院财政部副部长（户部侍郎）、全国财政总监（判度支）张平叔上疏说：「如果由政府直接卖盐，不再委托民间，可以获得两倍利益（唐王朝盐政，参考七八〇年七月）。」因之建议：「政府官员前往乡村，直接向人民推销食盐。」又建议：「由宰相兼任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盐铁使）。」又建议：「以出售食盐多少作为州长、县长考绩优劣的标准！」又建议：「调查各地实际户口，命他们互相担保；然后一次发给他们一年的食盐，准他们分四期（每季一期）付款。」又建议：「实行这个条例后，富商大贾（音gǔ【古】）向官员行贿，或拦路告状的，对领头的人立刻乱棒打死，对签名的人用棍棒殴打脊背。」李恒命文武百官讨论这些建议的可行性。

556国务院国防部副部长（兵部侍郎）韩愈上疏指出：「城镇之外的广大乡村，很少见到现钱，农民平常买盐，多半用杂物交换，而盐贩则什么东西都要，有时还准许农民赊欠，以后慢慢归还。用这个方法作为补救，穷人才有盐可吃，双方都有益处。而今，命官员坐在店铺里经手出售，除非是现钱，其他任何杂物，他势不肯接受。这样的话，穷人就吃不到盐，而盐也卖不出去，哪里还有税收，更哪里来的加倍利益？如果命官员挨家逐户送到门口推销，一定会向农民勒索，制造的麻烦更多。同时，州长、县长职责在分担皇上的忧虑，治理县民，怎么可以用卖盐多少作为升级降职的标准，竟不再考察其他政绩！而贫苦人家用盐量很少，有的甚至十天一月，不吃一粒（可悲），如果依照户口供应，按时价收缴，官员畏惧上级处罚，一定使用苦刑。我恐怕民间从此不得平安，这是更严重的问题。」

557立法官（中书舍人）韦处厚指出：「宰相身居指导国家大计方针的高位，却兼卖食盐，实不恰当。窦参、皇甫镈都是管理钱粮出身，擢升宰相，名利全失，最后还大祸临头（窦参事，参考七八九年二月；皇甫镈事，参考八一八年九月）。而今更用重法酷刑，禁止人民喊冤呼救！强迫人做没有能力做到的事，事情一定不能完成；禁止人非违犯不可的事，法令一定不能执行。」事情遂被搁置。

558张平叔又奏准：追缴人民早年积欠的旧税。江州（江西省九江市）州长李渤上疏抨击，说：「全国财政总监署追缴本州七八六年逃亡户口所欠的赋税钱四千余串，本州今年大旱成灾，农作物收获每亩减少十分之九，陛下为什么在大旱之岁，追缴三十六年前的欠债？」李恒命完全免除。

55923邕州（广西南宁市）人不高兴归容州（广西容县）军管（撤销邕管事，参考八二〇年二月），州长李元宗把地方士绅的请愿书交给监察官（御史）代为奏报中央。容州军管区（首府设容州【广西容县】）军事指挥官（经略使）严公素得到消息，大发雷霆，派人调查李元宗擅自把罗阳县（广西靖西县境）归还蛮夷首领黄少度的罪行（胡三省注：裴行立攻黄洞时【参考八一九年十月】占领，李元宗自作主张归还）。

560五月十二日，李元宗率军一百人，携带州政府印信，逃往黄洞（广西靖西县）。

56124王庭凑包围牛元翼时，和王（李恒的叔父李绮）辅佐官（傅）于方打算贡献奇策，谋求升迁；报告宰相元稹，建议：「派遣有辩才的人王昭、于友明，私下前往游说及离间叛党，使他们解除深州包围。再贿赂国防部（兵部）及文官部（吏部）初级官员，伪造空白人事任命状二十件，让他们依照实际需要，赏赐给有关人士。」元稹全都同意。有一位名叫李赏的人，得到这个消息，警告裴度说：「于方替元稹物色杀手，将刺杀你！」裴度放在心里，不作反应。李赏索性前往神策军揭发。

562五月二十七日，李恒命国务院左最高执行长（左仆射）韩皋负责审问调查。

56325五月二十八日，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司令官朱克融进贡马一万匹、羊十万头；但上疏请中央拨付马羊价格当做犒劳。

56426司法三单位（三司：国务院司法部【刑部】、总监察署【御史台】、最高法院【大理寺】）审问调查于方刺杀裴度事，没有发现证据。

565六月五日，裴度及元稹同时被免除宰相职务；李恒命裴度当国务院右最高执行长，元稹当同州（陕西省大荔县）州长。命国务院国防部长（兵部尚书）李逢吉当副监督长（门下侍郎）、二级实质宰相。

56627党项部落（陕西省北部）攻击灵州（朔方战区总部·宁夏灵武市）、渭北（渭水以北），掠夺政府牧场军马。

56728谏官们上疏说：「裴度没有罪，不应该免除宰相。元稹跟于方从事邪恶勾当，处罚太轻。」李恒不得已，六月十三日，免除元稹所兼任的长春宫（陕西省大荔县东）管理总监（长春宫使。「宫」，不是指皇宫，而是指寺庙。「宫使」，是一个怪诞的官职，但在以后，却成为一种重要荣衔，虽没有权，却有俸禄及表示身价。到了宋王朝，改「使」为「提举」，像《资治通鉴》主稿人司马光，在他的一长串官衔中，就有「西京嵩山崇福宫管理总监【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元稹被任命当州长时，同时兼任「宫使」，今则削去兼职，但仍保留州长官位）。

56829吐蕃军攻击灵武（灵州州政府所在城·宁夏灵武市）。

56930六月二十一日，盐州奏报说：党项部落军区司令官（都督）托跋万诚（托跋，复姓）请求投降。

57031六月二十三日，吐蕃军攻击盐州。

57132六月二十九日，唐政府恢复设置邕州军管区（首府设邕州【广西南宁市】）军事指挥官（经略使）。

57233当初，张弘靖当宣武战区（总部设汴州【河南省开封市】）司令官（参考八一九年八月），不断用赏赐取悦官兵，以致库房枯竭。李愿继任，性情奢侈浪费，赏赐比张弘靖要少，但刑罚却比张弘靖要重，士卒大不高兴。而李愿更任用他妻子的老弟窦瑗统御侍卫亲兵，窦瑗骄傲不可一世，又贪得无厌，官员对他都十分憎恶。营门官（牙将）李臣则等发动兵变。

573秋季，七月四日，入夜，变兵就在窦瑗的寝帐中砍下他的头颅，大家一齐呼喊，官邸卫士随声响应。李愿大为恐惧，带着一个儿子，翻城逃奔郑州（河南省郑州市），乱兵诛杀李愿的妻子，推举内营总管理官（都押牙）李（音jiè【介】）当候补司令官（留后）。

57434七月八日，宋王李结逝世（李结，是李恒的叔父）。

57535七月十日，宣武战区监军宦官奏报兵变。

576七月十二日，李奏报自己已暂代候补司令官（权知留后）。

577七月十七日，李恒命中央三院主管官员，会同宰相，讨论对宣武兵变如何处理，大家一致认为：应援用河北三镇前例，授给李战区司令官符节。李逢吉反对说：「黄河以北割据情形，是万不得已。如果连宣武战区也一并抛弃，则江淮（华东地区）以南都将脱离中央。」杜元颖、张平叔则强调说：「为什么爱惜一纸人事任命状，而不爱惜一方人士的性命！」讨论没有结果。但不久宣武战区所辖的其他三州：宋州（河南省商丘县）、亳州（安徽省亳州市）、颍州（安徽省車阳市）州长，分别上疏请求另派战区司令官。李恒大喜，认为李逢吉的意见正确，遂派宦官前去三州慰劳。李逢吉因而建议：「征召李到京师当禁卫将军，而命义成战区（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司令官韩充，转镇宣武。韩充，是韩弘的老弟（韩弘镇守宣武二十一年），性情宽厚，深得人心。假设李抗拒，则命武宁战区及忠武战区东西夹攻，而由义成兵团攻击北方，韩充一定可以进城到任。」李恒都接受。

578七月十八日，李恒贬李愿当随州（湖北省随州市）州长，命韩充当宣武战区司令官，仍兼义成战区司令官。征调李当右金吾（卫军第十二军）将军，李不接受。宋州州长高承简斩李的使节，李派军两千人攻高承简，攻陷宁陵（河南省宁陵县）、襄邑（河南省睢县）。宋州有三个子城，李军已攻陷南城，高承简退守北边二城，跟变军会战十余次。

579七月二十五日，忠武战区司令官李光颜（阿跌光颜）率军两万五千人，讨伐李，进驻尉氏（河南省尉氏县）。兖海战区（总部设兖州【山东省兖州市】）司令官曹华听到李兵变消息，不等接到诏书，立即出军讨伐。李增派援军三千人攻宋州，恰好刚到城下。

580七月二十八日，曹华军迎头痛击，击破李变军。

581七月二十九日，李光颜在尉氏击败宣武变军，诛杀及俘虏两千余人。

58236八月三日，最高法院院长（大理卿）刘元鼎出使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返回（参考去年【八二一年】九月）。

58337八月六日，韩充进入汴州边境，驻军千塔（地望应在开封市北）。武宁战区司令官王智兴，会同宋州州长高承简，击破宣武变军，杀一千余人，残余的变军逃走。

584八月十四日，韩充在郭桥（河南省封丘县西南）击败宣武变军，杀一千余人，推进到万胜（河南省中牟县西北）。

585最初，李被拥护当候补司令官，把总作战司令（都知兵马使）李质当做亲信心腹；后来，中央征召李担任禁卫将军，李拒绝，李质屡次规劝，李都不接受。稍后，李头上长疮，派李臣则等率军前往尉氏抵抗李光颜。不久，中央大军从四面八方开来，变军屡次战败，而李病势更重，于是把军事行动全部交给李质，在家中卧床养病。

586八月十八日，李质跟监军宦官姚文寿生擒李，斩首。伪造李齐军征召李臣则等班师，等李臣则等回来，全都斩首；逮捕李的四个儿子，押解京师。

587韩充还没有到，李质暂时代替主持军政，当时警卫士卒三千人，每天由总部供应酒食，财力已不能支持。李质说：「韩公如果一来就停止供应，军心恐怕不稳，不可以把这个弊端留给我们新任统帅。」立即停止供应，然后迎接韩充。

588八月十九日，韩充进入汴州。

589八月二十五日，李恒命韩充专任宣武战区司令官，命曹华当义成战区司令官，命高承简当兖海战区司令官；加授李光颜中央官衔：兼任最高监督长（兼侍中·使相）；命李质当右金吾（卫军第十二军）将军（从三品）。

590韩充既到差，军心略微安定，于是秘密调查这次犯上作乱的一千余人。有一天，连同他们的父母妻子儿女，全体驱逐出境，警告说：「胆敢逗留境内不离开的，斩首！」于是军政完全纳入正常轨道。

591##### *胡三省曰：

592消灭暴乱，彻底拔除祸根，暴乱就无法再度发生。

593『胡三省的评论，是统治阶级的单向思考，五千年来，恶行坏事之不断重演，大多是这种单向思考的产物。汴州兵变，祸根是军官凶恶骄傲、贪赃枉法，只铲除抗暴的民，不能阻止变乱，必须铲除施暴的官，才是彻底解决之道，连高级知识分子胡三省的心窍都被酱成这个样子，连源头都找不到，甚至不敢找，那才是中国人真正的灾祸。』

59438九月一日，浙西道（首府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行政长官京兆人窦易直奏报说：大将王国清发动兵变，已经诛杀。

595最初，窦易直得到汴州兵变消息，大为恐惧，打算分散金钱绸缎赏赐官兵。但有人提醒他说：「没有名义而突然颁发奖赏，恐怕使他们更加疑心！」窦易直才打消原议。可是外面已经有人知道这个消息，王国清遂利用大家的不满，发动兵变。窦易直把他们逮捕，诛杀王国清以及他的同党两百余人。

59639德州州长王稷，继承老爹王锷遗留下来的财产，非常富有。横海战区司令官李全略（王日简）贪图他的财富，决定用暴力掠夺（德州属横海战区）。

597九月九日，李全略密令士卒攻击王稷，屠杀他的全家，而收王稷的女儿当小老婆，上疏中央，说是变兵干的坏事。

59840中央讨伐李时，派国务院司法部关卡稽查司司长（司门郎中）韦文恪前往魏博战区慰劳。战区司令官史宪诚支持李，上疏皇帝，建议发给李符节，并且在黎阳（河南省浚县）黄河渡口兴建码头，摆出大军就要渡黄河南下的姿势，接见韦文恪时，说话和态度都傲慢。可是，听到李被杀消息，嘴脸立刻大变，十分恭顺，说：「俺史宪诚，是一个胡人，好像一条狗，虽然被棍打鞭抽，宁死也不离开主人！」

59941冬季，十一月十四日，皇太后郭女士前往华清宫（陕西省临潼县西）。

600十一月十五日，李恒从双层道前往华清宫，遂在骊山打猎，当天回宫。郭太后数天以后才回宫。

60142十一月二十日，集王李缃逝世（李缃，是李恒的叔父）。

60243十—月二十四日，李恒在宫内跟宦官们打马球，一个宦官突然从马背摔下，李恒大吃一惊，霎时间中风，遂卧病在床，不能走路，从此人们再听不到皇帝任何消息。宰相们屡次请求进宫朝见，都得不到批示。国务院右最高执行长（右仆射）裴度一连呈递三次奏章，请早日册封太子，并且请求进宫朝见。

603十二月五日，李恒坐在绳编的椅子上，被抬到紫宸殿，接见文武百官，屏退左右禁卫侍从，身旁只有十余位宦官侍候，人心稍为安定。宰相李逢吉奏报说：「景王（李恒的嫡长子李湛）的年龄已渐长大（本年，李湛十四岁），请封他当太子！」裴度请迅速下诏宣布，以回应全国人民的盼望。接着，立法（中书）、监督（门下）两院（省）官员也有奏章请求早封太子。

604十二月七日，李恒下诏封景王李湛当皇太子。而李恒的病情也逐渐康复。

60544本年，开始实行《宣明历》（《新唐书·历志》记载，自《建中正元历》【参考七八二年十二月】之后，八〇七年改用《观象历》【《资治通鉴》没有记载】，至本年再改用《宣明历》）。

八二三年（壬寅）

6061春季，正月二十七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皇帝（十五任穆宗）李恒（本年二十九岁）赏赐左右神策军总指挥宦官（中尉）以下全体官兵金钱。

607二月六日，再赏赐左右神策军统军、基地司令（军使）等棉布、彩色编锻、银质器具，依照官阶递减。

608李恒对国务院财政部副部长（户部侍郎）牛僧孺一向敬重厚待。

609最初，司徒（三公之二）韩弘的儿子、右骁卫（卫军第六军）将军（从三品）韩公武，替他老爹筹划，用他在任上搜刮的财富贿赂中外官员，广结善缘。韩公武早死，韩弘接着也死，剩下稚龄的孙儿韩绍宗继承庞大的家产；经管家产的奴仆跟政府低级官员发生争执，向总监察署（御史台）告状（奴仆怎么会跟官员发生冲突？说不清楚）。李恒怜恤韩弘的孙儿孤弱，教把韩弘的家产账目全部送进皇宫，亲自查阅，发现中外所有当权官员，都接受过韩弘的贿赂，只有一行用红笔写的小字注明：「某年某月某日，送国务院财政部牛副部长（牛侍郎）钱千万，拒收。」李恒大为兴奋，拿给左右侍从观看说：「怎么样！我不会看错人！」

610三月七日，命牛僧孺当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

611当时，牛僧孺跟浙西道（首府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行政长官（观察使）李德裕，都有当宰相的希望，现在，李德裕落选，而又一连八年没有升迁（直到八二九年，裴度极力推荐，才征召李德裕回中央，而又被李宗闵逐走【参考该年八月】），认为是李逢吉为了排斥自己，才故意推荐牛僧孺当宰相。因此李德裕跟牛僧孺之间仇恨更深。

6123夏季，四月十日，安南军管区（首府设安南府【越南河内市】）奏报说：「陆州（广西钦州市东南犀牛角乡）獠部落攻掠州县。」

6134四月十二日，李恒赏赐宫廷事务总监署（宣徽院）全体宦官，自身穿紫色衣服三品高级宦官起，每人钱一百二十串，到办事员低级宦官（承旨），分别等级，依次递减。

6145最初，翼城（山西省翼城县）人郑注，身体瘦弱矮小，总是低眉下视，对人不敢正看，但口才敏捷，学识丰富，诡诈谄媚，反复无常，精于揣摩人的心意，是一位云游四方的江湖医生，走遍各地，生活穷苦。曾经用他的医术结识武宁战区（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的一位营门官（牙将），营门官对他十分欣赏，特别推荐给战区司令官（节度使）李愬，李愬吃了郑注的药，发生奇效，遂对郑注大为宠爱，任命他当杂务官（牙推），郑注逐渐干涉军政，随心所欲，作威作福，总部官员对他都很讨厌。监军宦官王守澄把军心所向反映给李愬，请李愬解除郑注官职。李愬说：「郑注虽然荒唐，但他是一代奇才，你不妨跟他谈谈，假定一无可取，再把他赶走不迟。」于是命郑注晋见王守澄，王守澄最初还有些为难，既出于李愬请求，万不得已，只好接见，可是等坐下来谈话不久，王守澄就大喜过望，把郑注请到大厅之中，膝盖碰着膝盖，坐在那里，谈笑风生，互相都恨相见太晚。第二天，王守澄告诉李愬说：「郑先生精彩，跟你形容的—样。」从此，郑注又得到王守澄的宠爱，权势越发膨胀。李愬擢升他当大营巡察官（巡官），当做宾客相待。郑注既掌握权柄，恐怕推荐他的营门官泄露他的底细，遂秘密用别的罪名，在李愬面前诬告陷害，李愬遂诛杀那位营门官。后来，王守澄调升宫廷机要室主任宦官（知枢密），遂携带郑注一起西上，在京师（首都长安）给他兴建家宅，供给他生活费用，并推荐给皇帝，李恒待他也十分优厚。

615自从李恒患病（参考去年【八二二年】十一月），王守澄就完全控制政府，权势倾动皇宫内外，郑注不分日夜出入王守澄的私宅，跟他共商大计，一谈就是一夜，打通关节、致送贿赂，人们看不出有什么痕迹。但有些地位低贱，急于钻营的知识分子，已开始通过郑注的中介，图谋擢升。几年之后，郑注门口停满了高级官员的车马。国务院工程部长（工部尚书）郑权有很多小老婆，纯靠俸禄不够供养，通过郑注走王守澄的门路，要求充当地方一级首长。

616四月二十五日，李恒命郑权当岭南战区（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司令官。

6176五月十八日，李恒命国务院左秘书长（尚书左丞）柳公绰当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令官。

618柳公绰经过邓城县（湖北省襄樊市汉水北岸），发现有两位低级官员，一位贪污，一位玩弄法令条文。大家认为柳公绰一定诛杀赃官，想不到柳公绰判决：「赃官犯法，法仍然在；奸官乱法，法就死亡。」竟诛杀玩弄法令条文的那位。

6197五月二十二日，唐政府把晋慈道（首府设晋州【山西省临汾市】）升格为保义战区，命行政长官李寰当战区司令官。

6208六月六日，李恒命国务院文官部副部长：（吏部侍郎）韩愈当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禁军六军不敢犯法，私下互相警告说：「他可是那个连佛骨都要烧掉的家伙（参考八一九年正月），怎么敢冒犯他！」

6219秋季，七月十一日，岭南战区奏报说：黄洞蛮（广西西南部一带少数民族）攻击邕州（广西南宁市），占领左江镇（广西南宁市西）。

622七月十四日，邕州奏报说：黄洞蛮攻陷钦州（广西钦州市）千金镇（广西钦州市西南），州长杨屿逃奔石南砦（今地不详）。

62310南诏王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国王（六任）劝利逝世，贵族们拥护他的老弟丰祐继任国王（七任）。丰祐勇敢善战，有领导能力，加强接受中国文化，取消「连名」制度，不再用老爹名字最后一字当做自己的姓。

62411八月十一日，邕州军管区（首府设邕州）奏报说：击破黄洞蛮。

62512八月十四日，李恒从双层大道前往兴庆宫，经过通化门城楼时，投下绸缎两百匹，施舍给山上佛教和尚。李恒滥行赏赐，都是如此，记都记不完。

62613八月二十一日，命国务院左最高执行长（左仆射）裴度当司空（三公之三）、山南西道战区（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司令官，但不遥兼二级宰相。

627李逢吉对裴度厌恶到极点，而初级立法官（右补阙）张又新等攀附李逢吉，争相制造及传播流言飞语，终于把裴度挤出中央。张又新，是张荐的儿子（张荐出使回鸦，参考七九五年五月）。

62814九月五日，加授昭义战区（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司令官刘悟：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

62915宰相李逢吉跟宫廷机要室主任宦官（知枢密）王守澄勾结，权势震动朝野。只有皇家文学研究官（翰林学士）李绅，每逢皇帝向他征求意见时，他总对李逢吉、王守澄斥责抨击，李逢吉、王守澄把公文草稿呈递到宫中请皇帝裁定时，李绅常加指摘（皇家文学研究院【翰林院】设在皇宫之内，所有奏章及政府拟定的法令规章、人事任免递入皇宫后，都由皇家文学研究官签报意见给皇帝），李逢吉大为头痛，但李恒对李绅十分宠信，无法使他们疏远。正巧，副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出缺，李逢吉向李恒大力推荐李绅：清廉正直，应该居于整饬风纪法令的位置。李恒认为副总监察官属于「次对官」（宰相属第一级「常参官」，宰相退下后，第二级「次对官」再晋见皇帝），并没有疑心是一个排挤的阴谋，因之批准。于是不久，李绅就跟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兼总监察官（御史大夫）韩愈，为了首都长安特别市长应不应前往总监察署（御史台）参见以及其他事项发生冲突，公文来往，双方都措辞强硬。李逢吉遂奏报二人不能合作。（依照规定，新到差的首都长安特别市长，应到总监察署参见，李逢吉为了促使李韩斗争，因韩愈兼总监察官之故，特准免除参见，李韩果然跳进圈套。）

630冬季，十月五日，李恒调韩愈当国务院国防部副部长（兵部侍郎），李绅当江西道（首府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行政长官。

63116十月八日，又命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杜元颖遥兼二级宰相，当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

63217十月十日，安南军管区奏报说：黄洞蛮入侵。

63318韩愈、李绅进宫叩谢新职，李恒命他们自行陈述冲突的经过，才醒悟过来。

634十月十一日，命韩愈当国务院文官部副部长（吏部侍郎）、李绅当财政部副部长（户部侍郎）。

八二四年（甲辰）

6351春季，正月一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皇帝（十五任穆宗）李恒（本年三十岁）第一次登含元殿主持元旦朝会。

6362最初，柳泌等被诛杀（参考八二〇年闰正月），巫术师一时绝迹，可是时间稍久，侍候在皇帝左右的宦官，又逐渐把他们引进皇宫，李恒开始吃他们炼制的长生不老仙丹。隐士张皋上疏警告说：「欲望减少，心情平淡，血脉气息就会平和。欲望多而强烈，自然容易生病。药物的功用在于治病，如果没有病，就不应吃药。前代名医孙思邈曾经说过：‘药物都有副作用，使人的内脏受伤，即令有病，吃药也要慎重！’（孙思邈，华原【陕西省耀县】人，是七世纪初叶的名医，有药王之称。今陕西省耀县就有药王庙。）平民还要珍惜自己，何况天子！先帝（十四任宪宗李纯）就是因为相信巫术师的话，吃药吃出疾病，这件事陛下最了解不过，怎么可以重蹈覆辙？现在无论政府与民间，大家都暗中议论，只恐怕触怒陛下，才没有人敢出面奏报。我生在荒林野草之中，跟麋鹿一同遨游，对陛下毫无所求，只是略知忠义，希望对陛下能有万分之一的贡献！」李恒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派使节找他，却找不到。

6373正月十七日，岭南战区（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奏报说：黄洞蛮（广西西南部一带少数民族）攻击钦州（广西钦州市），格杀将领及文官。

6384正月二十日，李恒的旧病复发。

639正月二十二日，病重，命太子李湛监督国政。宦官们打算请郭太后临朝主持政府。郭太后说：「从前，武后（武曌）临朝主持政府，几乎颠覆帝国。我们郭家世代忠良，不是武家同类（郭太后是郭子仪的孙女）。太子（李湛）年纪虽小，但是只要有贤能的宰相作为辅佐，你们也不干涉政治，何必担心国不平安！自古以来，哪有女人当全国最高领袖而能达到伊祁放勋（尧帝）、姚重华（舜帝）的太平盛世！」把诏书撕碎。郭太后的老哥、祭祀部长（太常卿）郭钊听到这个消息，写一封密函给妹妹说：「你如果答应他们的请求，我先率领子弟们辞去官职，退还爵位，回归乡里。」郭太后流泪说：「祖先的恩德，回报到我哥哥身上。」当天晚上，李恒在寝殿逝世（本年三十岁）。

640正月二十三日，命李逢吉当帝国最高摄政（摄冢宰）。

641正月二十六日，皇太子李湛（本年十六岁）在太极殿东厢登基（十六任敬宗）。

642最初，李恒登基时，神策军所得到的赏赐，是每人五十串钱（参考八二〇年正月）。现在，宰相们发现国库无力再负担这项庞大的开支，于是由李湛下诏说：「禁卫军负责皇家及政府的保护工作，辛苦勤劳，自应厚赏。可是，连年以来，大旱成灾，粮食歉收，国库、宫库全都空虚，甚至边防军的军服还没有裁缝（参考八一九年十一月）！无论奖赏或抚恤总要公平。神策军官兵每人赏赐绢（生丝厚绸）十匹、钱十串；京畿各战区官兵再减一半，赏赐钱五串，另由宫库拿出绫（薄绸）两百万匹，交给全国财政总监署（度支），发给边防军缝制春季服装。」当时的人无不称赞这项措施。

6435自正月二十八日到正月三十日，李湛大量赏赐宦官们官服、彩色绸缎以及金银珍宝；有时候今天赐他穿绿色官服（六品、七品），明天又赐他穿红色官服（四品、五品）。

6446前任帝（十五任穆宗）李恒留下李绅（参考去年【八二三年】十月），李逢吉越发嫉恨。李绅的堂侄李虞在文学造诣上享有相当的知名度，一向自称不喜爱当官，隐居在华阳川（河南省灵宝市境）。稍后，李虞的堂叔李耆，在中央当见习监督官（左拾遗），李虞写信给李耆，求他推荐进入仕途。想不到阴差阳错，这封漏底的信竟误送到李绅（李绅也是李虞的堂叔）手上，李绅写信嘲笑他，并且告诉别人。李虞对李绅遂恨入骨髓，于是晋见李逢吉，把李绅平常在背后抨击李逢吉的言论全盘托出，李逢吉更为愤怒，命李虞跟初级监督官（左补阙）张又新，以及堂侄、前河阳战区（总部设河阳县【河南省孟州市】）机要秘书（掌书记）李仲言等，秘密收集李绅的缺点，在知识分子间大肆宣传，并传布谣言说：「李绅暗中调查知识分子有谁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就指控谁在结党，报告皇上！」因此很多知识分子忌恨李绅。

645李湛登基后，李逢吉跟他的党羽对李绅的后台老板倒塌感到高兴，但又恐怕李湛对李绅再用，于是日夜不停地设计，要找出一个伤害李绅最有效的方法。楚州（江苏省淮安市）州长苏遇，警告李逢吉的党羽说：「皇上初次处理国政，一定在延英殿听取大家意见，如果有‘次对官’（参考去年【八二三年】九月）晋见，就难以预防。」党羽们认为有理，立即报告李逢吉说：「事情紧急，万一李绅当权，我们后悔已来不及。」李逢吉于是命王守澄告诉李湛说：「陛下所以能当皇太子，经过情形，我全知道，都是李逢吉的力量。像杜元颖、李绅之类，他们都拥护深王（深王李悰，是十四任帝李纯的儿子，李湛的叔父）。」国务院财政部会计司副司长（度支员外郎）李续之等接着上疏，也陈述这件事。李湛本年才十六岁，但仍心存怀疑，不敢相信。正巧，李逢吉上疏说：「李绅对皇上不利，请予贬谪。」李湛向大家再三反复询问，李逢吉的党羽异口同声，李湛终于听从。

646二月三日，贬李绅当端州（广东省肇庆市）州政府军务秘书长（司马）；李逢吉因而率文武百官朝见祝贺。退出后，文武百官再前往立法院（中书省）宰相联合办公厅（政事堂）向宰相祝贺。当时，李逢吉正跟张又新谈话，守门人不肯让文武百官进去，很久很久，张又新才出来，一面擦汗，一面向文武百官作揖，说：「端州这件事，我不敢太谦让。」大家惊骇得向后倒退，大为畏惧。只有见习立法官（右拾遗）在皇宫当差的吴思，不肯前往祝贺，李逢吉大怒，派吴思充当前往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告哀特使。

647二月六日，贬皇家文学研究官（翰林学士）庞严当信州（江西省上饶市）州长，蒋防当汀州（福建省长汀县）州长。庞严，是寿州（安徽省寿县）人，跟蒋防都出于李绅的推荐。御前监督官（给事中）于敖，跟庞严感情一向亲密，把贬谪蒋防的诏书，封驳退回，拒绝发布，全体官员都替于敖恐惧，说：「于敖为了庞严、蒋防受冤，甘愿冒犯宰相，高风亮节，实在难能可贵！」可是等到封驳的奏章批下来，竟然是认为对庞严、蒋防贬谪太轻，应该从重惩罚。李逢吉对于敖十分夸奖。

648但张又新等仍嫉恨李绅，每天上疏指控责罚太轻，李湛承诺一定把李绅处死。政府官员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话，只有皇家文学研究院初级研究官（翰林侍读学士）韦处厚上疏指出说：「李绅被李逢吉党羽谗言陷害，人心惊骇惋惜。李绅受先帝（李恒）重用，即令有罪，也应该宽大处理，完成‘三年不改于父之道’（《论语》孔丘语）的孝思。何况，李绅根本无罪！」李湛才开始有点觉悟。正巧翻阅宫内文件，有老爹李恒所封的一箱文书，打开来看，发现裴度、杜元颖、李绅请求封李湛当太子的奏章，李湛感慨叹息，把所有陷害李绅的报告，全部焚毁（《资治通鉴》只记载李逢吉、裴度二人请立李湛，参考八二二年十二月）。虽然没有立即把李绅召回京师（首都长安），但以后再有人抨击李绅，李湛再也不听。

6497二月十九日，李湛尊祖母郭太后为太皇太后。

6508二月二十五日，李湛尊娘亲王女士为皇太后。王太后，是越州（浙江省绍兴市）人。

6519二月二十七日，李湛前往中和殿打马球。从此之后，李湛不停地游乐欢宴，打马球、听音乐，大量赏赐宦官、音乐师，多得无法记载。

65210三月三日，赦免天下。下诏命各道各战区除了规定应进贡的物品外，不准再进贡别的物品。

65311三月五日，李湛第一次登延英殿，召见宰相对话。

65412最初，牛元翼在山南东道战区司令官任上时，不断贿赂成德战区（总部镇州）司令官王庭凑，希望放走他的家人，王庭凑不肯（牛元翼逃出深州事，参考八二二年三月）。后来，听到牛元翼逝世（当在去年【八二三年】五月）消息，三月十五日，王庭凑屠杀牛元翼全家。

65513李湛登金銮宝殿主持朝会的时间常常延误到很晚。

656三月十九日，太阳已升得很高，李湛还没有出宫，文武百官在紫宸门外排队等候，年老的和有病在身的，几乎都要栽倒在地。监督院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正四品下）李渤报告宰相说：「昨天我才上疏提醒皇上朝会的时间太晚，今天的朝会却比昨天更晚，请准我出去到金吾卫（卫军第十一、十二军）军法处投案，由皇上定罪。」李湛最后总算出来。朝会后退班，见习监督官（左拾遗·从八品上）刘栖楚独自留下，对李湛说：「宪宗（李纯）和先帝（李恒）都是年长的君王，四方仍不断发生叛乱，陛下年纪正轻，刚刚继承大位，应该一早就起来治理国事才对。陛下却偏偏贪图睡觉，沉湎音乐美女，很晚才肯起床。亡父的灵柩还没有下葬，歌唱奏乐的声音竟然每天不停；美好的声誉还没有传扬，恶名却远近都知。担心陛下的福禄不会长久，我愿撞死台阶，为我这个谏诤官员有亏职守赎罪。」遂用前额猛烈撞击御前台阶，响声传到阁外，血流满面，仍不停止。李逢吉传达皇帝的话，说：「刘栖楚不要再叩头，听候指示。」刘栖楚捧着头起立，又开口抨击宦官，李湛连连挥手教他退下，刘栖楚说：「陛下不接受我的建议，我就死在陛下面前。」牛僧孺传达皇帝的话，说：「你所奏报的事，已经知道，到门外听候指示。」刘栖楚只好退出，在金吾卫等候处罚；宰相认为皇帝应接受他的建议，李湛遂派宦官前往金吾卫，慰劳刘栖楚、李渤，命他们回家。

657不久，擢升刘栖楚当皇家言行记录官（起居舍人·从六品上），赐穿红色官服（四品、五品）。刘栖楚坚决辞让，返回东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

65814三月二十一日，李湛赏赐宫内歌舞团（内教坊）钱一万串，要他们加强排练，准备演出。

65915夏季，四月十五日，淮南战区（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司令官王播被免除所兼的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盐铁转运使。王播兼总监事，参考八二二年三月二十七日）。

66016四月十六日，李湛擢升平民姜洽当初级监督官（左补阙·从七品上），擢升最高法院试用助理审判官（试大理评事·从八品下）陆洿（音wū【巫】）和平民李虞、刘坚当见习监督官（左拾遗·从八品上）。

661是时，宰相李逢吉掌权，亲信有张又新、李仲言、李续之、李虞、刘栖楚、姜洽以及见习监督官（左拾遗）张权舆、程昔范；更有人攀附这些亲信。当时怨恨李逢吉的人，称之为「八关」「十六子」（关，指关卡）。

662宰相门下，不可能没有特别亲信，多接见几次，询问他们对政治上的意见，听取对时局人物的批评，这些人有忠有奸，混杂在一起。受到疏远冷落，不能如愿以偿的，因而怨恨，巧立名目，嘲骂讥讽，从古到今，都是如此，也是常态。不仅李逢吉门下有「八关」「十六子」而已。《旧唐书·李逢吉传》记载：「凡有求于李逢吉的，先向这八人行贿，定有满意的结果。」恐怕未必如此，只不过李逢吉门下奸邪较多而已。这些记载都来自李让夷修订的《敬宗实录》。按：刘栖楚当低级官吏，竟敢跟王承宗抗争（参考八〇九年闲三月），实是正直人士，怎能列入奸党！只因为李让夷是李德裕的党羽，而刘栖楚受李逢吉礼遇，所以作此恶毒攻击。

66317算命师苏玄明，跟皇家洗染坊工人张韶友情至厚。苏玄明对张韶说：「我替你卜了一卦，算定你会坐在皇帝宝座上，跟我在一起共同进餐。现在，皇上日夜不停地打猎玩球，经常不在皇宫，我们可以完成大事。」张韶深信不疑，乃跟苏玄明秘密集结洗染坊工匠及街头流氓无赖一百余人。

664四月十七日，苏玄明、张韶把武器藏到装紫草的车子里，（胡三省注：「紫草，根可以染色。」）运进左银台门（大明宫东），准备于夜晚发动攻击；还没有走到目的地，禁卫人员警觉到车载太重，拦住盘问，张韶紧张，格杀那个禁卫，跟他的徒众换上衣服，挥动武器，大声撕喊，冲入皇宫。

665李湛当时正在清思殿打马球，宦官们看见苏玄明等变民，大为惊骇，急行回奔闭门，奏报李湛，而变民已砍开宫门，一拥而入。先前，右神策军总指挥宦官（中尉）梁守谦深受李湛宠爱，所以每次两军作技艺比赛时，李湛总是偏袒右神策军，给右神策军加油。现在，李湛魂不附体，狼狈逃走，打算投奔右神策军，左右宦官说：「右神策军太远，恐怕半路遇到强盗，不如投奔左神策军。」李湛同意。左神策军总指挥宦官、河中（山西省永济市）人马存亮听到皇帝驾到，急忙出迎，叩头在地，捧着李湛的脚哭泣，亲自把李湛背到大营，派大将康艺全率骑兵进宫搜捕变民。李湛忧虑两宫太后（祖母郭太皇太后及娘亲王太后）消息隔绝。马存亮再派骑兵五百名，把两位太后迎接到军营。

666张韶登清思殿，坐上皇帝的宝座，跟苏玄明一起吃东西，高兴地说：「你卜的卦真准！」苏玄明大惊说：「难道你只为了这个！」张韶这才醒悟他已闯下滔天大祸，大为恐惧，立即逃走。正巧康艺全跟右神策军作战司令（兵马使）尚国忠率军抵达，左右夹攻，斩张韶、苏玄明跟大部分变民，死尸满地。直到夜晚才恢复秩序，残余分子四散躲藏在禁苑里。第二天（四月十八日），全部擒获。

667『我们无法相信，苏玄明、张韶难道真的不知道杀进皇宫的严重后果？也无法了解：苏玄明、张韶到底向工匠流氓说了些什么，竟使那么多人甘愿赴汤蹈火？当苏张神气活现坐在御床上大吃大喝时，他们想些什么？当大家四散逃亡被捕杀时，他们是什么样的心理状态？这一切我们全不知道，但至少提醒我们，在面对政治领袖时，要特别小心，因为他们中间可能就有苏玄明、张韶之辈，正掇弄我们欢天喜地地奔向金銮宝殿。

668强烈的私欲，加上一连串小聪明和对权力的狂热，是大多数灾难的来源。苏玄明、张韶只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他们不想看到的则全不存在。结果是，把锅玩砸了之后，一走了之，或一死了之，而留下追随他的信徒受苦！

669当时，皇宫城门全都封闭，李湛就在左神策军住宿过夜，内外都不知道皇帝在哪里？人心恐惧震骇。

670四月十八日，李湛回宫，宰相率文武百官前往延英门祝贺，来的不过数十人。变民所通过的各门，守门宦官三十五人，依法都应处死。

671四月二十日，李湛命一律减刑，改为棍打，仍任原来职务（神策军两位最高指挥宦官和其他宦官的求情）。

672四月二十三日，特别赏赐左右神策军立功将士。』

67318五月七日，李湛命国务院文官部副部长（吏部侍郎）李程、财政部副部长（户部侍郎）全国财政总监（判度支）窦易直，同时兼二级实质宰相。

674李湛向李逢吉询问宰相人选，李逢吉开列当时资深望高的政府高级官员名单奏报，李程列于第一位，所以有这个任命。

675李湛喜爱大兴土木、建造宫室，打算再盖一座宝殿，规模庞大。李程规劝，请求把所用的木材石头转修前任帝（十五任穆宗）李恒的坟墓，李湛马上批准。

67619六月一日，李湛命左神策军大将军（正二品）康艺全当鄜坊战区（总部设鄜州【陕西省富县】）司令官（对他击斩苏玄明等的酬庸）。

67720李湛接到王庭凑（成德【总部镇州】司令官）屠杀牛元翼全家报告（参考本年三月十五日），叹息宰相没有才干，才使叛徒横肆暴虐。皇家文学研究官韦处厚上疏说：「裴度对帝国的贡献无与伦比，声威传播塞外，如果能调回中央，命他参与决策，河北（黄河以北）、山东（太行山以东）定会放弃割据。管仲说：‘听一面之词的，愚昧。听很多不同意见的，圣明。’治理和混乱，基本原则一样：顺应人心就天下太平，违背人心就天下不安。听说陛下在吃饭的时候，叹息没有萧何、曹参这样的人才！可是，陛下有一个裴度，还不能留在中央，这正是冯唐告诉刘恒（西汉王朝五任帝）的：‘虽然有廉颇、李牧，却不能用！’（参考前一六六年）对于宰相，陛下应该把全权交给他，信任他、亲近他、礼遇他；如果他办事没有成绩，对国家没有贡献，就应该调一个闲差，或贬谪远地。这样的话，在位的人不敢不全力以赴，想进身的人不敢不认真办事。我跟李逢吉之间，从来没有私人恩怨，但我却曾经无辜地被裴度贬官（韦贯之免除宰相时，韦处厚贬开州，参考八一六年九月）。今天所陈述的，对上解除领袖的忧虑，对下转达大家的愿望！」李湛看到裴度的奏章上没有遥兼二级宰相官衔，询问韦处厚怎么回事，韦处厚把李逢吉排斥裴度的情形（参考去年【八二三年】八月二十一日）奏报李湛，李湛说：「怎么会这个样子！」而李程也建议应特别礼遇裴度。

678六月十八日，命裴度遥兼二级宰相。

67921清思殿之乱，马存亮的功劳最大，但他从不夸耀，宁愿放弃军权，请求调往外地。

680秋季，七月，李湛命马存亮当淮南战区总监军宦官（监军使）。

68122夏绥战区（总部设夏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司令官李祐（原淮西将领，参考八一七年五月十八日）到京师朝见，改任左金吾卫（卫军第十一军）大将军。

682七月二十五日，李祐呈献马一百五十匹；李湛不接受。

683七月二十七日，中央监察官（侍御史）温造在金銮宝殿朝见时，弹劾李祐违抗圣旨，呈献贡品，请求依法制裁。李湛吩咐赦免。李祐告诉朋友说：「我曾经在夜半时候进入蔡州（河南省汝南县）生擒吴元济（参考八一七年十月十六日），没有一点害怕，今天遇到温监察官（御史），教人丧胆！」

68423八月二十一日（原文「丁卯」，据《新唐书》改），安南军管区奏报说：黄洞蛮侵入安南辖境。

68524龙州（四川省平武县东南）州长尉迟锐（尉迟，复姓）上疏说：「牛心山（四川省江油市北）一向被认为有神灵居住，（《道教灵验记》：“李虎【唐王朝一任帝李渊的祖父】葬龙州牛心山。」《牛心山灵异记》：「南梁帝国武陵王萧纪，治理益州【四川省中部】时【参考五三七年闰九月】，命李龙迁在牛心山筑城。李龙迁逝世后，就埋葬在山边，乡里为他建庙。唐王朝建立后，七世纪二〇年代，改‘庙’称‘观’。武瞾当权，下令凿断牛心山山脉。九任帝李隆基逃亡蜀地【四川省】时，一位名苏坦的老人奏报说：‘牛心山，是帝国祖先坟墓所在，今天皇帝逃亡的灾难，都是武瞾凿断山脉引起。’李隆基即令填补，恢复原状。第二年，就诛杀安禄山，复员回宫。」）可是有很多地方仍被凿断，政府应该填补。”李湛批准。征调民夫数万人到悬崖绝壁、万分险要的地方从事苦工。东川战区（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为此民穷财尽（龙州属东川战区）。

68625九月一日，波斯王国（伊朗）国王李苏沙向唐王朝呈献可以建造楼阁亭台的沉香木材。见习监督官（左拾遗）李汉上疏说：「这跟瑶台、琼室有什么分别？」（夏王朝亡国之君姒履癸【夏桀】建琼宫、瑶台。）李湛虽大怒，但仍包容。李汉，是李道明的六世孙（李道明，是淮阳王李道玄的老弟）。

68726冬季，十月二十三日，皇家文学研究官韦处厚规劝李湛改正荒淫欢宴生活说：「先帝因酒色过度，而缩短生命，我当时所以不拼死规劝，因陛下年纪已十五岁。而今，皇子才一岁，我怎么能畏惧死亡而不规劝？」李湛十分感动，赏赐韦处厚彩色锦缎一百匹、银器四件。

68827十一月十三日，安南军管区奏报说：黄洞蛮跟环王（首都占城【越南中部茶荞城】）联合攻陷陆州（广西钦州市东南犀牛角乡），诛杀州长葛维。

68928十一月十五日，把前任帝（十五任）李恒安葬光陵（陕西省蒲城县北十千米尧山），谥号窨圣文惠孝皇帝，庙号穆宗。

69029淮南战区司令官王播，贿赂宫廷机要室主任宦官（知枢密）王守澄钱十万串，要求再兼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盐铁转运使）。

691十二月九日，监督院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独孤朗、张仲方，皇家生活记录官（起居郎）柳公权，皇家言行记录官（起居舍人）宋申锡，见习监督官（左拾遗）李景让、薛廷老，请求皇帝登延英殿，召开扩大会议，揭发王播的奸邪。李湛问：「前些时宝殿上叩头谏诤的那位（参考本年三月），在不在这里？」当天，任命刘栖楚当监督院高级顾问官。李景让，是李憕的曾孙（李憕守东都洛阳，死于安禄山之难，参考七五五年十二月十二日）。薛廷老，是河中人。

69230十二月十六日，加授天平战区（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司令官乌重胤遥兼二级宰相。

69331十二月二十一日，徐泗道（首府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行政长官王智兴，为了庆祝第二年（八二五年）皇帝生日（李湛于八〇九年六月九日生），请求在泗州（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设置佛家戒坛，剃度和尚、尼姑，祈求赐福（剃发而未受戒的，称「沙弥」，人民剃发受戒之后，就可以免除兵役及差役。；四州有大圣塔，各方都来朝拜，所以王智兴在此设坛），李湛允许。

694自从八〇六年以来，中央严禁剃度。王智兴打算聚敛钱财，首先请求举办，于是男女从四面八方拥向泗州，江淮（华东地区）地区的人更多。王智兴家产因此增加万万。浙西道（首府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行政长官李德裕上疏说：「如果再不禁止，到明年陛下生日那天才停，估计浙西（江苏省南部）、浙东（浙江省）、福建（福建省）等道，将损失六十万名服役青年。」奏章到达中央后，李湛立即下令停止。

69532本年，回鹘汗国（瀚海沙漠群）崇德可汗（十一任大可汗）逝世，老弟药罗葛曷萨公爵（硖跌曷萨特勒）继位（十二任大可汗）。

八二五年（乙巳）

6961春季，正月七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皇帝（十六任敬宗）李湛（本年十七岁）到京师（首都长安）南郊祭祀天神。回宫，登丹凤楼，赦免天下，改年号宝历（之前是长庆五年，之后是宝历元年）。

697先前，鄠县（陕西省户县）县长崔发听到外面有人大声喧哗吵闹，询问发生什么事，左右回答说：「皇家‘五坊’的人殴打市民！」（皇家五坊：雕坊、鹘坊、鹰坊、鹞坊、狗坊）崔发大怒，把他们逮捕，拖到县政府大庭，当时天已黄昏，过了很久，才来问话，发现他们竟是宦官。李湛得到报告后，暴跳如雷，下令逮捕崔发，囚禁总监察署（御史台）监狱。当天，崔发跟普通囚犯一样，同大家一起站在金鸡之下（古时每有赦免，特设「金鸡」于竿头，参考五六六年十二月。道家《海中占星》书上说：「天鸡星动，一定有救。」李白《流夜郎赠辛判官》诗有云：「我愁远谪夜郎去，何只金鸡放赦回。」）忽然有宦官（品官）数十人（《唐会要·内侍省》：八二〇年四月，宦官总管署【内侍省】有高级宦官【高品】一千六百九十六人，见习宦官【品官白身】三千零二人），手拿棍棒，号叫着冲进来，抓住崔发，乱棒齐下，打得崔发满脸是血，牙齿脱落，眼看他断气才呼啸而去。崔发在昏迷很久后悠悠转醒，而第二拨宦官又来寻找崔发殴击，总监察署（御史台）官员把崔发藏到席子底下，才算逃出一命。但李湛仍下令把崔发继续囚禁总监察署监狱，而开释其他囚犯。

6982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牛僧孺，眼看李湛荒淫无道，而左右一些卑劣小人又纷纷当权；如果直言规劝，又怕惹祸上身，唯一的办法是屡次上疏，请求调到外地任职。

699正月十一日，中央把鄂岳道（首府设鄂州【湖北省武汉市】）升格为武昌战区，命牛僧孺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充任武昌战区司令官（节度使）。

700李湛下诏命王播兼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谏官屡次上疏反对，李湛一概不理。

701牛僧孺路过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州政府同设襄阳】）司令官柳公绰全副武装，身佩弓箭袋，在宾馆恭候；将领们反对说：「襄阳（指山南东道战区）地位，高过夏口（指武昌战区），以部属晋见长官的礼节相待，是不是过分谦卑？」柳公绰说：「牛先生刚离高位，地方官尊重宰相，就是尊重中央。」仍然这么做。

7023李湛游荡寻乐，毫无节制，和一群卑劣的小人物亲密地厮混在一起，每个月上朝不超过三天，帝国最高级的官员都难得—见。

703二月八日，浙西道（首府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行政长官（观察使）李德裕呈献《丹扆六箴》（扆，音yǐ【以】。屏风）：一为《宵衣箴》，讽剌皇帝上朝太晚、次数太少；二为《正服箴》，讽刺皇帝穿戴奇装异服；三为《罢献箴》，讽刺皇帝搜刮珍贵物品：四为《纳诲箴》，讽刺皇帝看轻及摒弃正直的言论；五为《辨邪箴》，讽刺皇帝亲信卑劣小人；六为《防微箴》，讽刺皇帝到处寻欢作乐。其中《纳诲箴》说：「刘骜（西汉王朝十二任帝）沉湎饮酒，一杯连一杯（参考前一五年）；曹叡（曹魏帝国二任帝）奢侈豪华，修建陵霄阁（参考二三五年八月）。对忠言虽然不拒绝，对善言也从来不接受，把规劝的话当做耳塞，什么都听不见。」《防微箴》说：「乱臣贼子的数目，数都数不清。一旦身穿黑衣，谁都辨认不出来，要碰到他的凶器时，才会发觉（“身穿黑衣」事，西汉王朝十任帝刘病已时，霍家外孙任宣被控谋反被杀。任宣的儿子任章改穿黑衣，乘夜潜入皇家祖庙，假扮卫士，手拿铁戟，站在岗哨上等待，准备刺杀刘病已，被发觉，斩首。「碰到凶器」事，指马何罗谋杀西汉王朝七任帝刘彻，参考前八八年六月。两件事发生在两个皇帝身上，被强拉在一起，好像是一件事），刘彻穿平民衣服私访柏谷，虎狼堵住道路，幸亏他的相貌不凡，农夫才献上饮食（参考前一三八年九月），都应使自己警惕！”李湛下诏嘉许。

7044李湛既然再度逮捕崔发囚禁，御前监督官（给事中）李渤上疏说：「县长固不应该羁押宦官，但宦官也不应该殴打皇家囚犯，两方都有罪。然而，县长犯罪在大赦之前，宦官犯罪在大赦之后。宦官凶暴蛮横竟到这种程度，如果不早用法律制裁，我担心四方藩镇听到消息，对中央会心生怠慢。」监督院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张仲方上疏，说：「浩荡的皇恩将普及天下，却不能实施在皇上跟前，德泽推广到所有昆虫，竟独漏崔发。」其他谏官上疏规劝的很多，李湛一概不理。

705二月十四日，宰相李逢吉等在一个适当机会，对李湛说：「崔发随便羁押宦官，诚然犯了大不敬的罪。但他的娘亲是故宰相韦贯之的姐姐，年纪快八十岁了，自从崔发下狱，她忧愁过度，已经害病卧床。陛下用孝治理天下，实在应该同情。」李湛怜悯地说：「所有谏官只说崔发冤枉，没有人说他犯了大不敬的罪，也没有人提到他上有老母。像你说的情形，我为什么不赦免他！」派宦官去总监察署赦崔发出狱，并送他回家，慰问他的老母。崔发的娘亲当着宦官的面，打崔发四十棍。

7065三月十七日，唐政府派国务院司法部关卡稽查司长（司门郎中）于人文前去回鹘汗国（瀚海沙漠群），封新任可汗药罗葛曷萨（硖跌曷萨）公爵（特勒）：爱登里啰汨没密施合毗伽昭礼可汗（简称昭礼可汗，十二任大可汗）。

7076夏季，四月二十日，文武百官呈献李湛尊号：文武大圣广孝皇帝，李湛接受，下诏赦免天下。但诏书上只说：「贬谪在外的官员，已经向内地迁移过的，可以再次向内地迁移。」对于从没有内移过的，应如何办理，却没有提到。皇家文学研究官（翰林学士）韦处厚上疏说：「这是李逢吉的诡计，唯恐李绅内移，所以才有这种小动作。这样的话，近年来所有被贬谪的官员，只因李绅一个人，全都不能内移。」李湛命追回诏书，重新改写。李绅因此得以内移，当江州（江西省九江市）政务秘书长（长史。李绅贬端州【广东省肇庆市】军务秘书长【司马】事，参考八二四年二月）。

7087秋季，七月二日，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王播，呈献盈余绢（生丝厚绸）一百万匹。

709王播兼任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领盐铁），搜刮急苛，每年连正式预算的数额都无法向中央呈缴，但却不断有「盈余」进贡（正额缴政府，盈余缴皇宫，影响不同）。

710七月十七日，李湛命王播建造明年五月五日端午节竞赛用的渡船二十艘，把材料运到京师组合。共计要消耗全国盐铁专卖及运输总监署半年的经费，监督院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张仲方等竭力规劝，李湛勉强允许减少一半。

7118负责谏诤的官员上疏检举：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崔元略，以侍奉老爹的礼数侍奉宦官总管署秘书长（内常侍）崔潭峻。

712七月二十五日，李湛贬崔元略当国务院财政部副部长（户部侍郎）。

7139昭义战区（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司令官刘悟离开郓州（山东省东平县）时（参考八一九年二月），率郓州官员两千人跟随自己。

714八月十日，刘悟突然害病，逝世。他的儿子、建筑部秘书官（将作监主簿）刘从谏封锁消息，跟大将刘武德、郓州亲军秘密商议，伪造一份刘悟的遗疏，请求中央任命刘从谏暂代候补司令官（知留后）。参谋长（司马）贾直言到官邸责备刘从谏说：「你老爹把十二州的土地呈献中央（参考八一九年二月），功劳不小，只因张汶的缘故（磁州州长张汶跟宦官刘承偕阴谋事，参考八二二年二月），自认为屎尿泼了一头，竟羞愧而死。你这个小子，怎么敢这样！老爹死了都不哭，怎么算是人！」刘从谏恐惧惊慌，无法回答，于是发布丧事消息。

71510最初，陈留（河南省开封市东南陈留镇）人武昭从石州（山西省离石县）州长任上下来，当袁王（李绅【十三任帝李诵的儿子，非宰相李绅】，李湛的祖叔父）王府的政务秘书长（长史），心情落寞，怨恨当权官员。宰相李逢吉跟另一宰相李程互不喜欢对方，国务院工程部河川司长（水部郎中）李仍叔跟李程是同族，激怒武昭说：「李程要调你一个好官职，但李逢吉万般阻挠。」一天，武昭在喝醉了酒之后，对左金吾（卫军第十一军）兵籍官（兵曹）茅汇说：「看我杀掉李逢吉！」被人告密。

716九月十日，李湛命三司法单位调查审问（三司法单位：国务院司法部【刑部】、总监察署【御史台】、最高法院【大理寺】）。曾任河阳战区（总部设河阳县【河南省孟州市】）机要秘书（掌书记）的李仲言对茅汇说：「你如果供出李程跟武昭同谋，你还可以活命。否则的话，你就死定了。」茅汇说：「受冤而死，心甘情愿；诬陷别人来保全自己，我绝不做。」大狱终于定案。

717冬季，十月二十五日，武昭死在乱棍之下，李仍叔贬作道州（湖南省道县）军务秘书长（司马），李仲言流放象州（广西象州县），茅汇流放崖州（海南省琼山市）。

71811李湛打算前去骊山温泉（陕西省临潼县境），国务院左最高执行长（左仆射）李绛、监督院高级顾问官张仲方等，屡次劝阻，李湛都不接受，见习监督官（左拾遗）张权舆跪在紫宸殿下，叩头警告说：「从前，姬宫涅（周王朝十二任王幽王）游玩骊山，被犬戎部落诛杀（参考二八四年正月注）；嬴政（秦王朝一任帝始皇帝）埋葬骊山，帝国覆亡；玄宗（九任帝李隆基）在骊山兴筑宫殿（温泉宫【华清宫】，参考七二三年十月），安禄山遂起兵叛乱；先帝（李恒）前往骊山（参考八二二年十一月），寿命不长。」李湛大惊说：「骊山竟如此凶险，我更应该前去体验体验，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719十一月二十一日，李湛前往骊山温泉，当天回来，对左右宦官说：「那些磕头虫说的话，怎么能够相信！」

72012十一月二十七日，李湛封皇子李普当晋王。

72113中央政府收到刘悟的遗疏，文武百官议论纷纷，很多人认为：上党（潞州州政府所在县·山西省长治市）是内地战区，跟河朔（河北平原）三镇不同，不可以允许。

722国务院左最高执行长（左仆射）李绛上疏，认为：

723「军事行动最重要的是疾如闪电，当机立断，趁着对方的人心还没有团结一致，才可以施展谋略。刘悟逝世，已经数月，中央仍未处理善后，无论中外人士都惋惜失去先机。现今，昭义战区武装部队，不可能全部拥护刘从谏，即令有一半接受他的命令，其他的一半也会效忠中央。刘从谏长期脱离军旅，威严恩德都没有建立。而该战区一向贫穷，在此非常时期，一定没有使人震动的赏赐。只要中央迅速在接近昭义战区选择一位将领当昭义战区司令官，命以他加倍的速度前往就职，刘从谏还没有来得及布置，新司令官已到潞州，正是先声夺人！

724“新司令官抵达之后，军心有所归属，刘从谏既没有官位，他用什么名义发号施令？假使他企图反抗中央，将士们一定不会服从。现在中央一直没有处理，战区官兵不了解中央的意思，打算归顺中央，又恐怕中央忽然把司令官授给刘从谏；打算追随刘从谏，又恐怕中央任命别的将领。长期犹豫困惑，万一有野心家为他们策划，随便捏造一个数目，宣布大赏官兵，士卒们可能从此观望不前，中央就更难指挥。

725“我请求陛下立刻决定，先颁诏书，公告天下，向昭义战区全体部众发出号召，嘉奖他们对皇家的忠心传统，发给新任司令官绸缎五十万匹，使他用作赏赐。然后，任命刘从谏当一个州长。刘从谏多少得到一点东西，自必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一条路走，绝不可能抗拒。即令抗拒，我认为也根本用不着中央讨伐。为什么？我听说刘从谏已下令昭义战区所辖山东（太行山以东）三州（邢州、洺州、磁州）官兵，禁止私藏武器，足以说明内部并不同心协力，用不着质疑：一定有人企图诛杀刘从谏，建立功业。综合各方面资讯判断，没有理由马上把战区就交给刘从谏的道理。」

726但当时宰相李逢吉、宦官王守澄的计议已定，竟不采用李绛的计划。

727十二月三日，李湛命刘从谏当昭义战区候补司令官（留后），刘悟苛刻烦琐，刘从谏待他的部属宽厚，大家对他都相当敬服。

72814李绛喜爱直言直语，李逢吉对他深为厌恶。从前惯例，国务院左最高执行长（左仆射）上任之日，宰相都要亲自相送，文武百官也要排列两旁，副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则站在中庭；国务院部长以下官员每月都要到最高执行长（仆射）办公室参拜。九世纪最初十年，伊慎当最高执行长时（参考八〇五年十二月），礼仪官（太常博士）韦谦上疏说这个礼节太过隆重，当时十四任帝李纯下诏免除。

729而今，副总监察官（御史中丞）王播，仗恃李逢吉的支持，跟李绛在路上相遇时，毫不回避（低级官员在路上遇高级官员时，应停在一旁，由高级官员先行通过）。李绛引用传统惯例，上疏说：「国务院最高执行长，当七世纪唐王朝政府建立时，是正宰相高位（“同平章事」「参议朝政」之类，都是「执行宰相职务」而已），受到最大的尊敬。假如他不配居此高位，就应另行任命贤良人才；假如命他居此高位，就不可破坏惯例。请交给文武百官讨论，征求意见。”文武百官很多人赞成李绛的意见，李湛准许恢复旧礼。

730十二月二十六日，李绛因脚有病，改任太子少师（太子三少之一），派驻东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办公。

73115谏官一致赞扬裴度贤能，不应把他抛弃到地方政府。李湛屡次派宦官到兴元（山南西道战区总部·陕西省汉中市）慰劳裴度，暗中告诉他征召他返回中央的日期。裴度遂正式请求到京师朝见，李逢吉的党羽大起恐慌。

八二六年（丙午）

7321春季，正月二十四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山南西道战区（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司令官（节度使）裴度自兴元前来中央朝见，宰相李逢吉的党羽千方百计诋毁诬陷。

733先前，民间有谣言说：「绯衣（红衣）小儿露着肚，天上有口被驱逐。」（职业特务解释：「绯衣，就是非衣，非衣，就是‘裴’字；天上有口，就是‘吴’字；指裴度生擒吴元济，身有奇才。）当时，首都长安城里，东西横亘着六个高坡，好像八卦中的“乾卦」（「乾卦」卦形）裴度家正筑在第五个高坡上，李逢吉的党羽张权舆散布谣言说：「裴度姓名应验神秘预言书，家宅又居‘乾卦’高坡。中央没有召见，自己主动来京（首都长安），显然别有用心。」（九任帝李隆基时两位宰相：张说住宅在裴度家之西，张嘉贞住宅在裴度家之北，二人都没有因此而出事，为什么单单检举裴度？这只是职业特务害人手段而已。）唐帝（十六任敬宗）李湛虽然还是一个少年（本年十八岁），却完全洞察这是一种诬陷，待裴度更好。

734裴度刚到京师，政府官员前来晋见的塞满家门，裴度摆下宴席，留客人饮酒。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刘栖楚附到裴度耳朵上低声讲话，中央监察官（侍御史）崔咸举起酒杯罚裴度说：「宰相不应该准许地方官咬耳朵低声细语！」裴度笑着饮下一杯。刘栖楚内心不安，仓促告退。

735二月九日，李湛命裴度当司空（三公之三）、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裴度在立法院（中书省）宰相联合办公厅（政事堂）时，左右忽然报告说：「印信失踪！」听到的人面色苍白，裴度却像平常一样饮酒。不久，左右再报告说，在失印的地方找到原印，裴度也不理会。有人问他什么缘故，裴度说：「一定是有人偷去在文件上盖印，追查太急，他会把它丢到水里火里；如果假装不知道，他自会放回原处。」人们佩服他的见识与度量。

7362唐帝李湛自从登基以来，一直打算前往东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宰相以及政府官员劝阻的很多，李湛全不接受，下定决心非去不可，并命国务院财政部会计司副司长（度支员外郎）卢贞前去视察，着手整修东都洛阳宫殿及中途行宫（自长安东行，华阴【陕西省华阴市】有琼岳宫、金城宫，郑县【陕西省华县】有神台宫，陕县【河南省三门峡市】有陕城宫，福昌【河南省宜阳县西韩城】有福昌宫，永宁【河南省洛宁县北】有崎岫宫、兰峰宫，寿安【河南省宜阳县】有连昌宫、兴泰宫）。

737裴度在融洽气氛中对李湛说：「帝国设立两个京都，就是作为巡视之用；自从帝国多灾多难，这个行动已经停止（事实上，在唐王朝中后期，一直设置三个“都」：首都上都长安、东都洛阳、北都太原，参考七六二年二月。但太原【山西省太原市】位置偏北，所以一直被忽略，当时的人一般只提「两都」）。现在东都（洛阳）的宫殿、军营、政府机关官舍，大都成为废墟荒田，陛下如果想去，最好是命有关单位在一个较长期限内，慢慢整修，然后再去。”李湛说：「从一开始，那些发言的官员，只一味指摘我不应该去。如果像你所说的情形，不去也可以。」正巧，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司令官朱克融、成德战区（总部设镇州【河北省正定县】）司令官王庭凑，先后请求中央准他们派兵工到东都洛阳参与重建。

738三月二十日，李湛下诏说，整修东都洛阳实在扰民，应立即停止。命卢贞回京。

739先前，中央派宦官去幽州（卢龙战区总部·北京市）赏赐朱克融换季服装，朱克融认为衣服质料太坏而手工又劣，于是逮捕钦差宦官。又奏报说：「本战区将士春季军衣，数量不足，请求全国财政总监署（度支）发给三十万端匹。」又奏报说：「我准备率领兵马及工匠五千人，南下助修东都。」李湛十分烦恼，询问宰相们的意见，打算派遣重要高官前去安抚慰劳，要朱克融释放钦差宦官。裴度上疏说：「朱克融嚣张到这种程度，可预知他死期不远。好像一只野兽，在山林里踢腾跳跃、咆哮号叫，时间一久，一定疲困。至于南下助修东都，事实上他绝不敢离开他的巢穴。希望陛下不要派人前去安抚，也不要命他释放钦差宦官。稍延到十天半月之后，再赐给他一道诏书，说：‘听说宦官到你那里，行动稍受限制，等他回来，我自有处分。所赐换季服装，主管官员粗制滥造，我很想知道细情，已下令调查办理。至于将士们的春季新衣，从来不由中央发给，一向由战区自己供应，我并不爱惜数十万匹东西，只因没有前例，不可以单独优待范阳（幽州州政府所在城·北京市）。’朱克融所强调助修宫殿，更是空话，如果想直率揭穿，就说：‘兵工最好是早日出发，我已命沿途地方政府负责招待。’他接到这道诏书，一定张皇失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如果表示包容，则不妨说：‘整修工作，自有主管单位负责，不须兵工远来。’只要这样就好，不值得陛下忧虑。」

740李湛大为高兴，接受。

7413李湛封才人（小老婆群第十一级）郭女士当贵妃（小老婆群第一级）。郭贵妃，是晋王李普的娘亲。

7424横海战区（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司令官李全略（王日简）逝世；他的儿子、副总司令官（副大使）李同捷自兼候补司令官（领留后），用大量金银珍宝贿赂相邻战区，要求继承老爹官位。

7435夏季，四月十一日，中央命昭义战区（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候补司令官（留后）刘从谏实任司令官。

7446五月，卢龙战区兵变，诛杀司令官朱克融和他的儿子朱延龄；另一派官兵拥护朱克融最小的儿子朱延嗣主持军政。

7457六月二十八日，李湛登三殿（麟德殿），命左右神策军、皇家歌舞团（教坊）、宫廷园艺管理署（内园）的人，表演马球、手搏、杂耍比赛。当竞争激烈，情绪激动时，有的胳膊折断，有的头颅撞碎，惨剧不断发生，午夜过后很久才结束。

7468六月己卯日（六月丁酉朔，没有己卯。如放在七月，则是七月十四日），李湛前往兴福寺（在修德坊，本王君廓住宅，六三四年，二任帝李世民在原址立寺，为娘亲求福），听和尚文溆通俗讲经。

7479秋季，七月十八日（原文误置于六月，据两《唐书》改），衡王李绚逝世（李绚，是十三任帝李诵的儿子，李湛的祖叔父）。

74810七月二十七日，李湛传话，命把国库（左藏）现存的白银十万两、黄金七千两，全部运到宫库（内藏），供他随时赏赐。

74911道士赵归真告诉李湛有关神仙的种种故事；和尚惟贞、齐贤、正简，告诉李湛如何用寺庙祭祀、求福。他们出入皇宫，毫无阻拦，李湛深信他们的话。隐士杜景先请求派自己走遍全国山川，寻访奇人。润州（江苏省镇江市）人周息元，自称年数百岁，李湛派宦官前往迎接。

750八月十日，周息元抵达京师，李湛招待他在皇宫里山亭住下。

75112朱延嗣主持卢龙战区，虐待他的部属。总作战司令（都知兵马使）李载义，跟老弟大营作战司令（牙内兵马使）李载宁再度发动兵变，诛杀朱延嗣，并屠杀朱家满门三百余人（朱克融于八二一年七月夺取卢龙，传朱延嗣，共六年而亡）。李载义暂代候补司令官（权知留后）。

752九月，李载义列举朱延嗣的罪状，呈报中央。李载义，是李承乾的后裔（李承乾是二任帝李世民的太子，后被罢黜；参考六四三年四月）。

75313九月庚申日（九月乙丑朔，没有庚申），魏博战区（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司令官史宪诚信口开河奏报说：「横海战区兵变，李同捷被他的武装部队驱逐，投奔本战区，请求回归中央。」过了几天，又奏报说：「李同捷又返回沧州。」

75414九月八日，李湛命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李程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充当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

75515冬季，十月五日，命李载义当卢龙战区司令官。

75616十一月二十一日，命副监督长（门下侍郎）、二级实质宰相李逢吉遥兼二级宰相，充当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令官。

75717李湛年轻气盛，精力充沛，荒淫游荡，毫无节制，和一群卑劣的小人厮混在一起，戏谑亲热，互相纠缠。李湛打马球的技术超越当时，喜欢跟人比赛腕力，禁军及各道各战区争相呈献大力士。李湛又交给宫廷园艺管理署（内园）巨款一万串，命另行招募大力士，这些大力士日夜不离李湛。李湛又喜爱深夜亲自捕捉狐狸。李湛性情褊急暴躁，大力士中有些人仗恃恩宠，态度稍不恭敬，李湛翻脸无情，动不动就把他们流放边荒，或没收他们的财产家人。对宦官也是一样，宦官有一点小过，李湛动不动就对他们棍击鞭打，大家对这位年轻皇帝既怨恨入骨，而又深为畏惧。

758十二月八日，李湛在外打猎，深夜才回宫，又跟宦官刘克明、田务澄、许文端以及禁军马球将领苏佐明、王嘉宪、石从宽、阎惟直等二十八人，挤在一起饮酒。李湛酩酊大醉，去洗手间，殿上的蜡烛突然全部熄灭，苏佐明等遂把李湛格杀（李湛本年十八岁）。刘克明等假传李湛圣旨，召唤皇家文学研究官（翰林学士）路隋撰写遗诏草稿，命绛王李悟暂时主持帝国政府大事（李悟，是十四任帝李纯的儿子，李湛的叔父）。

759十二月九日，皇宫发布李湛遗诏，李悟登紫宸殿外廊，接见宰相及文武百官。

760刘克明等打算排除当权宦官，于是「四大宦官」（「四贵」）：宫廷机要室主任宦官（枢密使）王守澄、杨承和，左右神策军总指挥宦官（中尉）魏从简、梁守谦，秘密商议对策，派卫军（南衙）到十六宅迎接江王李涵进宫（李涵，是十五任帝李恒的儿子，李湛的老哥），紧急集结左右神策军和皇家飞龙马厩骑射兵，进宫讨伐贼党，全部屠杀。刘克明情急跳井，被拉出来斩首。绛王李悟也死在乱军之手。

761当时，事情突然爆发，王守澄认为皇家文学研究官韦处厚博古通今，于是传唤他进宫，当天夜间所作的决定都跟他磋商。王守澄等打算发布一份文告，却不知道如何解释这场宫廷喋血。韦处厚说：「光明正大的讨伐弑君叛徒，合乎正义，怎么可以吞吞吐吐，有什么顾忌？」王守澄等又问：「江王（李涵）用什么方式登基？」韦处厚说：「明天一早，我们就公布江王的文告，昭示已削平内难。最后文武百官三次上疏请求江王继承帝位，再由太皇太后（十四任帝李纯小老婆郭贵妃）下诏命江王登基。」当时一切都依照韦处厚的意见去做，没有时间去问其他官员，各种礼仪规则都由韦处厚决定，没有一件事不恰当。

762十二月十日，命裴度当帝国最高摄政（摄家宰）。李涵在紫宸殿外廊接见文武百官，身穿素服，泣涕流泪。

763十二月十一日，李涵在少阳院（太子宫）接见各军基地司令（使）。把赵归真等巫法师以及李湛在位时所亲信的人，都流放岭南（南岭以南）或其他边远之地。

764十二月十二日，李涵（本年十九岁）登基，改名李昂（十七任文宗）。

765十二月十五日，李昂尊奉他的娘亲萧女士为皇太后。王太后（李湛的娘亲，李昂的嫡母）称宝历太后。当时，郭太皇太后（李昂的祖母）居兴庆宫，王太后住义安殿，萧太后住内宫。李昂性情孝顺谨慎，侍奉三位太后完全一样，每得到珍贵奇异的东西都先供奉皇家祖庙，然后送给三位皇太后，最后李昂才自己享用。萧太后，是闽县（福建省福州市）人。

76618十二月十七日，李昂任命皇家文学研究官韦处厚当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

767李昂在当亲王的时候，就深刻了解老爹（十五任帝李恒）和老弟（十六任帝李湛）在位时政治上的种种弊端。所以，等到登基，专心整顿，排除奢侈，力求节俭，对没有职务的宫女都遣送出宫，一次就送出三千余人。皇家五坊所畜养的鹰鹞猎狗，依照九世纪最初十年、十四任帝李纯登基时前例，除了留下一些供打猎使用外，其他全部释放（撤销「五坊」应是十三任帝李诵登基时的事，参考八〇五年二月）。有关单位供应皇宫每年物品，则遵照八世纪八〇年代、十二任帝李适在位时前例（参考七七九年闰五月）。裁减皇家歌舞团（教坊）、皇家文学研究院（翰林院）、林园总监署（总监）等机关多余官员一千二百多人，停发皇宫各单位新添的衣服粮食。御马坊牧场、球场以及近年来另行储存的粮食、钱财跟所占用的田地，完全发还有关单位。

768前任帝（十六任敬宗）李湛传旨索取的刺绣、雕刻等物件全部停止。

769李湛在位时，每月上朝不过一两次，李昂恢复传统制度，每逢单数日子，没有一天不主持朝会，向宰相及文武百官询问政事，很久才退。等待皇帝随时差遣的一些官员（待制官），过去虽然设立，但皇帝对他们从来没有召见过，现今，李昂才经常问他们的意见。李昂只在双日才停止朝会，假日也都放在双日。中外一致庆贺，认为太平日子就要到来。

770##### *胡三省曰：

771英明的政治领袖并不常见。一个普通的政治领袖刚掌权时，如果有一两项足以使人民耳目一新的措施，天下就寄以重望。然而，他们却终于不得不使人民失望，像曹髦（曹魏帝国四任帝）、司马炽（晋王朝五任帝）、李适（唐王朝十二任帝）、李昂（唐王朝十七任帝），就是例证。

772『官场有句谚语：「新官上任三把火！」新首领上任，同样也会有三把火。而且，几乎所有新人都烧过三把火，虽然大多数都无以为继，使人失望，但至少可以告诉我们一件事，如果能经常定期地有新人上任烧三把火，弊端才有改革、人民生活品质就有改善的可能。民主政治带给我们的正是这种定期出现的三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