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二七—八四三年

17『「债帅」一词，动人心弦，我们不能想象这种将领面对战争的时候，有什么心理反应。二十世纪后，民主时代来临，「债官」又生，借钱竞选，屁股一旦坐上公堂，当然是急吼吼地搜刮勒索，先偿欠账，再储蓄下次竞选资本，为选民服务的空间，自然相对缩小。如何避免债帅债官的产生是一个重要课题，否则，贪污就永远无法根绝。』

185五月十五日，李昂命天平战区（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司令官乌承胤当横海战区司令官。命横海战区前副司令长官李同捷当兖海战区（总部设兖州【山东省兖州市】）司令官。中央仍顾虑黄河南北的割据军阀和战区煽动李同捷抗命，于是命魏博战区（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司令官史宪诚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

19五月十六日，再命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司令官李载义、平卢战区（总部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司令官康志睦、成德战区（总部设镇州【河北省正定县】）司令官王庭凑，分别摄理中央官位。

206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盐铁使）王播，自淮南战区（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来中央朝见，想尽办法谋取更高官位。仅贿赂皇帝的银器，就以一千件为计算单位，绸缎以十万匹为计算单位，上上下下，终于被他买通。

21六月三日，李昂命王播当国务院左最高执行长（左仆射）、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

227秋季，七月十三日，把前任帝（十六任）李湛安葬庄陵（陕西省富平县西），谥号睿武昭愍孝皇帝，庙号敬宗。

238李同捷宣称将士强行挽留，拒绝调职，不肯接受诏书。

24七月二十五日，武宁战区（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司令官王智兴，上疏请求率本战区士兵三万人，自备五个月粮秣，讨伐李同捷。李昂批准。

25八月十一日，李昂下诏撤除李同捷所有官爵，命乌重胤（橫海）、王智兴（武宁）、康志睦（平卢）、史宪诚（魏博）、李载义（卢龙）以及义成战区（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司令官李听、义武战区（总部设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司令官张璠（音fán【凡】），各率本战区军队讨伐。

26李同捷派他的子弟送珍贵的货物、美丽的女子给河北各战区。

27八月二十儿李载义逮捕李同捷的侄儿，连同所送的贿赂，一并呈献中央。

28史宪诚跟李全略（王日简·李同捷的老爹）是儿女亲家。李同捷反抗中央，史宪诚暗中运送粮食帮助。宰相裴度不知道史宪诚做的事，认为史宪诚绝对忠贞。史宪诚派亲信部属到立法院（中书省）向宰相请示，韦处厚告诉他说：「晋公爵（裴度）在皇上面前，用他全家百口的性命，保证你们战区首领忠心耿耿。我却认为不是这样，只等以后有什么举动，自有国法！」史宪诚恐惧，不敢再跟李同捷来往。

29王庭凑（成德）替李同捷请求中央发给战区司令官符节，中央不准，于是大量增援李同捷，派军进驻边境，以阻吓魏博特遣兵团。又派使节用厚重礼物贿赂沙陀部落（神武川·山西省山阴县东）酋长朱邪执宜，请求支援，朱邪执宜拒绝。

30冬季，十月，天平战区司令官兼横海战区司令官乌重胤攻击李同捷，屡战屡胜。

31十一月八日，乌重胤在军中逝世（享年六十七岁）。

32十一月二十二日，中央调保义战区（总部设晋州【山西省临汾市】）司令官李寰当横海战区司令官。这是王智兴的推荐，中央同意。

339十二月二十三日，中央命王智兴遥兼二级宰相。

八二八年（戊申）

341春季，三月二十三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武宁战区（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司令官（节度使）王智兴攻击棣州（山东省惠民县），纵火焚毁三面城门。

352十四任帝（宪宗）李纯在位末年、九世纪二〇年代以来，宦官越发骄横，连谁当皇帝都由他们决定，威权比皇帝还高，没有人敢就这种畸形现象发言纠正。

36三月二十五日，唐帝（十七任文宗）李昂（李涵。本年二十一岁）亲自主持御前考试，参与「贤良方正科」的考生、昌平（北京市昌平县）人刘蕡（音fén【焚】），在试卷上对时政作尖锐抨击，大略说：「陛下最先忧虑的，应是宫廷将发生变化，帝国将出现危机，政府将要倾覆，全国将陷于大乱。」

37刘蕡说：「陛下如果想消除篡位弑君的根源，就必须自己正直，而且接近正直的人，疏远被阉割过的贱民，亲近骨鲠之士，宰相得以全权做事，部属得以尽忠职守。怎么可以仅由五六个亲近的宦官领导这个庞大帝国？灾祸埋伏在院墙之内，邪恶发生于床帐之间。我恐怕曹节、侯览会在今天重生（曹节、侯览，东汉王朝宦官，参考一六八年、一七二年）。」

38刘蕡又说：「忠良得不到领袖的信任，宦官却手握废立皇帝的大权，使先帝（十六任李湛）不得善终，陛下也不能有一个光明正大的开始。」

39刘蕡又说：「中央权威衰退，地方政府嚣张跋扈。将来可能有人心怀不轨，借口清除君王身旁奸佞，领头作乱，他们不了解《春秋》所昭示的君臣大义，只认为驱逐邪恶是正当行为。中央赏罚不出自领袖，战争征伐全操于割据军阀之手。」

40刘蕡又说：「陛下为什么不切断奸邪的渠道？不斥退围绕在四周的宦官？不消除他们威胁欺侮的狼子野心？不恢复他们打扫门户、听候差遣的原来工作？使他们做应该做的，忧应该忧的！既然不能早作预防，只好在事后矫正；既然不能有好的开始，只好希望有个好的收场，这样才可以尊奉古圣先贤的经典告诫，继承大业。秦王朝灭亡，由于太强大暴虐；西汉王朝灭亡，由于太弱。太强大暴虐则贼臣怕死而谋杀领袖，太弱则奸邪窃弄权威而震慑君主。我亲自看到，敬宗皇帝（李湛）不警惕秦王朝的灾祸，不在一开始时就把他们剪除。现在只有希望陛下深刻思虑西汉王朝灭亡的原因，严防历史重演，则祖宗的大业可以继续，更可以上追三皇、五帝的楷模（三皇：天皇、地皇、人皇。五帝：黄帝姬轩辕、玄帝姬颛顼、倍帝姬夋、尧帝伊祁放勋、舜帝姚重华）。」

41刘蕡又说：「我听说刘奭（西汉王朝十一任帝元帝）刚登基时，实施七十多项改革（参考前四八年），用心诚恳，赢得全国人民赞誉。可是法令规章一天比一天混乱，帝国命运一天比一天衰退，邪恶的势力一天比一天升高，人民一天比一天穷苦困顿。主要的是，刘奭不能选择及信任贤明能干的人才，终于失去主导大局的权柄。」

42刘蕡又说：「陛下假如真能把充分的政治权力归还宰相，把充分的军事权力归还将领，心里就十分坦荡，行为就能受人民拥戴。」

43刘蕡又说：「法令规章应该划一，官员的称号应该纳入正轨。现在这种外官中官的区分，南司北司的对立（政府官员在南宫【南牙】朝会，称“外官」「南司」；宦官办公处集中玄武门里，称「中官」「北司」），有人在南司（政府辖区）犯罪，就逃到北司（宦官辖区）寻求庇护；有人已由外官（政府官员）审理判决有罪，而宦官的中官却能破坏帝国法律，判他清白。法令不一致，人民不知道要怎么做。实在是由于军人和农人立场不同，宦官跟官员所根据的法令相差太大之故。”

44刘蕡又说：「现在，国务院国防部长（夏官）不管军事，只不过出席朝会，向皇帝叩头而已。禁卫军的将领既不训练士卒，也不指挥作战，只不过混一个资格，以求晋级升官而已。皇家观察兵马阵容特派监军宦官（观军容使）成为最高统帅，军政军令两大系统，都由宦官负责（参考七五八年九月）。头上只要一戴军帽，就把文职官员视作仇敌；脚步只要一踏进营门，就把种田农夫当做野草。谋略不能够铲除叛逆，诡诈却足以耀武扬威，勇气不能够保卫国家，凶暴却足以横行乡里。奴役地方政府官员、冒犯欺凌宰相，破坏国法，瓦解人心。扩张武官的威风，对上控制中央；假传皇帝的圣旨，对下招揽英雄豪杰。他们有藏奸怀诈、待机而发的祸心，却没有赴汤蹈火、为国死难的正义。这难道是帝国设立文武百官的本意！」

45刘蕡又说：「我并不是不知道话一出口，大祸就要临头；意见一旦蒙采纳实施，就会受到诛杀。只不过痛惜帝国危急，哀伤人民困苦，怎么能为了不触犯忌讳而闭口不言，辜负陛下给我一个官职的恩惠！」

463闰三月一日，魏博战区（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司令官史宪诚奏报说：已派他的儿子、战区副司令长官（副大使）史唐，总作战司令（都知兵马使）亓志绍（亓，音qí【奇】）率军二万五千人，直进德州（山东省陵县），讨伐横海战区（沧州）变军首领李同捷。

47本来，史宪诚打算支援李同捷，但史唐哭泣阻止，并且建议出军讨伐，史宪诚不能不接受。

484闰三月九日，参加御前「贤良方正科」考生裴休、李郃、李甘、杜牧、马植、崔玙、王式、崔慎由等二十二人，及格录取，分别任命当官。阅卷官、监督院最高顾问官（左散骑常侍）冯宿等，看到刘蕡的试卷，都叹息佩服，可是畏惧宦官反击，不敢录取。诏书发布，舆论替刘蕡叫屈。谏官、监察官（御史）打算抗议，宰相们出面阻止。李郃说：「刘蕡落榜，我们反而登科，怎不惭愧！」于是上疏说：「刘蕡的议论，汉魏王朝以来，没有人可以相比。主管官员认为刘蕡直率的抨击侍奉在陛下左右的宦官，不敢奏报陛下得知。我恐怕忠良自此走投无路，国家的希望跟着毁灭。况且我的意见跟刘蕡相差太多，请把我的官职转授给刘蕡，表扬他的正直（当时，李郃任东都洛阳市政府【河南府】参谋官【参军事】）。」没有下文。刘蕡从此不能到中央任职，终生当一个战区的幕僚（《新唐书·刘蕡传》：刘蕡先后任山南东道【总部襄州】及山南西道【总部兴元府】幕僚）。杜牧，是杜佑的孙儿（杜佑曾任宰相，参考八〇三年三月）。马植，是马勋的儿子（马勋，参考七八四年二月二十五日）。王式，是王起的儿子（王起，参考八二一年四月）。崔慎由，是崔融的玄孙（崔融，参考七〇〇年十二月）。

495夏季，六月，晋王李普逝世（李普，是十六任帝李湛的儿子）。

50六月七日，李昂封李普谥号：悼怀太子。

516最初，李昂的娘亲萧太后自幼离开乡里，还有一个小弟。李昂登基后，命福建道（首府设福州【福建省福州市】）行政长官查访寻求，无法找到。正巧一位运茶工人萧洪，说他有一个姐姐，从小失散，不知流落何方。商人赵缜遂带着他晋见萧太后的近亲吕璋的妻子，她也不能分辨真假，于是一同晋见萧太后。李昂认为终于找到了真正舅父。

52六月十日，李昂命萧洪当太子宫图书馆长（太子洗马）。

537峰州（越南河内市西北永安县）州长王升朝背叛中央。

54六月二十六日，安南都护（越南河内市）武陵（湖南省常德市）人韩约出军讨伐，斩王升朝（峰州属安南军管区）。

558成德战区（总部设镇州【河北省正定县】）司令官王庭凑暗中派出军队，又运食盐粮秣等，帮助李同捷，李昂打算讨伐王庭凑。

56秋季，七月二十日，命立法院（中书省）集合文武百官讨论，宰相以下官员，没有人敢提出不同的意见，只有军械供应部长（卫尉卿）殷侑反对，说：「王庭凑虽然依附叛徒，但犯罪行为还不太明显，应该暂时包容，而用全副力量对付李同捷。」（殷侑是陈州【河南省淮阳县】人。）

57八月十六日（原文误置于七月，据《新唐书》改），李昂下诏宣布王庭凑罪状，命相邻各战区严阵以待，等候王庭凑改过自新。

589九月四日，武宁战区司令官王智兴奏报说：攻克棣州。

5910横海战区（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新任司令官李寰，自保义战区（总部设晋州【山西省临汾市】）率军东下到差，对士卒不加约束，一路奸淫烧杀劫掠，走到哪里，就逗留在哪里，迟迟不肯前进，却拼命向地方政府索取供应。

60九月七日，中央改命李寰当夏绥战区（总部设夏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司令官。

6111九月十一日，李昂下诏免除王庭凑所有官爵，命各战区军队从四面进攻。（《新唐书·藩镇镇冀传》记载，义武【总部定州】兵团攻新乐【河北省新乐市】、行唐【河北省行唐县】，昭义【总部潞州】兵团攻临城【河北省临城县】，又引导漳水攻深州【河北省深州市】、冀州【河北省冀州市】。）

6212加授武宁战区司令官王智兴中央官衔：暂任司徒（守司徒·三公之二）。命夏绥战区前任司令官傅良弼当横海战区司令官。

6313岳王李绲逝世（李绲，是十三任帝李诵的儿子，李昂的叔祖父）。

6414九月二十七日，容州军管区（首府设容州【广西容县】）奏报说：安南军管区（首府设安南府【越南河内市】）发生兵变，驱逐都护韩约。

6515冬季，十月，洋王李忻（李寰）逝世（李忻，是十四任帝李纯的儿子、李昂的叔父）。

6616魏博战区在平原（山东省平原县）击败横海战区变军，攻克县城。

6717十一月一日，义武战区（总部设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司令官柳公济奏报说：击败横海（沧州）变军，攻克坚固寨（河北省沧县境），在寨东再击败变军。

68当时，黄河南北各战区特遣兵团讨伐李同捷，很久不能成功，偶尔有一次小胜，就大肆夸张格杀及俘虏的数目，以求赏赐，中央竭尽全力供应，江淮（华东地区）被搜刮得民穷财尽。

6918傅良弼走到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逝世。

70十一月三日，命左金吾（卫军第十一军）大将军李祐当横海战区司令官。

7119十一月二十二日，皇宫昭德寺失火，火势蔓延到宫女居住的地方，烧死宫女数百人。

7220十二月六日，王智兴奏报说：他所属的作战司令（兵马使）李君谋率军渡河（注入渤海的南津河），攻破无棣（河北省盐山县东南庆云镇。《新唐书·藩镇横海传》更记载李君谋收降饶安【河北省盐山县西南】士卒五千人）。

7321十二月二十一日，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韦处厚逝世（享年五十六岁）。

7422横海变军首领李同捷在战场上不断挫败，成德（镇州）无法援救，乃派人游说魏博（魏州）大将亓志绍，唆使他诛杀史宪诚父子，夺取魏博战区。亓志绍于是倒戈，率领部众两万人，回军反攻魏州（河北省大名县）。

75十二月二十六日，李昂派监督院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柏耆前往魏博安抚慰劳；并命义成、河阳（河阳县）二战区出兵攻击亓志绍。

7623十二月一十七日，李昂命皇家文学研究官路隋当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

7724十二月三十日，史宪诚奏报说：叛将亓志绍率军驻扎永济（山东省冠县北北馆陶镇）；向中央请才紧急援助。李昂下诏命义成战区（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司令官李听，率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各战区特遣兵团讨伐亓志绍。

八二九年（己酉）

781春季，正月，魏博战区（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变军将领亓志绍跟成德战区（总部设镇州【河北省正定县】）变军联合劫掠贝州（河北省清河县。亓志绍事，参考去年【八二八年】十二月）。

792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义成战区（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特遣兵团士卒三千人，先前驻扎齐州（山东省济南市），奉命调往禹城（山东省禹城县），走到半路，兵变，溃散逃回；横海战区（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司令官（节度使）李祐出军截击，三千人全部诛杀。

803义成战区司令官李听、魏博战区副司令长官（副大使）史唐，联合攻击亓志绍，把亓志绍击破。

81亓志绍率他的直属部众五千人，投奔镇州（成德战区总部·河北省正定县）。

824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候补司令官（留后）李载义奏报说：攻击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所属的长芦（沧州市），攻克。

835正月二十三日，昭义战区（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奏报说：亓志绍的残余部众一万五千人，前来本战区投降，已把他们安置洺州（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

846二月，横海战区（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司令官李祐，率各战区特遣兵团攻击横海战区（总部沧州）变军首领李同捷，把变军击破；乘胜继续进攻德州（山东省陵县。德州属横海战区）。

857武宁战区（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搜索作战司令（捉生兵马使）石雄，十分勇敢，而且爱护士卒。战区司令官王智兴残忍暴虐，官兵们想驱逐王智兴，拥护石雄；王智兴得到消息，遂利用石雄建立战功机会，上疏中央，推荐石雄担任州长。

86二月六日，中央任命石雄当壁州（四川省通江县）州长。

878魏博战区司令官史宪诚听到横海（沧州）变军将被消灭的消息，大为恐惧，他的儿子史唐劝他前往中央朝见。

88二月十六日，史宪诚派史唐携带奏章，前往京师（首都长安），请求准许他到中央朝见，并将军政大权缴回中央。

899石雄一离开徐州（江苏省徐州市），武宁（总部徐州）司令官王智兴，就把军中跟石雄有交情的官员一百余人全部诛杀。

90夏季，四月九日，王智兴上疏指控石雄图谋不轨，动摇军心，请求处决石雄。唐帝（十七任文宗）李昂（李涵。本年二十二岁）明知道这是一种诬陷，但无法抗拒军阀的压力，只好认定石雄有罪，但下令免除石雄死刑，终身流放白州（广西博白县）。

9110四月十九日，卢龙战区候补司令官（留后）李载义奏报说：进攻沧州的特遣兵团，攻破外城。横海战区司令官李祐攻克德州（山东省陵县），守城变军三千余人逃往镇州（河北省正定县。投奔成德）。

92横海战区变军首领李同捷眼看大势已去，写信给李祐，请求投降。李祐接受，并把该信奏报中央，中央派监督院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正四品下）柏耆前往安抚慰问（柏耆，参考八一八年三月）。中央讨伐军总部一向喜爱夸大声势，用苛刻的军法控制各将领，各将领早有强烈反感。现在，李同捷向李祐投降，李祐派大将万洪率军进入沧州，从李同捷手中接管防务。柏耆怀疑李同捷心怀奸诈，可能发生变化，于是亲自率领骑兵数百人，奔入沧州，找一个借口，诛杀万洪，逮捕李同捷和他的家属，押解送往京师。

93四月二十六日，走到将陵（山东省陵县北），听说成德（总部镇州）变军首领王庭凑准备派奇袭部队救出李同捷。于是柏耆斩李同捷，把人头送到京师。横海战区变乱全部削平（变乱长达三年两个月。李同捷起兵事，参考八二六年三月）。

94五月十二日，中央命卢龙战区司令官李载义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

95各战区特遣兵团讨伐李同捷，苦战三年，不过勉强胜利，而柏耆却抢先入城，当做他一个人的功劳，各将领大为愤怒，纷纷向皇帝控诉。五月十三日，李昂下令贬柏耆当循州（广东省惠州市）户籍官（司户）。不久，李祐也逝世。

9611五月二十四日，魏博战区摄理副司令官（摄副使）史唐奏报改名史孝章。

9712六月八日，李昂下诏说：「中央讨伐成德战区各战区特遣兵团，应各自返防休息，只负责保护边境不受侵扰，不准跟成德（总部镇州）来往；只有在变军首领王庭凑表示归顺中央时，才可以接受他的奏章、转报中央；其他任何东西都不准接受。」

9813六月十三日，中央加授史宪诚中央官衔：兼任最高监督长（兼侍中·使相），充当河中战区（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司令官，而命义成战区司令官李听，兼魏博战区（总部魏州）司令官。中央从魏博战区中分割相州（河南省安阳市）、卫州（河南省卫辉市）、澶州（河南省内黄县东南）三州，另设相卫澶战区（总部相州），命史孝章（史唐）当司令官。

9914最初，横海战区（总部沧州）司令官李祐听到柏耆诛杀万洪消息，大为惊恐，病势加重。李昂说：「李祐如果死了，是柏耆杀他！」

100六月二十五日，李昂下令柏耆自杀。（根据《旧唐书·柏耆传》，柏耆不因李祐致死，而是宦官马国亮奏报柏耆夺取李同捷婢女九人，李昂才把他处决。）

10115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李程奏报说：接到王庭凑的信，请求呈献景州（河北省泊头市。景州本属横海战区，李同捷割据时，王庭凑乘机夺取）。又奏报说：亓志绍上吊自杀。

10216李昂派宦官送给史宪诚：兼任最高监督长及河中战区（总部河中府）司令官旌旗符节。

103六月二十五日，钦差宦官抵达魏州（魏博战区总部·河北省大名县）。当时，新司令官李听自贝州（河北省清河县）前线回军，扎营馆陶（河北省馆陶县，南与魏州航空距离二十五千米），逗留拖延，不再前进。史宪诚把公库里所有金银财宝、绸缎布匹，搬运一空，准备全部带往河中（山西省永济市），将领们大为愤怒。

104六月二十六日，兵变，斩史宪诚，拥护内营总作战司令（牙内都知兵马使）灵武（宁夏永宁县西南）人何进滔代理候补司令官（知留后）。李听率军进抵魏州城下，何进滔拒绝接受，李听不能入城。

105秋季，七月，何进滔发动突袭，李听军没有戒备，大败崩溃，士卒四散，李听率残兵败将日夜不停地逃亡，北奔浅口（河北省馆陶县西北），死伤及逃亡超过一半，武器粮食等军用物资全部丧失。幸好昭义战区特遣兵团出动援救，李听才逃出一命，投奔滑台（河南省滑县·义成战区总部所在城）。

106黄河以北地区长期战乱，粮食无法供应，中央政府既厌倦又困苦，对新兴的军阀束手无策，只有屈服。

107八月五日，李昂命何进滔当魏博战区司令官，归还相州、卫州、澶州。

10817沧州在战乱之后，遍地白骨，城池一空，郊野荒凉，仍活着的人，不到从前的十分之三四（所谓从前，指八二六年李同捷反抗中央之前，三年左右，人民死散十分之六七，可悲）。

109八月六日，中央命军械供应部长（卫尉卿）殷侑当新设立的沧齐德景战区司令官（横海战区从此撤销，两年后【参考八三一年正月】改名义昌战区，直到十世纪最初十年唐王朝亡）。殷侑到任后，跟士卒同甘共苦，安抚人民，奖励他们种田养蚕，失散在外的农民渐渐返回木土，社会生产力才渐渐恢复。（兵凶战危，李同捷不过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军阀，为时不过三年，便给人民带来如此可怕灾难。）

110从前，本战区武装部队三万人，全靠中央财政总监署（度支）供应。殷侑到任一年，所有的租税能支付一半；到任两年，已可以完全自己负担，请求中央停止供应；三年之后，户口大量增加，仓库满盈。

11118成德战区变军首领王庭凑，通过相邻的其他战区，稍微表示有意服从中央。

112八月二十五日，李昂下诏赦免王庭凑跟他的部将，恢复他们原来的官职爵位。

11319李昂征召浙西道（首府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行政长官（观察使）李德裕回京当国务院国防部副部长（兵部侍郎）。裴度推荐李德裕担任宰相，但另一位资格相同的国务院文官部副部长（吏部侍郎）李宗闵，在宦官协助下取得胜利，八月二十七日，李昂命李宗闵当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

11420李昂性情节俭，生活朴实。

115九月四日，下令左右神策军总指挥宦官（中尉）以下将领，不吋以穿绫罗绸缎。李昂处理政务之余，只喜爱读书，在阅读中取得乐趣，对美女、音乐、打猎、声色犬马，都不太留意。驸马韦处仁，曾经头戴「夹罗巾」（当时贵族子弟流行的一种帽子），李昂告诉他说：「我敬佩你家的清高，所以选你迎娶公主（韦处仁娶十五任帝李恒的女儿义丰公主，是李昂的姐妹），像这样的帽子，随他们别的皇亲国戚去戴，你不必跟他们一样。」

11619九月十五日，命李德裕当义成战区司令官。李宗闵厌恶李德裕威胁自己的地位，所以把他逐出中央。

11722冬季，十月九日，命李听当太子少师（太子三少之一）。

11823宰相路隋报告李昂说：「宰相的责任重大，不应该再兼办金钱粮食之类的细小琐事，像杨国忠（参考七四八年六月）、元载（参考七六二年三月）、皇甫镈（音bó【柏】。参考八一八年九月），身兼财务，都是奸邪的行为，不应该效法。」李昂认为有理。于是裴度请求辞去全国财政总监；李昂批准。

11924十一月十八日，李昂前往圆形神坛祭祀天神；赦免天下。下诏禁止四方官员呈献奇怪巧妙的东西，包括纤细美丽的布匹在内，并下令把纺织这种布匹的织布机一并焚毁。

12025十一月二十日，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杜元颖奏报说：「南诏王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武装部队侵入我国边境！」

121杜元颖曾经当过宰相（参考八二一年六月），气质高贵，举止文雅，自认为高人一等，但不懂军事，只懂贪污聚敛和克扣士卒的衣服钱粮。于是，西南疆界上的边防军官兵，衣服和粮秣都发生短缺，无法充分供应，边防军只好侵入南诏王国（云南省）掳掠抢劫，用以自救；南诏人民反而供应这些盗匪一样的唐朝边防军，送给他们衣服和粮食。于是，西川战区的虚实动静，南诏政府了如指掌。南诏亲王（大容）蒙嵯颠秘密计划向唐帝国发动大规模攻击（蒙嵯颠杀五任王劝龙晟事，参考八一六年二月），沿边各州不断向总部提出警告，杜元颖一概不信，以致蒙嵯颠大军抵达边塞时，边塞毫无准备。南诏兵团用西川战区士卒当向导，一连攻陷巂州（四川省西昌市。巂，音xī【西】）、戎州（四川省宜宾市）。

122十一月二十八日，杜元颖出动军队，在邛州（四川省邛崃市。邛，音qióng【穷】）南方跟南诏兵团会战，西川军大败，南诏兵团遂攻陷邛州。

12326武宁战区司令官王智兴前往京师朝见。

12427李昂下诏命东川战区（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山南西道战区（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荆南战区（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各派特遣兵团，增援西川（总部成都府）。

125十二月一日，李昂再下诏命武昌战区（总部设鄂州【湖北省武汉市】）、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忠武战区（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各派特遣兵团，继续增援。

12628命王智兴当忠武战区司令官。。

12729十二月三日，命东川战区司令官郭钊当西川战区司令官，兼暂任东川战区（总部梓州）司令官（兼权节度事）。

128蒙嵯颠自邛州率军直扑成都（四川省成都市）。

129十二月四日，南诏军攻陷成都外城。杜元颖率部众退保内城抵抗，三番五次想弃城逃走。

130十二月六日，李昂下令贬杜元颖当邵州（湖南省邵阳市）州长。

13130十二月十三日，李昂命右领军（卫军第八军）大将军董重质当神策军暨各战区特遣兵团西川大营司令官。再命河东战区、凤翔战区（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各派特遣兵团，增援西川。

132南诏兵团攻击东川战区，进入梓州西城，战区司令官郭钊兵少将寡，力量衰弱，不能抵抗，只好写信给蒙嵯颠，责备他发动骚扰，破坏两国友谊。蒙嵯颠回信说：「杜元颖百般骚扰，我们只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而已。」跟郭钊重订盟好誓约，遂即撤退。

133南诏兵团驻扎成都西城十天，开始时对汉人十分和善，百般安抚，所以街市店铺照常开张，一如平常。可是，南诏兵团将要撤退时，霎时翻脸，大肆掳掠青年男女以及各种行业的技术工匠，约数万人，连同所有的金银财货，向南而去。大家恐慌畏惧，很多人投江自杀，尸体塞满江面，翻滚而下。蒙嵯颠亲自率军担任后卫，阻止唐军追击及防止俘虏逃亡。走到大度水（大渡河），蒙嵯颠向蜀人宣布说：「再往南走，就是我们的国境，你们不可能再回来，让你们哭别祖国故土！」大家放声大哭，跳大度水而死的，以千为计算单位。从此之后，南诏王国工艺技巧，超过蜀中地区。

134蒙嵯颠派使节到长安，上疏唐帝李昂，说：「我们近来严守职责，按期进贡，怎么敢侵犯边境？只因杜元颖不体恤他的士卒，士卒们对杜元颖痛恨入骨，争着当我们的向导，请求我们派正义之师，诛杀暴虐统帅。我们没有如愿以偿地诛杀杜元颖，实无法安抚贵国西川战区的军心，请陛下斩杜元颖。」

135十二月二十一日，李昂把杜元颖再贬作循州军务秘书长（司马）。下诏命董重质及各特遣兵团，各回所属战区。郭钊抵达成都，跟南诏签订双边条约，互不侵犯。李昂派宦官送亲笔信给蒙嵯颠。

136九世纪

三〇年代（八三〇—八三九年）

137唐王朝

• 山南西道战区兵变，杀李绛。
• 卢龙战区兵变，逐李载义。第二次兵变，逐杨志诚。
• 李隆基幽闭血亲政策不能解除。
• 甘露事变。
• 河阳战区兵变，逐李泳。
• 阿拉伯帝国攻陷西西里岛的巴勒莫城。
• 意大利威尼斯圣马可大教堂落成，专藏圣马可遗骨。
• 日本淳和天皇让位于仁明天皇（第五十四任）。
• 法兰克国王路易被他的儿子们在冈比恩（巴黎东北）俘虏，旋释放，重新执政。
• 新罗王国内乱，发生王位争夺战。

八三〇年（庚戌）

1381春季，正月六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武昌战区（总部设鄂州【湖北省武汉市】）司令官（节度使）牛僧孺进京（首都长安）朝见。

1392正月十三日，唐帝（十七任文宗）李昂（李涵。本年二十三岁）封皇子李永为鲁王。

1403宰相李宗闵竭力向皇帝推荐牛僧孺（牛僧孺罢免事，参考八二五年正月）。

141正月十六日，李昂命牛僧孺当国务院国防部长（兵部尚书）、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李牛二人结合，共同排斥李德裕的党羽，逐渐把他们逐出中央。

1424南诏王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攻击成都（四川省成都市）的时候，李昂下诏命山南西道战区（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出军增援，可是现役士卒太少，战区司令官李绛临时募兵一千人前往，还没有走到，南诏兵团（云南省）已经撤退，遂全军返回。因战区常备军有一定数目，中央下令把这批新兵遣散。

143二月十日，李绛召集全体新兵讲话，宣布这项命令，命他们各自回乡，并且赏赐小麦粮食。新兵们大失所望，闷闷退出，前往监军宦官那里辞别，监军宦官杨叔元一向痛恨李绛不奉承自己，遂指出赏赐太少，故意挑拨大家感情，众怒果然爆发，嘶喊呼号，抢夺武器，直扑战区总部。李绛正跟幕僚们饮酒欢宴，没有任何戒备，得到消息，急逃到北城。有人劝他缒出城外，李绛说：「我是统帅，怎么可以离城！」命审判官（推官）赵存约逃走，赵存约说：「我身受你知遇之恩，不能临难偷生！」营门官（牙将）王景延抵抗追击的变军，力竭而死，李绛、赵存约以及道政府行政执行官（观察判官）薛齐，都被变军诛杀（李绛本年六十七岁），变军更屠杀李绛全家。。

144二月十三日，监军宦官杨叔元奏报说：「李绛吞没新兵的遣散费，导致兵变。」

145二月十五日，李昂命国务院右秘书长（尚书右丞）温造当山南西道战区司令官。当时，三院（三省）官员上疏共同指出李绛冤屈；监督院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孔敏行具体报告杨叔元激起兵变的经过，李昂才明白。

1465三月一日，李昂命国务院司法部长（刑部尚书）柳公绰当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

147从前，回鹘汗国（瀚海沙漠群）向唐朝进贡或跟唐朝贸易时，所经过的地方，唐朝地方政府恐怕发生变故，经常都要派军迎接和护送，用以防范意外。柳公绰到任后，回鹘政府派伯爵（梅录）李畅运马一万匹到唐朝出售，柳公绰只不过派一个营门官（牙将）单人匹马到边境上迎接慰劳。李畅抵达太原后，战区总部大开辕门，接受他礼貌上的谒见。李畅感动得流泪哭泣，告诫他的部下，沿途不准奔驰打猎，一点也没有侵扰。

148陉岭（山西省代县西北句注山）以北沙陀部落，一向骁勇善战（沙陀部落定居神武川【山西省山阴县东·位陉岭北】，参考八〇九年六月），九姓部落（山西省西北部少数民族，参考七一七年七月）和六州胡（即河曲六州少数民族，参考八一四年二月）都畏惧屈服。柳公绰上疏建议任命他们的酋长朱邪执宜当阴山军区（羁縻军区）总司令（都督），兼代北（代州【山西省代县】以北）特遣兵团大营慰劳安抚特使，派他们驻扎云州（山西省大同市）、朔州（山西省朔州市）边塞一带，保卫北方边疆。朱邪执宜率各部酋长前往太原（山西省太原市）晋见柳公绰，柳公绰设宴招待。朱邪执宜神采焕发，态度严肃，进退举止都彬彬有礼。柳公绰告诉幕僚们说：「朱邪执宜外表严肃，内心宽厚，说话缓慢，条理分明，是个有福气的人。」朱邪执宜的娘亲和妻子，也到后堂参拜柳公绰的妻子，柳公绰命妻子设宴款待，馈赠礼物，把她们送回。朱邪执宜感激，竭尽全力回报。沿边有十一个要塞已经颓废，朱邪执宜一一把它们修复，派他的部落军三千人分别守卫，从此，其他蛮夷不敢侵犯边疆（其他蛮夷，指退浑【即吐谷浑·山西省北部及黄河河套】、回鹘、达靼【散布于蒙古国中部至瀚海沙漠群】、契丹【辽河上游】、奚【滦河上游】、室韦【内蒙古东北部】等部落）。

1496山南西道战区司令官温造抵达褒城（陕西省汉中市西北褒城镇），正巧遇到大将卫志忠讨伐蛮夷部落班师，温造跟卫志忠秘密计划诛杀变军，于是把卫志忠所率领的野战军八百人改编为温造的侍卫营，派五百人当前锋。抵达兴元（陕西省汉中市），进入官邸后，分别接管各门。

150三月五日，温造登堂处理公务，在军营大门摆设酒席，宴请全体将士，温造宣布说：「我打算亲自询问新兵愿去愿留的意见，教他们全体集合！」集合之后，温造向大家表示安抚慰劳，命他们入席饮酒。这时，卫志忠秘密行动，侍卫营开始包围现场，等包围完成，一声令下：「杀！」新兵八百余人，全被乱刀砍死。杨叔元心胆俱裂，从座位上跳起来，跪下抱住温造的靴子，哀求饶他一命，温造命逮捕杨叔元囚禁。动手诛杀李绛的人，被砍成一百段；其他变兵全部斩首，把尸首投入汉水，用一百颗人头向李绛献祭，三十颗人头祭祀其他死难的人；然后把执行情形奏报中央。

151三月十五日，把杨叔元流放康州（广东省德庆县）。

1527三月二十九日，命淮南战区（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司令官段文昌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调任荆南战区（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司令官。

1538奚部落（滦河上游）攻击幽州（北京市）。

154夏季，四月三日，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司令官李载义把奚部落军击破。

155四月十七日，生擒奚部落酋长（奚王）茹羯，呈献京师。

1569宰相裴度因年老多病（本年六十六岁），恳切提出辞呈。

157六月五日，李昂命裴度当司徒（三公之二）、特级实质宰相（平章军国重事。此最高荣誉，一向不轻易授予别人，上一次是刘幽求，参考七一三年八月）；在病势稍微减轻时，每隔三五天，去一次宰相联合办公厅（中书）。

158李昂忧虑宦官势力膨胀，且谋杀祖父李纯（十四任帝宪宗）及老弟李湛（十六任帝敬宗）的凶手党羽，仍在自己左右。左神策军总指挥宦官（中尉）王守澄，尤其专擅蛮横，独断专行，大肆接受贿赂，李昂无法控制。曾经跟皇家文学研究官（翰林学士）宋申锡暗中谈到这件事，宋申锡建议逐渐解除王守澄的权力。李昂认为宋申锡稳重忠实，谨慎小心，可以靠他完成大事，遂擢升他当国务院右秘书长（尚书右丞）。

159七月十一日，更命宋申锡兼二级实质宰相。

16010当初，裴度讨伐淮西战区（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变军（参考八一七年七月），特地延揽李宗闵当道政府行政执行官（观察判官），李宗闵从此渐受重用。而今，李宗闵对裴度推荐李德裕当宰相（参考八二九年八月），大不谅解，遂趁着裴度患病离职的机会，把裴度逐出中央。

161九月十一日，李昂下诏命裴度遥兼最高监督长（兼侍中·使相），充任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令官。

16211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郭钊因病辞职，请中央派人接替。

163冬季，十月七日，李昂调义成战区（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司令官李德裕当西川战区（总部成都府）司令官。

164西川战区自南诏兵团（云南省）入侵，社会残破凋零，郭钊患病在身，没有时间整顿。李德裕到差后，兴建筹边楼，作为边防作战指挥中心，画出西川战区地图，南方包括南诏王国、西方包括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每天召请长期在军中、熟悉军事和边事的人，即令是挑担赶车做小生意的，甚至是蛮夷人士，也都一一延见，李德裕向他们询问山川形势、城镇位置以及道路远近分布情形，是险是易，是宽是窄。没有超过一个月，都熟悉得好像亲自到过。

165李昂命李德裕兴筑清溪关（四川省石棉县东南），用以阻断南诏入侵的要道，如果没有土，就用石头堆积（清溪公路，参考八五九年十二月）。李德裕上疏说：「唐朝跟南诏之间，交通小道太多，绝不可能仅靠筑一个关就能完全堵塞。只有派重兵到各地防守，才可以没有忧虑；黎州（四川省汉源县）、雅州（四川省雅安市）一带能有一万人，成都一带能有两万人，训练成精锐部队，才可以克制南诏轻举妄动。但边防军的数目也不应该太多，中央必须随时能够控制。从前，崔旰（崔宁）诛杀郭英乂（参考七六五年闰十月），张朏驱逐张延赏（参考七八三年十一月。朏，音fěi【匪】），用的都是边防部队。」当时，北方各战区特遣兵团都已返防，只有河中（总部河中府）、忠武（总部许州）两战区特遣兵团三千人留驻成都，皇帝诏书也已下达，定明年（八三一年）三月北返，西川战区人民惊慌不安。李德裕上疏请求义成战区（总部滑州）派五百人、忠武战区派一千人，留下来协防西川，强调说：「西川官兵力量脆弱，尤以新近被南诏击败，一个个胆都吓破，已经不能再胜任征战，如果北方军队再全部调回，则又恢复杜元颖在职时候的情况，西川就不可能保全。我非常害怕一种情况发生，那就是议论纷纷中，有人会强调说：蜀地（四川省）自从南诏侵犯以来，战区的武装力量已经加强。事实上，先前南诏军已经逼近，杜元颖才招兵买马，集结市井小民三千余人，只不过勉强凑够数目，并不能作战。郭钊在任时，招募北方人当兵，只招到一百余人。我到差后，只招到两百余人，除此以外，其他都是杜元颖时的旧部。我又害怕有人相信一夫当关，万夫莫前的雄壮词句，认为清溪关（四川省石棉县东南）天险，可以堵塞。我访问过蜀中（四川省）一些老将，发现清溪关旁边，仅大道就有三条，而小路无数，都是东蛮（指勿邓、丰琶等部落，参考七九一年十二月）临时开凿，如果说它可以堵塞，则是欺骗中央。我认为必须在大度水（大渡河）北岸，再兴建一座城池，用一连串碉堡连接黎州，派重兵守卫，才能真正阻止。同时，我得到情报，南诏把所掳掠的两千蜀人，连同金银绸缎，送给吐蕃（西藏）作为贿赂，如果两个敌国知道西川战区内部如此衰弱，联合侵略，实在使人忧虑。中央有些官员所以高谈阔论，只是因为灾祸不会降临到他们身上。我建议要他们每人写下他们的建议，送到宰相联合办公厅（政事堂）归档保管，一旦听从他们的建议，招致失败，不应由我单独承受国法制裁。」中央完全采纳他的建议。李德裕遂加强军事训练，整修堡塞亭障，积极储存粮食，加强边防，蜀地社会粗略安定。

16612本年，渤海王国（首都龙泉府【黑龙江省宁安市西南东京城】）国王（十任宣王）大仁秀逝世。皇子大新德早死，皇孙大彝震继任（十一任王），改年号咸和。

八三一年（辛亥）

1671春季，正月十八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皇帝（十七任文宗）李昂（李涵。本年二十四岁）下诏改沧齐德战区（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称义昌战区。

1682正月二十一日，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监军宦官奏报说：战区司令官（节度使）李载义跟钦差宦官正在球场后院举行宴会，副作战司令（副兵马使）杨志诚和他的党徒部众，呼叫呐喊，发动兵变。李载义跟他的儿子李正元逃奔易州（河北省易县。易州属义武战区【总部定州】）；杨志诚又诛杀莫州（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镇）州长张庆初。

169李昂召集各宰相讨论应变，牛僧孺说：「范阳（幽州州政府所在城·北京市）自从安禄山、史思明以来，已不属于中央政府，刘总短暂的回归（参考八二一年二月），中央政府共支出八十万串钱，结果竟亳无所得（参考八二一年七月，中央主权共行使六个月）。而今被杨志诚夺取，跟前些时李载义夺取（参考八二六年八月）有什么分别！最好是顺势安抚，使他抵抗北方戎狄，不必追究他是逆是顺！」李昂听从。李载义自易州前往京师（首都长安），李昂因李载义有击溃横海战区（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变军首领李同捷的功劳（参考八二九年四月），而且对中央的态度一向恭顺；二月二十三日，李昂命李载义当太保（三师之三），仍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而命杨志诚当卢龙战区（总部幽州）候补司令官（留后）。

170从前，圣人顺应天理、察看人情，深知身份相同的普通平民，不能互相约束，所以设置教师感化；深知政府官员不能互相指使，所以设置国君控制；深知各封国不能互相服从，所以设置帝王统御。帝王对天下万邦，能够奖赏善行，消除罪恶；压制强横，扶持弱小；安抚顺从的人，惩戒背叛之徒；禁止暴行，诛杀乱党；然后发号施令，四海之内，就不可能有不顺从的国民。《诗经》说：「我们的领袖行善不倦，才能治理四方。」（《大雅·棫朴》）李载义是边疆高级将领，对帝国有功劳贡献，并没有犯罪，而杨志诚把他赶走，这正是帝王必须处理的事。如果连一声都不问，而顺势把土地官位都授给杨志诚，则统帅将领的罢黜或拥护，以及活命或死亡，都出于士卒之手，天子虽高高在上，不知填做些什么事！国家设立战区，难道只是为了搜刮财赋？像牛僧孺的论点，不过是一种姑息偷安的手段，岂是宰相辅佐天子、治理天下的大道！

171『看到一个驼背的人，在那里诟骂另外一个人驼背，实在啼笑皆非，司马光痛斥牛僧孺姑息偷安，我们的感觉就是如此。不同的是，牛僧孺面对的问题是一个死结，除了因循、敷衍、和稀泥外，没有第二条路。宋王朝初年则是一个活泼的转型期，司马光却坚持姑息偷安！

172卢龙孤悬边疆，北方众戎逼塞，南方军阀林立，中央军刚在成德（总部设镇州【河北省正定县】）战败，不得不在极端屈辱下收场，难道要牛僧孺再在比成德更远的北方，发动另一场必败的战争？不承认或看不出自己的劣势，只一味拍胸脯、吐唾沫，作激情的煽动，是逼人做出惨烈后果的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尤其，当中央政府不得不任命更凶悍更嗜杀的王庭凑、朱克融当战区司令官时，司马光却不说一句话，独对态度比较温和的杨志诚提出抨击，使我们发现：司马光的抨击，只是对人而发。如果就事论事，牛僧孺所提出的，恰是当时唯一可行之策，无他，形势比人强，只有委曲求全。』

1733新罗王国（首都金城【韩国庆州市】）国王（四十一任宪德王）金彦昇逝世，太子金景徽继任（四十二任兴德王）。

1744李昂跟宰相宋申锡密谋诛杀宦官（参考去年【八三〇年】六月），宋申锡推荐国务院文官部副部长（吏部侍郎）王璠当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把皇帝的秘密指示告诉他。想不到王璠却把消息泄露。宫廷机要室主任宦官（枢密使）王守澄跟他的智囊郑注得到消息，暗中布置。

175李昂的老弟、漳王李凑，英明贤能，有很高声望，郑注命神策军总纠察官（都虞候）豆卢著诬告宋申锡阴谋拥护李凑登基称帝（中国传统的「诬以谋反」模式）。

176二月二十九日，王守澄报告李昂，李昂信以为真，勃然大怒，下令查办。王守澄打算派骑兵两百人立即屠杀宋申锡全家，皇家飞龙厩御马总监宦官（飞龙使）马存亮坚决反对，说：「如果这样的话，京师先乱！应该跟其他宰相共同讨论这件事。」（马存亮曾救十六任帝李湛，参考八二四年四月。）王守澄才停止行动。

177当天，正是「旬日休假」（中国古代每十天休息一天），政府官员全不上班，李昂派宦官传话，紧急召集各宰相到立法院（中书省）东门。宦官宣告说：「召见的人中没有宋申锡的名字！」宋申锡这才知道他已身陷重罪，望着延英殿，用笏板敲打自己头部（这个奇怪的礼节表示什么，不懂），告退。各宰相抵达延英殿，李昂把王守澄的奏章拿出来传阅，大家面面相觑，全部呆在那里。李昂命王守澄逮捕豆卢著列举的主要关系人：亲王十六宅采购宦官（宫市品官）晏敬则及宋申锡的侍从官（亲事）王师文等，到宫中审讯。王师文得到消息逃亡。

178三月二日，贬宋申锡当太子宫事务署长（右庶子）。上自宰相以及所有高级官员，没有人敢公开说宋申锡冤枉，只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崔琯、最高法院院长（大理卿）王正雅，前后上疏，请求把人犯从宫廷监狱移交政府司法单位调查审判，因此严峻情形稍稍和缓。王正雅，是王翃的儿子（王翃，参考七七一年正月）。晏敬则等都一一自动招认（这其中经过多少苦刑拷打，可悲），供称：宋申锡曾派王师文晋见李凑致意，结下异日的知遇之恩，全案确定。

179三月四日，李昂召集太师、太保以下及中央各院部监署（台省府寺）全体首长，当面询问大家的意见。将近中午，监督院最高顾问官（左常侍·正三品）崔玄亮，御前监督官（给事中·正五品上）李固言，监督院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正四品下）王质，监督院初级监督官（补阙·从七品上）卢钧、舒元褒、蒋系、裴休、韦温等，请求再开延英殿，建议应把全案移交政府司法单位重审。李昂说：「我已经跟高阶层官员讨论过了。」不断命他们退下，大家不退。崔玄亮叩头哭泣说：「杀一个小民还不可不慎重，何况杀一个宰相！」李昂怒气稍稍平息，说：「我会跟各宰相再作商议。」于是命各宰相再进来，牛僧孺说：「人臣的最高官位，不过宰相，而宋申锡已是宰相，假如像指控的他另有企图，他不过仍当宰相，还要追求什么？宋申锡应该不至于如此。」郑注恐怕重审会使真相大白，遂态度软化，劝王守澄建议皇帝不定大刑，只罢黜贬谪。

180三月五日，贬漳王李凑当巢县公、宋申锡当开州（重庆市开县）军务秘书长（司马）。马存亮当天就申请退休。崔玄亮，是磁州（河北省磁县）人，王质，是王通的五世孙（王通，参考六〇三年九月）。蒋系，是蒋乂的儿子（蒋乂，参考七九七年八月）。舒元褒，是江州（江西省九江市）人。晏敬则等因之被处死或被流放的，有数十将近一百人。宋申锡最后死在贬所（开州·重庆市开县）。

181『在这场权力倾轧的血腥窝里斗中，仍有人冒死刑或放逐的危险，坚持是非。千年以下，我们向马存亮、崔琯、王正雅、崔玄亮、李固言、牛僧孺等人致最高敬意。没有这些人不自量力，用螳臂阻挡巨蟹，宋申锡满门男女老幼早化成一摊血泥。为人申冤辩谤，才是真正的英雄豪杰！』

1825夏季，四月二十一日，李昂命李载义当山南西道战区（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司令官，杨志诚当卢龙战区司令官。

1836五月四日，李昂发现皇家祖庙（太庙）中有两间房舍破败露雨，过了一年仍没有修补，下令扣除建筑部长（将作监）、全国财政总监执行官（度支判官）、皇族事务部长（宗正卿）的薪俸；立即派宦官率领工匠，停止宫中正在进行的土木工程，把器材拿到皇家祖庙供应整修。监督院初级监督官（左补阙）韦温劝阻说：「国家设立文武百官，各有工作，假如荒废惰怠，应该免除他的官职，物色有能力的人接替。现在，失职官员仅罚他的薪俸，而陛下所忧心的事情，却交给宦官，这是把皇家祖庙当做私有，而文武百官也都成为虚设。」李昂认为他说得有理，立刻命宦官停止行动，交有关单位整修。

1847五月十九日，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李德裕奏报说：派使节前往南诏王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索取当年掳掠去的平民（参考八二九年十二月），要回四千人。

1858秋季，八月十三日，命陕虢道（首府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行政长官（观察使）崔郾当鄂岳道（首府设鄂州【湖北省武汉市】）行政长官。

186鄂岳道地势险要，群山包围，长江如带，是百越（华南地区）、巴蜀（四川、重庆）、荆汉（湖北省中部西部）贸易集散的中心，盗匪如麻，劫掠来往船只，无论男女老幼，一律格杀灭口。崔郾到任后，训练士卒，建造巡逻快艇，追击搜捕，一年工夫，全部处死。崔郾在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时，对人民宽厚仁慈，有时整一个月不责打一个人。到了鄂州（湖北省武汉市），却用法严厉。有人问他什么缘故，崔郾回答说：「陕州地贫民困，我竭力安抚还来不及，唯恐打扰他们。鄂州地势险要，住户复杂，蛮夷风俗，剽悍狡诈，专做坏事。除非使用严刑，不能维持社会秩序。治理人民，应了解变化，就是如此。」

1879西川战区司令官李德裕奏报说：「蜀军中的老弱病患，从来不加淘汰。我下令设立五尺五寸（一七一厘米）高杆，作为标准，凡身高不到这个标准的，一律退伍，共淘汰四千四百余人，同时又用这个高度，招募健壮青年一千人，安慰稳定民心。另行招募的北方士卒，也有一千五百人，跟本土民兵杂住在一起，互相学习，加强训练，战斗技能日有进步。又，蜀地工匠制造的武器，外表华丽，但不耐使用，我现在特别招请外地工匠来做，成品坚利无比。」

188九月，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维州（四川省理县）守城副司令（副使）悉怛谋（怛，音dá【达】）请求投降，率领全体部众投奔成都。李德裕命暂兼维州州长虞藏俭率军进入维州接防。

189九月二十五日，李德裕把情形上疏奏报，并且建议：「打算派生羌（未开化的原始羌人）部落军三千人，焚烧十三桥（唐吐边界桥），直捣吐蕃（西藏）心脏，可以雪除我国长久以来所受的羞辱，弥补韦皋终身遗恨。」（十二任帝李适在位时，韦本当西川战区司令官，屡攻维州，不能攻克，参考八〇二年正月。）奏章交国务院（尚书省）。李昂集合文武百官讨论，大家都赞成李德裕的策略。只宰相牛僧孺反对，说：「吐蕃国境，四面各有一万里，损失一个维州，对他们的国势丝毫没有影响。最近两国和解（指八二一年十月唐吐两国和平盟约），共同约定撤除边防警戒，大唐和外国交往，应遵守条约承诺。如果他们来责备说：为什么失信？在蔚茹川（黄河支流清水河流域，今宁夏南部，大分裂时代，称高平川，参考四〇七年十月）牧马，向平凉阪（甘肃省平凉市东南四十里铺）推进，用万名骑兵封锁回中（陕西省陇县西北。早在秦王朝时，在此建行宫，参考前二二〇年），理直气壮，用不了三天，前锋就到咸阳桥（即西渭桥·陕西省咸阳市西南）。在这个时候，西南数千里外，就是得到一百个维州，又有什么用？平白抛诚失信，对国家只有伤害，没有裨益。一个小民都不肯做的事，何况身为帝王！」李昂认为有理。下诏命李德裕把维州城归还吐蕃。于是李德裕逮捕悉怛谋跟他所带来的部众，全部交回。就在边境上，吐蕃把他们全部屠杀，而且用刑极为残酷，李德裕因此对牛僧孺更为怨恨（维州事件详情，参考八四三年三月）。

19010冬季，十月十四日，李德裕奏报说：南诏王国派军攻击巂州（四川省西昌市），连陷三县。

八三二年（壬子）

1911春季，正月十八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皇帝（十七任文宗）李昂（李涵。本年二十五岁），因水灾旱灾不断，下诏对囚犯减刑。文武官员呈献尊号：太和文武至德皇帝。初级立、法官（右补阙）韦温上疏说：「而今，水旱成灾，恐怕不是用华贵尊号作为装饰的时候。」李昂认为有理，辞让不受。

1922三月八日，命武宁战区（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司令官（节度使）王智兴兼最高监督长（兼侍中·使相），当忠武战区（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司令官；命邠宁战区（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司令官李听当武宁战区司令官。

1933回鹘汗国（瀚海沙漠群）昭礼可汗（十二任大可汗）药罗葛曷萨（蛱跌曷萨）被他的部属格杀，侄儿药罗葛胡（蛱跌胡）公爵继位（十三任大可汗）。

1944李听从前镇守武宁时，有一个奴仆，后来升作营门官（牙将）。现在，李听派一个亲信侍从先到徐州慰劳将士，那位奴仆出身的营门官不愿意李听再来（李听从没有当过武宁战区司令官，但李听的老哥李愿当过，参考八一五年十一月），于是煽动士卒，把那位亲信侍从杀掉，剁成肉酱吞吃下肚。李听畏惧，声称有病，坚决辞职。

195三月二十八日，李昂命前任忠武战区司令官高瑀当武宁战区司令官。

1965夏季，五月十二日，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李德裕奏报说：整修邛崃关（四川省汉源县北），并把巂州（四川省西昌市·已沦陷）州政府移到台登城（四川省冕宁县南泸沽镇）。

1976秋季，七月，原王李逵逝世（李逵，是十一任帝李豫【李俶】的儿子）。

1987冬季，十月五日，李昂封皇子鲁王李永当太子。

199最初，李昂因晋王李普是前任帝（十六任敬宗）李湛的长子，性情谨慎，打算封他当帝位继承人。不幸，李普早死（参考八二八年六月），李昂痛惜哀悼，所以长久以来，不讨论设立储君；直到今天才确定太子。

2008十一月二十七日，命荆南战区（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司令官段文昌当西川战区司令官。

201西川战区监军宦官王践言调回京师（首都长安），当宫廷机要室主任（知枢密），他屡次报告李昂：「逮捕悉怛谋送给蛮夷（吐蕃王国），使蛮夷称心快意，关闭以后投降门路，不是好谋略（参考八三一年九月）！」李昂也感到后悔，抱怨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牛僧孺决策错误。而赞成李德裕的人因而强调：「牛僧孺跟李德裕之间互相怨恨，嫉妒他为国立功。」李昂对牛僧孺越发疏远。牛僧孺心中不安，正巧，李昂登延英殿，对宰相们说：「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你们是不是有意于此！」牛僧孺回答说：「真正的天下太平，并没有特别突出的现象。现在的情势是：四方蛮夷没有骚扰，广大人民没有流散，虽然谈不上是太平盛世，但也勉强可称小康。陛下如果更要追求天下太平，就不是我们能力所可办到。」退朝之后，告诉同事说：「皇上对我们的责备和期望如此之高，我们怎么能长久的坐在这个座位？」遂不断上疏请求辞职。

202十二月七日，李昂命牛僧孺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充任淮南战区（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司令官。

203君王圣明，臣属忠诚，在上位的人发令，在下位的人服从，有才干的当权，邪恶之辈放逐远荒，礼仪实施，教育推行，司法清廉，政治和平，盗贼消失，战争暴乱平息，地方政府听命，四方蛮夷敬畏，风调雨顺，农田丰收，家家户户都很丰足，这就是太平景观。而在唐王朝末期这个时代，宦官专权，在宫内威胁君王，君王无法跟他们疏远。军阀割据，在外地欺凌中央，中央无法对他们控制。士卒们诛杀或驱逐统帅，反抗命令，独立自主，从没有人过问。战争每年都有，对人民的横征暴敛一天比一天惨急！血肉白骨，纵横原野；纺纱织布的器具，村落中已再找不到。这种悲惨情况，牛僧孺竟称之为「太平」，岂不是诈欺！当李昂追求天下太平的最高理念时，牛僧孺正当宰相，前进只不过苟且偷安，博取君王的包容，窃取官位；后退则欺骗君王，蒙蔽人民，博得美名，世界上有谁的罪恶比他更大！

204『司马光全力抨击牛僧孺自称「太平」，态度的激烈，前所未见，问题是，牛僧孺从来没有自称「太平」，而只自称「小康」；并且承认他没有能力达到「太平」之境，因之辞职去官。司马光却把牛僧孺从没有说过的话，硬塞到牛僧孺口中，然后万箭齐发。

205但最奇怪的是，牛僧孺发现他能力不足而提出辞呈时，司马光却严肃地指责他：「前进只不过苟且偷安，博取君王的包容，窃取官位；后退则欺骗君王，蒙蔽人民，博得美名，世界上有谁的罪恶比他更大！」是牛僧孺不辞职也不行，辞职也不行！无论政治家或政客，除非他犯了刑案，所谓政治责任，不过辞职，牛僧孺已经辞职，司马光还谴责不已，难道要牛僧孺从不曾出生？司马光也曾经辞职过，为什么就不是罪大恶极！

206至少在这件攻击牛僧孺的评论上，司马光故意捏造证据，欺骗国家元首，诬陷无辜，使人震骇！』

2079珍王李诚逝世（李诚，是十二任帝李适的儿子）。

20810十二月十七日，昭义战区（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司令官刘从谏到京师朝见。

20911十二月丁未日（十二月己未朔，没有丁未），命前任西川战区司令官李德裕当国务院国防部长（兵部尚书）。

210最初，李宗闵跟李德裕结怨（参考八二一年三月）。现在，李德裕从西川回京，皇帝李昂对他十分敬重，看情形随时都可能出任宰相，李宗闵千方百计破坏，都无法阻止。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杜悰，是李宗闵的同党，曾经拜访李宗闵，看到李宗闵神情忧郁，说：「你莫非是在担心大兵头！」（李德裕刚被任命为国务院国防部长，故隐语称他「大兵头」。）李宗闵说：「对极，你有什么办法挽救？」杜悰说：「我有一个办法，定可以化解你们之间的怨恨，只怕你不能接受！」李宗闵说：「什么办法？」杜悰说：「李德裕文学造诣很高，但因为不是科举——进士及第出身，心里一直觉得遗憾，如果能推荐他主持全国文官考试（知贡举），他一定喜不自胜。」李宗闵沉默不回答，然后问道：「再想想别的办法？」杜悰说：「否则就用他当总监察官（御史大夫）。」李宗闵说：「这倒可以。」杜悰再三跟李宗闵约定，于是拜访李德裕。李德裕作揖迎接，说：「你怎么会想起来看我这个冷门货？」杜悰说：「李相公（李宗闵）教我向你致意！」遂把推荐他当总监察官的意思告诉他。李德裕既惊且喜，感动得流下眼泪，说：「这是大门官（胡三省注：唐王朝制度，皇帝朝会时，总监察官【御史大夫】率领他的部属——监察官【御史】，糾察文武百官秩序，最后在最靠近皇帝的地方站定，故称“大门官」）。我这个后进，怎么有资格担任！”一再请杜悰代向李宗闵道谢。

211然而，李宗闵再跟御前监督官（给事中）杨虞卿商量，杨虞卿坚决反对，事情遂中途变卦，杨虞卿，是杨汝士的堂弟（杨汝士，参考八二一年四月）。

八三三年（癸丑）

2121春季，正月六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皇帝（十七任文宗）李昂（李涵。本年二十六岁）命昭义战区（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司令官（节度使）刘从谏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送他返回战区。

213当初，刘从谏以忠义自许，进京（首都长安）朝见，打算请求调差；可是抵达京师之后，发现中央一团混乱，政出多门，而官员们又纷纷向他请托关说，刘从谏对中央的尊敬转变成为轻视。返回以后，态度更加傲慢。

2142武宁战区（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受前任司令官王智兴暴虐影响，将领凶顽，士卒骄横；现任战区司令官高瑀不能控制，唐帝李昂十分担忧。

215正月二十六日，命岭南战区（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司令官崔珙当武宁战区（总部徐州）司令官。崔珙到差后，宽大严厉恰到好处，徐州（江苏省徐州市）人心才告安定。崔珙，是崔琯的老弟（崔琯事，参考八三一年三月）。

2163二月五日，加授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司令官、国务院摄理工程部长（检校工部尚书）杨志诚官衔：国务院摄理文官部长（检校吏部尚书）。卢龙（总部幽州）驻京办事官（进奏官）徐迪晋见宰相说：「战区大军不了解中央制度，只知道部长（尚书）改最高执行长（仆射）是升迁，不知道工程部（工部）改文官部（吏部）也是升迁（国务院六部部长品秩同是正三品，但文官部【吏部】是六部之首）。钦差宦官前往幽州（北京市），恐怕再出不来。」态度言辞都十分傲慢，可是宰相们没有放到心上。

2174二月二十八日，李昂命国务院国防部长（兵部尚书）李德裕兼二级实质宰相。李德裕进宫叩谢，李昂跟他讨论到政府官员结党营私的事，李德裕回答说：「中央政府官员，三分之一以上都在结党！」当时，御前监督官（给事中）杨虞卿，跟堂兄、立法官（中书舍人）杨汝士，老弟、国务院财政部税务司长（户部郎中）杨汉公，立法官张元夫，御前监督官萧澣（音huǎn【缓】）等，广结善缘，朋友遍天下，攀附权势人物，对上结交宰相，对下干涉政府，替知识分子介绍官职或保荐参加科举考试，没有一个不如愿以偿。李昂听到这个报告，十分厌恶，所以跟李德裕谈话时，首先提到这件事。李德裕因而得以利用排斥他所不喜欢的人。

218最初，监督院最高顾问官（左散骑常侍）张仲方，曾经驳斥过李吉甫的官定谥号（李吉甫逝世【参考八一四年十月】，主管单位拟定谥号「敬宪」，当时国务院财政部会计司长【度支郎中】张仲方驳斥说推崇过分，十四任帝李纯因此贬谪张仲方，但李吉甫谥号也改为「忠懿」）。现在，李德裕当宰相，张仲方声称有病，不再上班。

219三月五日，调张仲方当太子宾客（正三品），到东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办公。

2205杨志诚对中央没有赐给他国务院最高执行长（仆射·使相）官衔，大发雷霆，下令扣留钦差宦官布达特使（官告使）魏宝义、运送春装特使（春衣使）焦奉鸾、报聘奚部落（滦河上游）及契丹部落（辽河上游）特使尹士恭。

221三月七日，杨志诚派营门官（牙将）王文颖前往京师叩谢恩典，并辞让官位。

222三月九日，中央把国务院摄理文官部长（检校吏部尚书）任用状（告身）及不准杨志诚辞职的批答公文，一并交给王文颖，王文颖拒不接受，回头就走。

2236和王李绮逝世（李绮，是十三任帝李诵的儿子）。

2247三月二十三日，贬杨虞卿当常州（江苏省常州市）州长，张元夫当汝州（河南省汝州市）州长。

225有一天，李昂再一次谈到结党营私问题，李宗闵说：「我一向看得清楚，所以对于杨虞卿这些人，都不给他们美好的官职！」李德裕说：「御前监督官、立法官（中书舍人），难道不是美好的官职？」李宗闵脸色苍白，无法回答。

226三月三十日，李昂贬萧澣当郑州（河南省郑州市）州长。

2278夏季，四月二十九日，唐政府册封回鹘汗国（瀚海沙漠群）新可汗（十三任大可汗）药罗葛胡公爵（特勒）称：爱登里啰汨没密施合句禄毗伽彰信可汗。

2289六月十三日（原文「乙巳」误），命山南西道战区（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司令官李载义当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

229之前，回鹘汗国每次进贡，所经过的地方，无不任意凶暴劫掠，州县政府不敢闻问，唯一的办法只有加强戒备防卫而已（早在十一任帝李豫时便如此，参考七七二年正月）。李载义到差后，回鹘使节李畅晋见祝贺，李载义告诉他说：「可汗派你来大唐进贡，主要的是表达外甥对舅父的感情（唐王朝公主嫁回鹘，已有二人，回鹘可汗自是外甥，唐朝皇帝自是舅父），并不是派你来欺侮作践大唐。你不管束你的部属，反使他们烧杀掳掠，当起强盗，我会把他们同样诛杀，不要认为大唐法律算不了什么。」于是把警戒部队撤销，只派两个士卒守卫宾馆大门。李畅尊敬畏惧，不敢违犯。

23010六月十六日，命国务院工程部长（工部尚书）郑覃（音tán【谈】）当总监察官（御史大夫）。

231最初，宰相李宗闵对郑覃在宫中不断在皇帝面前批评时政十分厌恶，于是请求免除郑覃兼任的皇家教授（翰林侍讲学士），李昂批准。郑覃遂被逐出宫廷。李昂曾经不经意的对宰相们说：「殷侑（义昌【总部沧州】司令官）的学问很像郑覃。」李宗闵回答说：「郑覃、殷侑对儒家经典还算熟悉，但他们的见解不值得重视。」李德裕说：「郑覃、殷侑的见解，别人不重视，只有陛下重视。」十天后，李昂直接下令，擢升郑覃当总监察官。李宗闵十分不满，对宫廷机要室主任宦官（枢密使）崔潭峻说：「事情都由皇上直接决定好了，还要宰相干什么？」崔潭峻说：「八年皇帝，也可以当家做主了。」李宗闵一脸忧惧，话到口边又止住。

23211六月十九日，李昂命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李宗闵遥兼二级宰相，出任山南西道战区司令官。

23312秋季，七月十七日，命国务院右最高执行长（右仆射）王涯兼二级实质宰相，再兼全国财政及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兼度支、盐铁转运使）。

23413宣武战区（总部设汴州【河南省开封市】）司令官杨元卿患病，中央讨论继任人选。李德裕建议调昭义战区司令官刘从谏接替，因而使上党（潞州州政府所在县）摆脱军阀割据局面，切断刘从谏跟山东（太行山以东）各割据军阀的联系。李昂认为时机还没有成熟，暂不可行（早在刘从谏接任司令官之前，便想把他调离，参考八二五年十一月）。

235七月二十八日，命国务院左最高执行长（左仆射）李程当宣武战区（总部汴州）司令官。

23614李昂因近来知识分子不通时事实务的人太多，深为忧虑，李德裕请采纳杨绾（音wǎn【晚】）的建议，在「进士科」考试时，改考议论题，不再考诗赋（杨绾建议，参考七六三年六月）。李德裕同时指出：「从前，玄宗（九任帝李隆基）以临淄王的身份平定内乱（参考七一〇年六月），从此以后，对皇族成员心怀猜忌，不准他们离开宫廷出任政府官职（建十王宅，参考七二七年五月）。全国人民都认为这种囚禁骨肉的行为，伤害人伦天理。回想当初，八世纪五〇年代（安史兵变）及八世纪八〇年代（泾原兵变），如果皇族子弟四散全国各地，虽然不见得能够保卫中央，但各人至少可以保住自己一命。结果竟全被安禄山、朱泚无情屠杀，只因为他们聚集在一个地方，容易下手之故（安禄山屠杀各亲王事，参考七五六年七月十五日；朱泚屠杀事，参考七八三年十月九日。在此之后，还有两次屠杀，一是黄巢动手，参考八八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一是韩建动手，参考八九七年正月八日）。陛下最好在册封皇太子的时候，在诏书上宣示，准许年纪已高，血缘已疏的皇族，离开宫廷，并任命他们当州政府的高级幕僚官，使他们得以携带子女出宫婚配（这是二任帝李世民时代的制度，参考六三一年十一月），这种已实行一百年之久的恶法，陛下一旦除去，四海之内，谁不喜悦！」李昂说：「我早就知道它的不合理，现在亲王中难道没有贤能人才？只是没有机会让他们施展！」

237八月七日，李昂册封太子，同时下诏：「各亲王今后依照顺序出宫，发给紫色官服（三品以上），充当上等州州长或高级幕僚。十六宅县主（皇帝女称公主，亲王女称县主），应及时出嫁（皇族女儿晚婚，参考七七九年十一月）。进士科不再考诗赋。」

238然而，各亲王出宫事，在担任什么官这一点上，讨论不能定案，因而连出宫的事也一并搁置作罢。

23915八月十九日，加授卢龙战区司令官杨志诚中央官衔：国务院摄理右最高执行长（检校右仆射·使相）。另派宦官前往慰问解释。

24016因「贤良方正科」录取而被授官职的杜牧（参考八二八年闰三月），痛恨河朔（河北平原）三镇割据军阀的横暴（三镇：卢龙【总部幽州】、成德【总部镇州】、魏博【总部魏州】），中央政府却专门姑息忍耐，于是著书表达心意，书名《罪言》，大略认为：「自从八世纪五〇年代盗贼起事（安史之乱），黄河以北一百余座城池全部丧失，中央没有留下寸土。全国上下，都把那里当成回鹘、吐蕃（西藏），没有人敢多看一眼。平卢（总部青州）、汴宋（总部汴州）、淮西（总部蔡州），受他们的影响，也变成盗匪（平卢战区司令官李正己【李怀玉】，最初不但不是叛徒，而且是讨伐安史之乱叛军的军官，参考七五八年十二月；只是到了后来，夺取司令官职位之后，才结合河朔各战区，参考七六五年七月。汴宋变军首领李灵曜，也是在原司令官田神玉逝世之后，才夺取兵权，连接魏博【总部魏州】田承嗣，参考七七六年五月。淮西李希烈，称帝前原是司令官，是上一任司令官李忠臣【董秦】的堂侄，而李忠臣原是平卢战区【总部柳城】将领，也是讨伐安史兵变的功臣。三战区的人脉，皆非出自原安史变军，与河朔三镇不同）。几乎从来没有过五年不发生战争，水深火热，长达七十余年。而今，上策最好是中央改革重整，中策集中力量夺取魏州（魏博战区总部·河北省大名县），最最下策则是不能忍耐一时的气愤，处处作战，不管地理情况、不问攻守形势。」

241杜牧惋惜征兵制度「府兵」的瓦解，再著《原十六卫》，认为：「帝国沿袭隋王朝制度，设立十六卫。现代人眼光，却认为最无聊的官职就是十六卫。但追本探源，起初的十六卫是帝国最重要的高官。七世纪二〇年代稍后，对内设十六卫，安置将领，对外设五百七十四征兵府，集结士卒（六三六年十二月记载是六百三十四个征兵府）。有事则将领率军出征，无事则交出军权，回归政府。回归政府时，享受帝国给他的荣华富贵，而所率领的士卒，则分散到各地征兵府。一级征兵府不超过一千二百人，一年之中，三季耕种，一季训练，名册存放征兵府，军队分散田亩，人员不能集中，势力自然衰弱，于是人人自爱。即令蚩尤当统帅，也无法使他们作乱。在外作战时，各部队奉军令集结，前面有刀斧诛杀，后面有官爵赏赐，雷霆万钧，生死交斗，哪有时间胡思乱想！即令蚩尤当统帅，也无法使他们叛变。自七世纪二〇年代后期，到八世纪四〇年代初叶，一百三十年间，武夫战将，从没有篡夺行为，正是伟大圣人所以能够酌量轻重、控制内外、神机妙算的缘故。后来到了八世纪四〇年代之初，愚昧的知识分子上疏说：天下已经太平，请取消征兵！（参考七二二年九月）强悍的武夫上疏说：国力空前强大，请削平四方蛮夷！（大规模开疆拓土，到九任帝李隆基时到达顶点。参考七二七年正月。）于是对内撤除征兵，对外建立边防武力，雄兵猛将，飞瀑乱箭般奔赴边疆，中央防卫一空，再没有戒备（参考七四七年十二月）。尾巴大过身躯，外强难掩中干，遂使古燕国（指安禄山为帅的范阳战区）成为军事重镇，而天下大乱，根叶燃烧。七位圣人忧心积虑，想把战乱消灭，却不能够（唐王朝称帝王为“圣人」，七圣：十任帝李亨、十一任帝李豫、十二任帝李适、十三任帝李诵、十四任帝李纯、十五任帝李恒、十六任帝李湛）。由此观察，武官战将怎么能让他们掌握政权！帝国固然不能没有军队，但军队驻扎外地时，担心他们叛变；驻扎京师时，又担心他们篡位。使他们在外不叛，在内不篡，从古到今，最好的办法，岂不是只有设立十六卫！近代以来，带兵官堕落的情形越发严重，差不多都是街头巷尾的流氓无赖，用金银珠宝贿赂宦官，行贿的人一手交钱，受贿的人一手交官。对父兄们尊重的礼义，完全不懂；朋友间的慷慨激昂，道义千秋，更成虚话。一百个城池，一千里土地，一下子滑到自己之手，强悍凶暴，违法乱纪，不允许有任何约束；杀尽斩绝忠良之家，也不允许有任何反对。这种情形下，权力无限，形势有利，恐怕没有人不变成盗匪；阴险狡狯的，更会挨家逐户，清点人头，苛征暴敛，用来贿赂皇上的奸邪亲信，购买高官贵爵。丢掉州长位置，立刻就会弄到特别市市长；把脚走过的地方，当做自己的宾馆。这其中只要有一个人不幸长寿，他就一定会剥削人民，宰割全国。战乱不停，经济枯竭，都由于这个原因。文皇帝（二任太宗李世民）设立十六卫的宗旨在此，有谁能使它恢复？”

242杜牧又著《战论》，认为：「从河北（黄河以北）看全国，河北像是一粒珍珠；从全国看河北，河北不过是全国四肢。黄河以北风俗淳朴，居民无论农耕或作战，都勇敢果决，全身投入；加上本土出产良马，适合沙场奔驰，所以作战时军队一定胜利，平常时民间一定富饶；用不着跟其他地方贸易，自己就成为一个独立的经济单位，犹如大地主之家，并不一定要有珠宝才算富翁。国家没有河北，则精致坚韧的铠甲、勇敢善战的士卒、锋利尖锐的武器、优良强大的弓箭、所向无敌的战马，都失去来源，于是第一肢——武备，被自己砍下。河东（山西省太原市·河东战区）、盟津（河南省孟州市·河阳战区）、滑台（河南省滑县·义成战区）、大梁（河南省开封市·宣武战区）、彭城（江苏省徐州市·武宁战区）、东平（山东省东平县·天平战区），都驻满军队，用以阻塞蛮夷的骚扰通道，这些军队，不能派到别的地方，于是第二肢——人员，被自己砍下。上述六个战区的特遣兵团，数目有三十万，全部依靠中央供给衣服粮食，他们除了抱着手臂站在那里侍候统帅外，什么事都不做，淮河以北、黄河以南，东到东海，西到洛水（流经洛阳城南），要刮尽土地上所有财物，才能维持大军开支，于是第三肢——财政，被自己砍下。咸阳（陕西省咸阳市）西北，边防军要塞相连，把吴越（太湖流域）和荆楚（湖北省）富饶地区，全部吸光刮尽，去支援西北防务，接济边境要塞，于是第四肢——财富，也被自己砍下。四肢全都砍下，只剩下头部腹部突出在那里，怎么能够久安！而今，如果真能改正五败的错误，则一次战争就可底定江山，四肢也可以复生。什么是五败？一败：当天下太平无事的时候，地方政府首长，姑息偷安，自私自利，战士流离失所，武器不锋利，盔甲破损，这是平常不注意战斗训练的缘故。二败：一百人手执武器，由政府供应粮食，但在名册上可能列出一千人，无论大将小兵，都在享受吃空缺的利益。而且认为敌人强大，是自己的幸运；拖延观望，不肯推进，沙场僵持变成一种娱乐。明显的是，真正作战的战士太少，吃闲饭的战士太多，这是平常虚报给养的缘故。三败：将领作战小小胜利，就扩大夸张战果，争先呈报捷音，邀取上等奖赏，有的一天之内，赏赐两次，有的一个月之内，有好几次封爵，还没有来得及唱出凯歌，官品已升到极限。爵位不能再高，家产田宅不能再广；金银绸缎不能再多，子孙们受父兄功劳庇荫，已全都当官，怎么可能教他们勇猛克敌、出生入死，这是赏赐太厚太滥的缘故。四败：有些将领总是打败仗，士卒大量丧亡，即令失守再大的城镇，只要单身逃回首都（长安），中央不但对他没有任何责罚，顶多也不过贬他去当州长，欢天喜地而去，面对刀斧刑罚，充满平安自信；还没有到一年，他就又站到指挥台上，向三军鼓励训勉，这是处罚太轻的缘故。五败：指挥作战的高级将领，没有权力发号施令，钦差宦官不断把他呼来喝去，堂堂正正的国防军，敲锣布阵，擂鼓调动，宦官一会坚持采取偃月阵，一会坚持使用鱼丽阵，大小三军，数万士卒，奔走徘徊在恍惚不同的军令之下，还没有弄清楚方位，敌人的骑兵已抓住机会，发动攻击，夺取我们的战鼓战旗，这是不信任统帅的缘故。现在，如果真的要重整雄风，洗涤羞辱，为万世建立和平，却仍犯从前的错误，就不会有什么作为。」

243杜牧又著《守论》，认为：「现在的舆论一致认为：对付，凶悍顽强的军阀，中央最好用优良的将领和精锐的士兵作为控制工具，再用高官贵爵喂饱他的肠肚，让他生活安适而不打扰他，放任他随心所欲而不拘束他，好像豢养虎狼一样，不触怒它，则它的凶恶本性就不会爆发。八世纪最后四十年间，就是用这种方法安邦定国，现在何必改变，使人民陷于水深火热，然后才感到痛快？我的回答是：八世纪最后四十年间（十一任帝李豫【李俶】、十二任帝李适在位），事实上并不因此而国泰民安，反而因此而灾难不断。在那个时候，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控制数十个城池，率领千百个士卒，中央立刻另眼看待，就是犯了法，中央也不敢制裁。于是他们就目中无人，大言不惭，建立自己的势力范围，破坏国家的制度和法律，互相竞争奢侈豪华。最高领袖唯恐碰钉子而不敢计较，主管官员更是假装看不见而不敢发声；没有功劳，却给他们超越功劳的爵位和俸禄；他们从不前来京师朝见，中央反而赏赐茶几手杖，使他们安心（西汉王朝五任帝刘恒赐吴王刘濞几杖事，参考前一五四年正月）；叛徒或蛮虏的儿子，皇帝却把皇女嫁给他，而且嫁妆丰富，彩色绸缎和金玉首饰，无不具备。最后，割据的土地一天比一天扩大，军事力量一天比一天强盛，超过身份的事，一天比一天加多，奢侈浪费心理，一天比一天炽热。中央所能掌握的土地、官职、爵位，几乎消耗净光，可是盗贼匪徒的贪婪野心，仍不能满足，遂索性超越官位，称帝称王，组织联盟，互相起咒发誓，毫不畏惧中央制裁，而只知道四出掠夺，满足自己私欲。因此，赵王（王武俊）、魏王（田悦）、冀王（朱滔）、齐王（李纳）一时崛起，倡导于先（参考七八二年十一月），而汴州（李希烈，参考七八二年十二月）、蔡州（吴少诚，参考七九九年九月）、润州（李锜，参考八〇七年十月）、成都（刘辟，参考八〇六年正月），纷纷追随响应。其余那些打算效法他们的嚣张凶顽，更到处都是。宪宗（十四任帝李纯）登基之后，对这种畸形现象，日夜图谋改革，集结英雄豪杰，早晚讨论商议，终于把最顽劣的军阀诛杀，并用恩德怀柔势力较小的人，使他们回归中央（被诛杀之军阀，有淮西吴元济、平卢李师道等。归顺之军阀，有成德王承元、卢龙刘总等）。否则的话，首都长安及东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郊外，都将成为打猎之地。大体上说：人类天生的有很多欲望，欲望不能满足则愤怒，一旦愤怒，则发生争夺，社会就陷于混乱。因之，在家庭用板子责打子弟，在社会用刑罚矫正人民，在全国用军事行动维持政治秩序，目的都在压制欲望，阻止纷争。八世纪后期，中央措施跟这项原则恰恰相反，用中央政府有限的资源（官职爵位），堵塞别人无穷的争夺，终于全身瘫痪，首尾四肢，互相不能照顾。现在不但不指出当时的错误，反而认为那是良策美法，我想，强盗不仅横行河北（黄河以北）而已！八世纪后期那种治国之术，应该永以为戒。」

244杜牧又注解《孙子兵法》，为它写一篇序言，认为：「军事行动，是一种刑罚；而刑罚，就是政治。当孔丘的学徒，传播孔丘思想的，是仲由、冉有的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或从什么人开始，把学问分为文武二道，各自发展，使知识分子——包括政府官员及地方士绅，从不敢谈军事，并且认为谈军事是一种羞耻。如果有人谈及，世人都会认为他粗暴野蛮，跟常人不同，就再不会有人把他当成朋友。可怜，知识分子已经忘本，这是最严重的错误。《礼记·曲礼》说：四郊如果有很多营垒，就是高级官员及知识分子的羞辱。从古到今，无论是建立一个国家或消灭一个国家，没有一次不是诉诸战争。最高统帅必须是圣贤，必须有才干，必须见闻广博，才能建立功业。在中央政府讨论方案的时候，对军事行动已了如指掌，然后把任务交给将领执行。刘邦（西汉王朝一任帝）曾经说过：指示野兽行踪的，是人；捕捉兔子的，是狗。正是此意。那些当宰相的总是说：军事，不是我的责任，我不应该知道。正人君子警告他说：如果有这种想法，你就不应该坐在宰相座位上。」

24517前邠宁战区（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作战参谋长（行军司马）郑注，仗恃右神策军总指挥宦官（右军中尉）王守澄的支持，权势炙热，连唐帝李昂都对郑注厌恶。

246九月十三日，中央监察官（侍御史）李款在金銮宝殿上弹劾郑注：「对内跟宦官勾结，对外跟官员交往，奔走北衙（皇宫）与南衙（政府）之间，猎取金钱，收受贿赂，白天躲藏不动，夜晚四出活跃，窃弄权势，没有人敢提出抨击，连路上行人对他都只敢侧面观望，不敢正面抬头，请求交付司法单位。」十天之间，李款呈递数十份奏章，情势紧张，王守澄把郑注藏匿在右神策军。左神策军总指挥宦官（左军中尉）韦元素，宫廷机要室主任宦官（枢密使）杨承和、王践言，都痛恨郑注，左神策军将领李弘楚对韦元素说：「郑注奸诈狡猾，天下无双，不除掉快孵出怪鸟的蛋卵，一旦它翅膀坚硬，定给帝国带来祸害。现在，他被监察官（御史）弹劾，藏在军营，我想用你的名义，假装患病，叫他前来医治。郑注来的时候，你就请他坐下，我在一旁侍候，只要你向我使一个眼神，我立刻就把他拖出去乱棍打死。你就晋见皇上，叩头请求宽恕，把他的奸邪行为，全部说出奏报，杨承和、王践言一定帮助你向皇上求情。而且，你有拥护皇上登基的功劳，怎么可能因除奸而受刑罚！」韦元素认为有理，召见郑注。郑注前来，态度非常谦卑，像尺蠖一样弯曲着身子，像老鼠一样惊恐小心，谄媚韦元素的话，像泉水一样的涌出，韦元素不知不觉握住他的手，表示敬慕之意，倾听郑注的谈话，忘记疲倦。李弘楚在一旁再三提醒韦元素，韦元素却不看李弘楚一眼。最后，韦元素馈赠郑注很多金银绸缎，送他回去。李弘楚大怒说：「你今天不能果断，失去机会，有一天大祸临头，你逃不了一死。」遂解除军职离开，不久，背上生疮逝世。

247王涯之能当上宰相（参考本年七月十七日），郑注出了大力（通过王守澄），而王涯本人也畏惧王守澄，所以把李款弹劾郑注的奏章，全扣留不理。王守澄向李昂替郑注解释，李昂遂不再追究。稍后，王守澄保荐郑注当中央监察官（侍御史），充任右神策军执行官（右神策判官），无论政府或民间，听到这个消息，都惊骇叹息。

24818十一月二日，李昂命前忠武战区（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司令官王智兴当河中战区（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司令官。

249唐政府文武百官，因李昂登基称帝已经八年，还没有尊号，冬季，十二月十二日，呈献尊号：太和文武仁圣皇帝。这时，皇家鹰狗五坊总监宦官（五坊中使）薛季稜从同州（陕西省大荔县）、华州（陕西省华县）出差回京，向李昂报告民间生活穷苦凄惨情形。李昂叹息说：「关中（陕西省中部）总算小小丰收，人民还是这个样子，何况江淮（华东地区）近来大水成灾，人民将如何活命，我没有办法救他们，怎能敢再爱虚名！」赏赐薛季稜通天带一条。文武百官共上疏四次，李昂始终不肯接受。

25020十二月十八日，李昂突然中风，不能说话，于是王守澄推荐昭义战区作战参谋长（行军司马）郑注的医术精湛。李昂召他前来京师，吃了郑注的药，很有效验，遂对郑注宠爱有加。

八三四年（甲寅）

2511春季，正月，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皇帝（十七任文宗）李昂（李涵。本年二十七岁）病情渐渐痊愈。

252正月五日，李昂登太和殿，接见亲近官员，但精神虚弱疲惫，不能像从前一样。

2532二月一日，ASTRO_日食。

2543夏季，六月七日，莒王李纾逝世（李纾，是十三任帝李诵的儿子）。

2554李昂因天气久旱成灾，下诏征求可以使上天降雨的方法。国务院司法部关卡稽查司副司长（司门员外郎）李中敏上疏，指出：「连年大旱，并不是陛下的神圣恩德没有普及，而只是因为宋申锡被滥杀（宋申锡死于贬所，参考八三一年三月），而郑注的奸恶太大。如今，感动上天降雨的方法，最有效的莫过于昭雪宋申锡、诛杀郑注。」奏章呈上去后，李昂把它留在宫中，不作批示。李中敏遂声称有病，回东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

2565郯王李经逝世（李经，是十三任帝李诵的儿子）。

2576当初，李仲言流放象州（广西象州县。李仲言逼茅汇害人事，参考八二五年九月、十月），遇到大赦，返回东都洛阳，正巧，东都留守长官李逢吉盼望再当宰相，李仲言说他跟郑注的关系十分亲善，李逢吉遂请李仲言馈赠给郑注一笔丰富的贿赂。郑注把李仲言引见给王守澄，王守澄再把李仲言推荐给皇帝，强调李仲言精通《易经》。李昂召见李仲言。当时，李仲言的娘亲刚刚逝世，李仲言还穿丧服，难以公开入宫，于是乃改穿平民服装，号称王山人。李仲言仪态俊美，容貌清秀，体格魁伟，倜傥不拘小节，好侠喜义，而文学造诣很高，口才流利，充满智慧谋略。李昂接见他，大为喜悦，认为遇到天下奇才，待他一天比一天优厚。

258李仲言终于服丧期满，秋季，八月十三日，李昂打算任命李仲言当谏诤官员，安置在皇家文学研究院（翰林院）。宰相李德裕反对说：「李仲言从前做的那种事，陛下一定全都知道，怎么可以安置在身旁？」李昂说：「难道不允许一个人改过自新？」李德裕回答说：「我曾经听说，只有颜回能不再犯错。圣贤犯错，只是思虑不周，偶尔失去公正而已。李仲言犯错，来自心智邪恶，怎么能够改过！」李昂说：「他是李逢吉推荐的，我已答应，不想失信。」李德裕回答说：「李逢吉身为宰相，竟然推荐误国误民的奸邪，也是罪人。」李昂说：「那么，另外给他一个官职。」李德裕说：「也不可以。」李昂回头看另一位宰相王涯，王涯回答说：「可以。」李德裕急摇手阻止，正巧李昂头转过来，看在眼里，脸色十分不快，退朝。最初，王涯听说李昂要用李仲言，上疏劝阻，措辞愤怒严厉。可是，等到发现李昂态度坚决，而自己也畏惧李仲言同党力量的强大，遂中途变卦。

259不久，李昂命李仲言当国立贵族大学附设四门专科学校副教授（四门助教·从八品上），御前监督官（给事中）郑肃、韩佽（音cì【次】）把诏书封还。李德裕将要离开宰相联合办公厅（中书）时，对王涯说：「幸好，御前监督官退回诏书。」王涯立刻召见郑肃、韩佽，说：「李公刚才留话，请二位不要封还诏书。」二人遂把诏书发下。第二天，报告李德裕，李德裕大为惊骇说：「我如果不打算封还，自会当面告诉，怎么会请别人传话？而且，主管官员有封驳的权力和责任，怎么还要向宰相请示？」二人满怀怅惘懊恼退出。

260九月三日，李昂征召昭义战区（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副司令官（节度副使）郑注返回京师（首都长安）。王守澄、李仲言、郑注都厌恶李德裕；因山南西道战区（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司令官李宗闵跟李德裕互相排斥，决定征调李宗闵再回中央，增加跟李德裕的对抗力量。

261九月十四日，李昂下诏从兴元（陕西省汉中市）召回李宗闵（李宗闵贬兴元，参考八三三年六月）。

2627冬季，十月四日，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兵变，驱逐司令官杨志诚及监军宦官李怀仵；推举作战司令（兵马使）史元忠主持留守事务。

2638十月十三日，命李宗闵当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

264十月十七日，命副立法长、二级实质宰相李德裕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充任山南西道战区司令官。当天，擢升李仲言当皇家教授（翰林侍讲学士）。御前监督官高铢、郑肃、韩佽，监督院（门下省）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郭承嘏（音gǔ【古】），立法官（中书舍人）权璩等，竭力反对，没有效果。郭承嘏，是郭晞的孙儿（郭晞，是郭子仪的儿子，参考七六四年十一月）。权璩，是权德舆的儿子（权德舆曾任十四任帝李纯的宰相，参考八一〇年九月）。

2659十月二十八日，国务院教育部专用考试场（贡院）上疏，建议「进士科」恢复考试诗赋，李昂批准（停止考试诗赋事，参考八三三年七月）。

26610李德裕晋见李昂，请求留在京师。

267十月二十九日，命李德裕当国务院国防部长（兵部尚书）。

26811被驱逐的前卢龙战区司令官杨志诚，经过太原（山西省太原市），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李载义逮捕他，亲自动手殴打，打算诛杀（杨志诚逐李载义，参考八三一年正月，迄今三年十个月），幕僚官员竭力劝阻，才算免除一死，但李载义仍诛杀杨志诚的妻子儿女以及随从他的将领士卒。中央因李载义对帝国有功，不追究责任。李载义的娘亲安葬幽州（北京市），杨志诚挖掘坟墓搜刮殉葬财宝。李载义上疏要求挖出杨志诚的心脏祭悼娘亲。中央不准。

26912十一月，成德战区（总部设镇州【河北省正定县）司令官王庭凑逝世，武装部队拥护他的儿子、总作战司令（都知兵马使）王元逵代理候补司令官（知留后）。

270王元逵一改老爹的作风，对中央至为恭顺尊敬。

27113卢龙战区变军首领史元忠呈献杨志诚所制造的皇帝专用衮龙黄袍跟其他各种帝王用的器具。

272十一月二十一日，流放杨志诚到岭南（南岭以南），走到半路时，把他诛杀。

27314宰相李宗闵向唐帝李昂抗议说：李德裕的任命已经发表，不应该随他的意思变更。

274十一月二十九日，再命李德裕当镇海战区（总部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司令官，但没有遥兼二级宰相。当时，李德裕、李宗闵各自结党，对同党支援，对异党排挤，李昂深为忧心，常叹息说：「消灭河北（黄河以北）盗匪容易，消灭官员结党太难！」

275君子跟小人之互不相容，犹如冰块和炭火不可以放在同一个罐子里一样。所以君子当权则排斥小人，小人得势则排斥君子，这是自然之理。然而，君子当权，进用贤能，贬逐败类，居心公正，论证都是事实。小人则只称赞他所喜爱的、诋毁他所讨厌的，居心褊私，论证全属虚伪。公平而实在，称为「正直」，自私而虚伪，称为「结党」，全看领袖是否能够分辨。

276所以，英明的领袖在上，应该衡量部属的品德行为，再给他官职，考察部属的干才能力，再交付他工作；有功时奖赏，有罪时处罚；不受奸诈的人迷惑，不随谄媚的话改变，能够如此，结党营私的事，怎么能够发生！那些昏庸的领袖就做不到，有眼不能观察，有权不能判断，邪恶的人和正直的人一并进用，诋毁和赞誉混杂而来，决定的权柄不在君王，威福的根基暗中移到别人之手。于是，奸佞的人扬眉吐气，「结党」的议论兴起。

277木材腐败就会生出蛀虫，醋变馊就会引来蚊蝇，所以政府官员结党，领袖应该责备自己，不应该责备部属。李昂假如忧心文武百官结党，为什么不调查那些人所抨击或所赞誉的是真？是假？所推荐、所贬逐的是贤良？是奸邪？然后考察当权者的用心是公？是私？当权者自己是君子？是小人？假如他是真实、贤能、公正、君子，不但要采纳他的建议，更应该重用他。假如他是诬陷、奸邪、自私、小人，不但要拒绝他的意见，还应该给他惩处。

278如果这样，即令是驱赶他使他结党营私，谁又敢结党营私？不在这方面努力，而只一味抱怨文武官员难以统治，好像不播种、不耕种，却抱怨田地荒芜一样。连政府中的结党营私都不能消灭，何况消灭河北（黄河以北）盗贼！

279『在威权领导的社会中，人的思想陷于二分法模式，犹如孩子们看电视，常向大人询问荧光屏上人物：「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儿童世界就是如此单纯。传统文化把政治道德化，人民遂被区分为两极：一是「君子」，一是「小人」。这种两极思考，使中国人的头脑越来越奇异，越来越辨识不出是非，甚至弄不清什么是「是」，什么是「非」。历史上所有的理念斗争，儒家学派一律称之为「君子」和「小人」的道德斗争，而且坚称自己是「君子」，对方是「小人」——延伸为自己是「贤良」，对方是「奸佞」，自己「无党」，对方「有党」。最后，诉求帝王裁判（而不是诉求选民裁判），请帝王支持「君子」一方的「公道」和「大义」，也就是把「小人」的对方逐出政府，或绑到刑场斩首。文质彬彬的大儒，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什么温柔敦厚，赤裸裸地露出凶相。这种互罩铁帽的卑鄙手段，往往使帝王哑然失笑，大家都是家奴，家奴的长相又都一样，狗咬狗，每只狗都一口毛，简直无法分辨谁真谁假，以及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最后一视同仁，杀谁剐谁、赏谁贬谁，只看心里高兴不高兴。「君子」「小人」，不过政治斗争的一种制式工具，毫无意义。

280有政府就一定有人结党，专制领导只能使结党隐形，不能根绝。迄今为止，人类智慧还不能消灭结党分派，唯一的办法是实行民主，使结党分派完全透明化，逼迫他们不得不从事良性竞争。民主政治当然不是万灵丹，但提高人民的鉴别能力之后，确能使权力机器作健康的运转，也确能使党派斗争，以大多数高品质的民意为依归。所以，培养人们的鉴别能力是基本要务，什么样的人民品质，产生什么样的知识水准，什么样的鉴别能力，产生什么样的政府和什么样的官员。把一切期望寄托在一个真命天子或一个领袖头上，是一种夜游症患者的梦想。』

28115十一月三十日，李仲言请准改名李训。

28216卢龙战区奏报说：莫州（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镇）兵变，州长张元汎失踪。

28317十二月三日，李昂命昭义战区副司令官郑注，回中央当畜牧部长（太仆卿）。监督院高级顾问官郭承嘏屡次上疏反对，李昂不理。于是，郑注上疏假装坚决辞让，李昂派宦官前去送给他任命状，郑注拒不接受。

28418十二月七日，命史元忠当卢龙战区候补司令官（留后）。

28519当初，宋申锡跟副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宇文鼎接受皇帝密诏，阴谋诛杀郑注，命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王璠秘密逮捕郑注。王璠把宰相命令暗中拿给王守澄，郑注因此得免一死，对王璠深为感激。而王璠又跟李训（李仲言）友善，于是李训、郑注共同保荐，把王璠从浙西道行政长官（观察使）任上征召回京，擢升国务院左秘书长（尚书左丞）。

八三五年（乙卯）

2861春季，正月九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皇帝（十七任文宗）李昂（李涵。本年二十八岁）命成德战区（总部设镇州【河北省正定县】）候补司令官（留后）王元逵实任司令官（节度使）。

2872巢公李凑逝世，追封齐王（李凑因宋申锡被貶事，参考八三一年三月）。

2883郑注上疏指出古秦国地区（陕西省中部）将发生灾难，应该大兴土木，镇压化解。

289二月十六日（原文误置于正月，据《旧唐书》改），李昂调动左、右神策军一千五百人，疏浚曲江及昆明池。

2904三月，冀王李絿逝世（李絿，是十三任帝李诵的儿子）。

2915三月十一日，擢升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候补司令官（留后）史元忠实任司令官。

2926最初，李德裕任浙西道（首府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行政长官（观察使），漳王李凑的保姆杜仲阳受宋申锡案的牵连，逐回故乡金陵（江苏省南京市），李昂命李德裕对她特别照顾（金陵城属润州）。适逢李德裕离开浙西（首府润州）。离去时，把皇帝的吩咐用公文通知候补司令官李蟾（李德裕于八二九年八月离浙西【首府润州】、八三〇年十月在西川【总部成都府】，而宋申锡案发生于八三一年二月，时间有差错）。

293现在，国务院左秘书长（左丞）王瑶、国务院财政部副部长（户部侍郎）李汉上疏指控李德裕用重金贿赂杜仲阳，通过她暗中交结李凑，图谋叛变。李昂大怒若狂，召见各宰相以及王璠、李汉、郑注等，当面对质。王璠、李汉一口咬定这是事实。路隋说：「李德裕不致如此，如果真的像所指控的，我也应该有罪！」陷害的声音才稍稍停息。

294夏季，四月，改命李德裕当太子宾客（正三品），到东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办公。

2957四月十八日，李昂命郑注暂任畜牧部长（守太仆卿）、兼总监察官（兼御史大夫）；郑注这时才肯接受，可是，却推荐抨击他最激烈的国务院财政部粮秣司副司长（仓部员外郎）李款代替自己（李款事，参考八三三年九月），说：「他加到我头上的罪状，虽然在法理上我清白无辜，但李款的忠诚尽责，乃是侍奉君王的典范。」听到的人忍不住失笑。

2968四月二十一日，命副监督长（门下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路隋当镇海战区（总部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司令官，立即前往到差，不准面见皇帝辞行。因他援救李德裕，所以有此贬逐。

2979当初，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河南（河南省洛阳市）人贾餗（音sù【速】），性情轻佻暴躁，心胸狭窄，跟李德裕有怨，而跟李宗闵、郑注友善。上巳日（即三月三日，参考三一六年正月注），皇帝李昂在曲江（首都长安东南角）设宴款待文武百官，依照惯例，首都长安特别市长要在大门外下马，向监察官（御史）行礼作揖。贾餗仗恃他的后台强硬，骑着马一路直闯而进，宫廷监察官（殿中侍御史）杨俭、苏特，跟他争论，贾餗诟骂说：「你们这些黄脸娃，竟敢如此！」因此被提出弹劾，判处罚俸。贾餗觉得受利羞辱，要求外调，李昂任命他当浙西道行政长官（观察使），但还没有动身，四月二十三日，擢升贾餗当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这种鹞子翻身似的升迁，是郑注决心显示他的威力）。

29810四月二十五日，李昂下诏斥责李德裕说：「前年，我患病时（参考八三三年十二月），宰相王涯招呼李德裕一起飞奔进宫问安，李德裕竟然不到；李德裕在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时，强行征收久欠的捐税田赋三十万串，使农民生活愁苦。」再贬李德裕当袁州（江西省宜春市）政务秘书长（长史）。

29911最初，宋申锡被定罪（参考八三一年二月），宦官比从前更为蛮横凶暴，李昂虽然表面上十分包容，但内心已愤怒得不能忍耐。李训（李仲言）、郑注既然深受李昂宠爱信任，了解李昂的心意，李训遂利用进宫讲书的机会，不断用敏感的言辞，试探打动李昂的心意。李昂看出他反应敏捷，才能干练，认为可以跟他商讨大事。同时，又因李训、郑注都出于王守澄的推荐，不会引起宦官的猜疑，于是诚恳地把内心秘密告诉他们。李训、郑注就把诛杀宦官当做自己的责任，二人互相依赖，早晚商议讨论，他们所提出的任何要求，李昂没有一件事拒绝。声势烜赫，震动天下。郑注大多数时间留在宫中，遇到休假，家里的宾客也填满门户，各方送来的贿赂堆积如山。外面的人只知道李训、郑注仗恃宦官作威作福，万料不到他们竟跟皇帝结合，进行一项诛杀宦官的危险阴谋。

300李昂之被推上皇帝宝座，右领军（卫军第八军）将军，身为宦官的兴宁（广东省兴宁市）人仇士良，出力有功（史书没有记载），可是却被王守澄压制，二人从此结怨。李训跟郑注替李昂设计，先行擢升仇士良，用以分散王守澄的权柄。

301五月二十一日，李昂命仇士良当左神策军总指挥宦官（左神策中尉），王守澄大不高兴（左神策军总指挥宦官【中尉】韦元素，现在被逐）。

30212五月二十四日，命国务院左秘书长（左丞）王璠当国务院财政部长（户部尚书）、兼全国财政总监（判度支）。

30313京师传出谣言说：郑注给皇帝配制长生不老仙丹，需要婴儿心肝；绘声绘影，民间惊骇恐惧，李昂听到消息，深为痛恨。郑注一向讨厌首都长安特别市长杨虞卿，遂跟李训联合陷害，说是这谣言出自杨虞卿家人之口，李昂大怒。

304六月，下令逮捕杨虞卿，囚禁监狱。郑注曾经向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李宗闵要求当两院官（两省官），李宗闵不准，郑注遂在皇帝面前抨击李宗闵；而现在，李宗闵竭力援救杨虞卿，李昂更怒火冲天，大声把李宗闵赶出。

305六月二十八日，贬李宗闵当明州（浙江省宁波市）州长。

30614左神策军总指挥宦官（左神策中尉）韦元素、宫廷机要室主任宦官（枢密使）杨承和、王践言，在宫中任职，跟右神策军总指挥宦官（右军中尉）王守澄因争权夺利，发生冲突。李训、郑注遂贬杨承和当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监军宦官，韦元素当淮南战区（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监军宦官，王践言当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监军宦官。

30715秋季，七月一日，贬杨虞卿当虔州（江西省赣州市）军务秘书长（司马）。

30816七月七日，在曲江（首都长安东南角）南重建紫云楼。

30917七月八日，命总监察官（御史大夫）李固言当副监督长（门下侍郎）、二级实质宰相。

31018李训、郑注替李昂拟定治国平天下的大计：第一步先铲除宦官，其次收复西部河湟（甘肃省中部西部及青海省东部）失地，最后扫荡河北（黄河以北）的割据军阀。经营的方法及实施步骤都有具体方略，探讨分析，了如指掌。李昂十分欣赏，对二人的宠爱和倚重一天比一天增加。

311当初，李宗闵当国务院文官部副部长（吏部侍郎）时（参考八二九年八月），通过驸马沈（音yí【宜】），结交皇宫女学士宋若宪和宫廷机要室主任宦官（知枢密）杨承和，才被擢升到宰相高位（宋若宪姊妹都能写文章【十九世纪之前，中国妇女没有几个人识字】，十二任帝李适把她们召到宫中，不纳入小老婆群，只称她们「女学士」）。现在，李宗闵贬谪明州，郑注揭发这一官场丑闻。

312七月九日，把李宗闵再贬作处州（浙江省丽水市）政务秘书长。

313皇家图书院编撰官（著作郎·从五品上）、派往东都洛阳办公的舒元舆，跟李训友善，李训当权后，征召舒元舆回京，当国务院右主任秘书（右司郎中），兼主任监察官（兼侍御史知杂），负责审讯杨虞卿一案。

314七月十日，擢升舒元舆当副总监察官（御史中丞。李训酬庸他审判之功）。舒元舆，是舒元褒的老哥（舒元褒，参考八三一年三月四日）。

315贬国务院文官部副部长（吏部侍郎）李汉当汾州（山西省汾阳市）州长，司法部副部长（刑部侍郎）萧澣当遂州（四川省遂宁市）州长；二人都被指作李宗闵的一党。

316当时，李训、郑注一连驱逐三位宰相（李德裕、路隋、李宗闵），声势权威震动天下，对平生丝毫的恩怨无一不报。

31719李训奏报说：和尚尼姑的数目太多，严重消耗国家税收及民间生产。

318七月十四日，李昂下诏全国各地方政府，分别考试所在地的和尚尼姑，凡是诵读佛经不及格的，一律限令还俗；禁止寺庙给别人剃度，也不准私自剃度（和尚太多，参考八二五年十二月）。

31920当时的人都说：郑注早晚会当宰相，中央监察官（侍御史）李甘在政府宣称：「诏书如果发下，我会在大庭广众中把它撕毁！」

320七月二十日，贬李甘当封州（广东省封开县）军务秘书长（司马）。然而，李训对郑注也心怀猜忌，不希望看到郑注当宰相，事情遂被搁置。

32121七月二十一日，命国立贵族大学教授（国子博士·正五品上）李训当国务院国防部军政司长（兵部郎中）、诏书撰写官（知制诰），原皇家教授（侍讲学士）的职务依旧保持。。

32222贬左金吾（卫军第十一军）大将军沈靖当邵州（湖南省邵阳市）州长。、

323八月三日，李昂再贬李宗闵当潮州（广东省潮州市）州政府户籍官（司户）。并下令宋若宪自杀。

32423八月四日，命畜牧部长（太仆卿）郑注当国务院工程部长（工部尚书），兼皇家教授（翰林侍讲学士）。郑注喜爱穿鹿皮衣裳，以隐士自居，李昂也把他当做师傅、朋友，不敢当做部属。郑注开始受到赏识时，李昂曾经问皇家文学研究官（翰林学士）、国务院财政部副部长（户部侍郎）李珏说：「你知不知道郑注？有没有跟他说过话？」李珏说：「我不但知道他的姓名，也知道他的为人。他奸诈无比，陛下宠爱他，对陛下的神圣品德没有裨益。我在皇上身边做事，怎么敢跟这种人来往！」

325八月五日，贬李珏当江州（江西省九江市）州长。再贬沈当柳州（广西柳州市）州政府户籍官。

32624八月二十三日，李昂下诏斥责杨承和庇护宋申锡，而韦元素、王践言以及李宗闵、李德裕负责联络内外，接受他们的贿赂，都应加重处罚：杨承和流放驩州（越南荣市），韦元素流放象州（广西象州县），王践言流放恩州（广东省恩平市），命所在有关单位，加上脚镣手铐，装入囚车押送。再斥责杨虞卿、李汉、萧澣是结党营私的首领，也应加重责罚：贬杨虞卿当虔州（江西省赣州市）户籍官，李汉当汾州军务秘书长，萧澣当遂州军务秘书长。

327不久，李昂派宦官追踪而至，命杨承和、韦元素、王践言自杀（韦元素竟终于应验李弘楚的预言，参考八三三年九月）。当时，崔潭峻已经逝世，命剖开棺木，鞭打尸体。

328八月二十六日，命前庐州（安徽省合肥市）州长罗立言当农林部副部长（司农少卿）。罗立言是一个赃官，用贿赂结交郑注，才得到这个职位。

329郑注进入皇家文学研究院（翰林院），立法官（中书舍人）高元裕撰写诏书草稿，叙述郑注因医药精湛，得以侍奉君王（参考八三四年十二月）；郑注记恨在心，奏报说：李宗闵贬出时，高元裕曾经到郊外送别。

330八月二十九日，贬高元裕当阆州（四川省阆中市）州长。高元裕，是高士廉的六世孙（高士廉是长孙无忌的舅父，参考六四七年正月）。

331当时，凡郑注和李训所厌恶的政府官员，一律被指为「二李党」（二李，谓李德裕、李宗闵），贬谪流放，没有一天停过，以致金銮宝殿朝会时，有些应有官员排列的地方，都空了出来，政府中人心惶惶，李昂也知道这种情形，李训、郑注担心地位动摇。

332九月一日，二人建议李昂下诏宣布：「李德裕、李宗闵的亲友、故旧以及门生、部属，除了今天以前贬逐的之外，其余的一律不再追究。」李昂同意，人心稍稍安定。

33325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盐铁使）王涯奏请改变江淮（华东地区）及岭南（南岭以南）茶叶专卖法令，增加税收（茶税，参考七九三年正月）。

33426九月十八日，命凤翔战区（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司令官李听当忠武战区（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司令官，接替杜悰。

33527十四任帝（宪宗）李纯当初突然逝世，大家都认为是宦官陈弘志谋杀（参考八二〇年正月）。现在，陈弘志当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监军宦官。李训替李昂策划，召唤他回京。陈弘志走到青泥驿（陕西省蓝田县南），九月二十一日，李昂命人携带刑杖前往，把陈弘志乱棍打死。

33628郑注要求当凤翔战区司令官。副监督长、二级实质宰相李固言不同意。

337九月二十五日，命李固言当山南西道战区（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司令官，郑注当凤翔战区司令官。李训虽然因郑注的提拔进入官场，但后来权势和官位日渐升高，反而对郑注相当猜忌。于是在秘密谋划中，强调必须内外合力，才能诛杀宦官，所以希望郑注出镇凤翔（陕西省凤翔县）。其实，李训另有阴谋，等到诛杀宦官后，接着就诛杀郑注。

338郑注打算物色有才能声望的官员当他的副手，请国务院教育部祭祀司副司长（礼部员外郎）韦温出任副司令官（副使），韦温拒绝。有人警告韦温：「你拒绝他，后患无穷。」韦温说：「非选择灾祸不可的时候，应选择比较轻的。我拒绝他不过被贬到远方，如果顺从他，灾祸恐怕难测。」终于辞去。

33929九月二十六日，李昂下诏擢升右神策军总指挥宦官（右神策中尉）、兼代右卫（卫军第二军）上将军、宦官总管（知内侍省事）王守澄当皇家左、右神策军观察兵马阵容最高监军宦官（左右神策军观军容使），兼十二卫（卫军共十六军，此处应指其中十二军）统军；这是李训、郑注为皇帝筹划的策略：用崇高的虚名尊崇王守澄，实际上却是把他架空，剥夺他的实权。

34030九月二十七日，擢升副总监察官兼国务院司法部副部长（兼刑部侍郎）舒元舆，专任国务院司法部副部长；国务院国防部军政司长兼诏书撰写官及皇家教授李训，当国务院教育部副部长（礼部侍郎），二人同时兼二级实质宰相。命李训依照惯例，三两天进宫到皇家文学研究院（翰林院），向皇帝讲解《易经》。舒元舆当副总监察官时，凡是李训、郑注所厌恶的，他就提出弹劾，因此被擢升担任宰相；同时，李昂鉴于李宗闵、李德裕结党营私，互相对抗，而认为贾餗、舒元舆出身平民家庭，又都是新人，所以也乐于擢升他们到宰相高位，多少因为他们没有结党。

341李训从一个流刑犯进入京师，第二年就被擢升宰相，皇帝又对他完全相信。李训有时在宰相联合办公厅（中书），有时在皇家文学研究院，全国事务都由他决定。其他宰相像王涯之类，只是看他的眼色行事，仍恐怕他不满意。上自神策军总指挥宦官（中尉）、宫廷机要室主任宦官（枢密使），下到禁卫军各级将领，看见李训，都畏惧震骇，迎上去叩头。

342九月三十日，命国务院司法部法务司长（刑部郎中）兼主任监察官李孝本暂代副总监察官（权知御史中丞）。李孝本，是皇族子弟（不知其世系），投靠李训、郑注，才得以升迁。

34331忠武战区司令官李听，自认为他是功臣家世（李听是李晟的儿子。李晟是排名第一的奉天定难功臣，参考七八四年七月十三日），对郑注不太礼貌。郑注接任李听当凤翔战区司令官时，先派营门官（牙将）丹骏到大营慰劳（丹，姓），遂诬告李听在凤翔贪污暴虐。

344冬季，十月三日，李昂命李听当太子太保（太子三师之三），派到东都洛阳办公。命杜悰再回任忠武战区司令官。

345郑注常自负他有救世富民之才，李昂问他使人民富裕的方法，郑注回答不出来，只建议征收茶税。李昂遂命宰相王涯兼全国茶税总监（榷茶使）；王涯明知道不能这样，但又不敢违背，人民深受剥削的痛苦。

346『李昂问郑注如何使人富起来，郑注的办法却是加重茶税。无论如何，在那个一元化的农业时代，加税只能使人穷，怎么能使人富？连白痴都懂，只李昂不懂。人，稍有所蔽，再光亮的颜色都看不见，再荒谬的道理都听得进去！』

34732郑注打算争取和尚、尼姑的好感，一再请求停止淘汰，李昂批准（李训淘汰僧尼，参考本年七月）。

34833李训、郑注秘密向李昂建议除掉王守澄。

349十月九日，李昂派宦官李好古送一份毒酒到王守澄家，命王守澄服下自杀。然后追赠王守澄官衔：扬州军区总司令官（扬州大都督）。李训、郑注全都是依靠王守澄的栽培提拔，才有今天高位（李训事参考八三四年六月，郑注事参考八三四年四月），结果王守澄竟死在两位马屁精之手，人心大快，但大家对李训和郑注的阴险狡诈、忘恩负义也至为痛恨。十四任帝（宪宗）李纯时代留下的叛逆宦官，至此全部清除。

350十月十三日，郑注前往凤翔（陕西省凤翔县）到差。

35134十月二十八日，李昂命东都洛阳留守长官、司徒（三公之二）兼最高监督长（兼侍中）裴度，兼最高立法长（兼中书令），其他官衔仍然保持。

352李训所提拔的人，大多数是急进冒险之徒，但有时候也推荐一些天下有重望的前辈，以顺应人心，像裴度、令狐楚、郑覃，都是几朝元老，被当权分子长期排斥（当权分子，指牛李二党），安置在闲散的位置上，李训都推荐他们居于高位。因之知识分子也有人希望他们真的能为帝国带来和平，不仅仅李昂被他们迷惑而已。但是有见识的人看到他们那种不可理喻的专横和傲慢的态度，肯定他们定会失败。。

35335十一月五日，命最高法院院长（大理卿）郭行馀当邠宁战区（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司令官。

35436十一月十二日，命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李载义兼最高监督长（兼侍中·使相）。

355十一月十六日，命国务院财政部长（户部尚书）、全国财政总监（判度支）王璠当河东战区（总部太原府）司令官。

356十一月十七日，命首都长安特别市长李石当国务院财政部副部长、全国财政总监。命首都长安特别市副市长（京兆少尹）罗立言暂代特别市长（权知府事）。李石，是李神符的五世孙（襄邑王李神符，是一任帝李渊的堂弟，参考六一八年六月七日）。

357十一月十八日，命库藏部长（太府卿）韩约当左金吾卫（卫军第十一军）大将军。

358最初，郑注跟李训秘密计议：郑注就任凤翔战区司令官后，遴选数百名勇士，不用刀剑，只手拿木棍，怀揣利斧，作为亲兵侍卫。

359本月二十七日，将王守澄葬于浐水（注入灞水），郑注上疏请求参与护卫丧礼，因而携带亲兵同行。再请李昂命神策军总指挥宦官（中尉）以下所有宦官，全到浐水集合，追悼送葬。就在这时候，郑注下令关闭大门，由亲兵用大斧砍杀，一个活人也不留下。计划确定后，李训跟他的同党研究，发现：「如果大事告成，就全成了郑注的功劳！不如命郭行馀、王璠以前往战区到差的名义，大量招兵买马，加上金吾卫（卫军第十一、十二军）、总监察署（台）、首都长安特别市政府（府）的士卒，一齐发动，先行诛杀宦官，然后连郑注一并铲除。」郭行馀、王璠、罗立言、韩约和副总监察官李孝本，都是李训所厚待的心腹，所以把他们全安置在重要位置上，只跟他们这几个人以及舒元舆密商，外人都不知道，万事布置妥当，择日发动。

360十一月二十一日，李昂登紫宸殿，文武百官各就各位，左金吾（卫军第十一军）大将军韩约没有例行的奏报平安，（惯例：皇帝在龙椅坐下后，金吾【卫军第十一、十二军】将军奏报：「左右厢房内外平安。」）却奏报说：「左金吾（卫军第十一军）司令部（听事）后面石榴树上，昨夜天降甘露，我已呈递门奏！」（夜间宫门紧闭，紧急奏章从门缝投入，称「门奏」。）遂三跪九叩，宰相立即率文武百官祝贺。李训、舒元舆劝李昂亲往观看，以承受上天赐下的祝福，李昂允许。文武百官退下，到含元殿站班（紫宸殿位宫内，称内殿，含元殿位大明宫，称前殿。左右金吾卫【卫军第十一、十二军】司令部【仗院】在含元殿前方两侧）。过了一会，李昂坐软轿出紫宸门，登含元殿。先命宰相及两院官员（两院，即两省：门下省及中书省）去左金吾卫司令部（左仗）察看，很久以后回来，李训回奏说：「我跟大家一起检查，似乎不像是真的甘露，不应该立刻对外宣布，恐怕引起全国祝贺。」李昂说：「怎么会有这种事？」回头命左右神策军总指挥宦官（中尉）仇士良及鱼弘志率各宦官前往复视。宦官群离殿之后，李训立即召唤郭行馀、王瑶，宣布说：「听候圣旨！」王璠双腿发抖，不敢上前，只郭行馀在殿前跪下，当时，二人的部属有数百人，都手拿武器，站在丹凤门外，李训已先派人把他们召到含元殿前接受诏书。可是只王璠的河东军进去，郭行馀的邠宁军竟没有进去。

361仇士良等到左金吾（卫军第十一军）司令部后面查看甘露，而韩约紧张过度，脸色改变，汗流满面，仇士良觉得奇怪，说：「将军，你怎么啦！」就在这时候，大风吹起帐幕，发现很多手拿武器的战斗部队，又听到有武器互相碰击的声音。仇士良等大吃一惊，急往外逃走，守门人正要闭门，仇士良大声叱喝，门关不上。仇士良等跑向含元殿，向李昂报告事变。李训看见，急叫金吾卫士：「快上殿保护皇上，每人赏钱一百串！」宦官们大叫：「事情紧急，请皇上回宫！」立即抬起软轿，把李昂扶上去，冲破殿后的网索屏风，向北飞奔。李训用手攀住软轿，大喊道：「我奏报事情还没有完，陛下不可回宫！」这时，金吾卫士已登上殿台；罗立言率京师警察部队三百余人从东边增援，李孝本率总监察署（御史台）警卫士卒两百余人从西边增援，也都登上殿台，挥刀攻击，宦官死伤十余人，血流满地，声声呼冤。但并不能阻止李昂的软轿，软轿摇摇晃晃进入宣政门（宣政殿大门），李训手攀软轿不放，焦急地呼唤李昂停下，李昂叱喝他住口。宦官郗志荣上前猛击李训的胸脯，李训栽倒在地，紧攀软轿的手松开，软轿遂进入宫城，宫门立即紧闭，宦官们一起大喊万岁，排列在含元殿的文武百官呆在那里，接着四散逃出。李训知道大势已去，急换上随从人员的绿色衣服，骑马奔出宫门，在路上大声抱怨说：「我犯了什么罪，贬放出京！」没有人怀疑他已惹下滔天大祸。王涯、贾餗、舒元舆回到宰相联合办公厅，互相说：「皇上就要登延英殿，召集我们讨论善后事宜。」两院官员前来向宰相请示发生什么事，三人都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各位安心工作！」

362仇士良等这时候已发现李昂竟是主持这项屠杀宦官阴谋的主角，怨恨愤怒一齐爆发，对这位现任皇帝口出恶言，李昂既惭愧又恐惧，不敢说话。仇士良等命左、右神策军基地副司令（副使）刘泰伦、魏仲卿等，各率禁军五百人，手执钢刀，出宫搜捕李郑党羽。王涯等在宰相联合办公厅正要中午聚餐，职员报告说：「军队从皇宫出来，见人就杀！」王涯等来不及骑马，步行狼狈逃走，两院官员及金吾卫官兵一千余人，挤在大门那里，争先恐后逃命，大门不久关闭，仍有六百余人没有逃出来，全被屠杀。仇士良等分别派禁军关闭所有皇城大门，进入政府机关搜索逮捕贼党，各机关官员士卒以及正巧留在政府机关的民间小贩，全被屠杀——又有一千余人，尸体纵横，血流满地、一片狼藉。各机关印信、档案、图书、幕帐、器具全都摧毁；又分别派骑兵各一千余人出城追捕逃亡，又派军队在京师严密搜捕。

363舒元舆换穿平民衣服，独自骑马逃出安化门（长安南面西头第一门），禁军追上去，生擒活捉。王涯步行到永昌里（长安东城）茶馆，禁军赶到捕获，押往左神策军总部；王涯已七十多岁，被戴上刑具，苦刑拷打，无法忍受痛苦，只好自诬说，他跟李训阴谋政变，准备推翻李昂，拥护郑注登基。王璠逃回长兴里（长安南城）私宅，紧闭大门，命河东战区（总部大原府）军队防守。神策军将领到了门口，大声呼叫道：「王涯等谋反，皇上打算命你接任宰相，鱼护军（鱼弘志）派我前来致意。」王璠大喜，出门相见，将领到他面前，向他拼命道贺，王璠才发现自己受骗，流着眼泪跟他而去，到了左神策军总部，看见王涯说：「你自己谋反，为什么牵连我？」王涯说：「你从前当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不把机密泄露给王守澄（参考八三一年二月），怎么会有今天！」王璠低头说不出话。禁军又在太平里（长安西南城）逮捕罗立言，又逮捕王涯等人的亲属和奴仆婢女，全部囚禁左右神策军。国务院财政部税务司副司长（户部员外郎）李元皋，是李训的远房堂弟，李训对他没有感情可言，也被逮捕处死。故岭南战区（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司令官胡证，家产亿万，禁军打算抢夺他的家财，借口搜索贾餗，到他家里逮捕他的儿子胡溵，诛杀。又闯进监督院最高顾问官（左常侍）罗让、太子宫总管（詹事）浑鐬（音huì【惠】）、皇家文学研究官（翰林学士）黎埴（音zhí【直】）等家，抢掠他们家财，像扫地一样，没有留下一件东西。浑鐬，是浑瑊的儿子（浑瑊事，参考七五六年四月十一日）。大街小巷的地痞流氓乘势报仇，杀人掠货，并互相攻击，尘埃滚滚，上蔽天际。

364十一月二十二日，文武百官进宫早朝，太阳东升，才开建福门（宫城南面西头第一门），守门禁军只准每人携带一个随从进宫，卫士钢刀出鞘，夹道而立，到宣政殿，门还没有开。当时，没有宰相、监察官出席，官员们已不能排列就位。李昂登紫宸殿，问道：「宰相为什么不来？」仇士良说：「王涯等叛变，囚禁监狱。」遂把王涯手写的自动招认供状呈上，并召唤国务院左最高执行长（左仆射）令狐楚、右最高执行长（右仆射）郑覃等到殿上审视。李昂悲愤得几乎无法克制，问令狐楚等道：「这是不是王涯的亲笔？」令狐楚等说：「是的。」李昂说：「真这样的话，诛杀仍有余罪！」遂命令狐楚、郑覃晚上就住在宰相联合办公厅参与机要政务，又命令狐楚撰写诏书，把事变经过昭示中外。令狐楚叙述王涯、贾餗谋反的事时，用词空泛，仇士良大不高兴，令狐楚也因此不能擢升宰相。

365『面对一个政治犯写下的足以置自己于极端不利的自白书，只因是出于亲笔，就对它深信不疑的话，他如果不是一只天真的小白兔，就一定是一条心怀叵测的恶狼。小白兔不过轻信而已，恶狼则不然，他内心并不深信，但他却认为深信比不深信对自己有利。甘露事变中，李、郑失败，李、郑所引进的宰相，在被捕之后，立刻坦承谋反，这种明显的自诬，连小白兔都骗不过。但李昂却「悲愤得几乎无法克制」。当初三任帝李治杀他的舅父长孙无忌时，就表演过这种节目（参考六五九年四月），如今重演一遍，使人拍案叫绝。在鲨鱼群眼中，这就是口供主义最引人入胜之处，妙不可言。

366当时，街市上的劫掠事件仍不停止，命左、右神策军将领杨镇、靳遂良等，各率五百人分别驻扎大街闹市，擂动大鼓警告匪徒；诛杀十余人后，社会秩序才安定。

367贾餗换穿衣服躲到民间，住了一夜，天地虽大，自知无所逃遁，于是改穿丧服，骑驴到兴安门，向守门人投案说：「我是宰相贾餗，受奸臣牵连，请送我到神策军。」守门人遂把他押解右神策军。李孝本虽然改穿绿色衣服，但仍系着金腰带，用帽子遮着脸，独自骑马投奔凤翔（陕西省凤翔县），走到咸阳（陕西省咸阳市）西，禁军追上擒获。

368十一月二十三日，命国务院右最高执行长郑覃兼二级实质宰相。

369李训一向跟终南山和尚宗密友善，遂投奔宗密。宗密准备剃光李训的头发藏匿，但徒弟们反对。李训只好出山，准备投奔凤翔，被盩厔（陕西省周至县）卫戍司令（镇遏使）宋楚生擒，戴上刑具，派军解送京师。走到昆明池（首都长安东南角），李训恐怕送到神策军后，将遭受更残酷的苦刑和羞辱，告诉押解官说：「得到我就得到富贵，听说禁军到处捉我，一定会从你手中把我抢走领功，为你着想，不如砍下我的头送去。」押解官接受他的建议，砍下他的头颅呈献京师。

370十一月二十四日，李昂下诏（宦官下诏），命国务院财政部副部长、全国财政总监李石兼二级实质宰相，仍兼全国财政总监。前河东战区司令官李载义仍回原职（王璠下狱，李载义得以复职）。

371左神策军派士卒三百人，高举李训的头颅充当前导，押解王涯、王璠、罗立言、郭行馀，右神策军派士卒三百人，押解贾餗、舒元舆、李孝本一起前往皇家祖庙（太庙）及农神地神祭坛（太社），像呈献牲畜一样行呈献仪式，然后押解到东市、西市，游街示众。命文武百官监刑，在独柳之下，全体腰斩，砍下头颅悬挂兴安门外。他们的亲属家人，不管远近亲疏，一律处死，连怀抱中的婴儿和无知的孩童，都不留一命。妻妾儿女逃过一死的，也都被没收到官府当奴仆婢女，围观的长安居民怨恨王涯增加茶税，有的诟骂，有的用瓦片石子向他投击。』

372评论家一致认为王涯、贾餗都有文学素养和很高声望，开始时并不知道李训、郑注的阴谋，却招来全族屠灭的横祸，都为他们感到悲愤，叹息所受的冤枉，我却认为并不是如此。如果国家颠危而不能扶持，要那种宰相干什么！（《论语》孔丘语：「夫颠危不扶，焉用彼相！」）王涯、贾餗，安然的身居高位，饱享荣华富贵；而李训、郑注一伙小人，奸诈险恶，都到极点，全力以赴，最后终于夺取宰相。王涯、贾餗跟他们并肩共坐，竟不认为是一种羞耻；国家面对危乱，毫不担忧；苟且偷生，过一天算一天，自以为得到明哲保身的奇妙策略，谁都没有他聪明！假如人人都如此而竟然无灾无难，则奸佞之辈，谁不愿意去做！想不到刹那间祸患发生，鼎足折断、食物四散，暗室受刑（《易经》：「鼎折足，覆公餗，其刑剭，凶。」剭，音wū【屋】，诛杀高官，不在街市行刑，而在暗室行刑，称「剭」），是上天诛杀他们，仇士良怎么能屠灭他们全族！

373『甘露事变为历史提出一个浓缩的模式：在激烈夺权的窝里斗中，奇计百出的政客们，发起飙来，既不要脸，又不要命！』

37436王涯有位远房堂弟王沐，家住江南（长江以南。王涯是太原【山西省太原市】人），年纪老迈而家贫如洗。听说王涯高居宰相，千里迢迢骑驴到京师投奔，打算谋求县政府一个秘书官（簿）或防卫员（尉）低微官职。逗留长安两年有余，才见到王涯一面，王涯对这位远房堂弟十分冷漠。过了很久，王沐通过王涯心爱的家奴，才说出自己的希望，王涯允许派他一个小官，从此，王沐早晚都要到王涯家宅排班请安，等候差遣，禁军逮捕王涯全家时，王沐正巧也在那里，跟王涯同时腰斩。

375舒元舆有一位堂侄舒守谦，聪明谨慎，舒元舆十分喜爱，提携他十年之久，有一天，他并没有犯错，舒元舆忽然对他大发雷霆，以后每天都对他斥责，奴仆婢女也瞧他不起。舒守谦心里不能平衡，请求返回江南（舒守谦是江州【江西省九江市】人），舒元舆也不挽留，舒守谦悲叹惆怅，告辞而去，傍晚，走到昭应（陕西省临潼县），听到舒元舆全家被屠，只有他一人逃出一命。

376##### *胡三省曰：

377王沐之陪伴送命，是躁进惹的祸。舒守谦之侥幸平安，是厚道余下的福。福祸的应验，上天岂会忘记。

378『王沐不过一个穷苦的乡巴佬，万里投奔凉薄的族兄，希望谋一个小差，糊口而巳，天天排班仰望家奴颜色，其情堪怜，哪里来的「躁进」？犹如一个失业青年，冒着烈日酷暑、狂风暴雪，东街晋谒，西街应征，只不过希望找一工作，喂饱妻子儿女的肚皮，哪里来的「躁进」？腰斩之后，胡三省没有一句同情的话，反而冷嘲热讽，这种冷血心态，使人冽冽生寒。至于舒守谦得以保命，不过一种饶幸，如果仅靠厚道就可以不遭横死，逻辑的结论必然是：凡横死的人，都非厚道之辈。这种逻辑，恐怕太牵强附会。

379当天，中央命令狐楚当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盐铁转运使），监督院最高顾问官（左散骑常侍）张仲方暂代首都长安特别市长（权知京兆尹）。数天之间，所有诛杀、赦免、任命、撤职，都由左、右神策军两位总指挥宦官决定，李昂事先根本都不知道。

380最初，王守澄厌恶同是宦官的田全操、刘行深、周元稹、薛士幹、似先义逸（似先，复姓）、刘英誗（音chán【蝉】）等；李训、郑注顺势把他们分别派到盐州（陕西省定边县）、灵州（朔方总部·宁夏灵武市）、泾州（泾原总部·甘肃省泾川县）、夏州（夏绥总部·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振武（单于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凤翔（凤翔总部·陕西省凤翔县），巡查边防（称「巡边宦官」）。等他们出发后，李训、郑注命皇家文学研究官顾师邕撰写诏书，诏令六战区道把六巡边宦官诛杀。不料李训失败，六战区道接到诏书后，拒绝执行。

381十一月二十五日，宦官们认为顾师邕假传圣旨，捕入总监察署监狱（御史狱）。

382稍早，凤翔战区司令官郑注，率亲兵卫士五百人，从风翔出发，抵达扶风（陕西省扶风县）。扶风县长韩辽知道他的阴谋，拒绝供应，而且索性携带印信，率领县政府大小官员，逃奔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郑注也得到李训政变失败消息，于是折返凤翔。仇士良等派人携带皇帝密旨，交给凤翔战区监军宦官张仲清，命张仲清处置郑注；张仲清惊慌失措，不知道怎么才好。内营管理官（押牙）李叔和建议说：「不要担心，我把你的善意告诉郑注，请他前来聚会，调开他的卫士，在座位上就可把他制伏，大功告成。」张仲清同意，埋伏士卒，等待郑注踏入陷阱。郑注仗恃亲兵卫士保护，应邀拜会张仲清。李叔和把郑注随身携带的亲兵留在外边大吃大喝，郑注单独带几位贴身侍卫进去。宾主落座饮茶，李叔和抽出佩刀砍下郑注人头，遂下令关闭大门，把正在外边大吃大喝的郑注亲兵全部诛杀。这时才拿出密旨，向将士宣读，遂屠灭郑注全家男女老幼，并斩副司令官（副使）钱可复、战区执行官（节度判官）卢简能、道政府行政执行官（观察判官）萧杰、机要秘书（掌书记）卢弘茂等以及其他党徒，杀死一千余人。钱可复，是钱徽的儿子（钱徽，参考八二一年四月）。卢简能，是卢纶的儿子（卢纶是八世纪七〇年代诗人，跟吉中孚、韩翃、钱起、司空曙、苗发、崔峒、耿纬、夏侯审、李端，号「大历十才子」）。萧杰，是萧俛的老弟（萧俛曾任宰相，参考八二〇年闰正月）。中央此时还不知道郑注已死。

383十一月二十六日，李昂下诏（宦官下诏）剥夺郑注所有官职及爵位，命相邻各战区紧急戒备，严密注视情势发展；并命左神策大将军陈君奕当凤翔战区司令官。

384十一月二十七日夜晚，张仲清派李叔和等携带郑注的头颅进京呈献，仇士良等命悬挂兴安门外，人心稍微安定，京师各军才各自复员回营。

385李昂下诏（宦官下诏），命讨伐逆党有功和没有参加变乱的将领，依照阶级，分别赏赐。右神策军在崇义坊捕获韩约，十一月二十八日，斩韩约。仇士良等也各依照阶级，分别升官。从此以后，中央大权握在「北司」（皇宫）宦官之手，「南衙」（政府）宰相只不过照发公文而已，宦官更盛气凌人，对上胁迫天子、对下轻视宰相，把文武百官当做草芥。每次在延英殿讨论政事，仇士良等动不动就用李训、郑注的事堵宰相们的口。郑覃、李石反击说：「李训、郑注当然是祸乱的头目，问题是不知道李训、郑注最初是什么人推荐引进的？」宦官的气焰稍稍降低，政府官员都依靠郑覃、李石保护。

386当时，宰相联合办公厅只剩下空旷荒芜的断墙破屋，连桌椅都没有。江西道（首府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湖南道（首府设潭州【湖南省长沙市】）呈献一百二十人的衣服和粮食，供应宰相重组侍卫（宰相卫队的盛大，自李林甫开始，参考七四七年十二月）。

387十一月三十日，李石上疏拒绝，说：「宰相如果忠心耿耿，神灵都会保佑，即令遇到盗匪，也不会受到伤害。如果心怀奸诈，即令保护得密不通风，连鬼都会把他诛杀。我愿竭尽赤心，上报国家，仍应依照前例，用金吾卫（卫军第十一、十二军）士卒作为前导就足够。两道所呈献的衣服粮食，请求他们停止。」李昂批准。』

388『李石拒绝重组侍卫，炎炎大言，可贯天日，最后证明，他不过在那里故意搔首弄姿。依照他阁下的说法，武元衡、裴度受到狙击，一死一伤，岂非「心怀奸诈，即令保护得密不通风，连鬼都会把他诛杀！」再想不到，稍后不久，李石遭受暗箭攻击（参考八三八年正月），吓得胆破心裂，连宰相都不敢再干，岂不反证他并不忠心耿耿，所以神灵不佑！他如果老老实实地说：「宰相警卫，中央自会负责，地方政府盛情，体制上不便接受！」岂不更好！很多人不喜欢真话真说，一旦认为噩运绝不会发生在自己头上，就忍不住要装腔作势，以示不同凡品！于是乎，忽然间噩运降临，就把自己陷于难堪窘困之境。

389十二月一日，把顾师邕流放儋州（海南省儋州市），走到商山（陕西省商州市东），李昂下诏（宦官下诏）命他自杀。』

39037茶税征收总监（榷茶使）令狐楚上疏请求取消茶税（初征，参考七九三年正月；增税，参考本年九月），李昂同意。

39138全国财政总监署（度支）奏报道：没收郑注家产，仅绢（粗丝厚绸）就有一百余万匹，其他东西跟这成正比。

392十二月九日，李昂问宰相道：「大街小巷是不是已恢复平静？」李石回答说：「渐渐正常，可是最近几天，气候奇冷，这是杀人太多的缘故！」郑覃说：「罪犯所有的亲人，已经死尽，其余最好不再追问！」当时，宦官对李训等恨入骨髓，凡跟他们有一点瓜葛的亲属，或是曾受过他们奖励引荐的人，都横加诛杀或流放，不肯住手，所以二位宰相特别提及。

393李训、郑注死后，仇士良等召唤六战区道巡边宦官回京，田全操对李训、郑注的阴谋大怒若狂，路上就放出风声：「我一进京城，凡穿知识分子衣服的，不管他是官是民，一律诛杀！」

394十二月十二日，田全操等乘驿马车飞奔入金光门（长安西城北头第二门），京师居民大为惊恐，认为是盗匪进城，号叫呼唤，向四方逃走，尘灰弥漫，政府各机关官员听到消息，也一哄而散，有些机警的人连腰带和袜子都来不及穿，跳上马背狂奔而去（看情形，唐王朝官员上班时都是光脚）。

395郑覃、李石仍留在宰相联合办公厅，眼看着部属及卫士陆续逃走。郑覃对李石说：「情况有点不一样，应该出去避一下！」李石说：「宰相地位尊贵，声望高隆，维系天下安危，不可以轻举妄动。而今实际情况还不了解，只有坚定地坐镇不动，才有可能安定人心，如果连宰相都逃走，中外就会大乱。何况真有灾祸，逃也逃不脱。」郑覃同意。李石坐在那里批阅公文，态度安详，跟平常一样。

396钦差宦官一连串传达命令：「关闭皇城各城门！」（长安城称「京城」「京师」，皇帝睡觉的地方称「宫城」「子城」「北衙」「北司」，政府所在称「皇城」「南衙」「南司」。）左金吾大将军陈君赏率领部队驻守望仙门（皇城南城东面第二门），告诉钦差宦官说：「等盗匪来了再关门不晚，现在应冷静地观察它的变化，不应该露出恐惧！」直到黄昏之后，秩序才告稳定。当天，长安地痞流氓都身穿黑衣，手拿弓箭刀枪，遥向北方盯着皇城观看，只等皇城城门关闭，就下手大掠，如果不是李石及陈君赏镇定不移，京师几乎再陷大乱，当时，政府官员应去服务单位值班的，临走时向家人告辞，就好像永别。

39739十二月十三日，李昂命停止曲江（首都长安东南角）亭馆工程（参考本年二月）。

39840十二月十六日，李昂下诏说：「叛逆的亲人和党羽，除非是已经诛杀或仍在通缉中的，其余一概不再追究。政府官员虽然受到胁迫，犯过错误，也一律赦免，任何人不可以再检举或出言恐吓。对逃亡的人，也一律不再搜捕，三天之内，都可以回到原属的机关上班。」

399这时，禁军蛮横凶暴，首都长安特别市长张仲方眼看人民饱受欺凌，却不敢过问；宰相因他没有能力胜任，外放当华州（陕西省华县）州长，另命农林部长（司农卿）薛元赏接任。薛元赏曾经前往晋谒李石，听见李石在公堂上跟一个人争辩吵闹，声震屋瓦。薛元赏派人察看，说是神策军一个将领正在那里报告事情，薛元赏进去，责备李石说：「宰相辅佐天子，治理国家，连眼皮下一个军官都制伏不了，使他嚣张横行到如此地步，怎么能镇服四方蛮夷！」转身出去，上马，命左右侍从逮捕那名神策军将领，押解到下马桥（大明宫建福门北）。薛元赏随后抵达，神策军将领已被脱下上衣，跪在那里。神策军同党急报告仇士良，仇士良派宦官召唤薛元赏说：「总指挥宦官委屈市长（尹）过去相见！」薛元赏说：「正巧有点公事，等办完了就来。」遂把那位神策军将领乱棍打死，换穿白色衣服（官员等候定罪时的服色），晋见仇士良，仇士良说：「你这个呆书生，怎么敢打死禁军大将！」薛元赏说：「总指挥宦官是帝国高官，宰相也是帝国高官，宰相的部属如果冒犯总指挥宦官，你会怎么办？总指挥宦官的部属现在冒犯宰相，难道能够原谅！总指挥宦官跟帝国共同一体，应该珍惜国法。我现在已穿上囚服，生死由你！」仇士良知道那位将领已不能复生，无可奈何，于是摆设宴席跟薛元赏欢聚饮酒，告一结束。

400当初，武元衡被刺（参考八一五年六月），皇帝命宫廷军械库（内库）拿出弓箭、佩刀，发给金吾卫司令部，要他们负责宰相的安全，从家门口一直护卫到建福门（大明宫南城西二门）才退。现在，全部撤销。

八三六年（丙辰）

4011春季，正月一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皇帝（十七任文宗）李昂（李涵。本年二十九岁）登宣政殿，赦免天下，改年号开成。左神策军总指挥宦官（中尉）仇士良建议用神策军代替金吾卫（卫军第十一、十二军）守卫殿门，监督院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冯定极力反对，才算停止。冯定，是冯宿的老弟（冯宿，参考八二二年二月二十四日）。

4022二月十三日，李昂跟宰相谈话，对各方面进呈的奏章用辞华丽却言之无物的现象，感到忧虑。李石回答说：「古代的人因为叙述事情才写文章，现代的人却为了写出华丽的文章，不惜扭曲事实。」

4033昭义战区（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司令官（节度使）刘从谏上疏皇帝，要求公开向全国人民宣布王涯犯了什么罪。强烈指控说：「王涯等不过一介书生，蒙皇上宠爱，享受荣耀，谁不想保全自己家族，怎么肯做叛徒？李训（李仲言）实际上只想讨伐两个总指挥宦官（中尉），自认为可以救亡图存，想不到却导致互相残杀，并被诬陷谋反，事实上并没有犯所指控的那些罪行。即令宰相确有图谋，也应交给有关单位正式审判定罪，怎么可以允许宦官擅自派出军队，任意劫掠，祸乱延到平民头上，横受杀伤！血流宫门，僵尸以万为单位计算，搜捕罗织，像枝叶藤蔓，无论中央及地方，悲痛猜疑，神魂不安。我本打算亲身前往中央，当面陈奏是非善恶，深怕也被陷害杀戮，事情反而不能完成。我会小心地沿着边界戒备，加强士卒战斗训练，在内作陛下的心腹，在外作陛下的藩篱。如果奸诈之徒仍难以控制，我哲死都要肃清陛下左右。」

404二月二十六日，李昂加授刘从谏中央官衔：摄理司徒（检校司徒·三公之二）。

4054天德警备区（总部设天德军城【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奏报说：吐谷浑部落（宁夏南部）三千帐前来丰州（内蒙古五原县）投降。

4065三月三日，擢升袁州（江西省宜春市）政务秘书长（长史）李德裕当滁州（安徽省滁州市）州长。

4076在一个融洽的气氛中，国务院左最高执行长（左仆射）令狐楚奏报说：「王涯等既然伏诛，家族也全被屠灭，尸骨狼藉满地，没有人料理，最好是请政府代为收拾掩埋，用以顺应阳春祥和之气。」李昂悲痛很久，命首都长安特别市政府（京兆府）到城西收葬王涯等十一人的尸骨，各发一件衣服。仇士良暗中派人掘开坟墓，把尸骨投到渭水。

4087三月八日，皇城留守长官郭皎奏报说：「各机关仪仗队有带刀的，一律送缴宫廷军械库（军器使），当值班列队时，另用木刀代替。」李昂批准。

4098刘从谏再派营门官（牙将）焦楚长前往京师（首都长安）呈递奏章，辞让加授的中央官衔，强调说：「我所作的陈述，关系帝国大体，如果陛下采纳，则王涯等冤狱一定会蒙受昭雪，如果陛下不采纳，则奖赏不应该随便颁发。怎么可以冤死的还没有申雪，而活着的却享受国家俸禄！」强烈指控仇士良的罪恶。

410三月二十二日，李昂召见焦楚长，安慰解释，命他回去。当时仇士良等随心所欲地凶暴专横，政府官员每天都忧虑家破人亡。等到刘从谏奏章呈递，仇士良等才开始有所畏惧，行为稍微收敛，因此，郑覃、李石勉强可以施政，李昂也靠着刘从谏多少能自己做主。

4119夏季，四月十日，擢升潮州（广东省潮州市）户籍官（司户）李宗闵当衡州（湖南省衡阳市）军务秘书长（司马）。

412凡是李训所指控的二李党羽（二李：李德裕、李宗闵），开始稍有人调动升迁。

41310淄王李协逝世（李协，是十四任帝李纯的儿子）。

41411四月二十五日，命山南西道战区（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司令官李固言当副监督长（门下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命国务院左最高执行长（左仆射）令狐楚接替李固言。

41512四月二十九日，李昂跟各宰相讨论诗的好坏，郑覃说：「最好的诗，莫过于《诗经》三百首，都是本国人士所作，讽刺或赞美当时的政治，君王们用笔记下，用来考察风俗人心，从没有听说君王亲自写诗的。后代知识分子写的诗，文字虽然美好，可是没有实质内容，对国家大事没有用处。陈叔宝（陈帝国末任帝）、杨广（隋王朝二任帝）都写出很好的诗，仍免不了国破家亡（这是二任帝李世民语，参考六三八年三月），陛下何必对诗重视！」郑覃对儒家学派的经典有很深的造诣，李昂十分器重。

41613五月十一日（原文误置于四月），李昂登紫宸殿，各宰相因奏报事情，向李昂叩头谢恩，外面立刻传出谣言说：「天子打算把禁军交给宰相，宰相已经叩头谢恩！」宦官跟政府官员之间再度猜忌对抗，人心恐慌，官民紧急应变，准备随时逃亡，都不敢脱衣服睡觉，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417五月二十七日，李石奏请李昂召见仇士良等，当面解释误会。李昂遂命仇士良等出来，李昂跟李石共同向他们说明，仇士良等终于不再怀疑，事情才算化解。

41814闰五月十七日，命太子太保（太子三师之三）、东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办公的李听当河中战区（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司令官。李昂曾经叹息说：「把兵权交给他而不猜忌，把他放到一个闲散位置上而他没有怨言，只有李听办得到。」

41915闰五月二十七日，李固言推荐崔球当皇家言行记录官（起居舍人），郑覃再三认为不可以，李昂说：「你不要总是反对！」郑覃说：「如果宰相们的意见完全一致，恐怕一定会发生蒙蔽欺骗陛下的事！」

42016李孝本被杀后，有两个女儿被没收发配到右神策军当奴，李昂命送她们进宫。

421秋季，七月，见习立法官（右拾遗·从八品上）魏谟上疏说：「陛下从不喜爱音乐女色，所以屡次释放宫女出宫，匹配单身男子。我私下听说，数月以来，皇家歌舞团（教坊）遴选演员以百为单位计算，而皇家庄院管理宦官（庄宅使）仍在继续物色。现在又把李孝本的女儿召唤进宫，毫不避讳她们也是皇家血统，引起议论，我深感痛惜。从前，刘秀（东汉王朝一任帝）偶尔回头看一下画着美女的屏风，宋弘还严肃批评，刘秀立刻就把屏风撤除（参考二六年二月）。陛下怎么可以不想到宋弘所说的话，而自甘居于刘秀之下！」李昂马上送李孝本的女儿出宫，擢升魏谟当初级立法官（右补阙·从七品上），说：「我所以遴选美女，只是打算赏赐给各亲王。怜惜李孝本的女儿幼小孤苦，所以接到宫中抚养。魏谟在疑似的情形下，能够尽情直言，是真正爱我，不辜负他的祖先！」命宰相办公厅（中书）用最优美的词汇夸奖。魏谟，是魏徵的五世孙儿（魏徵事，参考六四三年正月）。

42217鄜坊战区（总部设鄜州【陕西省富县】）司令官萧洪，冒充萧太后的老弟（参考八二八年六月），事情被发觉。

423八月七日，把萧洪流放驩州（越南荣市），走到中途，命他自杀。赵缜、吕璋等都流放岭南（南岭以南）。

424最初，李训看出萧洪冒充，萧洪大为恐惧，聘请李训的老哥李仲京当幕僚。之前，凡是神策军出身当战区司令官的，出发时，军中都会集钱资助他的行装，到任之后，加三倍偿还（「债帅」，参考八二七年四月）。有一位将领出身左神策军，充任鄜坊战区（总部鄜州）司令官，还没有搜刮到足够的钱偿还，就一病而死，军中债主们不肯落空，要求萧洪承认这项债务，萧洪仗恃李训的势力，不肯接受。军中债主们转向死者的儿子索取，萧洪又教导死者的儿子拦住宰相李训的马头诉冤，李训判决死者的儿子可以拒绝。仇士良因此深恨萧洪。

425事实上，萧太后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弟弟仍留在闽中（福建省），懦弱得不能自己表达。有闽中人萧本从他那里探听出家族人物的名字，通过仇士良的关系告诉皇帝，并揭发萧洪诈欺内幕，萧洪因此获罪。李昂遂认为萧本是萧太后的真弟弟。

426八月十一日，擢升萧本当太子宫事务参议官（右赞善大夫·正五品上）。

42718九月十一日，宰相李石向李昂指出宋申锡忠直，竟被谗害他的人诬陷，流放荒远边疆，含冤而死，迄今没有受到昭雪。李昂低头不语，很久很久，忍不住泪流满面，唏嘘说：「这件事我早就知道是一个错误，只为了奸邪逼迫和帝国安全，兄弟几乎不能相容（贬漳王李凑事，参考八三一年三月）。何况宋申锡，也不过仅只不腰斩或砍头而已。那时候，不仅只宦官陷害他，连政府官员也有人对他落井下石，都因为我头脑糊涂，不能辨明真相。换了刘弗陵（西汉王朝八任帝），绝不会有这次冤狱！」（刘弗陵辨明上官桀陷害霍光事，参考前八〇年。）郑覃、李固言也同声替宋申锡呼冤，李昂深为痛心，一脸惭愧。

428九月十四日，下诏恢复宋申锡所有官爵，任命宋申锡的儿子宋慎微当成固（陕西省城固县）县政府防卫员（尉）。

42919宰相李石用国务院财政部财务司副司长（金部员外郎）韩益主持全国财政总监署文案（判度支案），韩益贪污赃款三千余串，被捕下狱（韩益，是韩滉的侄孙。韩滉，参考七八七年二月）。李石说：「我最初认为韩益精通钱粮，所以才保荐他，想不到他贪赃到这种程度！」李昂说：「宰相只需要发现人有才干就任用，发现人有过错就惩罚，就会得到适当的人选。你用人不护短、不包庇，可说是大公无私。从前宰相们用人，喜爱掩盖他们的过失，不愿别人弹劾，才是最大的弊端。」

430冬季，十一月丁巳日（十一月丙寅朔，没有丁巳），贬韩益当梧州（广西梧州市）户籍官。

43120李昂自从甘露事变后，神情落寞，心里一直忧郁，左、右神策军踢球比赛，也减少十分之六七，即令盛大宴会上，音乐杂技充满庭院，李昂也从没有笑容，闲来无事，或徘徊、或眺望、或自言自语，独自叹息。

432十一月十七日，李昂在延英殿对各宰相说：「我每次跟你们讨论帝国大事，总是满腔愁绪。」宰相回答说：「治理国家，不能立刻就有美好的成果。」李昂说：「我读历史，羞于做一个平凡的君王。」李石说：「宫内和宫外官员之间，仍有很多小人猜忌挑拨，希望陛下用更宽厚的态度相待。他们里面有正直清廉、奉公守法的，像刘弘逸、薛季稜（这是一位有爱心的宦官，参考八三三年十二月），陛下应该褒扬奖赏，鼓励善行。」

433十一月十九日，李昂再告诉宰相说：「我跟你们讨论天下大事，有些在事实上根本没有办法实行，只好退一步饮酒，希望喝醉！」各宰相回答说：「这都是我们的过错！」

43421主管机关因国库（左藏）累积弊端，为时已久，请求检查勘验，并且强调：判刑在赦免令发布以前的，一律赦免；李昂批准。不久，果然查出有人把崭新的绸缎谎报成受水渍污染。李昂下令赦免，御前监督官（给事中）狄兼谟封还诏书说：「监守自盗，情理上不能赦免。」李昂解释说：「有关机关请求检查的时候，我已答应赦免。与其失去信诺，宁可失去罪人，你能严格执法，应该嘉许。」

43522十二月十五日，命华州（陕西省华县）州长卢钧当岭南战区（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司令官。李石报告李昂说：「中央发表卢钧到岭南（总部广州）的消息后，政府官员都互相庆贺。认为岭南战区地方富饶，这些年来的战区司令官，都是大量贿赂宦官购买到手（广州一向油水充足，参考七九二年六月）。这次宦官不阻挠政府执行职权，陛下应该加以奖励，作为回应，才有可能宫内宫外都遵法守纪，这是使帝国治理的基础。」李昂听从。卢钧到达任所，以清廉仁惠受人民赞扬。

43623十二月二十四日，淑王李纵逝世（李纵，是十三任帝李诵的儿子）。

八三七年（丁巳）

4371春季，二月一十五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皇帝（十七任文宗）李昂（李涵。本年三十岁）对各宰相说：「推荐人才，不应该考虑跟自己的关系是亲是疏！我听说窦易直当宰相（参考八二四年五月），从来没有用过自己的亲戚朋友。如果亲戚朋友真有才干，因自己避嫌而把他们舍弃，也不能称为大公无私。」

4382均王李纬逝世（李纬，是十三任帝李诵的儿子）。

4393三月，有ASTRO_彗星在张宿星座（二十八宿之一）附近出现，长八十余尺。

440三月九日，李昂下诏裁撤乐队，减少饭菜，一天的饭菜，分成十天。

4414夏季，四月五日，命皇家文学研究官（翰林学士）、国务院工程部副部长（工部侍郎）陈夷行兼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

4425四月十一日，李昂在便殿告诉立法官（中书舍人）、皇家文学研究官兼皇家书法研究官（兼侍书）柳公权，李昂举起袖子让柳公权看，说：「这件衣服已洗过三次。」在场的其他官员一致称颂皇帝节俭的美德，只柳公权不说话，李昂问他缘故，柳公权说：「陛下贵为天子，拥有四海财富，应该进用贤才，排除不称职的人，采纳对时政的批评和建议，明确公正的执行赏罚，才可以使天下和睦太平。至于穿洗过的衣服，只是细枝末节！」李昂说：「我知道立法官（中书舍人·正五品上）不应该再当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正四品下），因你有诤谏官的风采，仍委屈你兼任。」（低职位升高职位何以被称委屈？可能立法官【中书舍人】虽五品而有实权，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的四品只有虚名）。

443四月十二日，命柳公权当监督院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其他官职仍然保持。

4446六月，河阳战区（总部设河阳县【河南省孟州市】）兵变，战区司令官李泳逃奔怀州（河南省沁阳市。怀州属河阳战区）。变军纵火焚烧官邸及总部，诛杀李泳的两个儿子，大肆劫掠，数天后才停止。

445李泳，是长安（首都长安西半城）人，禁军挂名军官，靠贿赂取得战区司令官高位。所到的地方，仗恃中央的强硬奥援，贪赃枉法，残忍凶暴，部属无法忍受，终于激起兵变（李泳，典型的「债帅」）。

446六月十五日，贬李泳当澧州（湖南省澧县）政务秘书长（长史）。

447六月十六日，命左金吾（卫军第十一军）将军李执方当河阳战区司令官。

4487秋季，七月二日，振武战区（总部设单于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奏报说：党项部落（陕西省北部）三百余帐前来抄掠抢劫，得手后逃走。

4498御前监督官（给事中）韦温，当太子李永的家庭讲经官（侍读），早晨前往东宫，中午才见到面。韦温规劝说：「太子应该在早晨鸡叫的时候就起床，晋见爹娘请安，侍候爹娘吃饭，不应该一心玩乐，起得这么晚！」

450李永不能接受，韦温遂请求辞去家庭讲经官兼职。

451七月十日，李昂批准，命韦温仍保留本职。

4529振武战区突厥外籍兵团一百五十帐叛变，剽掠武装垦田。七月十七日，战区司令官刘沔把他们击破。

45310八月十九日，李昂擢升昭仪（小老婆群第五级）王女士当德妃（小老婆群第三级），昭容（小老婆群第六级）杨女士当贤妃（小老婆群第四级）。

454封前任帝（十六任李湛）的儿子李休复当梁王，李执中当襄王，李言杨当杞王，李成美当陈王。

455八月二十二日，李昂封皇子李宗俭当蒋王。

45611河阳战区变军逐走战区司令官李泳后，一直不安，每天互相煽动，打算再度兵变。

457九月，战区司令官李执方搜捕领导人物七十余人，一律斩首，残余党羽分别贬到外县，然后才告安定。

45812冬季，十月，国立贵族大学（国子监）的《石经》完成。（李昂喜爱儒家学派经典，遂效法东汉王朝蔡邕刻经前例【参考一七五年三月】，也石刻《九经》，可能因有独到见解，所以深受传统儒家学者抵制。）

45913福建道（首府设福州【福建省福州市】）奏报说：晋江（福建省泉州市）平民萧弘自称是萧太后（李昂的娘亲）的同族。李昂命总监察署（御史台）调查。

46014十月十八日，命副监督长（门下侍郎）、二级实质宰相李固言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充当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

46115十月二十四日，总监察署（御史台）奏报说：萧弘是假。李昂命遣送回家，沿途由政府供给饮食，不予处罚，希望终于能找到真正舅父。

八三八年（戊午）

4621春季，正月五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宰相李石进宫早朝，走到中途，暗中埋伏的强盗向李石发射冷箭，李石轻伤，左右侍从人员四散逃走，李石坐骑受到惊吓，回头飞奔回家，想不到坊门那里也埋伏杀手，挥刀突出攻击，砍断马尾，李石仅逃出一命。唐帝（十七任文宗）李昂（李涵。本年三十一岁）接到报告，大为惊骇，下令神策六军派兵保护，命中央及地方政府紧急搜捕，但毫无所获。

463正月六日，进宫朝见的文武官员只有九个人。京城（首都长安）骚动数天，才归平静。

4642正月八日，追赠故齐王李凑谥号：怀懿太子（李昂求自己心安，参考八三一年二月）。

4653正月九日（原文「戊申」，据《新唐书·宰相表》改），命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盐铁转运使）兼国务院财政部长（户部尚书）杨嗣复、国务院财政部副部长（户部侍郎）主管税务司（判户部）李珏，同时兼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原职仍然保持。杨嗣复，是杨於陵的儿子（杨於陵因录用牛僧孺被贬，参考八〇八年四月）。

4664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李石，继甘露事变之后的乱局，危机四伏，人人恐惧，宦官们随心所欲，蛮横凶暴，他不顾自己的安危，全力从公，法纪和社会秩序得以粗略建立。仇士良对他深恶痛绝，秘密派出杀手行刺，虽然失败，但李石开始恐惧，屡次上疏声称有病，请求辞职，李昂深知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可是无可奈何。

467正月十七日，命李石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充当荆南战区（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司令官（节度使）。

4685宰相陈夷行性情耿介正直，讨厌杨嗣复的为人，每次讨论到公事时，多半互相斥责。

469二月四日（原文误置于正月），陈夷行因脚痛辞职，李昂不准。

4706李昂命皇家言行记录官（起居舍人）魏谟呈献他五世祖魏徵的笏板，郑覃说：「问题在人，不在笏板！」李昂说：「我索取笏板，是甘棠的意思。」（周王朝初创，人民思念召公姬奭，不忍砍下姬奭亲手种的甘棠树。）

4717杨嗣复打算引荐李宗闵，恐怕郑覃作梗，于是先通过宦官说服李昂。早朝时，李昂对宰相说：「李宗闵贬在外地，已很多年（参考八三五年六月），最好升他一个官。」郑覃果然反对，说：「陛下如果怜悯李宗闵贬得太远，只可向内地调动数百里，但不可以再加重用。如果再重用他，请准我先离开现在的官位。」陈夷行说：「李宗闵以前结党营私，扰乱政事，陛下为什么偏爱这种小人！」杨嗣复说：「事情应该守中庙之道，不可以用自己的爱憎作为标准。」李昂说：「不妨给他一个州。」郑覃说：「那对他太优厚，顶多命他当洪州（江西道首府·江西省南昌市）军务秘书长（司马）。」遂跟杨嗣复互相指责对方结党。李昂说：「给李宗闵一个州有什么关系！」郑覃等退出后，李昂问皇家生活记录官（起居郎）周敬复、皇家言行记录官（起居舍人）魏谟说：「宰相吵闹成这个样子，可不可以？」二人回答说：「当然不可以，不过郑覃等一片忠心，十分激愤，自己也没有察觉。」二月九日（原文误置于正月，据《旧唐书》改），命衡州（湖南省衡阳市）军务秘书长李宗闵当杭州（浙江省杭州市）州长。李固言跟杨嗣复、李珏友善，希望李宗闵能再居高位，共同排斥郑覃、陈夷行。于是中央讨论任何一件事情，都会意见纷纷，把事情搅得十分复杂，李昂难以裁决。

4728三月，牂柯部落（贵州省北部）攻击涪州（重庆市涪陵区。涪，音fú【芙】）清溪镇（涪陵市东南），守军把他们击退。

4739最初，本（九）世纪三〇年代中期，杜悰当凤翔战区（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司令官，李昂下令淘汰和尚、尼姑（参考八三五年十月），当时岐山（陕西省岐山县东北）之上出现五彩云层，接近法门寺（陕西省扶风县北法门镇），民间谣言纷纷，说是佛骨降下的祥瑞（佛骨藏法门寺，参考八一八年十一月），用以慰劳惶乱不安的和尚、尼姑。监军宦官打算奏报，杜悰说：「云层改变颜色，事情稀松平常，佛祖如果爱护和尚、尼姑，祥瑞应该在京师出现！」不久，民间有人捉到白兔，监军宦官又打算奏报，强调说：「这是来自西方的祥瑞！」杜悰说：「白兔的野性还没奋驯服，应该先把它养起来。」十天之后，白兔死亡，监军宦官大不高兴，认为杜悰故意抹黑皇帝神圣的美德，就独画图进呈。后来，郑注接替杜悰镇守凤翔（陕西省凤翔县），先奏报说天际出现紫云，接着又进贡白色野鸡。当年（八三五年）八月，甘露降在紫宸殿前樱桃树上，李昂亲去采下来品尝，文武百官齐声祝贺。引起再次利用甘露的动机。同年（八三五年）十一月，遂有金吾卫（卫军第十一、十二军）甘露事变，惹起大祸（八三五年杜悰在忠武战区【总部许州】，凤翔【总部凤翔府】司令官是李听）。

474后来，杜悰当国务院工程部长（工部尚书）兼全国财政总监（判度支）时，河中战区（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奏报说：发现「驺虞」（音zōuyú【邹于】。参考二九一年六月注）。文武百官一齐祝贺。李昂告诉杜悰说：「李训（李仲言）、郑注都利用祥瑞作乱，才知道祥瑞并不是国家之庆。你从前在凤翔不奏报白兔，真有先见。」杜悰回答说：「上古时候，黄河出现图画，伏羲氏（五氏之二）根据它画出八卦；洛水出现书籍，姒文命（夏王朝一任帝）根据它规划九州（《禹贡》九州）。都对人民有益，所以值得推广。至于禽兽草木祥瑞，什么时候没有？刘聪（汉赵帝国三任帝）是一个凶恶叛徒，黄龙却出现三次（《资治通鉴》没有记载）；石季龙（后赵帝国三任帝石虎）残酷暴虐，黑麟却出现十六只、白鹿也出现七只，用它们来驾皇家车辆（参考三四七年八月）。由这个角度观察，祥瑞根本跟德行无关。玄宗（九任帝李隆基）曾经当过潞州（山西省长治市）总秘书长（别驾。参考七一〇年六月十二日），等到登基，潞州奏报发现十九项祥瑞，玄宗（李隆基）说：我在潞州的日子，只知道奉公守法、勤快工作，不知道这些祥瑞。希望陛下认定：人民的安全和富有，才是国家之庆，其他都不值得注意！」李昂十分称赞，有一天，对宰相说：「风调雨顺，庄稼丰收，才是上等祥瑞。奇异的麦穗，灵秀的芝草，对国事有什么裨益！」宰相回答说：「《春秋》记载天变灾异，只是为了促使君王警惕；却从来不记载祥瑞，原因在此。」

475夏季，五月十九日，李昂下诏说：「各地发现祥瑞，一律不准奏报，也不准报告有关机关。腊月（十二月）祭祀皇家祖庙（太庙）和太清宫（唐王朝始祖李耳庙），以及元旦朝会时例行的祥瑞奏报，一律停止。」

47610最初，朔方战区（总部设灵州【宁夏灵武市】）司令官王晏平，监守自盗七千余串钱，李昂因他的老爹王智兴对国家有功（王智兴当武宁战区【总部徐州】司令官，参考八二七年七月），特免王晏平一死，无限期流放康州（广东省德庆县）。王晏平暗中请托河北三镇司令官救援（河北三镇：卢龙【总部幽州】、成德【总部镇州】、魏博【总部魏州】），由他们上疏请求昭雪；李昂无法拒绝。

477六月十六日，改贬王晏平当永州（湖南省永州市）户籍官（司户）。

47811八月十四日，嘉王李运逝世（李运，是十一任帝李豫【李俶】的儿子，现任帝李昂的高曾祖叔父，辈分高四代）。

47912太子李永的娘亲王德妃，李昂对她并不宠爱，被杨贤妃谗言害死。而李永又不知道自己克制，喜爱寻欢作乐、饮酒举宴，亲近身边小人，杨贤妃又日夜不停地在丈夫耳旁说李永的坏话。

480九月七日，李昂升延英殿，召集宰相和法院（中书省）及监督院（门下省）首长、监察官（御史），以及各单位主管官员，命大家指摘李永的过失，罢黜太子封号，李昂说：「这种人能不能当天子？」大家都说：「太子年纪还轻，应给他改邪归正的机会。国家的根本至为重要，怎么可以随便更动！」副总监察宫（御史中丞）狄兼谟尤其坚持，甚至哭泣流涕。御前监督官（给事中）韦温说：「陛下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好好地教育他，使他沉沦到这种地步，难道单要他一个人担当后果！」

481九月八日，皇家文学研究官（翰林学士）六人，神策军基地司令（军使）十六人，再上疏提出异议，李昂的决心稍稍化解。

482当天（九月八日）晚上，太子李永才准回少阳院（宫城蓬莱殿正东）。采购官（如京使）王少华等跟宦官、宫女等受牵连而被流放或诛杀的有数十人（一场不起眼的审问，结局竟如此之惨）。

48313义武战区（总部设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司令官张璠在任十五年（据吴廷燮《唐方镇年表》考证，张璠于八二九年三月上任，迄今只十年），北邻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跟南邻成德战区（总部设镇州【河北省正定县】）都对他十分敬畏。张璠患病，上疏请求前往中央朝见。中央还没有作妥善安置，张璠病势转重，告诫他的儿子张元益，要率全族回归京师，不可效法河北三镇的军阀割据。张璠不久逝世，兵变爆发，拥护张元益继承统帅，道政府候补行政长官（观察留后）李士季反对，变军诛杀李士季，又诛杀大将十余人。

484九月十七日，中央政府命易州（河北省易县）州长李仲迁当义武战区司令官。义武战区骑兵总纠察官（马军都虞候）何清朝逃出定州（河北省定州市），投奔中央。

485九月十八中央命何清朝当仪州（山西省左权县）州长。

48614中央认为义昌战区（前横海战区·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司令官李彦佐在任时间够久（胡三省注：八三二年，李彦佐接替殷侑），九月十九日，中央命德州（山东省陵县）州长刘约当副司令官（节度副使），准缶接替李彦佐。

48715甘露事变之后，神策军人事任免调动，事先多不奏报皇帝，而直接把公文送到宰相联合办公厅（中书），由宰相联合办公厅向皇帝复奏施行；任免调动，没有一天停止。

488九月二十八日，李昂才下召命神策军人事调动都要事先奏报，由皇帝再交宰相联合办公厅审查施行。

48916冬季，十月，义武战区监军宦官奏报说：武装部队拒不接受李仲迁，请用张元益当候补司令官（留后）。

49017太子李永仍不能改过，十月七日，李永暴毙（事实上是被鲨鱼群谋杀，老爹李昂至少知情而没有阻止，参考八三九年十月十九日），追赠谥号：庄恪太子。

49118十月十二日，命左金吾（卫军第十一军）大将军郭收当邵宁战区（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司令官。

49219宰相们商议派军讨伐义武战区。李昂说：「义武地方狭小，人民贫困，军队经费一半依靠中央，逼迫太急，他们可能横冲直撞，不如稍稍延缓反应，内部定会发生变化，只要命它的四邻边境严加戒备，等待以后发展。」于是发表人事命令，用张元益当代州（山西省代县）州长。不久，义武军中果然分裂，上疏中央说他们仅只反对李仲迁而已。中央遂撤销李仲迁新职。

493十一月八日，李昂下诏说：张元益离开定州后，义武军中最初阴谋拥护张元益的将领，一律赦免，不追究责任。

49420命义昌战区司令官李彦佐当天平战区（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司令官，命刘约接任义昌战区司令官。

49521十一月十三日，张元益离开定州州城。

49622十一月十六日，李昂向皇家文学研究官柳公权询问外边有什么议论，柳公权回答说：「郭旼当邠宁战区司令官，大家相当困惑。」李昂说：「郭旼，是尚父（郭子仪）的侄儿，太皇太后（十四任帝李纯正妻郭女士，参考八一三年十二月）的叔父，做官从来没有过失，自金吾卫大将军调到一个小战区，外边有什么不满意！」柳公权说：「不是议论郭旼不该当战区司令官，而是听说陛下最近召唤他的两个女儿进宫，有没有这回事？」李昂说：「有，但她们进宫只是参见太皇太后！」柳公权说：「外边不知道内幕，都说郭旼把两个女儿呈献后宫，所以陛下给他一个战区！」李昂低头想了很久，说：「那怎么办？」柳公权说：「只有从兴庆宫把她们送回家（太皇太后郭女士住兴庆宫），外边的议论自然平息。」当天，太皇太后郭女士就把两位堂妹送回郭旼家。

49723李昂喜爱诗词，曾经打算设立皇家诗学研究官（诗学士）。宰相李珏反对说：「现代诗人都浮华浅薄，对治理国家没存益处。」才算停止。

49824十一月二十日，擢升蔡州（河南省汝南县）州长韩威当义武战区司令官。

49925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司徒（三公之二）、最高立法长（中书令·使相）裴度身患重病，请求调回东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

500十二月七日，李昂下诏命裴度回京（首都长安）参与政府决策，派宦官敦请他早日上路。

50126宰相郑覃屡次上疏请求辞职。

502十二月二十二日，李昂下诏说：郑覃每隔三日或五日，前往宰相联合办公厅。

50327本年，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国王彝泰逝世，老弟达磨继位。彝泰身弱多病，把政事委任给所信任的官员，仅能保持国境，所以很久以来没有侵犯唐朝边境。达磨荒淫残暴，民心叛离，天灾人祸，相继发生，吐蕃（西藏）遂越发衰败。

八三九年（己未）

5041春季，闰正月十六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河东战区（总部设大原府【山西省大原市】）司令官（节度使）裴度返抵京师（首都长安），因病势沉重，直接回自己私宅（长安县平乐里），不能进宫朝见。唐帝（十七任文宗）李昂（李涵。本年三十二岁）慰劳问安、赏赐礼物，钦差宦官接连不断。

505三月四日，裴度逝世（享年七十五岁），追赠谥号文忠。李昂奇怪裴度怎么没有遗疏，询问他的家人，发现遗疏只写了半张稿纸，对皇帝一直未曾确定太子，深感忧虑，没有一句话谈到私事。裴度身材和而貌都并不超过普通人，可是威望远达外国，外国官员见到唐朝使节时，都会询问裴度的健康情形，极受政府尊重程度，像郭子仪一样（参考七八一年六月），一身维系国家的安危二十余年（裴度首次晋升宰相，参考八一五年六月，迄今二十五年）。

5062夏季，四月十七日，李昂称赞全国财政总监（判度支）杜悰的才能，宰相杨嗣复、李珏因而推荐杜悰当国务院财政部长（户部尚书）。宰相陈夷行说：「恩德应由皇帝发出，自古以来，国家所以浚亡，往往因为权柄移到臣属之手。」李珏说：「陛下曾经告诉我：领袖应当选择宰相，不应当怀疑宰相！」

507五月七日，李昂再跟宰相讨论政事，陈夷行再强调权威不可交给臣属，李珏说：「陈夷行所以特别坚持这一点，是他已认定宰相中有人窃弄陛下的权威。我屡次请求辞职，如果能给我一个亲王师傅（王傅·从三品），我就十分幸运。」郑覃说：「皇上八三六年、八三七年政事最为完美，八三八年、八三九年就逐渐不如从前。」杨嗣复说：「八三六年、八三七年，郑覃、陈夷行当权，当然完美。八三八年、八三九年，我跟李珏共同主政。当然不如从前，反正我有罪定了。」因而叩头说：「我不敢再踏入宰相联合办公厅（中书）！」叩头后急步退出。李昂派人叫他回来，慰劳说：「郑覃说错了话，你何必这样？」郑覃起身道歉说：「我性情愚笨，并不是针对杨嗣复，杨嗣复却这么激烈反应，是他容不下我。」杨嗣复说：「郑覃指出政事一年不如一年，不仅要我负责，也连累陛下的神圣恩德！」退出后，一连三次上疏辞职，李昂派宦官把奏章退回。

508五月十三日，杨嗣复才进宫朝见。

509五月十六日，副监督长（门下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郑覃免职，改任国务院右最高执行长（右仆射），陈夷行也免职，改任国务院文官部副部长（吏部侍郎）。郑覃性情清廉节俭，陈夷行也耿直廉正，所以杨嗣复等对二人深为痛恨（牛李党争已如火如荼，李党的郑覃、陈夷行，跟牛党的杨嗣复、李珏势难共存）。

5103李昂认为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署审判官（盐铁推官）、国务院教育部教育司摄理副司长（检校礼部员外郎）姚勖，对于疑难的诉讼纠纷，都能查出真相，作公正判决，于是命他暂代国务院国防部图籍司副司长（权知职方员外郎）；国务院右秘书长（右丞）韦温不同意，上疏说：「国务院的官员都是清流——有声望的清高知识分子，不应该赏赐给有才干的人（唐王朝“清流」的定义，参考六八九年九月注）。”李昂遂擢升姚勖摄理国务院教育部教育司司长（检校礼部郎中），仍兼盐铁署审判官（盐铁推官）。

511六月二十七日，李昂把这件事问宰相杨嗣复，杨嗣复回答说：「韦温希望澄清官员的出身，如果有才干的人无论如何努力都不能成为清流，国家的事谁替陛下治理！恐怕晋王朝那种衰败的风气会再出现！」然而，李昂一向尊重韦温，不强迫他接受。

5124秋季，七月四日，命张元益当左骁卫（卫军第五军）将军，封他的娘亲侯莫陈女士（侯莫陈，三字姓）尊号：赵国太夫人。赏赐绢二百匹。

513义武战区（总部设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兵变时，侯莫陈女士把变军说服，并且告诫张元益服从中央命令，所以行此赏赐。

5145七月二十五日，命祭祀部长（太常卿）崔郸（音dān【单】）兼二级实质宰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崔郸，是崔郾的老弟（崔郾宽厚，参考八三一年八月）。

5156八月二日，鄜王李憬逝世（李憬，是十四任帝李纯的儿子）。

5167八月二十四日，昭义战区（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司令官刘从谏上疏说：「萧本冒充萧太后的老弟被揭发（参考八三六年八月），全国上下都认为萧弘是真的，只因萧本出于左神策军推荐，所以萧弘受有关机关压制（参考八三七年十月）。现在萧弘在我这里，求我奏报，请命萧弘前往京师，跟萧本当面对质，辨别真假！」李昂命三司法机关调杳（三司：国务院司法部【刑部】、总监察署【御史台】、最高法院【大理寺】）。

5178冬季，十月七日，李昂亲自去皇家言行记录官（起居舍人）魏谟办公处，索取《起居注》阅读，魏谟拒绝，说：「《起居注》记善也记恶，目的在警告君王（《起居注》的渊源，参考四〇四年三月注）。陛下只要竭力做善事就够了，不必管它怎么记载。」李昂说：「我从前曾经看过！」魏谟回答说：「那是从前负责史书官员的失职，如果陛下亲自阅读记载，史官一定心存忌讳，后代的人怎么能够相信！」李昂才停止。

5189杨贤妃请李昂封皇弟安王李溶当皇太弟，李昂征求宰相的意见，李珏反对。

519十月十八日，李昂封前任帝（十六任）李湛的小儿子陈王李成美当皇太子。

520十月十九日，李昂到会宁殿观看杂耍娱乐，一个儿童表演攀登高竿，下面一个中年人一直抬头上望，汗流满面，不停地盘旋奔走，好像发狂。李昂感到奇怪，左右侍从说：「他是孩子的老爹！」李昂流泪哭泣说：「我身为皇帝，却不能保全自己的儿子！」召唤皇家歌舞团（教坊）刘楚材等四人，宫女张十十等十人，斥责说：「陷害太子（李永），都是你们。现在又封太子了，你们是不是还想如此！」把他们交给主管机关。

521十月二十一日，全体诛杀。然而，李昂因过度感伤，旧病更为加重。

52210十一月，三司法机关调查萧本、萧弘都不是萧太后的真弟弟。萧本开除官籍，流放爱州（越南清化市）；萧弘流放儋州（海南省儋州市）。而萧太后的真正胞弟，仍留在闽中（福建省），始终不能自己表达。

52311十二月二十七日（原文误置于十一月，据《旧唐书》改），李昂病势稍轻，到思政殿闲坐，召见皇家初级文学研究官（直学士）周墀（音chí【驰】），命他饮酒，顺便问道：「我可比从前王朝哪个帝王？」周墀说：「可比伊祁放勋（尧帝）、姚重华（舜帝）！」李昂说：「我怎么敢比伊祁放勋、姚重华！希望你告诉我，比上比不上姬延（周王朝末任王赧王）、刘协（东汉王朝末任帝献帝）？」周墀震惊说：「他们都是亡国之君，怎么可以和陛下相提并论！」李昂说：「姬延、刘协受强大的军阀控制，我今天受到的控制却来自家奴。就这方面看，我恐怕不如他们！」眼泪流下，把衣襟都滴湿。周墀伏在席上，呜咽哭泣；李昂自此不再出宫早朝。

52412本年，唐朝全国有四百九十九万六千七百五十二户。

52513回鹘汗国（瀚海沙漠群）宰相安允合、公爵柴革聚众起兵。彰信可汗（十三任大可汗）药罗葛胡（硖跌胡）把二人诛杀。另一宰相掘罗勿率军在外，得到消息后，送战马三百匹给沙陀部落（山西省北部）酋长朱邪赤心（沙陀迁云朔，参考八三〇年三月），向沙陀借兵，联合攻击药罗葛胡，药罗葛胡兵败，自杀。贵族们拥护公爵药罗葛馺（硖跌馺）当可汗（十四任大可汗。馺，音késà【壳飒】）。当年ASTRO_瘟疫流行，又大风雪，羊马大批死亡，回鹘汗国开始衰败。朱邪赤心是朱邪执宜的儿子（朱邪执宜事，参考八〇八年六月）。

526九世纪

四〇年代（八四〇—八四九年）

527唐王朝

• 回鹘汗国瓦解溃散。
• 卢龙战区兵变，杀史元忠，又杀陈行泰。
• 昭义战区刘稹反抗中央，兵败被杀。
• 河东战区兵变，逐李石。
• 佛教三武之祸（最后一武）。
• 李忱嗣统。
• 武宁战区兵变，逐李廓。
• 查理曼帝国路易（诚实者）卒，三子争位，攻战不止，最后讲和，分割帝国为三：罗寒尔王国、东法兰克王国、西法兰克王国。
• 教皇利奥四世兴筑罗马城抵抗阿拉伯人入侵。

八四〇年（庚申）

5281春季，正月二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皇帝（十七任文宗）李昂（李涵。本年三十三岁）下诏封颍王李瀍（音chán【蝉】）当皇太弟；所有军国大事都由他裁决。强调皇太子李成美年龄还小，不能离开教师指导，仍改封陈王。

529当时，李昂病势沉重，召唤宫廷机要室主任宦官（知枢密）刘弘逸、薛季稜，引导宰相杨嗣复、李珏等进宫，打算命他们保护太子李成美监督国政。可是手握军权的左、右神策军总指挥宦官（左右军中尉）仇士良、鱼弘志，因李成美封太子，是李昂亲自决定，而不是由于宦官推荐，功劳不在自己，所以强烈反对，声称李成美年纪还小，又有病在身，应该考虑更换太子。李珏说：「太子的位置已经确定，怎么可以中途变卦！」仇士良、鱼弘志坚持更换，于是假传李昂圣旨，封李瀍当皇太弟。

530当天，仇士良、鱼弘志率武装部队前往亲王们居住的十六宅，把颍王李瀍迎接到少阳院，再护送李瀍登思贤殿接受文武百官朝见。李瀍沉静刚毅，英明果断，无论欢喜或恼怒，都不流露在脸色上，跟安王李溶，一向受李昂厚待，跟别的亲王不同。

531正月四日，李昂在太和殿逝世（本年三十三岁）。命杨嗣复当帝国最高摄政（摄冢宰）。

532正月六日，仇士良说服皇太弟李瀍，下令命杨贤妃、安王李溶、陈王李成美自杀。又下令规定刚逝世的皇帝李昂尸体于正月十四日入棺，到那时候再改穿丧服。监督院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裴夷直上疏指出距入棺的日期太远，李瀍不理。当时，仇士良等深恨李昂，凡是乐队演奏师和其他宦官，只要受李昂宠爱过的，不杀就贬，前后相连。裴夷直再上疏警告说：「陛下由亲王入继大统，应该谨慎忧惧，内心充满哀伤及敬慕，迅速举行丧礼，早日商议大计方针，安慰天下人民。可是，只不过几天工夫，对先帝（李昂）亲近的臣属，就开始大批诛杀，全国人民听到看到，尤不惊骇。先帝在天之灵也会伤痛，人情怎能忍受！帝国体制至为重要，这些人如果尤罪，固然不可以乱杀；如果有罪，他们身在天罗地网之内，没有地方可以逃亡，十天之后再去执行，难道就晚？」李瀍不理。

533正月十四日，李昂的尸体才正式入棺；李瀍（本年二十七岁）登上皇帝宝座（十八任武宗）。

534正月十七日，李瀍追赠娘亲韦妃称皇太后。

535二月八日，赦免天下。

536二月十九日，追赠皇太后韦女士谥号：宣懿皇太后。

5372夏季，五月四日，副监督长（门下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杨嗣复免职，改任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命国务院司法部长（刑部尚书）崔珙（音gǒng【拱】）兼二级实质宰相，再兼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总监（盐铁转运使）。

5383秋季，八月十九日，把李昂安葬章陵（陕西省富平县西北天乳山），谥号元圣昭献孝皇帝，庙号文宗。

5394八月二十七日，副监督长、二级实质宰相李珏，被指控担任皇帝坟墓兴建管理总监（山陵使）时，柩车走到中途，曾发生车轮下陷差错，免职，改任祭祀部长（太常卿）；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敬昕（敬，姓）贬作郴州（湖南省郴州市）军务秘书长（司马）。

5405义武战区（总部设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兵变，驱逐司令官（节度使）陈君赏。

541陈君赏招募敢死队数百人，返回定州，朱杀变军。

5426当初，李瀍登基称帝，原不出于宰相本意，所以杨嗣复、李珏前后都被免职，李瀍决定召回淮南战区（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司令官李德裕前来中央。

543九月一日，李德裕抵达京师（首都长安）。

544九月四日，李瀍命李德裕当副监督长、二级实质宰相。

545九月七日，李德裕进宫谢恩，向李瀍奏报说：「治理国家的要诀，在于分辨文武官员是邪恶，还是正直！邪恶跟正直二者，势不并存。正直君子指邪恶小人是邪恶，邪恶小人也指正直君子是邪恶，领袖高高在上，要想清楚分辨，至为困难。我认为正直君子好像松树柏树，独立存在，不偏不倚；邪恶小人却像藤蔓一样，非攀附着别的东西，就不能生存。所以正直君子一心侍奉君王，而邪恶小人全力结党营私。先帝（十七任李昂）深知结党营私会造成祸害，可是所用的竟然全是结党营私的人。只因为心里不够坚定，所以邪恶小人才得以乘隙而入。担任宰相的人，不可能每一位都是忠良，有时做了欺诈的事，领袖开始疑心，就询问身旁侍从小官对宰相的意见。像德宗（十二任帝李适）在位末年（八世纪九〇年代至九世纪第二个十年初期），所信任的只剩下裴延龄一撮人，其他宰相们呆坐那里签名而已，政治混乱的原因在此。陛下真能谨慎地选择贤才担任宰相，发现有欺骗情事时，立刻罢黜；中央日常施政，都由宰相裁决，陛下对宰相推心置腹，坚定不移，还用担心国家不能治理！」

546李德裕再强调说：「先帝（李昂）跟高级官员之间，喜爱多少保持一点距离，对臣属犯的小错，总是特别包容，不肯指责，结果日积月累，使他们闯下大祸，同归失败。这是一个重大错误，希望陛下以此为戒。我们有罪，陛下应该当面考查追问。假使不是事实，真理就越辩越明；假使是事实，道理既亏，自然什么话都说不出。如是小过，请容许悔改；如是大罪，就请诛杀谴责。这样的话，君王和臣属之间，就不会有隔阂。」李瀍高兴地接受这项建议。

547最初，李德裕在淮南战区，当时唐帝李昂下诏召回监军宦官杨钦义，所有的人都认为杨钦义回京后，将担任宫廷机要室主任宦官（知枢密）。但李德裕对他并没有特别尊敬，杨钦义怀恨在心。有一天，李德裕在中堂大厅摆下酒席，单独宴请杨钦义，无论情谊和礼貌，都非常隆重，金玉珠宝，堆满了好几张床，宴会散后，全部送给杨钦义，杨钦义大喜过望。可是，走到汴州（河南省开封市），皇帝却忽然变卦，命他仍回淮南（总部扬州），杨钦义垂头丧气地把李德裕赠送的金玉珠宝如数退还，李德裕说：「它能值多少钱！」结果仍是给了杨钦义。后来，杨钦义终于当了宫廷机要室主任宦官。李德裕得以擢升宰相，掌握权柄，杨钦义从中尽了大力。

5487最初，伊吾（新疆哈密市）之西、焉耆（新疆焉耆县）之北，有黠戛斯汗国（黠戛，音xiájiá【匣荚】），也就是古代的坚昆汗国（参考前四九年二月），唐王朝初年的结骨部落（参考六四八年正月），后来改称黠戛斯部落（西伯利亚萨彦岭北）。八世纪五〇年代稍后（唐王朝十任帝李亨在位），被回鹘汗国（瀚海沙漠群）击破，遂跟唐朝隔绝。酋长阿热，中央御帐设于青山（叶尼塞河上游支流阿巴坎河西上祖布山），距回鹘王庭，骆驼行程四十日（航空距离五百千米），人民勇敢凶悍，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和回鹘汗国都对它时常馈赠贿赂，封酋长一个官衔，用来笼络安抚。回鹘国势衰退，阿热遂自称可汗。回鹘派宰相率军进攻讨伐，战争延续二十余年，回鹘不断被黠戛斯击败。阿热诟骂回鹘说：「你们的气数已尽，我一定夺取你们的金帐。」所谓金帐，指回鹘中央政府所在（蒙古国哈尔和林市）。

549现在，回鹘汗国内乱，宰相掘罗勿诛杀彰信可汗（十三任大可汗）药罗葛胡（硖跌胡），拥护药罗葛馺（硖跌馺）继任可汗（十四任大可汗，参考八三九年十二月），回鹘别动部队将领句录莫贺引导黠戛斯汗国骑兵十万人，攻击回鹘，大破回鹘军，诛杀药罗葛馺及宰相掘罗勿，把回鹘王庭所在城市（蒙古国哈尔和林市）纵火焚毁，全部成为灰烬，几乎不留一木一草，回鹘于是瓦解，残余部众四散逃跑。宰相馺职，公爵药罗葛厖（音máng【茫】）等十五个部落，向西投奔葛逻禄部落（中亚巴尔喀什湖南），中途有两支族群脱离主干，另奔前程，一支投奔吐蕃王国（西藏），一支投奔安西（新疆库车县）。仍留在本土的一支部众，在可汗药罗葛馺的老弟嗢没斯等（嗢，音wà【袜】），以及宰相赤心（曾出使唐朝，参考七七三年八月二十九日）、仆固、公爵那颉啜各自率领自己的部众，抵达天德（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边塞，向其他蛮夷买卖粮食，请求唐朝收容。

550冬季，十月十四日，天德军基地司令（军使）温德彝奏报说：「回鹘残军仍然众多，已逼近西受降城（内蒙古五原县西北），横宽六十里，纵深看不到殿后部队。沿边居民因回鹘突然漫天遍野而来，人心恐惧不安。」李瀍下诏命振武战区（总部设单于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司令官刘沔进驻云迦关（天德军北）戒备。

5518魏博战区（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司令官何进滔逝世。军中拥护他的儿子、总作战司令（都知兵马使）何重顺代理候补司令官（知留后）。

5529萧太后（十七任帝李昂的娘亲）移居兴庆宮积庆殿，称积庆太后。

55310十月一日，李瀍前往云阳（陕西省泾阳县北云阳镇）打猎。

55411依照惯例，新皇帝登基，两院（立法院及监督院）全体位员都要联名上疏祝贺。李瀍登基时，监督院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裴夷直独漏了签名，因此，贬出当杭州（浙江省杭州市）州长。

55512开府仪同三司（文散官一级·从一品）、左卫（卫军第一军）上将军兼宦官总管（内谒者监）仇士良，请求以他开府仪同三司（文散官一级）的官位，庇荫他的儿子当千牛卫（卫军第十五、十六军）御前贴身带刀侍卫（千牛备身）。御前监督官（给事中）李中敏批驳说：「开府（文散官一级）固然有资格庇荫儿子（荫子制度，参考六二八年十月注），但问题在于宦官哪里来的儿子？」仇士良既惭愧又怨恨。李德裕也认为李中敏是杨嗣复的党羽，打从心眼里讨厌，于是贬李中敏当婺州（浙江省金华市）州长。

55613十二月十八日，李瀍命何重顺当魏博战区代理候补司令官（知留后事）。

55714李瀍封皇子李峻当杞王。

八四一年（辛酉）

558l春季，正月九日，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皇帝（十八任武宗）李瀍（本年二十八岁。瀍，音chán【蝉】）前往圆形祭坛祭祀天神，赦免天下。改年号会昌（之前是开成六年，之后是会昌元年）。

5592振武战区（总部设单于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司令官（节度使）刘沔奏报说：「回鹘（瀚海沙漠群）残军已向北撤退（参考去年【八四〇年】十月）。」李瀍命刘沔回镇（由云迦关【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回单于府）。

5603二月，回鹘仍留在王庭（设蒙古国哈尔和林市）附近的十三个部落，拥护公爵药罗葛乌希（硖跌乌希），称乌介可汗（十五任大可汗），南下据守错子山（内蒙古狼山东北）。

5614三月三日，李瀍命总监察官（御史大夫）陈夷行当副监督长（门下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

5625最初，宫廷机要室主任宦官（知枢密）刘弘逸、薛季稜，深受前任帝李昂的宠信，仇士良对他们大为痛恨（二人是托孤大臣，参考去年【八四〇年】正月）。李瀍之能坐上皇帝宝座，不是他们两位以及宰相的原意，所以贬杨嗣复当湖南道（首府设潭州【湖南省长沙市】）行政长官（观察使）、李珏当桂州道（首府设桂州【广西桂林市】）行政长官。仇士良在李瀍面前不断陷害刘弘逸等，建议李瀍把他们除掉，李瀍被煽动得怒不可遏。

563三月二十四日，李瀍下令刘弘逸、薛季稜自杀，并派宦官前往潭州及桂州诛杀杨嗣复及李珏。国务院财政部长（户部尚书）杜悰得到消息，骑马飞奔晋见李德裕，警告说：「皇上年纪还轻（本年，李瀍二十八岁），刚刚登基，杀人的事不应该太随意！」

564三月二十五日，李德裕、崔珙、崔郸、陈夷行三次上疏，又邀请宫廷机要室主任宦官到宰相联合办公厅（中书），请他向李瀍回奏，指出：「德宗（十二任帝李适）怀疑刘晏颠覆皇太子，把他诛杀（参考七八〇年正月），无论中央及地方，都了解他被诬害，两河（黄河南北）割据军阀，因此大为恐惧，遂利用这种事作为借口（平卢战区司令官李正己【李怀玉】要求公布刘晏罪状，参考七八一年二月）；德宗（李适）十分后悔，录用刘晏的子孙当官（七八九年，擢升刘晏的儿子刘执经当祭祀部礼仪官【太常博士】、刘宗经当皇家图书院管理官【秘书郎】）。文宗（十七任帝李昂）怀疑宋中锡结交亲王，流放荒远，终于死在边疆（参考八三一年三月），不久就明白冤枉，忍不住流泪哭泣（参考八三六年九月）。杨嗣、李珏如果犯了国法，请陛下加重贬斥。一定无法包容，非杀不可时，也应该先行审判，等罪状明确，再诛杀不晚。现在，没有跟我们讨论商议，就派使节前去执行死刑，人心大为惊骇。请陛下登延英殿，允许我们当面陈述！」

565一直到傍晚，李瀍才登延英殿，召唤李德裕等进去。

566李德裕等十分激动，哭泣流泪说：「陛下应该特别慎重这个决定，不要后悔！」李瀍说：「我不后悔。」再三命各宰相坐下，李德裕等说：「我们希望陛下免除二人死刑，不要使他们死后，天下人同声呼冤。接到指示前，不敢就座。」很久之后，李瀍才说：「看你们面上，饶二人性命。」李德裕等急到阶下三跪九叩谢恩。李瀍命他们到殿上入座，叹息说：「我继承帝位的时候，宰相们有谁讲过公道话？李珏、薛季稜一心拥护陈王（李成美）！杨嗣复、刘弘逸一心拥护安王（李溶）。陈王还算文宗（十七任帝李昂）生前的意思，而安王却专门攀附杨贤妃（杨贤妃请封李溶当太子事，参考八三九年十月）。杨嗣复更写信给杨贤妃说：姑妈，你为什么不效法则天皇后（武曌）临朝主政！假设安王如愿以偿，我哪里能有今天？」李德裕等说：「这种事暧昧难明，虚实难知！」李瀍说：「杨贤妃有一次患病，文宗（李昂）让她的弟弟杨玄思进宫侍奉医药，逗留一个月有余，他们就是由他私通消息。我曾经详细地查问过宫女宿宫，情况十分明显，一点不假。」遂派使节紧急上路，追回两个执行死刑的杀手。但再贬杨嗣复当潮州（广东省潮州市）州长，李珏当昭州（广西平乐县）州长、裴夷直当驩州（越南荣市）户籍官（司户）。

5676夏季，六月六日，李瀍下诏说：「自今以后，臣属上疏抨击或揭发别人犯罪，奏章一律交给总监察署（御史台）调查审判，不准请求留在宮中作参考资料，用以杜绝小报告陷害。」

5687擢升魏博战区（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候补司令官（留后）何重顺实任司令官。

5698李瀍命道士赵归真等（赵归真于十六任帝李湛死时被贬，参考八二六年十二月）在三殿（麟德殿）设置九天道场（道场，道教一种祈祷及祭祀仪式。九天，中央加八方，中央称「钧天」、东方称「苍天」、东北称「变天」、北方称「玄天」、西北称「幽天」、西方称「颢天」、西南称「朱天」、南方称「炎天」、东南称「阳天」），李瀍亲自接受神符。见习立法官（右拾遗）王哲上疏恳切劝阻，李瀍贬王哲当东都洛阳特别市政府（河南府）工务官（士曹参军）。

5709秋季，八月，加授左神策军总指挥宦官（中尉）仇士良：皇家观察兵马阵容最高监军宦官（观军容使）。

57110天德军（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基地司令（使）田牟、监军宦官韦仲平，打算攻击回鹘汗国残军，用以建立自己的功业，奏报说：「回鹘叛将嗢没斯等侵犯到边塞之下，而吐谷浑部落、沙陀部落（山西省北部）、党项部落（陕西省北部）都跟回鹘是世仇，请准许我们发兵驱逐。」李瀍命文武百官讨论，大家都认为嗢没斯是回鹘可汗的叛徒，不可接纳他的投降，应批准田牟等请求，出军攻击。李瀍征求宰相们的意见，李德裕说：「无路可逃的飞鸟，误撞到怀里，还应该保护它。何况回鹘对大唐有过很大帮助（八世纪五〇及六〇年代，击平安禄山、史思明，代唐政府收复两京【长安及洛阳】），而今被邻国击破，部落四散，穷途末路，没有地方可以投奔，从遥远的塞外前来依靠人唐皇帝，对边塞没有秋毫侵犯，大唐为什么要乘他困难之阽，发动攻击！不但不应如此，反而更应该派使节前去安抚，赏赐给他们粮食，那正是刘病已（西汉王朝十任帝）所以降服挛鞮稽侯栅（匈奴汗国十四任呼韩邪单于）的道理（参考前五一年正月）。」陈夷行说：「不然，那才是送武器给强盗、运粮食给仇敌的道理！大唐应该出军攻击。」李德裕说：「田牟所说的诸如吐谷浑等，各有各的部落，有利可图就争先恐后地前进，战场上一旦失利，就像天上的鸟，池中的鱼一样，霎时间全都惊散逃命，各奔各的巢穴，怎么肯死守岗位，为大唐卖命？而今，天德军边防士卒才一千余人，如果攻击不能顺利，城池必定沦陷。不如用恩义善待嗢没斯等，就不可能成为灾难。即令凶性大发，骚扰边塞，也应该征调各战区大军讨伐，怎么可以只派天德一支孤军！」

572当时，李瀍派藩属事务部区（鸿胪卿）张贾当巡边特使（巡边使），命他观察回鹘残军的真实情形，还没有回京（首都长安），李瀍问李德裕说：「嗢没斯请求投降，你能保证他们的诚心！」李德裕说：「连就在眼前的大唐官员，我都不敢保证，何况保证数千里外戎狄！但抨击嗢没斯是可汗的叛将，却绝对错误。如果可汗还在人世，嗢没斯率领部众南来，在体制上当然不可以接受。可是现在听说汗国已经破灭，一团混乱，没有领袖，文武将相逃散一空，有的投奔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有的投奔葛逻禄部落（中亚巴尔喀什湖南），只有嗢没斯这一支，远来依靠大唐，看他呈递的奏章，可发现他处境的紧急和窘困，态度恳切，怎么能称他叛将！何况，嗢没斯等去年（八四〇年）九月就进抵天德，今年二月，贵族们才拥护药罗葛乌希登基称乌介可汗，二人之间，根木没有君臣的名分。我希望皇上下诏，命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及振武战区进入备战状态，保护边境，等回鹘残军攻击城镇时，再用武力把他们赶走。如果他们进入吐谷浑等部落抢夺抄掠，各部落不妨自行报复，大唐军队不必参与。另行下诏给田牟、韦仲平，不可为了立功，去惹是生非。我们一定要遵守两国间的大信，作恰当安抚，他们虽是戎狄，也会知道感恩。」

573八月二十四日，李瀍下诏命田牟约束边防军将士及不同种族的各戎狄部落，不可先去冒犯回鹘。

574九月一日，再下诏命河东（总部太原府）及振武（总部单于府）两战区严密戒备。田牟，是田布的老弟（田布，参考八二二年正月）。

57511九月二十六日，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兵变，诛杀司令官史元忠（参考八三四年九月），拥护营门官（牙将）陈行泰主持候补司令官业务。

57612宰相李德裕建议派使节前往北方塞外慰劳安抚回鹘残军，并运输粮食三万斛作为赏赐。李瀍深为怀疑。

577闰九月三日，李瀍登延英殿召集各宰相共同讨论，陈夷行反复强调：这正是送武器给强盗，运粮食给仇敌！坚决反对。李德裕说：「现在征召各战区的军队，还没有完全集合，天德（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远在边塞，孤单危险，假如不运这批粮食去喂饱饥饿的戎狄，使他们暂时安静，万一天德陷入戎狄之手，由谁负责！」陈夷行已走到李瀍跟前，但不敢再说话。李瀍遂决定运输谷米二万斛赈济。

57813李瀍免除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令官、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牛僧孺的职务，改当太子太师（太子三师之一）。

579之前，汉水泛滥，大水淹坏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居民房舍（汉水流经襄州城北）。李德裕认为这是牛僧孺的罪行，所以把他调一个闲散差事。

58014卢龙战区再一次兵变，变军诛杀陈行泰，拥护营门官张绛。

581最初，陈行泰驱逐史元忠，派监军宦官的随从携带战区高级将领联名奏章，请求中央承认既成事实，颁发人事彺命状。李德裕说：「河朔（河北平原）各战区情形，我最熟悉。这些年来，中央钦差宦官和任命状都来得太快，所以军心稳定。如果搁置几个月，不闻不问，他们内部一定发生变化，现在最好是留住监军宦官的随从，也不派使节前去，而静坐在这里，观察变化。」不久果然再度兵变，诛杀陈行泰，拥护张绛，张绛也上疏请求颁发符节，中央仍不闻不问。这时，雄武军（河北省兴隆县）基地司令（使）张仲武出军讨伐张绛，并派参谋官员吴仲舒携带奏章前往京师，指控张绛残暴，请准许他率所属部队讨伐。

582冬季，十月，吴仲舒抵达京师，李瀍命宰相询问实际情况，吴仲舒说：「陈行泰、张绛，都不是本战区出身，所以军心不附。张仲武则是卢龙（总部幽州）旧将，性情忠义，通晓文学，熟悉军事，人心向往。当初，张绛杀陈行泰的时候，曾召唤张仲武，打算把候补司令官（留后）的位置让给他，但总部有一两百人反对，张仲武已走到昌平（北京市昌平县），张绛命他退回。现在，张仲武刚从雄武出发，大营已开始驱逐张绛。」李德裕问：「雄武军队有多少人？」吴仲舒回答说：「正规边防军八百人，民众自卫团五百人。」李德裕说：「兵力太少，怎么能够成功？」吴仲舒说：「主要是依靠人心，假如人心不附，即令有三万大军，有什么用？」李德裕又问：「万一失败，有什么计划？」吴仲舒说：「卢龙（总部幽州）粮食，都靠妫州（河北省怀来县）跟北方七镇供应（七镇：大王【北京市平谷县】、北来、保要、鹿固、赤城、邀虏、石子□【以上六地，都在北京市密云县境】），万一进不了幽州（北京市），我们就据守居庸关（北京市昌平县西北），切断粮食供应线，幽州会被困死。」李德裕奏报说：「陈行泰、张绛，都是命大将上疏威胁屮央，强行要求任命，所以不可以接受。现在张仲武先行上疏，请求出兵为中央讨伐叛乱，答应他，似乎名正言顺。」李瀍于是命张仲武当卢龙战区候补司令官（留后）。不久张仲武攻克幽州。

58315李瀍前往咸阳（陕西省咸阳市）打猎。

58416十一月，李德裕上疏说：「现在，回鹘汗国瓦解，太和公主不知道流落到什么地方（太和公主嫁回鹘事，参考八二一年五月）！如果不派使节前往寻访慰问，戎狄一定认为大唐对下嫁外邦的公主，原来并不爱怜痛惜，则既辜负公主之心，也伤害戎狄之情。我建议派总礼宾官（通事舍人·从六品上）苗缜携带诏书，前去晋见嗢没斯，要他告诉公主，并且从这件事情上，可看出嗢没斯有没有归顺大唐的决心！」李瀍同意。

58517李瀍非常喜爱打猎和激烈的运动比赛（如踢球、骑马射箭、腕搏等），皇家鹰狗五坊的差役（五坊：鸡坊、狗坊、鹰坊、鹞坊、鹘坊），可以随时出入皇宫，赏赐也特别优厚。李瀍曾经晋谒郭太后，顺便问当皇帝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郭太后告诉他说：「接受批评！」李瀍回来后，把所有规劝的奏章拿出来阅读，多数劝告他应减少游戏及打猎。从此，李瀍出宫打猎的次数稍为减少，对皇家鹰狗五坊差役也不再动不动就横加赏赐。

58618十一月二十七日，命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崔郸遥兼二级宰相（同平章事·使相），充任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

58719当初，黠戛斯汗国（西伯利亚萨彦岭北）击破回鹘汗国时，俘虏太和公主，遂自称是李陵的后裔（李陵投降匈奴，参考前九九年），跟唐王朝皇帝同姓（《新唐书·回鹘传》记载：黠戛斯人：「身材高大，赤发、白脸、蓝眼。」是典型的白种人，李陵后裔当是黑眼、黑发。为了政治利益，连自己的种族都强行否定，黠戛斯人提供一个例证），于是派将领（达干）十名，护送太和公主回归唐朝。回鹘乌介可汗（十五任大可汗）药罗葛乌希率军在中途埋伏，发动袭击，把黠戛斯汗国护送将领全部格杀，而把太和公主当做人质，渡瀚海沙漠南下，进入天德（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边境。太和公主派人上疏给她的侄儿、唐朝皇帝李瀍，证实新可汗已经登基，请求对新可汗加封。药罗葛乌希又命他的宰相颉干伽斯等联合上疏，请求唐朝把振武城（振武总部单于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借给回鹘，好让公主、可汗有安身之所。

588十二月十四日，李瀍派右金吾（卫军第十二军）大将军王会等出塞慰劳回鹘，馈赠谷米二万斛。又给乌介可汗药罗葛乌希诏书，告诉他说：「你最好率领部众，逐渐收复旧有疆域，现在这种漂泊塞外的情形，绝对不是好办法。」又说：「借大唐振武城，前代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如果希望另找一个地方，以求大国声援，必须以瀚海沙漠群南部边缘为限。我会准许公主回国朝见，将亲自询问情形。假如回鹘确实需要援助，大唐一定毫不吝啬。」

八四二年（壬戌）

5891春季，正月，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皇帝（十八任武宗）李瀍（本年二十九岁）擢升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候补司令官（留后）张仲武实任司令官（节度使）。

5902唐政府因回鹘汗国（瀚海沙漠群）残军进驻天德（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振武（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北境，命国务院国防部军政司长（兵部郎中）李拭当巡边特使，考察边防军将领的才干能力。李拭，是李鄘的儿子（参考八〇九年四月）。

5913二月，淮南战区（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司令）李绅到中央朝见。

592二月十二日，李瀍命李绅当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全国财政总监（判度支）。

5934河东战区（总部设大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苻澈，整修杷头烽（山西省朔州市西北）营垒废墟，预防回鹘汗国溃散后各部落南下流窜。宰相李德裕奏请增兵镇守，并进一步整修更北的东受降城（内蒙古托克托南）及中受降城（内蒙古包头市），加强保卫天德军的实力。李瀍批准。

5945立法院最高顾问官（右散骑常侍·正三品）柳公权跟李德裕一向友善，另一宰相崔珙向李瀍推荐柳公权当皇家编译院研究官（集贤殿学士），并代理院长（判院事）。李德裕认为这项恩德不出于自己，大不高兴，找一个借口，把柳公权免职，贬作太子宫总管（太子詹事·正三品）。

595##### *胡三省曰：

596从柳公权这件事上，可看出李德裕所以不能免除结党营私招来大祸的原因！

5976回鹘流亡可汗（十五任乌介可汗）药罗葛乌希（硖跌乌希）再上疏唐朝皇帝，请求接济粮食；又请求唐朝查勘吐谷浑部落（黄河河套及山西省北部）、党项部落（陕西省北部）掠夺他们的财物；又请求借用振武城（内蒙古和林格尔县）。

598李瀍派宦官杨观携带写给药罗葛乌希的信，前往告知说：借城不可能，其他请求，唐朝当尽量帮助。

599三月十三日，巡边特使李拭返回京师，推荐振武战区（总部设单于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司令官刘沔（音miǎn【免】）有威望谋略，可以担当军围大事。这时，河东战区司令官苻澈患病。

600三月二十五日，李瀍命刘沔接替苻澈；命左金吾（卫军第十一军）上将军李忠顺接替刘沔。派建筑部副部长（将作少监）苗缜，携带诏书前往册封药罗葛乌希；命苗缜慢慢前进，逗留河东（总部太原府），等可汗的政权稳定，再行前进。可是，不久药罗葛乌希不断侵犯唐朝边境，苗缜遂中止行程。

6017回鹘前任可汗（十四任）药罗葛馺的老弟、残军将领嗢没斯认为宰相赤心狡狯凶暴，难以控制（参考八四〇年九月），于是向唐朝天德军基地司令（使）田牟诬告赤心阴谋对唐朝边塞发动攻缶。田牟遂引诱赤心、仆固一并诛杀。那颉啜公爵收拾赤心部众七千帐，向东逃亡。

602河东战区奏报说：「回鹘残军进抵横水（山西省大同市西北），大肆屠杀及劫掠大唐人民，现在退驻释迦泊（内蒙古包头市北）东。」李德裕上疏建议说：「释迦泊西距乌介可汗王庭（时在错子山【内蒙古狼山东北】）三百里，不知这支回鹘军是那颉啜的逃亡部队，还是乌介可汗派出的正规军，我们不妨姑且认定这是一支不受乌介可汗指挥的部队，擅自出动剽掠。应密令刘沔（河东【总部_太原府】司令官）、张仲武（卢龙【总部幽州】司令官）集中力量对付，如果可以把他们赶走，也师出有名，先行把这支部队摧毁，乌介可汗自会恐惧。」

603夏季，四月十六日，天德警备区总司令（都防御使）田牟奏报说：「回鹘军不断侵扰，虽没有接到中央命令，我仍是出动士卒三千人抵御。」

604四月十八日，宰相李德裕上疏指控说：「田牟太没有军事常识，戎狄最擅长野战，缺乏攻城能力，田牟应该坚守城池，等待各路救兵。而今，却把全部兵力投入野战战场，万一失败，城防空虚，用什么方法防御！我希望急派宦官前往附止。如果已经接触，则请陛下立即下诏，出动云州（山西省大同市）、朔州（山西省朔州市）、天德军所诚的羌部落军及浑部落军，分别向回鹘攻击，掳掠回鹘的男女和财物，都归各部落军自己所有。回鹘残军孤悬塞外，已经两年，缺少粮食，军心容易动摇。请下令田牟，把招诱前来投降的俘虏，全部发给粮食，转送太原，绝对不可以留在天德。嗢没斯内心如何决定，虽不知道，但是我们必须早对他任官封爵，作为奖赏。即令他对大唐并没有诚意，至少也可以使回鹘残军更分崩离析。而且也是鼓励他对大唐效忠，作为将来军事行动时的政治号召。同时向各戎狄部落昭示：大唐只不过责备回鹘可汗对大唐冒犯，并不是要消灭全部回鹘种族。石雄骁勇善战，所向无敌，请任命他当天德警备区民兵副总司令（都团练副使），协助警备区总司令田牟作战。」李瀍全部批准。

605最初，本（九）世纪三〇年代，河西（陕西山西二省界河以西）党项部落侵犯唐朝边境，前任帝（十七任文宗）李昂把白州（广西博白县）州长石雄（石雄受王智兴迫害被贬事，参考八二九年四月）召回中央，派到振武战区当初级将领（裨将），屡次建立战功，李昂都因不愿得罪王智兴的缘故，没有作明显擢升。直到今天，李德裕才正式推荐。

606四月二十日，回鹘残军首领嗢没斯，率回鹘汗国公爵、宰相等二千二百余人，向唐朝投降。

6078李瀍对宰相李德裕至为信任，神策军观察兵马阵容最高监军宦官（观军容使）仇士良大为厌恶，正巧，李瀍将要接受臣属们呈献尊号，并登丹凤楼宣布全国大赦令。于是有人向仇士良打小报告说：宰相跟全国财政总监（度支）正商议撰写诏书，减少禁军的衣服、粮食和马匹所需的草料。仇士良在大庭广众中扬言说：「真这样的话，宣布大赦的时候，士卒们势将集结丹凤楼前，示威请愿！」李德裕得到消息，四月二十一日，李德裕请李瀍登延英殿和高级官员见面，提出辩护。李瀍大怒，立即派宦官到左、右神策军宣布说：「我跟宰相只讨论大赦令，并没有讨论削减粮草。大赦令都是我的意思，并不出于宰相，你们怎么可以说这种话！」仇士良惶恐惭愧，请求宽恕。

608四月二十三日，文武百官呈献李瀍尊号：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赦免天下。

6099五月十四日，派藩属事务部长（鸿胪卿）张贾前往塞北安抚慰问回鹘残军首领嗢没斯等，任命嗢没斯当左金吾大将军，封怀化郡王。地位较低的酋长，依照顺序，分别任官颁赏。再发给全体部众米五千斛、绢（粗丝厚绸）三千匹。

610向东逃亡的那颉啜，率领部众从振武、大同（山西省朔州市）出发，占领黑沙城（内蒙古阴山北麓。东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曾在此建王庭，参考六九八年八月），裹胁东方的室韦部落（内蒙古东北部），再南下攻击雄武军（河北省兴隆县），企图夺取幽州（北京市）。卢龙战区司令官张仲武，派老弟张仲至率军三万人迎击，大破回鹘，斩首及俘虏不计其数，七千帐全部投降，唐朝把他们分别配发到各地安置。只那颉啜单人匹马逃出一命，却被乌介可汗生擒诛杀。

611当时，乌介可汗势力虽然衰弱，但对外宣称仍有部众十万人，王庭迁到大同军（山西省朔州市）北闾门山（朔州市北）。钦差宦官杨观从回鹘返京后，呈递所携带的乌介可汗的奏章，请唐朝援助粮食、牛羊，以及要求唐朝交出嗢没斯等。李瀍下诏回答说：「所需的粮食，准许你们运马匹到振武城交换三千石（音dān【担】）。牛，是大唐农民耕种时必不可缺的兽力，一向禁止屠宰。羊，塞内很少畜养这种动物，塞外其他各部落蛮夷才有，大唐从来不作征收。嗢没斯于汗国崩溃后，最先投奔大唐塞下，两年之久，从没有追随过可汗，又恐怕可汗猜忌，走投无路，才投降大唐。前任可汗（十四任彰信可汗）因为猜忌暴虐，六亲都成仇敌，导致众叛亲离。现任可汗（十五任乌介可汗）丧失自己国土，在远地作客，尤应该痛切改正从前的错误。如果继续残杀自己同胞，则可汗左右亲信的臣属，谁敢自保？我对人民的爱护，不分彼此，既已接受嗢没斯等的归降，自不能再把他们交出，这样做，对可汗而言，显示恩德宽容，对大唐而言，免得失信丧义，岂不是两全其美，最好的智谋。」

612嗢没斯到京师朝见。

613六月二十一日，李瀍赐嗢没斯的部众名归义军，命嗢没斯当左金吾大将军，充任归义军基地司令（使）。

61410副监督长（门下侍郎）、二级实质宰相陈夷行免职，调任国务院左最高执行长（左仆射）。

615秋季，七月，命国务院右秘书长（尚书右丞）李让夷当副立法长、二级实质宰相。

61611岚州（山西省岚县，岚州属河东战区）人田满川聚众起兵，夺取州城。河东战区司令官刘沔讨伐，洙杀田满川。

61712嗢没斯请求把家属安置太原，而亲率所有老弟，到塞上为唐朝防御边疆。李瀍命刘沔照顾安抚他们的家人。

618乌介可汗再派他的宰相携带奏章到京师，请求借给他军队复国；并再请求借给他天德城，李瀍拒绝。

619最初，乌介可汗来往天德、振武之间，劫掠这一带游牧的羌部落及浑部落，最后，王庭进驻杷头烽北。唐朝政府好几次派使节前往传达皇帝旨意，要他返回瀚海沙漠群南部，乌介可汗不肯接受。李德裕认为：「那颉啜正驻山北（恒山以北），乌介可汗恐怕那颉啜跟奚部落（滦河上游）、契丹（辽河上游）部落结盟截击，所以不敢远离边塞。请敕令张仲武，转告奚部落、契丹部落，应配合乌介可汗，联合消灭那颉啜，好让乌介可汗北返。」后来，乌介可汗诛杀那颉啜，北返道路肃清，但仍然毫无去意。有人又认为乌介可汗在等候唐朝给付马价，李瀍下诏，命把马价一次付清，乌介可汗还是不走。

620八月，乌介可汗向唐朝发动攻击，大军南下越过杷头烽南，突入大同川（桑乾河上游），掳掠裹胁河东（山西省）各戎狄部落牛马数万头，一面作战，一面前进，转斗到云州城下，州长张献节闭城防守。吐谷浑部落（原居黄河河套及山西省北部）、党项部落（原居陕西省北部）纷纷携带家人逃入深山躲避。

621八月九日，李瀍下诏征召陈州（河南省淮阳县）、许州（河南省许昌市）、徐州（江苏省徐州市）、汝州（河南省汝州市）、襄州（湖北省襄樊市）等武装部队，分别前往太原、振武、天德集结，等明年（八四三年）春季，扫荡乌介可汗。

622八月十六日，李瀍赐给嗢没斯跟他老弟阿历支、习勿啜、乌罗思等皇家姓氏——李，分别改名李思忠（嗢没斯）、李思贞（阿历支）、李思义（习勿啜）、李思礼（乌罗思）。另赐给汗国宰相爱邪勿新姓——爱，改名爱弘顺；命爱弘顺（爱邪勿）当归义军基地副司令（副使）。

623李瀍遣返回鹘汗国早年派来的使节石戒直，携带李瀍写给乌介可汗的信件，告诉乌介可汗说：「贵国自从被黠戛斯击破，各部落溃散，南下边塞，投靠大唐，大唐接待照顾，无微不至，如今，可汗停留塞下，从没有考虑北返故土，甚至还侵犯掳掠云州、朔州等州，抄掠劫夺羌部落、浑部落等。遥想你的心意，似乎仗恃唐回两国姻亲之情，观察你的行动，看出你包藏祸心，随时会对大唐突击。中央及边防军将领，一致要求把你铲除，我顾念两国长久友谊，宁可再度忍耐，不忍心使贵国再次受到灾祸。可汗应有明智的抉择，不要将来懊悔！」

624李瀍又命李德裕代河东战区司令官刘沔草拟答复回鹘宰相颉干迦斯的回信，警告说：「贵国遥远地前来投靠，应该效法挛鞮稽侯栅，派遣子弟到大唐充当皇家侍卫（参考前五三年），自己也亲来京师朝见（参考前五一年），并送太和公主回国，晋谒太皇太后（太和公主是太皇太后郭女士的女儿，现任帝李瀍的姑妈），哀哀求告，大唐所作的救援和帮助，才有正当理由。可是你们不但不这样做，反而企图夺取大唐沿边城镇，骄傲横暴，毫无顾忌，提出过分的要求，发号施令，好像仍在你们自己家园，更深入大唐国境，不断烧杀掳掠。如果本意是请求援助，维持友好，怎么可以有这种行为！你来信威胁说：胡人容易冲动，难以安抚，如果把他们激怒，我再无法控制。贵国被黠戛斯击破，所有宰相、将领们的尸体都被挖出，抛弃荒郊野外；历代可汗的坟墓，更被远隔天涯。贵国的愤怒，不去对付黠戛斯，却抛仁弃义，来对付大唐，天地神灵，岂允许世间有这种怪事！从前，郅支单于凌辱中国，最后终被屠灭（参考前三五年）。历史教训，能不放在心上！」

625八月二十七日，李德裕上疏说：「如果遵照陛下稍早颁布的诏书，河东、卢龙、振武三战区完成备战，等到明年（八四三年）春季驱逐回鹘，一方面回鹘人困马疲，一方面大唐远征军也得以免受严寒酷冬之苦，则卢龙的部队就应停留战区境内，等候中央进一步指示。然而，如果担心今年冬季河川冰封，回鹘可能发动大规模攻击，则我们必须提前行动，就在未来的几个月的秋季之中，天时还没有变寒之前，速战速决。命河朔（河北平原）各战区增援河东，要他们必须在最近两个月里取得战果。外面官员议论纷纷，各有主张，倘若不广泛地征求大家意见，恐怕会受到虚浮的言词蒙蔽，因之我建议召集文武百官，共同讨论。」李瀍同意。讨论的结果，大多数人认为应等到明年春季。

626九月，命刘沔（河东【总部大原府】司令官）兼招安回鹘特使（招抚回鹘使），一旦军事行动开始，各战区特遣兵团都暂时由他指挥。命张仲武（卢龙【总部幽州】司令官）兼东翼招安回鹘特使（东面招抚回鹘使），东方各战区特遣兵团及奚、契丹、室韦（内蒙古东北部）等部落军，统由他指挥。命李思忠（嗢没斯）当河西（陕西省北部）党项部落军总作战司令（都将），兼回鹘西南方征剿司令（招讨使），都到太原会合。李瀍命刘沔进驻雁门关（山西省代县北）。

627最初，奚部落及契丹部落都隶属回鹘汗国，汗国对各部落都派有驻在使节（类似唐政府的监军宦官），代表可汗督促及征收捐税及进贡物品，并负责侦察唐朝动向（奚、契丹二部落，原是唐朝藩属，后来被安禄山逼返，参考七四五年九月，当是之后倒向回鹘）。张仲武派营门官（牙将）石公绪管辖两个部落，把回鹘驻在该两部落的使节等八百余人全部诛杀。张仲武击破那颉啜时，生擒室韦部落酋长的妻子。室韦部落准备大量金钱绸缎羊马等，请求赎回。战区司令官张仲武不接受，说：「只要诛杀所有回鹘驻在使节，就立即送还。」

628九月十二日，李德裕奏报说：「河东战区驻京办事官（奏事官）孙俦刚刚抵达，据他说：回鹘大军向南推进四十里，战区司令官刘沔判断：认为一定是契丹部落拒绝支持，恐怕受到偷袭。根据这个情况，正是大唐出军驱逐回鹘的最佳时机。我们曾问孙俦：如果跟卢龙呼应驱逐回鹘，需要增加多少军队？孙俦认为不必增加。不过大同川防卫力量单薄，只要义武战区（总部设定州【河北省定州市】）派一千人协防，就十分足够。」李瀍全都批准。诏令河东、卢龙、振武各战区及天德警备区，分别派出特遣兵团，缓缓向前移动，逼近回鹘残军主力。

62913李瀍久仰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白居易的名望，打算命他担任宰相，征求李德裕的意见（白居易事，参考八〇六年四月）。李德裕一向讨厌白居易，于是强调白居易年老体衰（本年七十一岁），又经常生病，不能胜任金銮宝殿上三跪九叩的劳动量。因而推荐白居易的堂弟、国务院左秘书官（左司员外郎·从六品上）白敏中，说文学造诣不亚于白居易，又有器度和远识。

630九月十三日，李瀍擢升白敏中当皇家文学研究官（翰林学士）。

63114李思忠（嗢没斯）请求准允他跟契苾部落（九姓部落之一）、沙陀部落（山西省北部）、吐谷浑部落等骑兵六千人，联合攻击回鹘。

632九月十四日，李瀍命银州（陕西省榆林市南鱼河堡）州长何清朝、蔚州（河北省蔚县）州长契苾通，分别率领河东战区各戎狄组成的外籍兵团，前往振武战区，接受李思忠指挥。契苾通，是契苾何力的五世孙（契苾何力，参考六三二年十一月）。

63315冬季，十月七日，李瀍封皇子李岘当益王，李岐当兖王。

63416黠戛斯汗国（西伯利亚萨彦岭北）派将军踏布合祖等前来天德军基地，声明说：「去年（八四一年），曾派使节都吕施合等护送太和公主返回大唐，至今没有消息，不知道是否已经到达，或者被奸邪远隔边境之外。现在已派出军队搜索，不管上天入地，一定要得到确实答案。」又指出：「王庭将迁到合罗川（蒙古国中部），统治回鹘汗国旧有疆域。同时已并吞安西（龟兹·新疆库车县）、北庭（新疆吉木萨尔县）两地的达靼（蒙古）等五个部落。」

63517十一月一日，昭义战区（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司令官刘从谏上疏，请派军五千人讨伐回鹘。李瀍不准。

63618李瀍派使节送冬天衣服给太和公主，命李德裕代自己写信，告诉太和公主说：「先前，皇家割舍爱女，跟回鹘汗国结亲（参考八二一年五月），为帝国谋取和平，深信回鹘定会协助大唐抵御外患，使边塞保持安宁。可是回鹘最近的作为，完全违反常理，马头竟然常向南方！姑妈难道不畏惧高祖（一任帝李渊）、太宗（二任帝李世民）在天之灵的震怒，不断侵犯扰乱大唐边疆，岂不思念太皇太后（太和公主的娘亲郭女士）的慈祥和爱护！姑妈是回鹘的国母，应有足够的权力发号施令。如果可汗不接受你的命令，则是断绝两国的亲情，从此之后，他们就不能再用姑妈作为借口！」

63719李瀍前往泾阳（陕西省泾阳县）打猎。

638十一月二十五日，监督院高级顾问官（谏议大夫）高少逸、郑朗在便殿晋见皇帝时，规劝说：「陛下最近游玩打猎的次数增多，出城太远，直到满天星斗才回，帝国军政大事都被荒废。」李瀍严肃聆听。高少逸等退出后，李瀍告诉宰相说：「政府设置谏官，本来就是要他们随时指出君王过失，我希望能经常听到这些言论。」宰相们纷纷祝贺。

639十一月二十九日，擢升高少逸当御前监捋官（给事中），郑朗当监督院高级顾问官（左谏议大夫）。

64020刘沔（河东）、张仲武（卢龙）坚称：在冰天雪地中大军很难作战，请求等到明年春季。只李忠顺（振武）请求会同李思忠联合出击。

641十二月七日，李德裕奏报，请命李思忠进驻保大栅（今地不详）。李瀍批准。

64221十二月八日，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派官员论普热来唐朝报告国王达磨逝世消息。

643李瀍派建筑部副部长（将作少监）李璟当祭悼特使。

64422河东战区司令官刘沔奏报率军进驻云州。

64523振武战区司令官李忠顺奏报说：攻击回鹘，把他们击破。

64624十二月二十七日，李瀍封皇子李峄当德王，李嵯当昌王。

64725最初，吐蕃王国国王达磨，用一位性情邪恶的摇尾分子担任宰相。达磨逝世后，没有儿子，该摇尾宰相就拥护达磨的綝姓王妃的老哥尚延力的儿子乞离胡继任国王，乞离胡本年才三岁，摇尾宰相跟綝姓王妃共同主持国政，王国元老级高官数十人，全被排斥。首席宰相结都那在晋见乞离胡时，拒绝叩头，声明说：「王族的人很多，竟然拥护姓綝的儿子当国王，全国人民谁服从他的命令？天地鬼神谁接受他的祭祀？国家势必灭亡。近年以来，灾变很多，正是为了这个。我没有力量拨乱反正，报答先王的恩德，只有一死而已！」拔刀割破脸面，放声痛哭，退出。摇尾宰相遂诛杀结都那，屠灭他的全族，全国人民得到消息，大为愤怒。而摇尾宰相又不派使节去唐朝请求册封新王。

648洛门川（甘肃省武山县东南）征剿司令（讨击使）论恐热，性情残忍凶悍，奸诈而多权谋，告诉他的部众说：「叛徒们舍弃王族而拥护綝姓，专门残害忠良，裹胁政府官员，而綝姓儿子又没有大唐册封，怎么能宣称他是国王！我当跟大家起义勤王，前往京师（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诛杀綝妃跟当权分子，使王国恢复常轨。上天永远帮助顺服的人，一定可以成功。」遂说服三个部落追随他一同反抗中央，集结骑兵一万人。本年，论恐热跟青海战区（青海省）司令官盟誓，联合行动，自称王国宰相。

649勤王军前进到渭州（甘肃省陇西县），在薄寒山（陇西县南）跟宰相尚思罗接触，论恐热攻击，尚思罗抛弃辎重财产，向西逃奔松州（今地不详·地望非四川省松潘县）。论恐热遂把渭州全城居民，屠杀一空。尚思罗征调苏毗部落（青海省杂多县）、吐谷浑部落、羊同部落（西藏西北部）等大军，共集结八万人，固守洮水（于甘肃省永靖县西刘家峡镇注入黄河），烧毁桥梁，强行阻止论恐热西进。论恐热抵达后，隔着洮水，向苏毗部落等喊话，说：「叛徒使王国陷于混乱，上天派我回去替天行罚，你们为什么帮助叛徒？我现在已是宰相，王国所有武装部队，我都可以管辖，你们拒绝追随我的话，我就屠灭你们部落！」苏毗部落等迟疑不敢作战，论恐热率骁勇骑兵部队在敌人面前强行渡过洮水，苏毗等部落全都投降。尚思罗继续向西逃走，论恐热追击，把他生擒，斩首，残余部众全被并吞，共有十余万人，从渭州到松州所经过的地方，都加摧毁，尸首遍野，一个接一个相连。

八四三年（癸亥）

6501春季，正月，回鹘汗国流亡政府乌介可汗（十五任大可汗）药罗葛乌希（硖跌乌希）率军进逼唐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振武战区（总部设安北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据《新唐书·方镇表》记载，本年振武总部单于都护府，改名安北都护府。《唐会要·安北都护府》则说是八四五年七月改名），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节度使）刘沔派麟州（陕西省神木县）州长石雄、总作战司令（都知兵马使）王逢，率沙陀部落（山西省北部）酋长朱邪赤心所辖的三方面军，以及契苾部落、拓跋部落（河西党项部落一支）骑兵三千人，袭击回鹘中央御帐（王庭）；刘沔亲自率主力部队续进。

651石雄抵达振武（安北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登上城楼，研判回鹘部众的多寡，发现有构造特别的毡车数十辆（用毡做成车屋，冬暖夏凉），来往走动的仆从，有的穿红色衣服（四品、五品官服），有的穿绿色衣服（六品、七品），好像唐朝人。派间谍前去探听，回答说：「这是公主御帐！」石雄再派间谍去报告太和公主，说：「公主来到这里，这里是公主的娘家，应该想办法回来。现在我们将对乌介可汗发动攻击，请公主跟侍从保持镇定，车辆就停在原地，不要移动！」石雄遂在城墙上凿出十余个洞穴，夜晚，率军出城，直扑乌介可汗御帐，快要抵达御帐时，回鹘军才从梦中惊醒。乌介可汗魂飞天外，手足失措，抛弃所有辎重——衣服、粮食、武器，落荒而逃。石雄紧追不舍。

652正月十一日，追到杀胡山（内蒙古包头市北大青山），再大破回鹘军，乌介可汗受伤，在数百名骑兵保护下逃走，石雄遂迎接太和公主回国，杀回鹘一万人，俘虏两万余人。

653正月十七日，刘沔报告大捷的奏章抵达京师（首都长安）。

654李思忠（嗢没斯）进京朝见，知道自己是从回鹘投降过来的人，恐怕边防军将领对他猜忌，遂上疏请求连同老弟李思贞（阿历支）等以及爱弘顺（爱邪勿）等，全部调回中央。唐帝（十八任武宗）李瀍（本年三十岁）批准。

655正月二十一日，李瀍擢升石雄当丰州（内蒙古五原县）警备区总司令（都防御使）。

656乌介可汗投奔黑车子部落（内蒙古呼伦湖南），溃散的士卒，多半投奔幽州（北京市）。

6572二月一日，ASTRO_日食。

6583李瀍下诏撤销归义军（参考去年【八四二年】六月），把回鹘士卒分别配发到各战区作骑兵部队，粮饷优厚。

6594二月十二日，黠戛斯汗国（瀚海沙漠群）派使节注吾合索（注吾，复姓）来唐朝，呈献名马两匹。李瀍命畜牧部长（太仆卿）赵蕃设宴招待慰劳。

660二月十五日，李瀍召见注吾合索，座位在渤海王国（首都龙泉府【黑龙江省宁安市西南东京城】）的使节之上。

661李瀍打算命赵蕃通过使节，向黠戛斯汗国要求归还安西（新疆库车县）、北庭（新疆吉木萨尔县）。李德裕反对，上疏说：「安西距京师七千余里（航空距离两千四百千米），北庭距京师五千余里（航空距离一千九百千米），如果收回，势必设置都护，并派出一万人的大军驻防，不知道这一万人从哪里征调？粮饷供应又从哪条道路运送？这是用实际上的耗费，去博取虚名，不是良策。」李瀍才停止。

6625副立法长（中书侍郎）、二级实质宰相（同平章事）崔珙免职，改任国务院右最高执行长（右仆射）。

6636黠戛斯汗国可汗上书唐朝，请求册封，李德裕认为：应该与黠戛斯汗国保持友谊，要求他们出军报复诛杀他们使节的罪行（回鹘乌介可汗杀护送太和公主的黠戛斯使节，参考八四一年十一月），并讨伐黑车子部落。李瀍恐怕一旦正式册封可汗，可能就对唐朝不再顺服，而效法回鹘当年的作为，要求唐朝每年赏赐以及强行向唐朝卖马（参考七七三年五月）；反复考虑，不能决定。李德裕奏报说：「黠夏斯酋长早已自称可汗，大唐如要借用他的力量对付回鹘，恐怕不能舍不得对他加封。回鹘当初有协助我们削平安禄山、史思明的功劳（参考七五七年及七六二年），所以每年赏赐他们绢（粗丝厚绸）两万匹，并准许贸易通商。黠戛斯跟大唐之间，从来没有渊源，怎么敢冒昧要求赏赐！如果担心他不再顺服，当跟他事先约定，必须效法回鹘，向大唐称臣，才能册封。同时，又向他强调同姓之谊（黠戛斯自称是李陵的后裔，参考八四一年十一月），增加亲密关系，使他行晚辈的礼节。」李瀍同意。

6647三月一日（原文误置于二月，据《旧唐书》改），太和公主抵达京师，改封为安定大长公主（太和公主于八二一年七月出嫁回鸦，迄今二十三年，嫁时如为十八岁，本年已四十岁）。李瀍下诏命宰相率文武百官前往章敬寺前迎接。太和公主前往光顺门（大明宫宣政殿西），换下盛装衣裳，摘下珠宝首饰，对回鹘辜负唐朝的恩德以及自己和亲失败，请求宽恕。李瀍派宦官前来安慰，然后迎她进宫。阳安等七位公主没有前来致意，各被罚俸禄及停发应赏赐的绸缎（七公主：十三任帝李诵女【太和公主的姑妈】：阳安公主；十四任帝李纯女【太和公主的姐妹】：宣城公主、真宁公主、义宁公主、临真公主、真源公主；十五任帝李恒女【太和公主的侄女】：义昌公主）。

6658李瀍命魏博战区（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司令官何重顺改名何弘敬。

6669三月，命畜牧部长（太仆卿）赵蕃当安抚黠戛斯汗国特使。

667李瀍命李德裕撰写《赐黠戛斯可汗书》，指出：「六四八年，黠戛斯当时的君主，就曾亲来大唐觐见太宗（参考六四八年正月），大唐加授他左屯卫（卫军第九军）将军，兼坚昆军区（总部设萨彦岭北阿巴坎城）总司令（都督），直到八世纪四〇年代，对大唐的朝贡，从来没有间断。后来，回鹘在中间阻挠，才告中止。回鹘对各种族部落一向欺凌暴虐，可汗能够复仇雪耻，建立伟大壮烈的勋业，扫荡回鹘王庭（设蒙古国哈尔和林市），自古迄今，没有人能跟可汗相比。而今，回鹘残兵败将不满一千人，又四散逃亡，躲藏山谷，可汗既跟他们结怨，应该把他们全部诛杀才是，如果留下星星火苗，一旦死灰复燃，恐怕后患无穷。又听说可汗姓氏的来源跟我同出一族，我们祖先乃北平郡郡长（李广）的苗裔，而可汗乃都尉（李陵）的后代，以这个关系联宗，尊卑顺序，十分明显（李陵是李广的孙子）。如今，打算册封可汗，并特别增加优美的称号，只因不知道可汗的本意，所以特派使节前往，表明大唐立场。等赵蕃回国后，当再派使节依礼行事。」自从回鹘汗国残军抵达边塞及黠戛斯汗国向唐朝进贡，每次颁发诏书及敕令，李瀍都命李德裕起草。李德裕请交皇家文学研究官（翰林学士），李瀍说：「他们不能深刻了解我的意思，非你亲自动笔不可。」

66810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刘河奏报说：「遵照诏书指示，归义军回鹘战士三千余人及酋长四十三人，应分别配发各战区。但他们大声呼号，营垒相连，据守滹沱河（滹沱，音hūtuó【呼驼】），拒绝接受；我不得不派军镇压，把他们全部诛杀。回鹘归降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前后三万余人，都已分别遣送到各战区。」

66911宰相李德裕追究十二年前维州（四川省理县）守将悉怛谋（怛，音dá【达】）事件（参考八三一年九月），上疏说：

670「维州位于高山绝顶之上，三面江水环绕，是吐蕃王国（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重要门户，也是大唐军事上向吐蕃进兵的要道。当初，河西（甘肃省）、陇右（青海省东部）同时沦陷，只维州仍然独存，为大唐固守，吐蕃暗中把一名妇女嫁给此州守门官吏，二十年后，她所生的两个男孩都长大成人，暗中打开城门，迎接吐蕃军夜晚进入，城遂陷落，吐蕃称之为无忧城。自此之后，吐蕃南方无后顾之忧，才得以全力经营大唐西部边疆，攻击京畿，历代皇帝都为此饮食不安。八世纪九〇年代，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韦皋准备收复河湟（甘肃省及青海省东部），因为必须先行收复此城，才能开始。于是发动精锐大军，强行攻击，苦战数年，虽然生擒论莽热而回，但维州城垒坚固，竟无法攻克（参考八〇二年正月）。

671“我最初到西蜀（四川省）时，对外宣扬国威，对内整顿边防军备，维州信服我的号召，空城归降，我一接受他们的要求，南方蛮夷震动慑服，山西八国（成都西方群山八【九】个部落，参考七九三年五月），都愿归属，吐蕃所辖合水、栖鸡（二城均在四川省茂县西北）等城，丧失保障，势将陆续归降，大唐就可以减少八个重镇的兵力，坐在那里，收复一千余里的帝国旧土。而且，维州没有归降的前一年（八三〇年），吐蕃曾经围攻鲁州（河曲六胡州之一，参考七二一年四月），哪里来的信守盟约？我在受降之初，曾经指天发誓，当面向悉怛谋等承诺，转奏陛下，定对他们各有赏赐。

672“可是，当时排斥我的官员（指宰相牛僧孺），无缘无故，妒火中烧，诏书颁下，命我把悉怛谋等全部逮捕，交还给吐蕃，任由他们屠杀。我岂能忍受断送三百余人的性命，抛弃信义、苟且偷安！屡次上疏陈述，乞求怜悯赦免，而诏书严厉急切，终于把他们捆绑送回。悉怛谋等脚镣手铐，刑具满身，用竹筐抬起，当抬他们上路的时候，他们呼冤叫屈，哀号痛哭，文武官员面对着我，无不哭泣流涕。吐蕃将领更向押解的士卒嘲笑说：他们已经投降唐朝，送回来干什么？于是就在边界之上，用残忍的手段把投降的人全部诛杀，用以阻吓内部的叛离，甚至将婴儿高抛到半空，下面用枪尖承接。

673“断绝境外效忠归顺的道路，使凶暴的敌人大肆称心快意，自古迄今，从没有发生过这种惨事，虽然时间已过去一纪（十二年为一纪），但影响可达千年，我建议追溯奖励已死的忠魂，对各人予以褒扬赠官。」

674李瀍下诏追赠悉怛谋当右卫（卫军第二军）将军（正三品）。

675讨论历史事件的学者，很多人怀疑：对保留维州或放弃维州所作的决策，并不能显示牛僧孺和李德裕二人谁是谁非，谁对谁错。我认为不然。从前，晋国大将荀吴包围鼓国（河北省晋州市），鼓国人民暗中跟荀吴联络，表示将叛变投降，献出城池；荀吴拒绝，说：「如果我的城池中有人叛变，我会厌恶到极点；别的城池中有人叛变，我怎么能够欢喜？我不能为了得到一个城池，而鼓励奸邪！」并且通知鼓国国君诛杀叛徒，重新加强战备。

676当时，唐朝刚刚跟吐蕃王国和解结盟，就夺取他们的维州，就利益而言，维州小而信守大，就弊害来说，维州灾祸慢而京畿灾祸急速。为唐朝打算，应该选择哪一项？悉怛谋对唐朝而言，虽是归化，但在吐蕃立场，仍是叛徒，被吐蕃诛杀，有什么可以怜惜！

677而且，李德裕强调的是利益，牛僧孺强调的是正义。一个小民如果为了利益而忘掉正义，还是一种耻辱，何况身为天子？好像邻居一条牛，闯到自己家，有人劝老哥把它归还原主，有人劝老弟留下它当做己有。劝归还原主的人说：「留下来违反正义，而且会吃官司！」劝留下来的人说：「他们曾经夺取过我们的羊，那时正义哪里去了。牛是只庞大家畜，留下来可以发财。」从这个立场观察，牛僧孺、李德裕之间，谁是谁非，谁对谁错，十分明显。

678##### *胡三省曰：

679十一世纪末，宋王朝政府抛弃米脂（陕西省米脂县）等四个要塞给西夏帝国（首都兴庆府【宁夏银川市】，参考一〇八九年），当时指导唐朝外交政策的，就是司马光这种言论。

680##### *王夫之曰：

681在牛僧孺及李德裕有关维州的争论中，赞扬牛僧孺，斥责李德裕的，司马光是第一人。司马光所以有这种见解，为的是警惕十一世纪七〇年代当权高官不断调动军队，惹是生非，使中国疲惫，也使边疆层出不穷地发生战争，所以强调应跟邻国和平相处，用以提醒当时的君王（宋王朝六任帝赵顼）。可是，古代跟现代有时间上的差异，中国跟外国有强大弱小的差异，战争有主动被动的差异，利益跟弊害也不一样。仅只根据眼前时局的需要，就去判断历史上的重大是非，这是一个评论者最容易犯的毛病，司马光就是如此。

682司马光认同牛僧孺所说，用以打击李德裕的一句话是：「诚信！」一旦用「诚」「信」作为号召，谋略之士不能批评，忠贞之士不能反对，可以封所有天下人的口，使他们无法辩解。问题是，诚信真有这么大的功能？诚信，为中国所独有，蛮夷既然超越分际，伤害中国，则中国杀他们不算是不仁，抢他们不算是不义，出卖他们不算是不信。如果遵守对他们所作的誓言，而培养出大的灾难来危害我们国家、杀戮我们人民、撕裂我们衣裳冠帽，如果不是这样，姬亶父（周王朝一任王姬发的曾祖父）势当终身隶属于獯鬻部落（陕西省北部。獯鬻，音xūnyù【勋玉】），姬旦（姬发的老爹）也将永远臣服于昆夷部落（甘肃省西部），而石敬瑭（后晋帝国一任帝）、桑维翰、汤思退、史弥远，可真成了正人君子。

683对突厥汗国及回鹘汗国，唐政府刻意的向他们屈膝，原因是他们为唐政府立过大功，所以可以原谅他们偶发的罪恶，而用诚信安抚，还勉强说得过去。但是也不尽然，他们有时顺服、有时背叛，反复无常，必须另行设法控制，无论如何都不能对他们诚信到底。何况吐蕃王国是唐政府时代的毒蛇猛兽，对唐朝没有一点贡献，而结下的仇怨，却多如山丘。偶尔和解，同意停战，在这种基础上，怎么可以强调诚信？牛僧孺说：「轻易地抛弃诚信，一个没有知识的小民也不屑去做。」如此可知，他之所谓诚信，不过没有知识的小民所遵守的规则。如果从国家利益来分析，牛僧孺说：「吐蕃如果前来质问，在蔚茹川（宁夏南部）集结部队，进驻平凉阪（甘肃省平凉市东南四十里铺），一万名骑兵攻击回中（陕西省陇县西北），不过三天，就到咸阳桥。」（参考八三一年九月。）是他故意夸张蛮虏的声势，恫吓唐朝，跟张仪故意夸张秦王国的强大，威胁韩王国跟楚王国一样（参考前三一一年），都是煽情的游辞，千秋万世，都使人感到羞耻。而说这种话的人，仍然毫无忌惮，卑劣小人的蛮横，竟到这种地步。

684吐蕃王国自九世纪二〇年代以后，长久以来，已不复从前。八一九年，吐蕃大军十五万人包围盐州（陕西省定边县），州长李文悦固守，无法攻破，稍后杜叔良（朔方战区司令官【节度使】）派史奉敬率二千五百人攻击，吐蕃大军大败退走（参考该年十月）。八二〇年，吐蕃再攻泾州（甘肃省泾川县），李光颜（阿跌光颜）鼓励神策军派兵救援，吐蕃军恐惧而迅速退走（参考该年十月）。八二一年，吐蕃特派论纳罗来唐朝请求和解（参考该年九月），并不是受了唐朝仁义的感化，只不过对唐朝畏惧，希望苟且偷安。没有几年，他们出现一个荒淫残暴名叫达磨的国王（参考八三八年十二月）。上天星辰改变，下界人民叛离，国势开始衰退。而论恐热、尚婢婢互相攻击（参考本年六月），直到灭亡（二人所掀起的战乱，直至论恐热被杀，才能平息，参考八六六年十月）。哪里来的牛僧孺所预言的：「攻抵咸阳桥，深入中国心脏送死，而没有别的选择？」唐朝竟然毫不反抗，逮捕悉怛谋送给吐蕃，使他们惨死在边境之上，沉重打击蛮夷归化唐朝的盼望。幸亏吐蕃已经衰弱，假如它日趋强盛，刀箭之下，唐朝还能存在？

685牛僧孺又说：「吐蕃版图，四面都长达万里，失去一个维州，对他们造不成伤害。」这更是一个谎言。吐蕃之所以强盛，因为它拥有北方土地，九世纪初期（十四任帝李纯在位），放弃北方优势，全力南下，因西番（四川盆地西部各蛮夷部落）居住的地方有重重高山，条条深谷，地势险要，又土地肥沃，遂作为狐狸野兔的洞穴，建成军事基地。而吐蕃国势，也开始衰败。沙陀部落（山西省北部）、黠戛斯汗国（西伯利亚萨彦岭以北）、回鹘部落，先后侵入吐蕃旧有国土。所以韦皋在西川（四川盆地西部）—次作战胜利，陇右（青海省）的灾祸马上平息（十二任帝李适派韦皋攻吐蕃，用以牵制入侵河曲的吐蕃军，参考八〇一年七月）。南诏王国（云南省）跟吐蕃邦交破裂，碉门（四川省荥经县西北）、黎州（四川省汉源县）、雅州（四川省雅安市）之间，立即成为重要防线，得到它就扼住吐蕃咽喉、瓦解吐蕃的附属部落，用不着辛苦经营，即可建立大功。西方可以收复岷州（甘肃省岷县）、洮州（甘肃省临潭县）；南方可以控制南诏王国；北方可以抵御黠戛斯汗国和回鹘汗国向东骚扰。由此可以看出，维州收复之后，唐朝就没有西顾之忧。对吐蕃而言，正是致命要害，怎么可以说没有影响。

686蛮夷聚集在一起，一定侵犯唐朝；分散到四面八方，力量不能集中时，对唐朝的态度自会谦卑，这是必然现象。唐朝拒绝蛮夷归降，正好加强他们的团结，所以尚婢婢说：「等到我国没有了领袖，就投奔唐朝。」（参考本年六月及八四五年十二月）然而，论恐热身经百战而终不投奔唐朝（参考八五一年五月），正是恐惧悉怛谋惨剧重演，深知唐朝之不可信赖。把这种结局当做诚信，想欺骗谁？更重要的是：牛僧孺难道真的是坚持诚信，号召远方蛮夷？和观察国际形势、追求和平？只不过因为是李德裕的功劳，力图破坏而已。卑鄙小人物心怀私人怨恨，国家的安全、汉人跟蛮夷之间的分别，都无法胜过他恫吓疑难的邪恶。李昂（唐王朝十七任帝文宗）没有醒悟而批准他的建议，后悔已来不及。司马光竟立即赞美说：「牛僧孺所坚持的是正义！」假使这样的话，姬旦（周王朝周公）之并吞蛮夷，孔丘之作《春秋》，一定变成违反正义，然后才能心满意足。

687##### *岑仲勉曰：

688维州事件，司马光为掩饰自己对外退缩的错误立场，乃拣起来牛僧孺的唾沫，雄辩地提出「正义」和「私利」的分别。牛僧孺的理由，王夫之已详尽地予以驳斥及指正，而司马光的理由，迄今（一九三二年）仍没有引起史学家的注意。司马光的言论，对世道人心有莫大伤害，不可以不深刻分析。维州本是唐朝失地，唐朝收容主动归降而来的军民，对「正义」有什么伤害？不通之一。从陇右（青海省东部）直到安西（新疆库车县）、北庭（新疆吉木萨尔县），八世纪四〇年代后，全部被吐蕃占领，维州主动回归唐朝，好比邻居从前偷了我们的羊数十只之多，现在不过一只羊逃回来而已，司马光却把它比喻成邻人的牛闯进我们家门，简直是数典忘祖；不通之二。维州投降的军民三百余人，他们的老爹、祖父，原来都属唐朝，现在竟然把他们押送吐蕃，任由吐蕃随意屠杀，使人怒发上指，司马光认为对他们的死不必同情，轻视同胞骨肉，不分敌我；不通之三。唐吐两国共四次结盟，其中平凉之劫（参考七八七年闰五月），更是唐朝的耻辱。何况维州投降的前一年，吐蕃已先失信，进攻鲁州（六胡州之一），在这方面强调「诚信」，跟子滋甫（春秋时代宋国二十任国君襄公）不俘虏有白头发的敌人，有什么两样？不通之四。司马光认为，关中（陕西省中部）安全应为第一优先，维州的收复可以稍缓，乍听之下，似乎有理，吐蕃夺取维州后，「得以全力用于西边，对南方更无后顾之忧。」（《文饶集》语）我们收回维州，作用跟结交南诏王国一样，正是釜底抽薪，围魏救赵的谋略（参考前二五八年）。不收复维州，则西川战区（四川盆地西部）所控制的「西山八国」（参考七九三年五月）之间的联系就全被切断，唐朝的屏障遂完全丧失；不通之五。八四九年，正是「牛党」当权时期，距八三一年，为时仅十八年，距李德裕追论维州事件，为时也仅六年，吐蕃的国势，应该没有太大变化，而这年（八四九年），秦州（甘肃省秦安县西北）、原州（宁夏固原县）、安乐州（羁縻州·宁夏中宁县东北鸣沙洲）等三州，以及石门（宁夏固原县西北航空距离五十千米）等七关，先后归降唐朝（三州七关归降，参考八四九年二月），中央立刻命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山南西道战区（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对沦陷区中的州县，要酌量自己的力量收回。接着，西川杜悰报告收回维州、山南西道郑涯报告收回扶州（四川省九寨沟县，参考八四九年十二月），相隔没有多久，为什么当时要「坚守诚信」，现在却可「见利忘义」？当时认为「关中安全重要，维州收复可以稍缓」。现在却又不是这个样子？很明显的，牛僧孺纯属自私之见，一百一万句话，都不能反驳；不通之六。八四九年之收复维州，「并不依靠军队，而是人心所向。」（《旧唐书·杜佑传》语）扶州之归降，想象中也是如此。牛僧孺所指：吐蕃军三天就到达咸阳，根本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假如有这种可能，则边防军已十分脆弱，更不是只要放弃维州，就可以平安无事，为什么我们没有听说牛僧孺建议整修战备，像李德裕所做的那样；不通之七。「只因牛僧孺跟李德裕之间有怨，才坚持把城池交还。」（《旧唐书·杜佑传》语）用私人仇恨，影响公事，所以李德裕对牛僧孺深为厌恶，绝不是由于私人怨恨，而《资治通鉴》却认为「李德裕因此对牛僧孺痛恨更深」。对于公私的判断，模糊到极点。

689##### *朱桂曰：

690李德裕果然是文学高手，以写作而论，维州事件的奏章，真是一篇动人心弦的文学创作，无怪乎世人受它的迷惑。李德裕这份奏章，主要目的在陷害牛僧孺，正巧因刘稹兵变（参考本年四月），才抛弃利用维州，而采取另一种更恶毒的手段。

691维州在成都西北，岷江西岸，杂谷河（杂谷脑河，注入岷江）北方，邛崃山高踞西境，岷山高踞北境，九顶山隔岷江高踞东境，三面都是三千五百米以上的崇山峻岭，仅东南沿杂谷河一线，曲折而到成都（维州至成都航空距离一百三十千米）。由成都前往吐蕃王国（西藏），有两条道路可走：一由成都西南行，经新津（四川省新津县）、邓州（四川省邛崃市）、雅州，横越大渡河，进入吐蕃国土；一由成都沿岷江东岸北行，经过茂州（四川省茂县）、松州（四川省松潘县），横越岷山，再进入吐蕃国土。两条路都不经过维州，只因维州西方的邛崃大山，「连岭而西，不知其极」。稍西的大雪山，更是「终年积雪如玉」，插翅难飞。即令上述两条道路，也不适合大军行动：由松州出境，必须翻过岷山、西倾山、积石山、巴颜喀喇等巨山；由雅州出境，则须翻过邛崃山、折多山、大雪山、宁静等巨山。而诸山之间，都紧夹着从北向南奔腾倾泻的急流，那种艰难险阻，绝不是坐在舒适的政府大厦里的官员所能想象。维州对外交通，除了东方可到汶川（四川省汶川县）外，只有沿杂谷河西北，穿过邛崃山区，抵达小金川（流经四川省小金县注入大金川），然而这也是采药人所走的羊肠小道，大军无法通行。吐蕃每次攻击维州，都由松州南下。七六三年，也是先攻陷松州，再攻陷维州和天保军（即保州·理县西北。参考七六三年十二月）。维州对成都的安全固然重要，但是如果强调它是「唐朝进兵西藏的要道」，则是诈欺。唐朝军队既不能横越万重高山向西出击，而松州当时仍在吐蕃之手，又怎么能通过它北伐？李德裕说：「河西陇右全都陷落，只维州仍存。」事实上，维州于七六三年跟松州同时沦陷，河西陇右并没有「仍存」（参考七六三年十二月），而在此之前，吐蕃已经攻陷京师（首都长安。参考七六三年十月），用不着先得到维州，才能东进。当时，中央可曾用维州牵制吐蕃？河西陇右的丧失，不由于先失维州，而九世纪五〇年代之收复河西陇右，也不因先收复维州（张义潮收复河湟十一州，参考八五一年十月）。试考察二十世纪三〇年代以前，可曾有谁率军由维州进入吐蕃？

692李德裕奏章中最有趣的是：吐蕃嫁女给维州守门官吏，诚是传奇中的传奇，神话中的神话。维州跟松州、保州于七六三年十二月同时沦陷，都由于军备废弛，战区司令官高適坐视不救，难道其他二州是被攻破，只维州独有内应？自七六三年上溯二十年，应是七四三年，当时皇甫维明、王忠嗣、哥舒翰正在青海湖大破吐蕃军，彼时吐蕃怎能预知日后唐朝有安史之乱，竟能全部占领河西陇右？因而暗中把女儿嫁给万山之外的维州守门官吏？又怎能预知她必定生下儿子？即令生下儿子，又怎敢肯定他们一定顺从娘亲通敌？而不顺从老爹尽忠？事实上吐蕃对维州并不重视，李德裕强调：「悉怛谋不久就率一城军民，连同州政府印信以及铠甲武器，塞满道路，空城向我归降。」空城是何等壮观，而这空城壮观不过三百人而已，当时吐蕃驻防松州的国防军却有二千八百人，维州是不是十分重要，本身已作说明。

693无论「牛党」「李党」，都坚持诚信，问题是：李德裕所守的是政府官员对归降人士所作的承诺，一旦拒绝受降，是迫使他个人失信于悉怛谋。而牛僧孺所守的，则是皇帝命宰相跟吐蕃使节论纳罗所签的正式国际条约，唐朝并派刘元鼎当特使（参考八二一年九月），代表唐朝，前往吐蕃再度立誓，祭告天地，歃血结盟，并且把盟约刻在石碑上，公告天下，共同遵守。这两种诚信，哪个轻哪个重？如果必须背弃其中之一时，哪一个应该背弃？当王宰自作主张，收受刘稹降表时，李德裕上疏斥责：「只可使王宰失信，不可伤害中央尊严！」（参考八四四年正月）为什么李德裕不可失信而王宰可失信，为什么李德裕当宰相，中央就必须维持尊严，牛僧孺当宰相，中央要维持尊严时，就变成妒贤害功？李德裕对杀降之事，表现得痛心疾首，所以指出：「从前，白起杀降，终招杜邮（陕西省西安市西北）大祸；陈汤被贬谪，是替郅支单于报仇。」（谷永语，参考前二九年十一月）李德裕奏章写于八四三年，而第二年（八四四年）中央讨伐刘稹，诏书明确公告：「昭义战区将领中，如果能舍弃叛徒，归顺中央，率军投降，中央一定厚厚赏赐，如能生擒刘稹，当另行加授给他采邑、酬劳功勋。」可是等到郭谊等杀了刘稹投降，李德裕却把郭谊以下降将全部处斩，又命降将李丕等写出刘稹同党，甚至连新任战区司令官卢钧，都认为杀得太滥（参考八四四年九月）。此时，李德裕又怎么没有白起、陈汤的前车之鉴！

694李德裕强调维州一旦归降唐朝，吐蕃立即破胆。吐蕃王国版图，平方万里，武装部队数十万，当唐朝国力最强之时，皇甫维明攻破洪济城（参考七四三年四月），王忠嗣在青海湖传出大捷（参考七四六年正月），哥舒翰强夺石堡城（参考七四七年十月），为什么吐蕃没有破胆，而维州三百人投降，却恐惧得非破胆不可！牛僧孺警告说：「吐蕃在蔚茹川（宁夏南部）集结战马，东出平凉阪（甘肃省平凉市东南四十里铺），一万人骑兵攻击回中（陕西省陇县西北），理直气壮，不过三日，就到咸阳桥。」当时吐蕃重兵驻扎原州（宁夏固原县），由平凉阪不到一天，就可抵达泾州（甘肃省泾川县。原州与泾州航空距离六十千米），由泾州东南下，经过邻州（陕西省彬县）、乾州（奉天·陕西省乾县），抵达咸阳（陕西省咸阳市），骑兵恰是三天行程，而驿马车则只需一日（泾州与咸阳航空距离一百八十千米），牛僧孺丝毫没有危言耸听。当国力不振之时，有责任的国家领导人，不可不特别慎重。

695李德裕以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的身份，站在他的岗位上，当然希望接受悉怛谋的归降，当时一般知识分子及后世爱国读者，基于民族感情，也赞成接受。但牛僧孺不同，他位居中央领导人岗位，一身系国家的安危，不能不统筹全局。如果万山之外得到一个维州，却招致敌骑近逼京师；为维护三百名降人的性命，而使百万汉人丧生，哪一个轻，哪一个重？哪一个利，哪一个害？怎么可以毫不计算。倘若牛僧孺闭口不言，则真成了乡愿。为国家献身的人不顾自己，图谋大事的人不贪小利，牛僧孺对于他的职责，完全没有遗憾。姑且举一个近代史上的例证作为说明：中法之战，李鸿章评估当时形势，深知国力不足，竭力主张忍耐让步，可是诸如张佩纶之类的清流，叫嚣呼喊，讥讽攻击，一口咬定李鸿章儒弱卖国。结果，战端一开，在马尾（福建省福州市东南）抱头鼠窜，只剩下一只靴子的，正是张佩纶。讨论国事，必须为大局着想，本位主义只会坏事。国力没有充实之前，不可轻率的挑起战争，李德裕打算「派生羌部落三千人，焚烧十三桥（唐朝与吐蕃边界桥），直捣吐蕃心脏（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真不知他怎么翻越过横断山脉？真正是痴人说梦。当时宦官专政于内，军阀割据于外，怎么可以轻率的横挑强敌。牛僧孺如果为自身利害，批准李德裕的奏章，后果难道还能想象！

696『最高正义一定符合最大利益，最大利益也一定符合最高正义。孟轲的「义」「利」之辨，不过一堆腐儒挤在一起咬文嚼字，董仲舒之后，二者更被激化，更尖锐对立，以致朱熹批评维州事件时，竟然说出这样精神恍惚的话：「牛僧孺论点正大而心中有私，李德裕论点诡异而心中公正。」就心论事，而不就事论事，真理遂被埋没。司马光把一件国际事务的「利」「害」判断，引入抽象化的「义」「利」之争，就不得不信口开河，远离主题。王夫之充满种族歧视，仇恨践踏爱心，不时显露杀机。他支持李德裕的西进论，但是他对维州地势却全不了解，所强调的「韦皋一次战胜，而陇右的灾患平息……」颇像舞台上的「数来宝」，比「游辞」还差。

697维州之必须放弃，只因为唐朝当时没有力量回应吐蕃万一发动攻击时的变局，所以我同意朱桂的见解。只除了一点：他认为「送还俘虏，或杀或赦，权在吐蕃」。我不认为如此，三百人性命的重要，超过一个城池，唐朝可交还城池，不可交还降民；即令可交还降民，但必须得到吐蕃的确实承诺：不加杀戮。否则，就应拒绝遣返。我们不能保证吐蕃不翻脸，但在一个土地比人命值钱的时代，吐蕃又得到收复失地的颜面，有接受这个条件的可能性。如果是牛僧孺坚持非连人也遣回不可，那才是他应受严厉谴责之处。生命尊严，不可以随便摧残。』

69812夏季，四月十三日，宰相李德裕请求改调一个闲差，李瀍说：「你每次辞职，都使我十天半月心神不安。现在大事没有一件就绪，你怎么可以离开！」

69913最初，昭义战区（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司令官刘从谏，不断上疏指控宦官仇士良的罪恶（参考八三六年二月），仇士良也抨击刘从谏反抗中央。李瀍登基后，刘从谏有匹马，身高九尺，呈献李瀍，李瀍不接受，刘从谏认为是仇士良从中破坏，大怒，把马杀掉；从此跟中央互相猜忌，遂招降纳叛，集合亡命之徒，整修军备；所有邻近的战区，都对他暗中戒备。

700刘从谏征收马税及商人的营业税，每年收入五万串，又专卖盐、铁，每年也收入数万串。对于大商人，都授给他们军官的名号，派他们担任使节，到邻近各战区问候通好，并趁便做生意买卖。这些商人仗恃刘从谏的势力，所到的地方，常常凌辱他们的将士，惹起各战区普遍厌恶。

701刘从谏患病，对妻子裴女士说：「我忠心耿耿，侍奉中央，而中央不了解我的志向，相邻战区又跟我们并不和睦。我死之后，别人来主持军政，我们家连炉灶都不会冒烟了。」乃跟幕僚张谷、陈扬庭商议，希望效法河北（黄河以北）割据军阀，命右骁卫（卫军第六军）将军、老弟刘从素的儿子刘稹，当大营总作战司令（牙内都知兵马使），堂侄刘匡周当中军作战司令（中军兵马使），文书官（孔目官）王协当内营侍卫军作战司令（押牙亲军兵马使），家奴李士贵当官邸警备作战司令（使宅十将兵马使）；刘守义、刘守忠、董可武、崔玄度，分别率领亲信部队。张谷，是郓州（山东省东平县）人。陈扬庭，是洪州（江西省南昌市）人。

702不久，刘从谏逝世（本年四十一岁），刘稹不发布消息。王协给刘稹献计说：「我们当遵循八二五年前例（刘悟逝世、刘从谏继任，参考该年八月），出不了一百天，中央任命状就会颁下。现在只要谨慎地侍候监军宦官，多送礼物给钦差宦官，打发他们高高兴兴上路，千万不可跟四邻冲突，只在城里暗中戒备。」派内营管理官（押牙）姜崟（音yín【吟】）携带奏章，请求皇帝派遣国家级医生。李瀍命宦官解朝政陪同医生前往问候。刘稹又强迫监军宦官崔士康奏报说：「刘从谏病重，请任命他的侄儿刘稹当候补司令官（留后）。」李瀍派贴身宦官（供奉官）薛士幹前去昭义（总部游州）传话说：「恐怕刘从谏一时难以痊愈，最好前往东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静养，等到稍微痊愈，当另有任命，现在盼望刘稹来京朝见，中央一定任官封爵，特别优待。」

703李瀍关切昭义局势，询问各宰相意见，多数认为：「回鹘的残余部众仍没有消灭，边境仍须加强戒备，如果再讨伐昭义，恐怕国力不能支持，最好同意刘稹暂时代理主持军务。」谏官及文武百官也都赞成。只李德裕一人反对，说：「昭义的情况，跟河朔（河北平原）三镇（卢龙【总部幽州】、成德【总部镇州】、魏博【总部魏州】）完全不同，河朔军民很久以来，习惯割据，人心难以挽回，是以一连几位皇上都把他们置之度外。而昭义却近在心脏，一向被称为忠义两全，曾经击破朱滔（参考七八四年五月）、生擒卢从史（参考八一〇年四月），当时多用文官担任统帅，像李抱真（安抱真）是首任战区司令官，德宗（十二任帝李适）还不允许他儿子世袭，而命李缄护送灵柩返回东都洛阳（参考七九四年六月）。敬宗（十六任帝李湛）不过问国家大事，宰相又没有谋略远见，刘悟死后，因循姑息，才把官位授给刘从谏（参考八二五年十二月）。刘从谏跋扈傲慢，中央难以控制，不断上疏威胁中央，而今，临死之前，又把军权擅自交付一个不懂事的小娃，中央如果因此再把官位授给他，全国所有战区，谁不想效法？皇上声威号令又有谁服从？」李瀍说：「你有什么方法制伏？能不能取胜？」李德裕说：「刘稹所仗恃的是河朔三镇（卢龙、成德、魏博），只要成德、魏博不跟他站在一条线上，刘稹就无能为力。如果能派重要高官前去游说王元逵（成德）、何弘敬（何重顺·魏博），告诉他们：自从非常事变以来（指四镇称王事，参考七八二年十一月），历届皇上允许你们世代相袭，已成惯例，跟昭义完全不同。现在，中央将下令讨伐昭义，但禁军并不打算进入山东（太行山以东）。山东隶属昭义的三个州（邢州【河北省邢台市】、洺州【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磁州【河北省磁县】），则交给你们攻取。然后通令所有将士，盗贼平定之后，一定优厚赏赐。假如这两个战区接受中央命令，不在旁边横生枝节，阻挠中央军事行动，刘稹一定溃败。」李瀍大喜说：「我的意见跟李德裕的相同，保管不会后悔。」决心讨伐刘稹，反战言论遂不再出现。

704李瀍命李德裕撰写诏书，下达给成德战区司令官王元逵、魏博战区司令官何弘敬。大意说：「昭义跟你们的情形不同，千万不可以自认为为子孙打算，企图保留昭义，希望将来互依互靠。只要能建立明显的功劳，福气自然保佑后代。」

705四月十九日，李瀍登金銮宝殿，赞扬李德裕的措辞切中要害，说：「就应该这么直率地告诉王元逵！」又下诏给卢龙战区司令官张仲武说：「回鹘的残余部众还没有消灭，边塞危险仍多，授给你全权抵御外患。」王元逵、何弘敬接到诏书，心怀恐惧，都遵守命令。

706钦差宦官解朝政抵达上党（潞州州政府所在县），刘稹接见他，说：「大帅病势严重，不能亲自叩头接诏。」解朝政打算硬闯进帐，作战司令（兵马使）刘武德、董可武用脚踩住幕帘，满面怒容站在那里，解朝政恐怕发生变化，即行退出。刘稹馈赠他的贿赂，价值高达数千串，并且再派营门官梁叔文进京请求中央宽恕。贴身宦官（供奉官）薛士幹进入昭义辖境，根本不提刘从谏的病，暗示已知道他已死亡。内营总管理官（都押牙）郭谊等出动大军，前往龙泉驿（山西省屯留县西北）迎候钦差宦官，请求采用河朔三镇世袭体制。郭谊等又晋见监军宦官崔士康，也提出这项建议。崔士康胆小害怕，不敢拒绝。在一切准备妥当后，将士们才扶着刘稹出来接见大众，发布刘从谏逝世消息。薛士幹竟不能进入军营大门，刘稹也拒绝接受诏书。郭谊，是兖州（山东省兖州市）人。解朝政回京复命，李瀍大怒，打他一顿刑棍，发配恭陵做工（恭陵，三任帝李治的儿子李弘墓，参考六七五年四月，在河南省偃师市南）。囚禁姜崟、梁叔文。

707四月二十三日，李瀍才停止朝会，表示对刘从谏逝世的哀悼，追赠太傅（三师之二），下诏命刘稹护送灵柩返回东都洛阳。又召见刘从素，命他写信劝导刘稹，刘稹拒不接受。

708四月二十九日，调忠武战区（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司令官王茂元当河阳战区（总部设河阳县【河南省孟州市】）司令官；邠宁战区（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司令官王宰当忠武战区（总部许州）司令官。王茂元，是王栖曜的儿子（王栖曜，参考七八四年二月）。王宰，是王智兴的儿子（王智兴，参考七八一年十一月）。

709黄州（湖北省新洲县）州长杜牧上书李德裕说：「我曾经问过淮西战区将领董重质，中央对于仅只不过三个州的部众（淮西战区辖三州：蔡州、光州、申州），发动大规模攻击，历时四年（八一四年至八一七年），都不能攻破，原因何在？董重质认为：中央征调的各路人马，成分过于复杂，其中来自遥远战区的客军，因数量不多，不能单独成为一个战斗单位，事事都要看地主军的颜色，势衰力弱，军心焕散，多数都在溃败后四散逃亡（参考八一五年四月韩愈的分析）。最初两年中，淮西战无不胜，格杀的大多都是这种客军。可是，两年之后，客军日渐减少，只好跟忠武、河阳的正规野战军硬碰硬对决，所以，即令李愬不袭取蔡州，淮西也不能继续支持。当时中央如果命鄂州（鄂岳道首府·湖北省武汉市）、寿州（安徽省寿县）、唐州（唐随邓战区总部·河南省泌阳县）只保守边境，而不出击，只派忠武战区、义成战区（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两支特遣兵团，配备宣州（宣歙道首府·安徽省宣州市）、润州（浙西道首府·江苏省镇江市）特种射击部队，封锁淮西四境，用不了一年，就再没有蔡州。现在昭义的叛变跟当年淮西的叛变并不相同，淮西背离中央，前后五十年，军民只看到背离中央的好处，只享到背离中央的利益，风俗已成，气焰更盛，自认为全国军队没有一个是他们的对手，这种想法根深蒂固，改变它十分困难。昭义则不然，自安禄山、史思明大军南下，他们对叛徒并不顺服，八世纪八〇年代之后，更竭尽忠义；因此，郳公李抱真（安抱真）能使田悦受困、朱滔逃窜（参考七八四年五月），经常以穷苦的孤军，使河北强梁军阀受到挫败。由此可知，他们人心忠义，习惯服从中央。刘悟死后，刘从谏要求继承，跟他一条心的只不过当初一起从郓州（山东省东平县）跟随来的亲军两千人而已（参考八二〇年十月），当时正逢九世纪二〇年代中期（十六任帝李湛在位），国家正多灾难。遂颁发给他们符节，至今不过二十余年（八二五年迄今十九年），风俗还没有改变，老一代的人还存在世上。刘稹即令想挟持裹胁，部众必不会听从摆布。而今，成德、魏博虽然服从中央，愿意出军，也不过围一个城池、攻一个营寨，牵制昭义一些老弱妇孺而已。所以我建议命河阳（总部河阳县）派一万人出发，封锁天井关（山西省晋城市南），增高城墙，挖深壕沟，不跟敌人接触。另派忠武、武宁两特遣兵团，再配备平卢（总部青州）精锐士兵五千人，宣州、润州特种射击部队两千人，直捣上党（潞州州政府所在县·山西省长治市），用不了几个月，一定可以颠覆他们的巢穴。」当时李德裕全权处理讨伐战事，相当采纳杜牧的意见。

71014李瀍虽然表面上十分尊敬宠信宦官仇士良，但心里实在猜忌嫌恶。仇士良也警觉到这个信息，遂声称年老多病，请求调任一个闲散官位。

711李瀍下诏命仇士良当左卫（卫军第一军）上将军，兼宦官总管（兼内侍监），主持宦官总管府。

71215李德裕奏报说：「关心时局的人都认为刘悟对国有功（诛杀李师道事，参考八一九年二月），所以对刘稹不可以这么急切的就去诛杀，应该使皇家的恩德完整无缺。我建议交付文武百官讨论，了解大家的心意。」李瀍说：「刘悟有什么功？当时只是自救罢了，并不是一心报效国家。即令有功，父子身兼将相二十余年，国家回报他的已经足够，刘稹怎么可以背叛中央？我认为有功应公开赏赐，有罪也不许逃避。」李德裕说：「陛下说的话，正是治理国家的重点。」

71316五月，李德裕奏报说：「太子宾客、东都洛阳办公的李宗闵，跟刘从谏喑中勾结，不应使李宗闵留在东都。」

714五月十日，李瀍贬李宗闵出任湖州（浙江省湖州市）州长。

715《献替纪》说：「（八四三年）四月十九日，皇上（李瀍）训示：东都李宗闵，我听说他近来跟刘从谏暗中勾结，现在昭义的事怎么样？李宗闵不妨另调一官，不要教他留在东都。李德裕说：我们下去商量。李瀍说：不可给他战区司令官，只可给他一个远州！，李德裕又说：那么就给他一个州。」

716明显的，李德裕为了过去的仇恨，利用刘稹的背叛，阴谋陷害李宗闵，又畏惧别人抨击讥讽，所以在《献替纪》作上述记载，希望涂灭谋害李宗闵的痕迹！

71717河阳战区司令官王茂元，率步骑兵三千人进驻万善（河南省沁阳市北）；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刘沔，派步骑兵两千人进驻芒车关（山西省武乡县东北）、步兵一千五百人进驻榆社（山西省榆社县）；成德战区司令官王元逵，派步骑兵三千人进驻临络（河北省永年县），劫掠尧山（河北省隆尧县）；河中战区（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司令官陈夷行，派步骑兵一千人进驻翼城（山西省翼城县），另派步兵五百人劫掠冀氏（山西省安泽县南）。*

718五月十三日，李瀍下诏剥夺刘从谏及刘稹所在官职爵位，命王元逵当昭义北方征剿司令（北面招讨使），何弘敬当昭义南方征剿司令（南面招讨使），会同陈夷行、刘沔、王茂元集中力量讨伐。

719从前，河朔各战区统帅逝世，如果有人企图继承，中央一定先派吊祭特使，再派追赠官号特使以及慰劳特使，然后再讨论军情（参考八一二年十月）。等中央决定拒绝继承时，也会把当事人另行任命一个官职，接着武装部队坚决挽留，不允许继承人出境，然后中央才下令讨伐，所以往往拖延半年，继承人遂利用这个机会，加强战备。这次，各宰相也打算经过这样的程序，先派使节沟通，想不到李瀍马上下令讨伐。王元逵接到诏书的当天，就派军进驻赵州（河北省赵县）。

72018五月十四日，李瀍命皇家文学研究院院长（翰林学士承旨）崔铉当副立法长、二级实质宰相。崔铉，是崔元略的儿子（崔元略以拍宦官马屁闻名，参考八二五年七月）。

721李瀍于夜晚召见皇家文学研究官韦琮，把崔铉的名字交给他，命他撰写人事任命状，各宰相以及宫廷机要室主任宦官（枢密使）事先一点也不知道。当时宫廷机要室主任宦官刘行深、杨钦义都谨慎诚笃，不敢多作主张。老宦官抱怨说：「都是刘、杨胆小如鼠，败坏传统！」韦琮，是韦乾度的儿子（韦乾度，参考八〇六年九月）。

72219命武宁战区司令官李彦佐当晋绛地区（总部设绛州【山西省新绛县】）各战区道特遣兵团征剿司令（节度招讨使）。

72320河东战区司令官刘沔自代州（山西省代县）返回太原。

72421李瀍在皇宫中兴筑望仙观。

72522六月，河阳战区司令官王茂元派作战司令马继等率步骑兵两千人进驻天井关（山西省晋城市南）科斗店，昭义战区变军首领刘稹派大营带兵官（衙内十将）薛茂卿率亲卫军两千人抵御。

72623黯戛斯汗国可汗派将军温仵合前来进贡。李瀍回信要他迅速消灭回鹘及黑车子部落（内蒙古呼伦湖南）；并派使节前往加封。

72724六月十六日，左卫（卫军第一军）上将军（从二品）、宦官总管仇士良退休。他的党羽送他出宫回到私宅，仇士良教导他们如何长期掌握权柄和如何加强皇帝对自己的宠爱，说：「千万不可以让皇上闲着无事，而要使他沉醉在奢侈糜烂的生活里，眼睛耳朵尽情享受！我们更要日新月异，花样不断翻新，使他再没有时间照顾到别的事情，然后我们才可以扬眉吐气。无论如何不要使皇上读书和接近知识分子，他一旦发现前代兴亡故事，心里忧愁恐惧，我们就会被疏远。」他的同党叩头致谢而去。

72825六月十九日，李瀍下诏给王元逵（成德）、李彦佐（武宁）、刘沔（河东）、王茂元（河阳）、何弘敬（魏博），定于七月中旬发动攻击，五战区同时并进，刘稹万一请求投降，一律不准接受。又命刘沔亲自率军夺取仰车关（山西省武乡县东北），进入昭义边境。

72926吐蕃王国鄯州战区（总部设鄯州【青海省乐都县】）司令官尚婢婢，世代担任宰相。尚婢婢喜爱读书，不喜爱政治和官场，吐蕃人对他十分尊敬，年龄四十余岁，国王彝泰强行征调他镇守鄯州。尚婢婢待人宽厚，沉着稳健而有谋略，训练的士卒，无不英勇精锐。

730自称宰相的论恐热（参考八四二年十二月）虽然对外宣称他起兵勤王，是一支讨伐乱臣贼子的军队，但事实上他却企图乘机夺取政权；所以对尚婢婢十分猜忌，向首都逻些城进军时，恐怕自己后背受到袭击，打算先行把尚婢婢消灭。本月，论恐热向尚婢婢发动大规模攻击，旌旗迎风招展，各种家畜成群结队，部众络绎一千余里没有间断；抵达镇西（青海省循化县）时，忽然刮起大风，雷电交加，天ASTRO_地震动，军营突然失火，烧死初级将领十余人，家畜死的以百为单位计算，论恐热心里厌恶，逗留原地，不敢继续前进。尚婢婢对部属说：「论恐热大军压境，把我们当做蝼蛄、蚂蚁，认为还不够他们屠杀！忽然遇到天灾，使他失去信心，犹豫不决，不敢继续前进，我们不妨假装屈服，把他打发走，他会更加骄傲，不再戒备，然后我们才有机会下手。」于是派使节携带金银绸缎、牛内美酒，前去犒劳大军，并且向论恐热呈递一封措辞谦卑的书信，信上说：「相公仗义起兵，拯救国家苦难，全国人民谁不望风追随！相公只要派一个使节，赐一纸信件，我怎么敢不接受命令，何至劳动大军亲临！我性情愚昧孤僻，只喜爱读书，先王任命我当战区司令官，实在是太不了解我的才干，惭愧警惕，日夜不安，惟一的盼望是退休闲住，安度晚年。相公如果准许我保全骸骨，回归家园，正是我平生愿望！」论恐热看信后大为高兴，把信交给各将领传阅，说：「尚婢婢不过一个书呆子而已，怎么懂得军事！等我夺到政权，当命他当王国的宰相，有名无权，让他坐在家里，不过一个废物。」遂写一回信，态度也很谦卑，就率军撤退。尚婢婢接到报告，拍着大腿笑道：「王国如果没有领袖，我就归降大唐，怎么能伺候这个鼠狗之辈！」

73127秋季，七月，李瀍调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令官卢钧当昭义慰劳安抚特使。

732中央因卢钧在襄阳（襄州州政府所在县）宽厚，很有德政，深得人民爱戴，所以用他作为号召。

73328李瀍派国务院司法部副部长兼副总监察官（兼御史中丞）李回前往慰问安抚河北三镇。命卢龙战区利用秋高气爽季节，早日肃清回鹘汗国（此时已崩溃四散）的残余部众；命成德战区、魏博战区，早日肃清昭义变军。

734李回是一任帝李渊的祖父李虎的第八世孙儿（李虎第六子李祎生李德良【参考七一三年六月】，六世到李回）。

735七月十七日，李德裕奏报说：「我考察从前讨伐河朔军阀割据的往事，发现各战区贪图出境作战，军费统由中央供应的好处，往往跟叛徒暗中勾结，借一个县城或一个营寨，派军进去驻扎，自认为已经立功，坐在那里吃中央从千里外转运过去的粮食，迁延岁月。我建议陛下下诏给各战区，命王元逵夺取邢州、何弘敬夺取洺州（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县）、王茂元夺取泽州（山西省晋城市）、李彦佐及刘沔夺取潞州，不可以只夺取县城营寨。」李瀍接受。

736晋绛地区各战区特遣兵团司令官（晋绛行营节度使）李彦佐，自从徐州出发，行动就十分缓慢，好容易抵达绛州，就请求休养士卒，并同时请求增援。李德裕奏报说：「李彦佐逗留观望，不肯前进，显然没有讨伐叛徒的意思，所以他的请求都不应批准。对他最好严厉责备，命他向前推进到翼城。」李瀍接受。李德裕遂建议命天德（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警备区司令（防御使）石雄当李彦佐的副手；等石雄抵达大营之后，再取代李彦佐。

737七月十八日，李瀍下诏命石雄当晋绛地区各战区特遣兵团副司令官；仍命李彦佐向前推进到翼城。

738昭义战区变军首领刘稹上疏分辩说：「我的父亲刘从谏曾经为李训洗刷冤屈，指控仇士良的罪行（参考八三六年三月），因此深被当权分子痛恨，认定我父亲有背离中央的意图，所以我不敢全家回归中央。请求陛下稍赐宽大，容我在外能活一命。」魏博何弘敬也为他上疏，请求昭雪，中央一概不理。

739李回抵达河朔，何弘敬、王元逵、张仲武都身穿铠甲，佩带弓袋箭囊，到郊外迎接，站在路边，自己手控马缰，不敢派士卒拉马，恭送钦差大臣先行通过；自从天下大乱以来，从没有这种盛况。李回有辩才而又有胆量见识，三战区全都接受诏书。

740王元逵奏报说：攻克宣务栅（河北省隆尧县西北），攻击尧山。刘稹（昭义变军）派军增援尧山，王元逵把他击败（根据《新唐书·藩镇泽潞传》，成德兵团攻击尧山、任县【河北省任县】、向城【今地不详】三城）。李瀍下诏严厉斥责李彦佐、刘沔、王茂元，命他们立即进军逼近昭义，并赞扬王元逵新立大功，作为激发鼓励。擢升王元逵遥兼二级宰相。

741八月九日，昭义变军大将李丕投降中央。有人认为可能是刘稹派他诈降卧底，故意提出错误情报，引导中央军进入迷途。李德裕奏报说：「中央讨伐令下达已有半年，还没有人投降，现在何必问他是诚心或是假意！我们要做的，应该厚厚地给他赏赐，鼓励后来的人，只要不把他放到重要位置上就可以。」

74229李瀍用平静的语气告诉李德裕说：「文宗（十七任帝李昂）喜爱听外面的议论，所以谏官所提出的批评，很多都不写名字，看起来好像打小报告的黑信（打小报告制度已废除，参考八四一年六月）！」李德裕说：「我当宰相的时候，文宗还不是这个样子（李德裕于八三三年二月当宰相，八三四年十月免职，调山南西道战区【总部兴元府】）。都是李训、郑注鼓励文宗用这种小动作统御下属，一时成为风气。领袖只要诚心待人，如果有人欺骗，就严厉而公正地处罚，谁还再敢蒙蔽！」李瀍同意。

74330成德战区特遣兵团前锋攻进邢州境内，已超过一个月，魏博战区司令官何弘敬的特遣兵团还没有出动，王元逵屡次密疏奏报，指控何弘敬心怀二意。

744八月十一日，李德裕上疏说：「忠武战区屡次建立战功，有很高声威，战区司令官王宰，年轻力壮，谋略也足可称道。我建议下诏给何弘敬，告诉他：河阳（总部河阳县）、河东（总部太原府）受山川限制，都不能向前推进，而盗贼（昭义变军）不断出军晋州（山西省临汾市）、绛州，烧杀掳掠，情势危急。现在命王宰亲率忠武战区特遣兵团，经过魏博战区，直攻磁州（河北省磁县），迫使盗贼分散兵力。何弘敬一定大起恐慌，这是一种心战谋略。」李瀍接受，下诏命王宰挑选步骑兵精锐士卒，穿过相州（河南省安阳市）、魏州，直攻磁州。

745八月十八日，昭义变军大营带兵官（衙内十将）薛茂卿，攻陷中央军据点科斗寨（山西省晋城市南），俘虏河阳特遣兵团大将马继等，烧杀掳掠十七个较小营寨，距离怀州仅有十余里。薛茂卿因没有刘稹的命令，不敢深入。此时，中央议论纷纷，认为刘悟对国家立过大功，不可以灭绝他的后裔；而且，刘从谏拥有精锐士卒十万人，储存的粮食可以供应十年，怎么能够攻克？李瀍也深为疑虑，询问李德裕，李德裕说：「小小败仗，是战场上常见的事，希望陛下不要再听外面的议论，一定就会成功。」李瀍遂告诉其他宰相说：「替我转告所有官员，如果再有人上疏反战，我就把他绑到盗贼边境上斩首！」反战议论才停止。

746何弘敬听到王宰要穿过他的辖区，大为震惊，恐怕忠武特遣兵团一旦入境，军中会发生变化，于是立即集结部队，仓促出征。

747八月二十日，何弘敬奏报说：「亲自率领大军北上，已渡过漳水（流入卫河），直向磁州。」

748八月二十四日，李德裕上疏说：「河阳特遣兵团士卒少，战斗力弱，自从科斗店战败，盗贼越发猖厥。战区司令官王茂元又有病在身，军心恐慌不安，打算退守怀州。我考察九世纪第二个十年以来，所有叛将都会选择中央军人数最少、战斗力最弱的地方，集中全力猛攻，当击破这支中央军后，再转攻另一个地方。而今，魏博还没有跟盗贼接触，西方晋绛地区各战区特遣兵团受山川阻隔，不能前进，所以盗贼才得以集中全军南下。如果河阳退缩，不但中央声望上受到挫败，也恐怕同时震动东都。我建议下诏给王宰，不再派他前往磁州，而命他率忠武特遣兵团增援河阳，不仅保护东都，也可同时控制魏博。如果担心难以供应全军粮饷，则命他先派先锋五千人前往，也足以增加声势。」

749八月二十八日，李德裕再上疏说：「请陛下命王宰率主力部队继续前进，并火急把武器、绸缎运往河阳战区，解救窘困贫乏！」

750李瀍全部采纳。

751王茂元（河阳）驻军万善，刘稹派营门官张巨、刘公直等跟薛茂卿会师，发动攻击，预定九月一日包围万善。

752八月二十九日，刘公直等先暗中行军，绕道进抵万善南五里，焚烧雍店（沁阳市稍北）。张巨率军继续南下，经过万善，发现城中守军单薄，打算单独建立夺城大功，遂发动攻击。夜晚将临时，就要攻陷，才派使节报告刘公直等。而义成战区的增援部队正巧赶到，王茂元被困在万善城里，情势危急，打算放弃城池，率军突围逃走，总纠察官（都虞候）孟章拦住马头劝阻，说：「叛军内部并不一致。一半留在雍店，一半在这里攻城，不过是流窜的游击部队而已。义成援军刚到，还没有吃饭，突然听说大帅弃城逃走，势将自行崩溃，求你勉强留下。」王茂元才止步。不久，天已入夜，刘公直等还没有抵达，张巨率军撤退，刚刚登上太行山坡，天落小雨，视线所及，一片灰黑，士卒们突然间惊叫：「中央军追到！」大家四散逃命，人马互相践踏，很多人坠落到悬崖深谷而死。

753李瀍认为王茂元、王宰两个战区司令官同时驻扎河阳不太恰当，九月四日，李德裕等建议：「王茂元有行政能力，但不是军事人才，请命王宰兼河阳战区特遣兵团攻剿司令。王茂元如果病势痊愈，只命他留守河阳，如果病势加重，也不会影响大事。」

754九月五日，李瀍命王宰兼河阳特遣兵团攻剿司令。

755何弘敬奏报说：「攻陷肥乡（河北省肥乡县）、平恩（河北省曲周县东南），杀伤很多。得到刘稹所发布的文告，竟把中央军当做盗贼，声称：遇到即行格杀！」

756九月七日，李瀍告诉各宰相说：「何弘敬已经克服两个县，可以洗清他企图背离中央的嫌疑，既有杀伤，纵然他仍想保持中立，也无法保持。」乃加授何弘敬摄理国务院左最高执行长（检校左仆射·使相）。

757九月二十日，河阳战区奏报说：王茂元逝世。李德裕上疏说：「只可命王宰以忠武战区司令官身份率领河阳特遣兵团，不可命他兼任河阳战区司令官，恐怕他不爱惜河阳战区州县，恣意骚扰。过去，河阳战区司令官总是先兼怀州州长，而由执行官代理，另把河南府所属五个县的田赋和捐税拨给河阳战区（参考七八一年六月二十五日）。现在，我建议：不如就把河阳县和这五个县合组一州，改称孟州，怀州则另设专任州长。等昭义变乱平息，再把泽州划归河阳战区，则太行山的险要，就不在昭义战区境内，河阳一定会成为军事重镇，东都就不会再有忧患。」李瀍采纳。

758九月二十二日，命东都洛阳特别市长（河南尹）敬昕当河阳战区司令官，兼怀孟道行政长官。王宰率河阳特遣兵团讨伐昭义变军，敬昕只负责供应粮饷。

759九月二十四日，命石雄接替李彦佐当晋绛地区各战区特遣兵团司令官，命他从冀氏（山西省安泽县南）出军，夺取潞州，但须分兵驻扎翼城，防备突击。

76031本月，吐蕃王国自称宰相的论恐热驻扎大夏川（发源甘肃省和政县南，注入洮水）；鄯州战区（总部设鄯州【青海省乐都县】）司令官尚婢婢派将领厖结心（厖，音máng【茫】）及莽罗薛吕，率精锐士兵五万人进击，前进到河州（甘肃省临夏市）南，莽罗薛吕在险要地方埋伏四万人，厖结心则在柳树林里，埋伏一万人；然后率一千余骑兵登山，把辱骂论恐热的信件，绑在箭上，射进论恐热辖区。论恐热大怒，率军数万人追击，厖结心假装败退，还不时地假装人困马乏，行动困难，停留喘气，论恐热追击越发急迫，不知不觉已数十里，伏兵突然出现，截断论恐热的退路，前后夹攻，正巧狂风大起，飞沙走石，涧水河溪霎时间暴涨横溢，论恐热大败，尸体纵横五十里，淹死的不知道有多少；论恐热单人匹马逃回。

76132石雄接替李彦佐的第二天，就率军越过乌岭，一连击破五个营寨，诛杀及俘虏以千为单位计算。当时，王宰驻军万善，刘沔驻军石会（山西省榆社县西），都在犹豫观望，不肯前进。李瀍得到石雄告捷奏章，大为欣喜。

762冬季，十月五日，李瀍登金銮宝殿，对各宰相说：「石雄真是良将！」李德裕奏报说：「前些年潞州有个男子弯着腰唱歌：石雄七千人来到！刘从谏认为他妖言惑众，斩首。攻下潞州的一定是石雄！」李瀍下诏赏赐石雄绸缎，十分优厚，石雄把所有绸缎都放到营门，自己跟士卒一样，先拿一匹，其余全部分赏给将士，所以士卒高兴为他尽忠效死。

76333最初，刘沔击破回鹘乌介可汗（十五任大可汗）药罗葛乌希（蛱跌乌希），救出太和公主（参考本年正月），张仲武眼红，因妒生恨，跟刘沔二人之间遂生怨恨。李瀍命李回到幽州后，想办法从中和解，但张仲武始终不能放开胸怀。中央唯恐他们因私人感情不睦影响大局，十月十六日，调刘沔当义成战区司令官；命前荆南战区（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司令官李石当河东战区司令官。

76434党项部落（陕西省北部）攻击盐州，中央命前武宁战区司令官李彦佐当朔方战区司令官。

765十一月，邠宁战区奏报说：「受党项部落攻击！」李德裕上疏说：「党项部落制造的灾难，越来越严重，不可以不慎重处理。根据了解：党项部落是一个庞大族群，散布各州（绥州【陕西省绥德县】、银州【陕西省榆林市南鱼河堡】、灵州【宁夏灵武市】、盐州【陕西省定边县】、夏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邠州【陕西省彬县】、宁州【甘肃省宁县】、延州【陕西省延安市】、麟州【陕西省神木县】、胜州【内蒙古托克托县】、庆州【甘肃省庆阳县】等），在这一州烧杀掳掠后，就逃到另一个州躲避，战区司令官贪图他们的骆驼、马匹，不肯逮捕送交法办，所以党项部落的灾难无法幸免。我屡次上疏建议应该统一管理，陛下认为专门负责处理党项事务的官员权力太大。我建议这个超越战区的更高层次的官员，请皇子担任，然后选派一位干练清廉的政府官员，当他的副手，总部设在夏州，专门办理党项部落有关纠纷诉讼等事项，这样才比较妥帖。」

766李瀍遂命兖王李岐（李瀍的儿子）当灵夏等六战区元帅，兼党项部落管理总监（安抚党项大使）；命副总监察官（御史中丞）李回当党项部落副管理总监；国史馆编撰官（史馆修撰）郑亚当元帅府执行官（元帅判官）；命二人携带诏书前往安抚党项部落及六个重镇的居民（六重镇：盐州【盐州道】、夏州【夏绥总部】、灵州【朔方总部】、泾州【泾原总部·甘肃省泾川县】、邠州【邠宁总部】、安北府【振武总部·内蒙古和林格尔县】）。

76735安南军管区（总部设安南府【越南河内市】）指挥官（经略使）武浑，强迫将士们修筑城墙，激起兵变，焚烧城楼，劫掠公库。武浑逃奔广州（广东省广州市），监军宦官段士则出面安抚变军。

76836忠武战区将领士卒，一向被认为精良骁勇，战区司令官王宰的军纪又十分严格，昭义战区变军对他心生畏惧。薛茂卿因科斗寨的功劳，认为一定可以升迁。想不到有人警告刘稹说：「你所要求的，只不过中央政府的任命状罢了，薛茂卿深入中央军阵地，大量格杀士卒，显然已经激怒中央，这就是任命状迟迟没有颁发下来的原因。」因此，对薛茂卿竟没有赏赐。薛茂卿怨怒交集，遂秘密跟王宰私通。

769十二月三日，王宰率军攻击天井关，薛茂卿略微接触，就率军撤退，王宰遂克复天井关。天井关东西营寨听到本关失守，全都退走。王宰遂纵火焚烧大小箕村。薛茂卿退守泽州，派密使通知王宰继续发动急攻，他当作为内应。王宰心存怀疑，不敢挺进，在约定的时候没有到达，薛茂卿捶胸顿脚，无可奈何，但消息已经泄漏，刘稹引诱薛茂卿到潞州，遂连同他的家族，全部屠杀，刘稹派作战司令刘公直接替薛茂卿，命安全庆守乌岭（山西省安泽县西）、李佐尧守彫黄岭（山西省长子县西南）、郭僚守石会、康良佺守武乡。郭僚，是郭谊的侄儿。

770十二月十四日，王宰进攻泽州，跟刘公直接触，失利，刘公直乘势反攻，收复天井关（晋城市南）。

771十二月二十日，王宰进击，大破刘公直军，遂包围陵川（山西省陵川县），攻克。河东战区奏报克复石会关。

772昭义战区所辖洺州州长李恬，是新任河东战区司令官李石的堂兄。李石抵达太原，刘稹派将领贾群携带李恬的家信，晋见李石，说：「刘稹愿意全族归降于你，自己护送刘从谏的灵柩返回东都（洛阳）安葬。」李石下令囚禁贾群，把该信奏报。李德裕上疏说：「现在，中央军从四面八方集合，就要会师，每天都传捷报，盗贼的声势受挫，所以假装诚心归降，希望减缓军事上的压力，等稍为整顿一下战备，再行冒犯。我建议下诏给李石，命他回答李恬说：你的信我不敢贸然奏报，如果刘稹真能诚心悔过，全体家族都要双臂反绑背后，前往边界，等待处置，则我可以亲自前去受降，护送回到中央。如果只是谎言，企图先行纾解中央军事压力，再等机会请求昭雪，我可不敢用全家百口人命替别人作保。同时，请陛下重申前令，命各将领分别进攻，乘昭义上下离心之际，火速进军讨不过十天半月，他们内部定会发生变化。」李瀍接受。

773见习立法官（右拾遗）崔碣上疏，请求接受刘稹归降。李瀍大怒，把他贬出当邓城（湖北省襄樊市汉水北岸）县长。

77437当初，刘沔击破回鹘，留下部队三千人驻守横水栅（山西省大同市西北）。而今，河东（总部太原府）特遣兵团总作战司令（都知兵马使）王逢驻守榆社（山西省榆社县），上疏请求派军增援。李瀍命河东战区拨两千人前往。可是，河东战区兵源枯竭，已派不出军队，连看管仓库的杂兵以及工匠，都投入军营出征，李石遂召回横水栅驻守的这支一千五百人的特遣兵团，命部将杨弁率领，向王逢报到。

775十二月二十八日，横水栅特遣兵团返抵太原。从前，将士们出征，发给每人绢（生丝粗绸）两匹。刘沔调走时，仓库里所有的东西，全被他带走，搬运一空，李石刚来到差，军需困乏，把自已私人的绢拿出来，每位将士才分到一匹，这时已到年终，士卒们要求等过了正月初一再行启程，监军宦官吕义忠不断催逼，军心悲愤，怒不可遏，杨弁又深知城中防务空虚，遂利用机会发动兵变。